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肇事车辆和第二个嫌疑人

肇事者 发威 第2页,共2页

想到边城,最近好像挺长时间没有看见他了。

上次见他还是在夜里,在小区的大门口,我跟他打招呼,他没有理我。不过我不确定那天看到的是不是他,当时天色已经很黑了,万一不是他也说不定的。

自从警察不再怀疑他以后,他的日子应该好过很多。丧妻之痛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淡化一些,剩下的那一些将它埋藏在心底,他就可以好好地去过他后面的生活了。

我挺想知道他最近怎么样的,有没有去上班,有没有穿那件雪白的衬衫,以及那套颇有质感的修身西服。

思念的阀门一打开,我就被那片汪洋给淹没了。我想起那天早上的景象,他刮胡子的模样,真的是让我的心都酥了。

人的感情真的很奇怪,就算是我这样一个社会底层的普通人,心头也有对美好事物的向往,尽管我心里面这样的柔软并不多,但是仅有的一丝丝一缕缕,都能瞬间融化我。

于是在得到小美和秀儿今天不会来上班的消息之后,我又给老板娘打了一个电话,问她什么时候来。

结果她说她有事,可能晚一点来。

挂了电话,我兴奋得欢呼起来。我赶紧穿上外套,拿出钥匙锁上店门,我朝那片汪洋奔去。

他现在应该还在家吧,我没有看到他出去。我一直保持着默默注视他的习惯,每天的早晨还有晚上,只要是他出去或者是回来,我都会看到。

这不算偷窥,尽管老全差一点怀疑我偷窥,但是我真的不认为我偷窥。喜欢的人出现在眼前,多看他几眼,能算偷窥吗?

我幸福地朝着边城家的方向狂奔而去,我知道他在家,我不求别的,我只希望看看他就可以,要是能说上一两句话的话,那就更完美了。

我马不停蹄地顺着楼道爬上楼去,我似乎闻到了他身上名牌香水的味道,那片汪洋快要将我淹没了,我要在沉没前的那一刹按响他家的门铃。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这欢快悦耳的响声是谁发明的,我对它们简直是又爱又恨,因为他们让我充满了对即将发生的故事的期待,也让我的心因为等待而变得痒痒的,急不可待。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他怎么还不快出来解救我,我的心都快被这些一串一串的铃声给折磨疯了。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哗啦!门终于打开了。

他却说:“我都说了马上来,你干吗还一直按?”

“老板被捕了!”我说。

“什么?”他一头雾水。

“我说,我们店的老板,他被警察给带走了!带回警局了,戴上手铐子,审问去了!”我想我的解释他能懂了。

可他的脸色却变得不太好看了。

“你不请我进去?”我问。

他仍旧靠在门口,不肯挪开。

“我可是特地来向你通知好消息的呀!”我提醒他。“不是!”他突然摇摇头,“他们抓错人了。”

“你说警察抓错人了?”我下意识地问道。

“凶手不是楼宇生!”他十分确信地说。

“你怎么知道?”

他不说话了,但是也不挪开。他这样的反应使我很尴尬,我本来以为他会请问进去喝一杯的。

我是指喝一杯水什么的。

“我可以进去吗?”

“什么?”他从思绪当中醒来。

“我跟你的看法惊人地一致,我也认为楼宇生不会杀你老婆。”我的天,我居然直呼我们老板的大名。

“好,我知道了。”他向后退了一步,然后试图关门。

我一把顶住那扇门,他这是什么态度嘛,不冷不热的,我可是好心来把关于案子进展的消息告诉他的呀:“那你认为谁才是凶手呢?”

“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警察。反正不会是楼宇生。”他不冷不热地说完,又十分干脆地把门给关上。

啪!

我才刚刚爬上岸,他又把我推进了那片汪洋。我现在一定很可笑,像是一只在激流里浮浮沉沉的老海龟,总是认真郑重地对待每一次机会,可是生活总在拿我的诚恳反复地开着玩笑。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我一定是又按了几次门铃,可是他却一直没再给我开门。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我只好返回店里去,一路上,那个门铃声都在我的耳边回旋,像是他对我说的临别感言,真是让我又爱又恨的响声呀!

