“嗯,”稍带恶意地咕哝着,“我想你没打算让门一整天都开着吧?你想让我死于肺炎吗?”
“之前,”我说道,“你曾经在非常艰难的情况下翻盘。你觉得这次你还能脱身吗?”
放下羊排,睁大了双眼,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上显露出一丝嘲弄的神色。
“嚯,”他说,“他们觉得已经打败我这个老家伙了,是吧?”
“也不见得,,这家伙有罪吗?”
“没有。”说。
“你能证明吗?”
“我不知道,小子。我会努力试试。最后的结果取决于他们会多大程度地认可我的证据。”
辩方并没什么优势。这位老人正在担忧,以至于都快写在脸上了。
“这个案子是谁委托给你的?”
他用手摸了摸他的大秃头,一脸嫌弃。“事务律师”?没有事务律师。你知道的,我是唯一相信他的人。我很喜欢瘸腿的狗。”他带着歉意补充了一句。
一阵沉默。
“不过,如果你在等着看什么最后时刻,突然冒出来隐藏证人冲进法庭引发骚乱之类的事,那么请趁早打消这个念头。要在巴尔米·兰金的法庭上制造出混乱,跟在棋盘上一样不可能。所有的事最后都要清清楚楚摆在台面上,我也希望如此。安静地行动,你一步,我一步,就跟下棋一样。或者像打猎。你记得《约翰皮尔》里的那些句子:‘从发现到搜查,从搜查到猎物进入视野,在视线之下完成晨间狩猎。’”
“好吧,祝你好运。”
“你可以帮上忙。”突然嚷嚷道,想要一吐闷气。
“帮忙?”
“现在,闭嘴,该死!”在我能开口说话前,继续说下去,“我现在不是在跟你玩什么把戏,或是害你坐牢。我只需要你去帮我带个信儿给我的一个证人。这对你毫无害处。只是我自己不能去。而且因为我听到这个案子里面他们关于电话的事,我对打电话也有点戒备了。”
“哪个证人?”
“玛丽·休谟……你的汤上来了,吃吧,先不说了。”
食物相当棒。吃完之后,舒缓了紧绷的神经,心情(相对而言)很好的他又开始发起牢骚。脏兮兮的炉子里,火烧得很旺。脚放在炉火的围栏上,抽着一根大雪茄,皱着眉谈起这个话题。
“我不会和任何人讨论这个案子,”他说,“但是如果你们想知道的事和辩方知道的或者能查到的事无关的话,也就是说我——”
“好吧,”伊芙琳说,“你到底为什么一定要上庭来解决这件事?就是说,当然,如果你能够告诉警察——”
“不,”说,“这就是你不能问的问题之一。”
他吸了吸鼻子,双眼盯着炉火。
“好吧,”我试探地问道,“如果你认为安斯维尔不是凶手,那么对于真凶如何进出这个房间,你有什么解释吗?”
“天啊,小子,我当然要提出解释!不然你认为我要怎么辩护呢?”哀怨地问道。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那种什么解释都做不出,就一头栽进去的大傻瓜?我说,这还是件趣事。是那个女孩,玛丽·休谟本人给了我启发。我当时已经走进了死胡同。她是个好姑娘。我当时坐在那里想事情,一点头绪都没有。然后她说,吉姆·安斯维尔在牢里最恨的一样东西就是犹大之窗。你看,我突然就茅塞顿开了。”
“是吗?什么是犹大之窗?你不会要说那些钢质的遮板和上锁的门有什么机关吧?”
“不是。”
“那扇门呢?他们说门从里面被闩上了,门也很结实,所以这扇门不能也没办法从外面动手脚,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我们一起喝了口啤酒。“我不敢说这绝无可能,毕竟你以前也在绝境中反败为胜过。但是如果从技术角度无法逃脱的话——”
内心的嘲讽似乎正显露出来。
“不是的,小子,我的话就是字面意思。那扇门确实关得死死的,还被闩上了。窗户也关得死死的,牢牢上了锁。没有人对那个锁动过手脚。另外,你也听到了那个建筑师说这面墙上连一条缝隙或者一个老鼠洞都找不到,这也是真的。我想告诉你的不是别的,而是凶手是从犹大之窗进出的。”
伊芙琳和我对视了一眼。我们都知道并非故弄玄虚,而是确实有所发现,他正痴迷于在脑内翻来覆去地思索这些事。“犹大之窗”听起来有些邪恶。它暗示着许多意象,但又没有一个是清晰的。你仿佛看到了朦胧的人影正在窥探什么,但是仅此而已。
“但是见鬼了,”我说,“如果这些情况都属实,那么这是不可能的!要么有一扇窗,要么没有。除非,还是那句话,你的意思是这个房间的构造上有什么机关,但建筑师没能发现——”
“不,小子,这就是奇妙的地方了。这个房间和其他任何房间一样。你自己家的房间里也有一扇犹大之窗,这个房间也有,‘老贝利’的每一个法庭里也有。问题在于太少人注意到了。”
他费劲地站起身来,走到了窗边,皱着眉头看着外面杂乱的房顶,手上的雪茄仍然燃着。
“但是现在,”平静地继续说道,“我们有工作要做。肯,我希望你去格罗夫纳大街给玛丽·休谟带个话。只需要她回答是或否,然后立马回来。我希望你能听听下午的庭审,因为他们首先要让兰多夫·弗莱明上证人席,关于那些羽毛,我有很多非常有深意的问题要问他。实际上,如果你认真听了已有的证言和接下来将会出现的证言,你就能明白我想要怎么引导我的证人,以及这样做的理由何在。”
“还有什么指示吗?”
把雪茄从嘴里拿了下来,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好的……那么,考虑到我不想让你惹上任何麻烦,没有别的事了。你就说你受我指派,然后把我一会儿写给你的纸条交给玛丽·休谟。如果这位姑娘想谈谈案件,那么你就和她聊聊,反正你知道的事也有限。如果有其他人对你旁敲侧击,那就按你的想法随便讲吧。制造一点神秘不安的氛围没什么坏处。但是一定不要提到犹大之窗。”
我从他这里了解到的情况就只有这些。他叫人拿来了纸张和信封。他在桌子上写好纸条,然后装进信封封好。无论是问题还是真相,仿佛都浓缩在那四个字中:犹大之窗。下楼的时候,我突然间想到,这成千上万座房子,数百万个房间,都堆砌在伦敦这座兔子洞似的城市里。每座房子、每个房间都整整齐齐,透出来的灯光照亮了长长的街道。然而,每个房间都有一扇只有凶手才能看见的犹大之窗。
按照当时法律规定,出庭律师必须接受事务律师的委托后才能到“老贝利”出庭。但是有两个例外:法律援助和被告直接委托。在法律援助的案件中,由法官为没有足够资金聘请律师的被告指定律师为其辩护。如果不存在法律援助的情况,那就要考虑“被告直接委托”或者“直接委托案件”。被告有权指定任何具有相关资格的律师到庭为其辩护。在安斯维尔的案件中,肯定不存在资金短缺的问题。但是因为安斯维尔拒绝接受除了之外任何人的帮助,使其从理论上成为“被告直接委托”。这个程序并不寻常,但是完全合法。被告直接委托的规定是中央刑事法庭维护其公正性的重要环节。任何律师,不论多知名,一旦被选中就必须出庭。作为一种义务,他必须尽全力为被告辩护。他的收费必须是不多不少的一英镑三先令六便士。
作者“约翰·迪克森·卡尔”的其他小说
《三口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