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什么,当年我们在滨海,就警监也是高兴了答句话,不高兴了骂两声,这些人,围着我们屁股后转悠着呢,不信啊……你看我的召唤大法啊……”鼠标做了个鬼脸,吓唬了李二冬和来文一通,然后摇下玻璃,手一撮喊了句:“大胸姐……这儿!”
还有这样叫人的?吓了李二冬和来文一跳。不过那女警听到后就上了车,二话不说,车直驶蹲守点,下来几位高阶的警官,看得李二冬直吸凉气。而且来文也被其中一位高大威猛的男警电得有点眩晕,有点花痴了。走在最前的大胸姐刷地一拉车门,意外地笑了,拧着耳朵把鼠标揪出来了,笑着问:“揍得你轻了啊,还没点长进。”
“鼠标,你成名鼠了啊。”高远逗着道。
“又胖了,肯定偷懒不少……哟,还一嘴酒气?小日子过得不错呀。”李方远发现问题了。
“在反扒队混得不赖呀?这是现场追踪报道?”马鹏笑着问。
有人揪耳朵,有人捏他的腮帮子,有人端他的下巴,鼠标被这干老队友的热情搞得受不了,哀求着道:“哥哎,姐哎,别这样好不好?我没有可爱到这种程度吧?你们男的女的都对我动手动脚。”
众人一笑,各来一抱,鼠标却是促狭地要抱林宇婧,被林宇婧搓了把脸蛋,搞得好不懊丧。一群人意外相逢,鼠标向几个人介绍了李二冬,李二冬这才想起,这是滨海归队时候那个女警,只是有点疑惑,不知道后来她和余罪、鼠标有了什么交情。
没问几句,言归正传了,马鹏问着:“你们头儿呢?”
“被队长召回去了,估计又有大案子了。”李二冬巴结道。
“你们就抓个贼,能有什么大案子。”高远不以为然道。
“小看我们,知道我们一天抓多少吗?现在这道街,已经没贼可抓了。”鼠标得意地道。马鹏笑着问:“没贼抓,你窝这儿干吗?”
“呵呵,偶尔抓个过路贼。”李二冬道。惹得众人又是一阵好笑。
林宇婧却是问着余罪的电话,这家伙参加工作后就改了号码,之后忙得没有联系上。鼠标说了号码,她拨着电话,嘟嘟响着,半晌才稍有不悦地对队友们道:“没接。”
“直接去队里,肯定开会着呢。这两天白天抓贼,晚上开会,瞅空还得当老师培训,实在是忙。”鼠标嘚瑟了句,惹得一干禁毒局来人都是一笑,干脆告辞上车,直驶向反扒队来了。
人一走,李二冬惊讶了,拽着鼠标凛然问着:“到底怎么回事,我靠,你们那次在滨海,是不是参加什么大案了?”
“你可以猜测,但我不能告诉你……警务秘密,保密条例你又不是不知道。”鼠标反驳道,这一说,李二冬倒真闭嘴了,从事这一职业不是一天了,他知道忌讳。他一闭嘴,来文可按捺不住好奇心了,拽着鼠标奇怪地问着:“喂,鼠标,那你说说,余罪和这个女警……这好像差别也太大了点吧?”
是太大了点,身着警服的女人除了明艳还多了一分飒爽,实在和余罪、鼠标一群贼头贼脑的站不到一起,鼠标回头笑着问:“你的意思是指……鲜花插到牛粪上了?”
来文一笑,有点尴尬,不好直说了,笑着点点头。
“哎呀,太对了,英雄我和美女你所见略同。当时这朵花天天跟我待在一块,我只敢悄悄偷窥流口水,没想到余儿这家伙胆肥哪,居然敢动手动脚,有一天他借着工作之便,把这朵鲜花强行摁在墙上……啧,然后牛粪和鲜花就不清不白了。”鼠标做着亲嘴动作,好不羡慕地道。
“这妞儿没揍他?”李二冬好不仇恨地道。
“最他妈郁闷的就在这儿,余罪摸那妞儿了,回头这妞儿揍我,不让我说出去。”鼠标火冒三丈地道。
“那就是你的不对了,鼠标哥,这角色倒过来,你先摸,然后那妞儿岂不是揍余罪,不让他说出去……”李二冬替鼠标惋惜着,见鼠标不信了,他又补充说明着,“其实她们的内心和咱们也是一样的饥渴,余罪那模样她都能接受,标哥您这派儿,更应该没问题了不是?”