回到店里,我开始难受,这寂静的屋子让我倍感寂寞,甚至有点可怕,我不能再这么煎熬下去,我会疯掉。我必须弄出点声音来,以便让我的心没那么专注于这种寂寥感。

我打开店门,好让街道上的汽车轰鸣传进来陪伴我。我又打开电视,拨到了少儿频道,让那些欢快的蹦蹦跳跳来安抚我。我决定给店里来个大扫除,反正出了这么大的事,很难再有什么客人光顾,我何不趁机让自己忙碌起来呢?

我拼命地干活,我掸灰,我扫地拖地,我擦玻璃,我擦桌子、架子,我甚至把架子上那些鞋子和货品摆放得整整齐齐。但我还是想起他了,在看到那本会员登记册的时候。我赶紧把它塞回抽屉,可我的举动并没有有效地终止他的形象在我的脑海里呈现。

该死,我无法不去想他。

我只好沮丧地沉溺在这种腐朽的感觉里,我承认我暗恋边城。

临近中午的时候,当时我在给鞋架子擦第二遍,老板娘来了。

“你干吗呢?”

我没回答她,她又不瞎,自己不会看吗?

“谁让你擦的?”她居然没好气地问我这个。

“我在打扫卫生呀!”

“谁让你打刚刚听说卫生的?”

妈的,我还以为把屋子擦得铮亮,她回来以后会欣喜,会表扬我,谁知道这婊子完全不领我的情,我真是苦心都白费了!

“咦,我说你是不是故意的?”她居然这么说,让我始料不及,“你是不是看到店里出了乱子,你心里特别高兴呀?!”

“我打扫卫生而已。”

“你不知道昨天楼宇生被警察带走了吗?你不知道在他车上找到线索了吗?你不知道警察随时还会来吗?”她一连串的三个问题问得急赤白脸。

我只用三个字就应付了:“知道哇!”

“那你还打扫什么?人家会怀疑我们销毁证据的!”

我去,我这才明白老板娘跟我急个什么劲。

“只是说要随叫随到,又没说不让打扫卫生。”我试着据理力争。

“他们已经找到一把带血的锥子,你觉得他们不会回来检查其他地方吗?用你那木头脑袋好好想一想,就知道顶嘴!”她用她那粗短的食指一直戳我的脑袋,戳得我好烦。

“陶岚岚死在大街上,又不是死在咱们店里,有什么好查的?”我尽管降低了音量,调柔了语气,心里的憋屈还是要表达一下的,“再说了,找到带血的锥子也说明不了什么吧,那血不一定是陶岚岚身上的。说不定,是我的呢!我没和你开玩笑,我总被那些锥子扎到手,干我们这一行的流血是常有的事。”

“妈的,真是个死鸭子嘴硬!干你这一行的,像你这样缺心眼的还真就你这么一个!”

我躲得老远,她别想再戳我的脑袋。

“你去了吗?”我问她。

“嗯?什么玩意?去哪?”

“你消消气,我跟你说点正事。”我把店门关好,一本正经地问她,“你今天去警局了吗?”

“我去那儿干吗?”

“去看看老板呀!”

“我看他干吗?”

“看看他……啥时候能放出来呀。”

“他出不来我才高兴呢!”

我真是心累,她这种人可真不好交流,我善意地跟她交流,她却跟我带着情绪,真是无端莫名得很。

她不理我了,正好,我也不理她。我俩就这么安静地坐着,互不理睬。

“我上午去过了。”过了老半天,她突然说道。

我赶紧凑近她问道:“怎么样,怎么样?警察怎么说?”

“他只承认他跟陶岚岚的通奸罪,不承认谋杀罪。”老板娘说这话的时候很伤心。

“那锥子呢?”

“那个锥子上面并没有他的指纹,这一点对他也许有利。”

“那血呢?是陶岚岚身上的吗?”

“检验报告还没出来。”

“噢。”我点头配合着她的话语,像这样正常的交流发生在我们俩之间简直是极少极少的。

“但是警察说,没有指纹并不代表没有用它扎过死者,他可能在作案的时候戴着手套。”她又说道。

“你见到老板了?”我问。

“没。只是跟那个办案的警官聊了一会儿。”

“老全?”

“对,是他。”

我越来越觉得老全是一个贴心的好人,总是那么善解人意的样子。

“那,你刚才说,老板他承认……”我特别想问问她通奸的事,但是现在她的情绪有一点悲伤,我不太好意思直接问。

“他承认跟那个死鬼陶岚岚通奸!”说到了这个话题,老板娘的脸色又开始变成她惯有的凶狠起来,“我就不应该相信他这个狗东西,妈的,我就知道他色心难改!”