“就是呀,我怎么没想到这茬儿呢,咱们仨放一块,应该数我最帅了吧?”鼠标好不懊悔道。冷不丁发现来文不见了,往后一瞅,只见来文弯着腰,笑得趴在座位上浑身直颤,半天喘不过这口气来……
相知故人
“易受害群体、易发案时间和地点基本就这些,如果大家有什么建议的话,我们随后再一起补充,下面,和大家一起来看下扒手的特征。”
余罪很沉稳地放着电脑上的资料,这个打击街(路)面犯罪领导组,领导和组长轮不到他当,不过干事兼解说员数他当仁不让了,因为国庆前后的出彩表现,这些天来观摩以及学习的各队同行络绎不绝,没上过几天学的队长应付不来,直接把他推到前台了。
余罪调试着投影,不经意看向窗口的地方,来了一拨人,他怔了下,然后恢复常态了,视线中出现了林宇婧、高远、马鹏几人,向他笑笑示意着,给了鼓励的手势。
放开了,余罪对着会议室在座的七八位同行侃侃道:“第一,看这几个扒手的眼光,游离、习惯于左顾右盼,那是寻找目标,就像找人一样,但表情一点也不着急。”
回放着这些天的收获,公交站点、商场门口、露天市场、街头行人,定格的地方把这一特征显示出来。蟊贼就是蟊贼,和普通人终究是有区别的。
余罪又讲道:“第二,我回放一下他们的步态大家看一下,步幅规律,也很稳健,越是高手,越显得自信。注意这种步态,和匆匆赶路的、逛街的、休闲的人群是明显区别的。类似于那种无所事事,却又想惹是生非的,特别是结伙的扒手,这一表象更清楚。
“再看一下他们共同的着装。袖子绝对不会是宽口的,因为要方便作业;衣裤绝对不会是宽幅,因为要方便逃路;多数时候,他们会有一个精心的掩饰,眼镜、凉帽、手里的报纸和杂志,既掩饰自己的眼光,又不被摄像头捕捉到,特别是有过反侦查经验的老扒手,他们甚至会刻意把监控的死角选择为下手地点,尽量不给我们留下取证的机会……这套资料我们队长给大家准备了几份,一会儿分发下去,想认出扒手来并不难,总结出来的规律越多,他们在普通人群里就越显得鹤立鸡群……其实我这是属于班门弄斧,相信各位同行在实战中接触到的形形色色人物更多,如果有补充更好,我们相互学习一下。”
余罪缓缓说道。不经意间同行投来尊敬的一瞥,总能让他心弦拨动几下,从来没想过,那些鸡鸣狗盗的伎俩会给他带来某种心灵上的满足,而且是这种大家认可的方式,他有点喜欢上这种有意义的忙碌了。
工作不重要,工作中的成就感很重要,越是感觉到成就感的成分,越让余罪觉得这些日子没有白过。
“这小子把咱们那两下子,全偷师了。”李方远在窗外听着,笑着对同伴道,“看盯梢地点选择,都在监控的偏移位置。”
有人笑了,不过高远却是挖苦道:“有没有搞错,你们盯人家的时候就被反跟踪了,偷你什么师?”
这也是禁毒外勤组的糗事,那次李方远和林宇婧一组,为这事还被杜立才训了一顿,此时再提却是成了笑料。李方远故意对林宇婧道:“听见没,林妹妹,有人在长他人志气,灭咱们威风呢。”
“还真是很威风。”林宇婧有点眼热地道了句,此时侃侃而谈的余罪有一种举重若轻的大气,她一直觉得这是堆扶不上墙的烂泥,即便心里多少有点欣赏的意思,但对他最终的选择还是嗤之以鼻。不过现在她发现,只要是金子的光泽,总会比沙砾亮的,而余罪就是那颗最亮的,区别在于你把他放在什么地方而已。
她在回忆着滨海,回忆着飞机上,在那时候,余罪不止一次地炫耀偷技,也许那时候这位猎扒高手已经在不经意地成长了。半晌,她突然发现,同伴都以一种异样的眼光在看着她,她不屑道:“看什么看?不服气呀,遍地蟊贼可比大恶人难抓多了。”
同样是掩饰不住的欣赏,听得一干老外勤耸肩了,而且大家都心知肚明两人有那点小意思。马鹏笑了笑,他看着林宇婧的样子,以一种过来人的眼光判断着。
那家伙,要脸蛋再帅点,怕是要成偷香窃玉的高手了。马鹏这样暗暗想着。
学习和观摩刚散,几位同行领了资料,和余罪握手道别,不少人交口称赞,还想请余罪到他们队里给上上课。刘星星队长那是一概应允,手下出了这么个人物,老脸上也有光了。人刚出门,余罪就埋怨着:“队长,以后这事你教教他们就行了,干吗老占用我的时间,再说这些都是你教我的。”
“我没教这么好呀?那天你亮的那一手倒硬币,就这样,扔出来夹住,我都不会呀。”刘星星队长纳闷了。两人关系稍有尴尬,外人都说名师出高徒,其实是高徒出名师,余罪排出来的有些东西,他以前都没听说过。
余罪自然不敢把进监狱的事告诉队长,笑着打着马虎眼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我是天资聪明又有您这位优秀老师,所以成长飞速了呗……队长,说好了,去他们队你来,我不想去。”
“不行,那是给咱们队争荣誉的事,其他可以让,荣誉当仁不让。”刘星星队长得意道。现在他看余罪就像色狼看小媳妇,越看越有意思。
苟副队进来了,带着一行人,一看警衔,惊得刘星星队长起身了,愕然道:“呀呀呀,这咋啦,又把缉毒的兄弟惊动了?没走错地方吧?”
“没有,我们以前是战友……这是高远、马鹏、林宇婧。”李方远介绍着,和刘队一一握手,只说顺路来看看余罪。屡屡受到震惊,刘队长已经习惯了,安排着余罪好好招待。不过还能怎么招待,这里余罪是既无办公室,亦无会客室,就搁老式会议室招待上了,一人一瓶矿泉水。余罪笑着打趣道:“我现在只抓蟊贼,不抓毒贩,私事好办,公事免谈。”
“看把你嘚瑟的。”马鹏笑着道。
“是够嘚瑟了啊,兄弟们听说就像落在后面,本来想来安慰安慰你,请你一顿,不过现在看来,是不是得换换方式了?”高远征询着大家的意见。
“对,宰一顿。”林宇婧不客气地道。
“那……”余罪看看情形,笑了,如果是公事,就不会这么轻松了,一笑道,“下手轻点啊,这个单位可不像走私上,实在没啥油水。”
众人呵呵笑了,坐下来,一人一句,问长说短,果真都是私人话题,本来反扒这就是边缘警种,既不像专业刑侦,也不是纯粹的治安,工作的难度强度不比专业警种低,谁想到居然还有人在这个上面强出头了。马鹏故意问着:“余二,你小子是不是撂蹶子,被许处扔这儿了?”
“胡说,我主动要求来的,不光我,我和鼠标都是主动要求来的。”余罪道。看众人总是那么异样地不解,他补充着,“我觉得抓贼比你们抓毒贩更有意义,直接保护的是普通群众的利益,直接维护的是警察的形象,哪像你们,跟做贼样,成天在暗地里干活。”
“嗨,怎么说来说去,我们倒成贼了?”李方远气愤地道。高远听不入耳了,回头对林宇婧道:“宇婧,看来这小子嘚瑟得太厉害,中午得宰到他肉疼啊。”
“同意。你呢,马鹏?”林宇婧抿着嘴笑道。马鹏点点头:“附议,反正不走了。”
“没问题,现在想请我的队,多得去了,给你们面子……一会儿叫上鼠标,我还有个伙计,对了,你们认识,二冬也去……”余罪笑着道,视线的焦点看着林宇婧,以他猎扒的眼光,总是在林宇婧的表情里发现了那么一点不自然,来自何处呢,他暗暗想着。
来不及想,有吃货到了,而且是说曹操到就到,鼠标在外头嚷着:“余儿,骆驼慕名拜山来了,大胸姐是不是走了?你狗日太小气,好歹留人家吃顿饭呀?”
一听这话,众人又笑了,说话的鼠标进来了,一看会议室,惊讶了句:“哎哟,都在啊……来来,骆驼。”
原来是老同学骆家龙来了,余罪赶紧起身相迎,骆家龙却擂了他几拳,惊讶道:“可以啊……想找坞城侦查大队还得预约,猎扒高手居然是你?这叫什么事嘛,还让我绕了个大圈,通过三分局找人。”
“高手还有我。”鼠标凑上脸抢镜头来了。
“去去,你就是打酱油的,轮不到你。来来,余儿,这是三分局的同志,有事找你帮忙,我们和你们队长通过话了……哟,这么多上级,有任务?”骆家龙介绍着同来的一位警察,此时才注意到会议室有几位高阶警官,多少有些紧张了。鼠标在脑后拨拉了一下催着:“赶紧敬礼呀,小屁警员,连礼数都不懂。”
“对不起……”骆家龙不知道什么情况,赶紧敬礼。
那几位却是笑了,一下子骆家龙认出来了,回头鼠标却是奸笑。他踹了鼠标一脚,向这拨熟人笑了。自动略过保密内容,林宇婧解释着来这儿是私事,别误了正事。那位三分局同行递了一张截取的光盘,骆家龙直接放上了。
边放边解释,原来三分局辖区的肿瘤医院发生了扒窃案子,国庆期间顺应市局要求开展打击类似犯罪活动,可偏偏肿瘤医院这个重灾区收效不大,每天总要有几起患者家属遭窃的案子,光盘里放的正是两天前的一桩:交费的窗口处,冷不丁人群骚动了,有一个小个子钻出了人群,飞奔而出,后面丢钱的奔出来就扑倒在地了,哭天喊地。
“医院里他妈的还有偷病人救命钱的,抓着得砍死。”鼠标义愤填膺道。三分局同行皱皱眉头,有点置疑反扒队的专业素养了。
“再放一遍。”余罪不置可否道。
骆家龙和三分局那位同行,又重放了一遍,然后两人像是心里有事一般,互视了一眼,看着众人。
“这个面部特征能恢复出来的呀?应该不难。”林宇婧通技侦设备,这样说道。
“不好抓呀,现在医院可比集市还热闹。”李方远道。
“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啊。”马鹏道,长年的特勤生涯,他的视角和别人不同。
“再放一遍。”余罪道。
三分局同行又放开了,几秒钟的时间,一闪而过,扒窃逃跑的,哭天喊地的,是位中年男子,那悲恸的样子清晰可辨,肯定是交费时被人扒走了。余罪看到此处时,像被悲恸感染了,一动不动盯着。
都不吭声了,此时才发现,三分局同行是一种质疑的眼光,肯定不会这么简单,否则不至于跨区求援来了。鼠标憋不住了,捅捅余罪问着:“怎么啦?”
余罪慢慢地移向三分局那位,二级警司,应该是队长级别的,他不悦地问着:“你在考我?骆驼,你吃饱了撑的是不是?”
骆家龙蓦地笑了,得意了,像为自己的同学得意,三分局那位同行凛然向余罪竖了竖大拇指,直接道:“高手就是高手,那你应该看出来了?”
“不确定,不过差不多。”余罪道,又仔细地看着。
“什么个情况?”高远愣了,众人示意着别出声,过了片刻,余罪笑着道:“你们一定是根据面部特征把这个‘贼’抓回来了,然后发现他根本不是贼,对不对?”