我的妈呀,生活实在是太刺激了,我的老板楼宇生,居然跟他的顾客边城的老婆通奸!要不是从老板娘的嘴里得知,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把他们两个联系在一起的。陶岚岚那可是万种风情的女人,不知道有多少有钱的男人排着队想得到她呢,还有她的老公边城,那是个十足的一表人才,加上边城对陶岚岚可以说是无微不至,我那个又丑又肥又老又有点怕老婆的老板,怎么会有半点机会呢?

用钱砸的吗?也不能够的,楼宇生的钱多数都在熊小环手里把着呢。

我真是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到陶岚岚为什么跟我们老板睡觉。

“妈的,这次我非得跟他离婚不可,谁求我都不好使,这个婚我离定了!”熊小环信誓旦旦地说。

“那老板他,就这么一直关着了?”我又问道。

“那可不就得关着。他跟警察说他有那天晚上的不在场证据,是个人证,但是又找不到那个人!”

“什么证据?”我赶紧问。

“哼,还能是什么证据,除了嫖他还会什么?”

我瞪大了眼睛望着老板娘,期待着她继续说我想知道的。

“他说他那天晚上在洗头房,跟一个按摩小姐鬼混。但是警察没有找到人,那个女的早就闻到风声跑了。干那种职业的,见到警察还不跑?”

“那你赶紧去把那个按摩女找回来呀!”我竟然脱口而出这么一句。

“我有病呀,我找她干吗?!”

“找她回来帮老板做证呀,这样他不就可以放出来了么?!”我连我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都没弄明白,我只是凭借直觉说了这样的话。

“我可不去找!我巴不得他坐牢呢,他这是罪有应得!”

“可是毕竟一日夫妻百……”我试图劝劝她。

可她马上打断了我:“妈的,想起这个畜生我就来气!背着我跟陶岚岚通奸,还他妈不够,他还有工夫去洗头房找按摩女,真是个老淫棍!我这次跟他离定了!”

面对老板娘的决绝,我陷入了沉思。

那个按摩女跑去哪里了呢?我该不该去把她找出来呢?

4

下午,老板娘早早就走了,她不愿意跟我在店里大眼瞪小眼。

在她走之前,我跟她请了假,我想早一点走,反正也没什么客人。

我锁了店门,上了公交车,去一个叫作“春秀发廊”的地方。

这个名字我是从以前的一次老板与他朋友的对话中听来的,我对老板背着她老婆去洗头房的事早就知道,他也知道我知道。他好些事都不瞒我,他知道我不会给他说出去,因为我们是一头的。

说实话,我不觉得我们老板是杀死陶岚岚的凶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凭女人的直觉吧。硬要说出个理由的话,我可能更多是从老板娘的行为上判断的。她的老公被警察抓了,按理说她应该赶紧想办法救人出来,可是她并没有,她好像没有那么希望我们老板出来,似乎有什么隐情。另外,老板娘得知老板跟陶岚岚通奸的事,她一定是恨的,这个事不可能一早没有察觉,她一定是察觉到的,但是她没有揭发出来,她一定不会咽下这口气,找机会报复是一定要的。说她因此起了杀心的话,也绝对不为过,她有情杀的犯罪动机。看,我多聪明,进步神速,通过我阅读侦探小说,居然学会使用“犯罪动机”这个专业的词语啦。

另外,边城也说过老板不是凶手,我不知道他凭什么这么说,但只要是他说的,我就愿意无条件相信。因为我一直都知道他是个好人,而且一表人才。

鉴于这些理由,我决定亲自去找那天晚上跟我们老板鬼混的按摩女,找她回来去给我们老板做证。到底是不是他干的,警察们自会查明,但是取证这个忙,我还是很乐意帮的。只是因为我说过,我们俩是一头的。他答应过我不会开除我,他还挺罩着我的,在那个恶毒的老板娘面前,他就是我的保护伞,我真的没有办法想象没有他的日子,我怎么跟那个女人相处。没有他我很快就会跟她打起来,最终会被扫地出门。