三分局那位倒吸凉气,愕然地看着骆家龙,看来是烧香拜对山门了。他凛然问道:“这个人被我们盯守的在大门口摁住了,奇了怪了,他身上根本没赃物……他个子矮,监控上看不到他和受害人的接触,我们抓着人了,反而出洋相了,他要告我们。”
“他不是贼。”余罪道。
“那贼在哪儿?”三分局的问。
“如果判断不错,除了跑了的这个,剩下的围着受害人的,都是贼。”余罪雷霆一句,满座皆惊。
这句话可把大伙给震惊啦,都觉得不可思议,不过马鹏瞬间恍然大悟,不觉得意外了。对于这种蟊贼的伎俩,余罪已经熟悉得紧了,他指着画面道:“你们看,排队本身是单列,这三个人,或者这四个人,恰巧把后脑勺给了两头的监控,不能这么巧吧?把受害人挡得一点不露;还有,关键一点,你们注意,贼钻出来跑,受害人扑在地上哭,正常情况下,什么样的人,才会起码的一点好奇心都没有,根本不回头看呢?注意,一回头,整个面部正面就进了监控探头了。”
“哦,我明白了。那是个转移注意力的,好让下手的趁乱脱身。”鼠标道。
“看看,最聪明的还是鼠标。”余罪开了句玩笑。
一下子明白了,大伙都笑了,鼠标突然发现大家都在笑他,不过标哥脸皮厚,对着余罪嘚瑟着:“别笑话,笑话我就当夸奖了。”
“去去,一边去。”骆家龙此时兴奋了,拽着余罪,央求着务必帮忙。余罪有点怀疑骆家龙这么上心的居心,不过没当面问出来,三分局这位队长也是客气地请着。
天下警察是一家,何况又是同学,余罪点点头:“这个没问题,不过有个条件。”
“条件不是问题,院方也被这些搞头焦头烂额,不止一次到我们分局找了,不管是经费还是协助,他们会出全力的。”三分局同志道。
“不是这个……而是……”余罪看着鼠标,鼠标和余罪心意自然相通,他一指骆家龙接着道,“而是骆家龙必须请在座所有兄弟吃一顿。”
“啊?公事也不能拿我开刀啊!”骆家龙哭笑不得了,禁毒局一干人哈哈笑了,对于鼠标的趁火打劫一点也不意外。三分局的同志赶紧拍着胸脯要请,可不料余罪不客气,拒绝着道:“您请真不行,这是让他长长记性,办事应该提前请,主动请对不对?非让鼠标说出来了呀。”
“好,我认宰……不过你要抓不着,怎么说?”骆家龙认栽了。
“吃都吃了,还指望给你吐出来呀?”余罪和鼠标奸笑着道,气得骆家龙干瞪眼,直骂余罪贱人。鼠标又趁火打劫了,看看时间,电话通知着李二冬:“唉,二冬,快回来,有人请客,大餐,把来文也叫了。”
邀完了人,他看着骆家龙不悦道:“别拉脸呀,这里有警花姐,一会儿又来了记者妹,你就当请美女吃饭,我们作陪,哎哟,你还赚了。”
众人被鼠标和余罪的无耻逗得直乐,虽然过了中午时分,可这顿饭还是不含糊,说宰一点都不手软。坞城路的川味楼聚了一大桌子,鼠标这货居然没忘把细妹子接来吃饭,饭间林宇婧和来文坐在一起,余罪总感觉她有一种欲言又止的表情,他很期待,但他不确定她会说什么。可不管说什么,也没机会,人多眼杂,净顾聊天胡扯开玩笑了。
一顿大餐宰得骆家龙确实肉疼了,心疼地直嚷着半个月工资没了。不过下午鼠标和李二冬就出现在肿瘤医院了,两人酒嗝饱嗝直喷着,腆着肚子在医院里溜达着,走不了几步就坐台阶上歇会儿,这样子看得骆家龙实在怀疑,自己那半个月工资恐怕是给白吃了……
高手进门
省肿瘤医院在城西,位置很偏。而医学路就两种生意最火爆,一是饭店,二是旅社,每天在这里见到最多的就是穿白大褂的医生和满脸愁云的医患家属,来往的人多了,夹杂着坏人也就多了,特别是瞄准医患家属那鼓囊囊腰包的扒手也就更多了。
日案发率平均九起,最少几百元,最多上万元,更有些嚣张的贼偷到家属的银行卡后,私下里找到失主,再开价卖给家属,因为怕来回补办耽误时间,不少患者家属只能委曲求全,至于那些一辈子玩不上高科技,只能把钱捆在腰里的老实人,一丢可就是倾家荡产了。因为这些,曾经有患者家属爬上手术楼要自杀,吓得院长马上改变立场,减免费用才救回了一命。
“小骆,你们请的侦破高手呢?”院长曾夏雨问。曾夏雨是老院长了,白发苍苍,精神矍铄,只要是病人家属一看院长这卖相,绝对会对生命和生活重燃信心。
骆家龙此时正坐在监控室里,一下子惊起了,他眼睛的余光正看到了鼠标和李二冬坐在医院一处凉亭处,脱了鞋,很没品位地啜着饮料,实在不好意思说这就是请来的高手,搪塞着道:“曾伯父,我们请的是保密单位的人,人已经到了,他是谁,暂时不会露面的。”
“哦,那也成……不过小骆,这回我可靠你了啊,我头都快大了,不能正常处理治安问题,还得走后门解决吧?就走后门解决了也算呀。光三分局我都去了不止一趟了。”曾夏雨说着,却是有无尽愁绪一般,比家里有危急病人还要发愁。骆家龙赶紧地表态,这一次,请到了反扒高手,确定以及肯定没问题,一定把这帮在医院行窃的蟊贼抓干净。
这话呀,他说得自己都心虚,陪同着院长出了监控室,刚要问句话,院长这个大忙人电话响个不停,安置了两句经费和住宿的事,急匆匆地走了。骆帅哥一肚子话全咽回去了,还没回过神来,他的电话也响了。一看号码如接圣旨,捧着电话,钻到楼拐角,笑吟吟地接道:“嫣然,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来了……呵呵,我办事,你放心,早搞定了……真不是吹牛,我把省城排名第一的猎扒精英请来了,你爸的事,还不就是我的事……呵呵,真的,我一定不让咱爸再头疼……不是我爸?你看你说的,那还不迟早的事……”
牙酸了,腻歪了,蜜糖了,看来此次出警内幕不小,事实上,肿瘤医院的问题由来已久了,这儿地理位置稍偏,又是毗邻汾河沿岸的老城区,加上庞大的外来人口基数,都成了治安的隐患点。三分局不是没有打击,而是打击得没有增长得快,特别是肿瘤医院闻名遐迩之后,谁也挡不住来此淘金的商户和蟊贼,就像挡不住那些求医心切的患者一样。
放了这准女友的电话,骆家龙叹了口气。这曾院长可是准岳父,否则哪至于他这么下功夫,跑了三分局,又和三分局的刑侦队长专程再到坞城反扒队邀人。他蹬蹬蹬直下楼来,电话里叫着鼠标和李二冬,不大一会儿,这哥俩吊儿郎当从医院里出来了,看到门口骆家龙,哥俩嬉皮笑脸围上来,一个埋怨招待不周,一个责怪态度不太友好。
这可把骆家龙气坏了,一手揪一个,恶狠狠地说着:“鼠标、老二,我可告诉你们啊,这事可关系到哥以后的幸福生活,你们要敢玩我……我,我和你们绝交。”
“呀呀呀,别啊,骆驼,这么绝情,我们以后宰谁去?”李二冬笑着道。
“你说咋回事?抓贼和你幸福生活有屁关系呀?跟我们绝什么交……”鼠标奸笑着道。
“算了,干脆对你们说实话,其实这个事,真没我的事。”骆家龙道,是曾院长数次找三分局,三分局甚至派驻了一个抓捕组,可实在杯水车薪,收效甚微。偏偏呢,曾院长的爱女,不喜高富帅,专把小警爱,为了博老爸的欢心,把男友抬出来了,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骆家龙就搅到这事里了,他在监控上和三分局刑侦上盯了数日,等好不容易揪住一个,还出了个大洋相。
“哦,明白了,这是假私济公。”李二冬道。
“呵呵,看不出来啊骆驼,你还是个穿着警服吃软饭的。”鼠标笑得直打颠。
骆家龙气得面红耳赤,直质问道:“反正就这事,我瞒你们也没什么意思,你们就说吧,帮不帮我。”
“当然帮了,公事可以不帮,私事一定得帮。”李二冬拍着胸脯道。鼠标也够意思,直道:“你这话还是不相信我们,我还告诉你了,到我们队想拉几个人去不是一家,可能拉走的,你就还是头一个,这不你一句话,我们都来了。”
“那你准备怎么干?就你们俩,管用吗?医院出了三万多经费,三分局刑侦大队派了七个人,守着三个出口,愣是找不着人在哪儿。我这脸都没地方搁了。”骆家龙道。
“我靠,给了三万呢?那准备给我们多少?”李二冬震惊了。
“咦?这个活能干啊,要这么算账,在坞城路咱们抓的贼,得值多少钱哪?”鼠标也异样道。
把骆家龙给郁闷得呀,这哥俩简直是一对白痴加财迷。他拉着两人,放缓声音了,哀求着道:“两位兄弟啊,我服了你们了,先别谈钱,那个好办,肿瘤医院他们不缺那点小钱……我就问问,到底怎么办?”
“这个得余儿说了算。”李二冬道。
“对,你也看得出来,俺们俩是打酱油的。”鼠标道。
“那余罪呢?”骆家龙问上正主了。
“早来了,现在快把肿瘤医院逛遍了。”鼠标道。
“不会吧,我一直盯着监控。”骆家龙奇怪了。
“呵呵,兄弟,让你看见,就不是猎扒第一人了。”鼠标得意地道。
“别惊讶,你也就电脑玩得好,脖子上这颗脑袋,实在不咋样。”李二冬笑着。
骆家龙此时倒恢复了那么一点点信心,好歹知道余罪在偷鸡摸狗方面算得上同学中的极品,干这事,似乎应该可以。说了几句,当他发现鼠标和李二冬的脸色笑眯眯地不怀好意时,一惊,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半天才愕然地看着一位穿得土里土气,像个进城打工农民的余罪从医院里走出来。
“这是干什么?”骆家龙奇怪地道。
“化装侦查,你不懂。”李二冬笑道。
鼠标接着电话,一扬手,上车,三人上了不远处那辆破面包车里。不一会儿余罪来了,第一句感慨道,医院真大;第二句感慨道,病人真多;第三句也没到正题上,只是说,这地方真不太好操作。他指着标注出来的地方道:“一共三个出口,人车共用,万一嫌疑人是乘车接应,操作难度要加大不小,而且医院的监控死角,算了算至少有几十处,地下餐厅通道、电梯甬道、步梯甬道、楼角、围墙、花圃,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成为作案人销证的地点……”
这话鼠标和李二冬听明白了,老办法不能用了,总不能把全队拉到这儿吧。问着怎么办,余罪又排出一堆数据来,刚刚从内网上撷取到的。他不悦地瞪了骆家龙一眼道:“你狗日的给我挖了个坑是不是?因为这儿的治安问题,撤过两个派出所所长,中午一块吃饭的那个队长,孙天鸣,分局给他压了个限期,一周时间,还剩四天……没办法,转嫁责任是不是?”