我又不傻,对我有好处的事我为什么不干呢,所以今天这个发廊我是一定要去。

说不定老全也会感谢我呢,因为我让他们离真相更近了一步。

这对边城也好,不是吗?稀里糊涂地抓个人就说是凶手,对他死去的老婆没法交代,他的心里肯定也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想着走着,我到了。在一排低矮的小门市房里,我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并不起眼的小招牌“春秀发廊”。

门口坐着两个露着大白腿的妖精,我朝她们走了过去,并在她们并不太欢迎且带着惊讶的表情中,走进店里。

真是挂着羊头卖狗肉,明明是发廊,店里却连一把剪子一个吹风机都没有。哈哈,看得我真的想笑。

两个妖精都站了起来,她们明显不太欢迎我这个女顾客。我看着她们胸脯那雪白的半球,还有深深的乳沟,我立刻想起了很久之前吃的那盘油腻腻的蒜泥白肉。还有她们那白花花的大腿,在廉价的粉粉绿绿的紧身短裙的包裹下,有一种犹如火山喷发的不可约束之势。想到我的老板跟她们睡过觉我就开始反胃。

“这大冬天的还穿着裙子,真是美丽动人!”

“想剪头去别家,我们这不营业!”粉妖精说道。

她说的话跟她身上一层一层的肥肉一样可笑,不营业你俩跟个哈巴狗一样守在门口干吗?

“我不剪头,我来找人!”我还没有忘记今天来的目的。

“来我们这找什么人?有病吧你?”绿妖精说。

“我找春秀!”我是从老板和他朋友的嘴里听到这个让他们花了不少钱的姑娘的名字。

二位妖精齐刷刷地愣了一下。

然后脾气暴躁一些的绿妖精说:“找我们姐妹干吗?你是谁呀?”

“我是她小学同学。上次她托我帮她找个人,我给她找到了。”我使出鲜少使用的忽悠大法。

“同学?没听她说过呀!”粉妖精一脸的疑惑是我预料之中的。

“我们也是刚联系上不久,毕业太久了。”为了让表演更加真实,我不得不做出相见恨晚的表情,我不知道我的表情做得贴切不贴切,“对了,她人呢?让我来找她,她怎么却不在呢?”

“她回她妈那儿了。”也许都是女人的缘故,粉妖精基本卸下心防,不过跟她们俩同属一个物种,我有点自觉形秽。

“能把她妈家的地址告诉我吗?”我试探性地问着,大有厚颜无耻的架势。

“你们不是小学同学吗?咋还不知道呢?”绿妖精开始怀疑我了。

“她后来转学了,我们就没联系了。”我故作惋惜状。

“二道乡。具体地址我们也不知道。我们合伙开发廊也没多久,我们俩是最近才入伙的。”粉妖精一副抱憾终身的感觉,像是春秀拉她们入伙是害她们上了大当。

我开始佩服这个素未谋面的叫作春秀的风尘女子,不但勾引男人的技术一流,这做生意的头脑也可见一斑。估计她是看这个店快要经营不下去了,特地拉来这两个傻垫背的,帮她分摊风险。

真是个人精,找到她后我得谨慎行事,别没劝成,反倒让她给我骗进“传销组织”里去,像这两个妖精一样,成了她的“下线”。

我说了声谢谢,离开那两个倒霉的女人,直奔客运站。

说实在的,我不确定现在还有没有去乡下的客车了。也许我应该明天一早再去,可是我真的不愿意再跟老板娘张一次嘴请假了,求她点事就跟让她掉块肉一样,不痛快着呢。

我还是连夜去吧,赶在天黑之前到那,说不定明天一早就能带着精明的春秀赶回市里。把她往派出所一送,我就大功告成,剩下的,就是赶在9点之前到达店里,等待老板归来的好消息,以及他扑面而来带着诚意的感谢了。

我风尘仆仆地赶到客运站,站里已经没什么客人了,幸运的我赶在最后一班车发车前的几分钟,买了车票,爬上了客车。

气喘吁吁中,我迎着暮色残阳,感受着渐渐暗下去的天空,一路杀向春秀的老巢。

路上我想了一个实际的问题,她要是不跟我回来作证咋办?

她又不傻,不但没有好处,而且还对她有害的事情,她为什么要做?

她如果跟我回来做证,就等于自首她的卖淫罪,哈哈!