一说这话,骆家龙脸色一糗,无语了,要有办法,谁愿意丢这人去,自己辖区的事办不了,还求同行出来。这时候鼠标就显得够哥们,解释着:“余儿,骆驼的事得帮,他把院长家闺女泡上了,咱们现在已经是影响他幸福生活的关键所在了。”
一听这话,余罪愣了下,问着骆家龙真假,骆家龙点点头。李二冬吃人嘴软,也央求上了:“就是,帮帮,以后兄弟们得个恶性肿瘤啥的,来这儿也优待优待。”
啪啪挨了两耳光,李二冬闭嘴了,鼠标骂道,这上面也想占便宜跟别人抢,什么玩意儿?
余罪点了烟,猛抽了一口,看着医院川流不息,如同赶集的人潮,像在犯难,这种地方,秩序本身就难以维持,有时候医患纠纷干起来和械斗差不多,还有那些濒危病人的家属,已经绷紧的神经哪怕再受一点刺激,也随时有绷断后发生治安事件的可能。可偏偏这种地方,你不能大量使用警力,况且就以余罪的身份,能调动的恐怕也只有几位哥们儿,还是友情客串的。
很难,但也不是没有办法,他在医院里走了一圈,看到了数个形迹可疑的人,他知道在某个看不到的地方,作案仍在继续着,而他的脑海里,那个丢了钱哭天喊地的患者家属一直那么清晰,像阴影、像毒蛇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
烟,慢慢地燃尽了,那个突起的念头在余罪的心里成形了,他决定冒险一试。
不经意间,骆家龙看着愁容满面的余罪,发现两人的差距已经很远了,他甚至有点后悔,把同学都拖到这趟泥水里。万一也出个洋相,那可是把坞城路侦查大队也抹黑了。半晌他道:“余儿,要真难的话,就算了,反正这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错了。”余罪扔了烟头,目露凶光瞪一眼,像很不中意骆家龙的态度道,“你出于什么目的,我还真没在乎过,有些事是眼不见为净,见着了当没看见,我心里可过不去……干了,这儿的盗窃水平明显比街头高个层次,我还真想会会他们。”
掷地有声的话,给了骆家龙好大勇气,李二冬问着:“人手呢?咱们人手可不足。”
“这事人越少越好,而且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反扒的已经换人了,老骆你通知孙队长,陆续辙走人……这事不能大张旗鼓,否则会惊动他们,包括你也撤走。明天咱们这样,来个行业竞争怎么样?”余罪道。
“什么意思?”骆家龙不解了。
“就是咱们组织一个扒手团伙,也在肿瘤医院作案,等于抢他们的生意,这样的话不怕引不出他们来。”余罪道出了自己慢慢成形的想法。李二冬眼睛一亮:“对呀,根本不用咱们去找,他们自己就跳出来了。”
“啊?这样也行?”骆家龙被同学们的创意吓了一跳。
“当然行了,你没见识过余儿的本事,除了你身上长的器官,其他的都能偷走。”鼠标笑着道。
“可总不能咱们真去偷患者家属吧?”骆家龙苦着脸道,被这办法吓住了。
“贼,我和李二冬来当,监控方面,禁毒局马鹏过来帮忙,老骆,你和他一起……至于失主……”余罪想了想,看看李二冬,又看看骆家龙,然后眼光盯上了外表有点迷糊,长相有点白痴的鼠标,他笑着问:“你们看,鼠标像不像一个看不住钱包的蠢蛋。”
“像。”李二冬迫不及待地道,骆家龙明白了,笑了。鼠标拍着大腿火冒三丈地叫嚣着:“他妈的不能都这样吧?长得比你们帅了点,每次就得让我演傻逼是不是?不干啊,要当我也当贼去。”
三人又笑得前俯后仰,余罪不理会鼠标的反驳了,拉开门,直问道:“老骆,你中午说经费给多少来着?鼠标要不干,想想把同学里谁再叫过来,饭票油票肯定好报销。”
“别别别……真给钱呀?那不早说,就我了,换什么人呢,你们看看,哥这长相多有迷惑性,演啥像啥,对不对?”鼠标追着下来了,直嘟囔着,要给经费就不挑三拣四了,躺太平间演僵尸也不在话下。
下午时分,一伙人去了趟三分局和医学路派出所,找了一堆相关的资料和有前科的嫌疑人名单。等到第二天上工,骆家龙看到一块吃饭的马鹏和林宇婧来了,穿的是便衣,提着一大箱上了车。箱子一开,骆家龙看傻眼了,居然是几样很先进的追踪和通讯设备。他隐隐觉得,这次应该是投对门了,只是有点越来越看不懂余罪这个人了……
妙贼现身
嘀……嘀………
接通的声音响了,骆家龙抹了把头上的虚汗,回头乐滋滋地看着。
林宇婧有点惊讶,没想到骆家龙对这种新式的技侦设备这么熟悉,居然能把医院的监控用无线信号传输出来,她由衷地竖了竖大拇指,惊讶地道:“可以呀,小骆,怪不得你文绉绉的也被许处领滨海去了。”
“呵呵,一般一般,小时候喜欢无线电,业余爱好。”骆家龙抹着手,不好意思道。林宇婧调试着几处传输出来的信号,她看到了余罪和李二冬,像寻找目标的扒手,正在大厅门口东张西望,没找到另一个目标,她回头问道:“鼠标呢?”
“这儿这儿……”骆家龙指着屏幕上一个人。一看,林宇婧噗地笑喷了,马鹏凑上来,瞬间也笑喷了。
只见得坐在休息椅上的鼠标已经形象大变,乱蓬蓬的头发,愁眉不展的容貌,上身穿着草绿色的旧式工作服,下身穿着中式裤和绿胶鞋,已经够土了,还往标哥怀里抱了个土得掉渣的老式人造革包包,鼠标此时像抱儿子一样抱着,也在左顾右盼,那是一种紧张而惶恐的表情。
“哦哟,这几个都是奇葩呀。装扮成这样,一点都不突兀。”马鹏一点毛病没挑出来,感叹道。
“鼠标就乡下来的,这个差不多就是本色,当年去警校报到的时候,比这个还土,那打扮能笑翻一班人。”骆家龙笑着补充道。林宇婧笑着看了几眼,有点不确定地问马鹏道:“你觉得这样行?”
“差不多,这个形象几乎是在告诉扒手,俺是乡下来的,俺身上有钱,这样都招不来贼,我还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马鹏笑着道。林宇婧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只是笑着。有这几个人在,什么案子怕是难保证它的严肃性。
骆家龙却是多了个心眼,chi高端监控追踪设备,再加上禁毒局两名高阶警官,他实在想不通,余罪有什么本事,能跨级调人,不过这事他没敢问,只是对那位叫马鹏,三十多岁的男子客气地道:“哥,我也去过滨海,怎么没见过您?”
“呵呵,不过我可暗处见过你,你当时替小孩做作业挣钱。”马鹏笑着道,笑里秘密的味道很重。
“那……那您怎么认识余罪?听他调拨?”骆家龙小心翼翼套着话。
“和认识你差不多,欠这小子点人情,不帮忙说不过去。”马鹏笑着道,说得滴水不漏。
正说着,林宇婧指着屏幕上几个人道:“你们看,这几个表现也有点异常,是不是扒手?”
马鹏瞪着眼看了半天,不确定地道:“有点像。”
“你以前不特勤么?这都判断不出来?”林宇婧挖苦着。
“拜托,林妹妹,我好歹是省厅直属的特勤,至于派我去抓扒手吗?”马鹏哭笑不得地道。
这一句,却是让骆家龙心里更凛然了,不敢再多问多说了。
三个人所居身的车是一辆不起眼的医疗器械运输车,还是院长凭私人关系找的,只有他知情。车停的地方在肿瘤医院的侧楼阴面,离监控室的中枢传输不远。离这里直线距离二百米,就是医院的大厅。
从上午八点以后,人群渐渐多了,二十个收费窗口处已经排起了长队,上千平米的大厅,排队的、等候的、梭巡的、进出的,要有几百上千人之多,间或有保安和穿白大褂的医生走过,有时候甚至冲进来一群七手八脚抬着病人的家属。那凄惶的场景,很让还正常的人怀疑活着的意义。
“那几个,是不是?”李二冬问,捅了捅余罪,正看着一封宣传广告的余罪瞥了眼,两高一矮,三位男子,坐在离鼠标不远的地方窃窃私语,他摇摇头道:“不是,医托。”
“医托?”李二冬不解。
“就是帮你全程办住院手续,找主治大夫,甚至给你介绍药的托儿,靠这吃饭的。看他们的表情,说说笑笑,看打扮,生怕别人不把他当坏人似的,看坐姿,根本不避开监控,关键看手,两手空空如也……一点也不遮掩,绝对不是。”
余罪判断道,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如此精准的判断,就像见到的贼多了,自然而然生出这么一种判断来一样。
李二冬尚有不信,却不料恰恰看到其中的一人抽了一份广告,和一位中年老太搭讪去了。他笑了,余罪也笑着道:“又是攻克癌症难关,三周治愈恶性肿瘤的小广告,而且还永不复发。”
两人笑着,不一会儿又换了个角度,在一个结算的窗口不远,不时地和那儿坐着的鼠标交流着,鼠标在麦里听到指挥后,就会抱着包,拿着单子傻乎乎地在窗口边上走一圈,像是分不清方向、不知道在哪儿交费的乡下佬,转一圈然后又坐回了原地,保持着愁眉不展。
“鼠标……到八号窗口排队交费,抱好东西。”
麦里听到了声音,鼠标刚坐下又起来了,拿着一份捡来的单子,拉开包,半遮半掩数着包里的钱,哇,厚厚的一摞。数了半天,才抽出一沓来,和单子拿在一起,站在八号窗口排到了队尾。
慢慢地,有两个高个子排在了鼠标的背后,不一会儿,又有一位排到了背后,三个人不是一条直线,而是品字形,把后脑的部位留给了监控探头,慢慢地,其中一位侧了下脸,又有人靠上去了……
“就是他们,该动手了……注意时间把握。”余罪微笑着道了句。李二冬领命,往门厅口的方向走。余罪却是径直走向了八号窗口,此时,他已经看不到鼠标了。
嘭……骆家龙气愤不已地擂着车厢,指着道:“就是这个样子,和上次偷东西一模一样。”
专门选外乡来的,专门选防范不足的,专门找哭诉无门的,这法子算是对路了,林宇婧和马鹏互视了一眼,马鹏笑着道:“不要激动,这是演戏,你未必知道情节怎么发展。”
哟,对了,骆家龙自动闭嘴了,几秒钟后,形势急转而下了,扮演家属的鼠标把包抱得死死的。那些人似乎找不到机会,离开八号窗口了,毕竟是贼不是强盗,未必所有的目标都能得手。
他们刚离开,却又到了六号窗口,从屏幕上仔细看过,似乎又盯上了另一位准备交费的外地人。这里家属个个人心惶惶,还真不缺下手目标。
此时余罪已经快走到了鼠标背后,他很大方地一挤,鼠标操着老土的口音问:“你咋插队呢?”