我苦笑了一下,感觉到我自己真的是一个异想天开的人,可是我已经在路上了,我可不想半途而废,那不是我的风格。

我又苦笑了一下,笑我自己,一个不起眼的修鞋师傅,还要什么风格?

不管了,先去吧,去碰一下钉子也好,反正我的工作是每天都跟钉子打交道。

于是胡思乱想中,到达二道乡了,我孤零零地下了客车,并且礼貌地目送那辆车开走。

我可真蠢。

明明知道春秀不是一般人,我还来自找没趣。

我开始没精打采地挨家挨户打听,那位已经在我心中被强化得不像个普通人的春秀家地址。并且,我在心里谋划着一套方法,一套极端毒辣的方法,一套让春秀乖乖回去承认自己卖淫的方法。

可是,在找到春秀家住址(准确地说是春秀的妈妈家)并且找上门的时候,我仍旧没能谋划出那套方法。

于是束手无策的女修鞋师穆丹跟精明能干的卖淫女春秀,正面遭遇了。

天,我太喜欢“正面遭遇”这个词了,它好像有无限种可能,蕴含着原子弹马上就要爆炸的能量。

“是、是我们老板让我来找你的。”我的笨嘴又在哆嗦了。

我的话听得屋里的春秀和老太太(春秀妈)一头雾水。

“你们老板?”

“噢,对。我们老板,他叫楼宇生。就是环宇修鞋店的老板呀!”我解释道。

我本想让我的话语尽量带着杀气,好不让春秀看扁我。可是我失败了,我完全没有办法让我刚刚那句话带上杀气。

“楼什么生的,我不认识他。”糟糕,春秀生气了。

我这才注意到她的打扮,那是极其朴实的一个农村女青年呀,她是我要找的卖淫女吗,我开始恍惚了。

她的上身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款羊毛衫,松垮垮的,不带一丝多余的装饰和花纹,非常有质感。下身穿一条黑色的紧身弹力牛仔裤,把她纤细笔直的两条腿的形状完全衬托出来,还有她那圆圆的小翘屁股,妈的,都是我梦寐以求却苦于无法拥有的。

这是我的肥屁股和粗大腿无法企及的。

还有她那随意绑着的马尾,微微凌乱的几丝散发,配上她不施粉黛的素面妆容,都给这个突然闯入的我以深深的震撼。

糟糕,春秀这个死丫头越看越美,我都有点不忍心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我想你是找错人了吧?”春秀是不想在她的老妈面前暴露出自己不堪的一面,这我很理解她,她一定在家里扮演乖乖女的角色。

我也不忍心把她的不光彩一面当场揭穿,她那位看上去有点迷迷糊糊的老妈,估计不会相信她的女儿是那个通杀全市有钱老男人的风尘女王。

可是现实就是这么残忍,它把一个乖乖女变成了一个人尽可夫的荡妇的同时,还要她必须带着年少时不曾被污染的纯真作为伪装。

“你能出来送送我吗?”我的言外之意我相信聪明的她一定能懂,“我好像迷路了。”

当然不是我迷路了,是她迷路了。

或者是我们两个都迷路了。

总之我话里的意思是说,嘿,臭丫头,赶紧跟我出来,我们单独谈谈,如果不想在你的老妈面前难堪的话!

她果然跟我出来了。看,我说得没错吧,她很聪明。

我们俩站在那小砖房门前的木头栅栏院子里,院子里的积雪被清到了栅栏外面,露出红砖铺的地面,干干净净,利利索索。这些都是我眼前这个带着敌意的女孩干的,她真是无法让我讨厌,她才回来几天?她太能干了。

“你到底是谁?”春秀用她倔强的嘴唇挤出了这句话。

“我叫穆丹,我是环宇修鞋店的修鞋师。”这样的话我不知道说了多少次。

“你回去吧!”

“嗯?什么?”

“我是不会跟你去派出所的。”

我靠,我就说她聪明吧,她完完全全已经明白我的来意。

“可是,你应该相信,我的老板他,并没有杀人。”

“这跟我没有关系。”她说得也许有点道理,的确跟她没什么直接关系。

“可他也许是被人陷害的!”我企图呼唤她心底并未闽灭的那一丝正义。

“这个世界自会还他一个公道。”她意味深长地说,“如果他真的没有犯罪的话。”

我去,这家伙不肯跟我回去作证,不是完全因为怕承认自己卖淫的事,她的心底还有恨,对作为嫖客的楼宇生那个臭男人的恨。

“我知道你很为难。他出了事,你躲回这里,也是身不由己。”我开始动之以情。

她瞪着她那即可风尘又可清纯的大眼睛看着我。

天呐,我快要被她看化了,只怪今晚的月色太美她太不温柔,我快要爱上她了。

“让你跟我去警局替楼宇生做证,确实挺难为你的。我明白,你不愿意去,是因为去了就等于承认你卖淫的事实。你也许会被罚款,也许会被拘留,至于有什么样的后果,我并不知道,因为我不是很懂法律。但我能猜到,后果肯定是不太好的。我说这些的意思,是想说,我能理解你的难处。”

春秀愣住了,她也许没有想到外表粗鲁的我能说出这么掏心掏肺的话来。

真是小瞧了我,哼,臭丫头!

“而且,我还知道,你心里是恨楼宇生的。所以你不帮他,我完全能懂你。”我又补充道。

她面带难色地想了一会儿,对我说:“他说过他会娶我。”

我也是一愣。

“可他欺骗了我!”她说。

“他用这样的话欺骗过很多人。”我说。

“妈的,我就是一个傻逼,居然相信了他!”她的江湖味突然跑了出来,可是这种小刺猬般的防卫并不能吓倒我。

她越是防卫,就越说明她心里的脆弱。

“他确实挺可恨的。都已经结婚那么多年了,还不停地在外面拈花惹草。”

我说完这句,春她瞪了我一眼。也许是我的用词“拈花惹草”惹到了她。好吧,我必须临时站在春秀这个苦命的傻女人这一边,跟她一起讨伐楼宇生那个出轨的烂男人。

“不被爱的那个才是小三。嗯,熊小环才是小三。”我说。

“什么?”

“呃,我是说……我是想,咳咳,算了,当我没说。”妈的,我一定是绣逗了。

我原以为楼宇生和春秀只是一场金钱与肉体的交易,结果现在搞成了假戏真做,他不光那肥胖的肉体出轨了,连精神也出轨了!

“你也被他骗过?”

“我?我可没有!”我紧张死了,非得解释清楚不可,“他倒是想勾搭我来着,可我没让他得逞!我只是借助他对我的色心,故意气气他那个嘴贱的婆娘!”

“哈哈!”她居然笑了,真难得,“我发现你还挺有意思的。”

“是嘛!”我开始兴奋了,坏了,我控制不了我自己了。

“我原以为你是个愣头青。”她说。

“你知道吗,楼宇生他在派出所里居然承认了他跟被车撞死的那个陶岚岚通奸,这事把我们老板娘气得半死,天天嚷嚷着跟他离婚!”我就说我控制不住自己了嘛,人家给我两句好话,我就飘起来了。

“早该离了!”春秀这句话是沉重的玩笑哇。

“我也希望他们俩赶紧离,然后把老板娘从鞋店踢出去!”

“你就这么恨她?!”

“恨之入骨。你可不知道,她经常折磨我!”

“那你还替她来求我?”春秀突然问道。

“我可不是替她来的,她现在巴不得楼宇生出不来呢,我现在怀疑她才是杀人凶手!”

“哇哦!”

“天都黑了,我看我得走了。”我识趣地说。

“没有车了,你走得了?”

她一句话说出了我的尴尬。

“要不今晚住我家吧。”她竟然这么说,意外!

“不了。”没有劝得动她,我碰了一鼻子灰,还要我接受她的怜悯,我可不要。

“其实案发的那天晚上,他确实在我这儿。所以我相信他并没有杀人。我不去做证,是因为我会被警察拘留,我怕我的老妈妈没人照顾。”

“我帮你照顾!”我居然说了这么一句,真是个混蛋。

“你果然是个愣头青!”

她好像是在夸我,我是不是迷糊了?

我耷拉着脑袋一脸沮丧地朝院子外面走去,我打算败阵而归。

“我跟你去!”她却突然叫住了我。

我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明月,它居然跟我的脸盘子一样大。

“晚上你就住我这儿吧,明早我跟你一起坐车回去。”

天呐,我简直太开心了,我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好事都让我给摊上了。

这将是一个难忘的夜晚,我居然让一个妓女给“睡”了,可我明白从她答应跟我去警局的那一刹那起,她已不再是妓女了。至少,今晚她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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