“谁插队了,好像你家的队似的。”余罪大声说着。
“你这人咋这样呢?”鼠标很生气地高声问。
“你个土鳖样,谁好像喜欢和你站一块似的。”余罪骂上了。
出言不逊,已经引起了周遭的注意,那几位神秘的扒手正暗自窃喜有人替他们转移注意力时,却不料有人从门厅外冲进来了,大哭大号着:“哥哥啊,亲哥啊,你咋就这么去了呢……呜呜呜……你死了我一个人可咋办呢……”
哭声直惊四座,号声响彻大厅,这悲切得让家属好不同情,看着这娃一把鼻涕一把泪走过。肯定又是家里人死在这里了,看到他的,各人眼中都是无限的同情。
悲切的家属们一闪而过,向通向住院部的甬道走去。一刹那,余罪也在移着步子,鼠标看到余罪使了个眼色,回头时,发现那几位扒手已经把手伸向了一个泪涟涟的、头发花白的中年妇人。
他猛地一吸气,一抱革包,大惊失色狂吼一句:“我的钱!”
随即如遭雷击,一屁股往地上一坐,大哭大号着:“我的钱,我的钱被偷啦……”
这声音来得恰到好处,扒手伸出去的手,蓦地缩回去了,在场交费的都下意识地摸着自己的包,还好,我的还在。
不在的就可怜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号着:“我的钱哪……天杀的贼哪,我日你八辈祖宗,缺德啊……这可是我老娘的救命钱哪……我的钱哪……”
这哭得可是闻者伤心,观者落泪,坐在地上的农村孩子多可怜啊,皮包被划了老大一口子,可同情总归只能是同情,围着“失主”,顶多劝上句:“孩子,赶紧把剩下的钱看好,这儿贼多。”
鼠标一听这话,却是哭得更凶了,把保安和医生都惊动了,不过谁也没指望他们管,他们也只能远远地站着看着。等你哭够了,自个再去筹钱去吧。
交费仍然在继续,不过这个场面打乱了暗处扒手的步骤,暂时已经没有机会了,几位神秘的贼摇头示意着,从容地退出了现场。
“妈的,谁到咱们这儿抢食来了?”一个高个子气愤地道。
“是个硬点子,刀划得不错。”另一个判断道,看到包被拉开的口子,不大不小,半月形状,很专业。
“大哥,你们看……”又一个愕然道。
就见得刚才死了兄弟哭号着一闪而过进场的,正和另一位在大门外交头接耳着,而这人就是站到刚才失主身边的出口不逊的人。
“妈的,这俩居然是一伙?”领头的一下子明白了,看傻了,哭着进场吸引注意力,然后这位趁失主“失神”下手,可偏偏选的还是他们放弃的目标,让他有严重的挫败感。
一刹那间,双方都彼此发现了,余罪一使眼色,和李二冬快步跑着往医学路上的小胡同里钻。
那几位顿时火冒三丈,快步奔着追上去了……
此行水深
我跑,我跑……李二冬跟在余罪背后,飞快地跑着。余罪偶尔回头,很欣赏地一瞥,之所以选二冬当贼没选鼠标,主要问题就在这儿,跑起来,二冬那叫一个贼快。
两人钻进了兵器胡同,穿过几十米长的摊贩大排档,搅得正做饭的一干小商贩乱嚷乱骂,动静颇大,而且还有意地放慢了点脚步,看到有人追来时,两人留了个背影,又继续放开步子跑。
“这他妈叫什么事呀?前两天警察抓贼,现在贼抓警察。”李二冬喘着气,怪怪地道。
“你搞清楚,刚才‘偷’东西的是咱们。”余罪笑着道。
“我觉得呀……你这……就是脱裤子放屁。”李二冬喘着又道,以他看来,和坞城路那样,摁住揍一顿,再上了家法,鲜有不老实交代的贼。
“你懂个鸟,要这办法能办了,派出所早处理了,还至于撤了两任所长,把刑警队的也调来了?你相信不,绝对不是一般的贼。”余罪道,似乎对贼,现在越来越有敏感了。
“不是一般的贼,那是什么贼?”李二冬喘得更厉害了。
“不要想太复杂了。”余罪喘着道,“其实还是贼。”
“靠!”李二冬歇了口气,向余罪竖大中指了。
余罪拉着他,又一路狂奔起来,他看到了,背后有一位狂奔追来了。
“这儿……”余罪拉着李二冬,钻进陶然巷,两人奔了一公里,在即将出巷的时候,傻眼了,一辆破面包车嘎声停到巷口了,不知道是不是追来的人。两人不敢冒险,一闪方向,又钻进了傅山胡同,亏这儿是老城区,胡同巷子好找。
“上,从这儿上,踩着我。”跑了不远,余罪猛地一停,矮下身子,把李二冬顶上了巷墙,他一上去,余罪手脚并用,两手撑,两脚蹬,慢慢移上墙了。
上去了,悄悄地趴在墙头,果不其然,这帮组织严密,行动迅速的贼真不是盖的,已经追来了。其中一位长发不像在刚才现场出现过的,快步从反向堵上来了,哟,走到这儿异样了,好像没人呀。
“哎,你是不是找我。”有人在墙头说话。
他一抬头,看到了一张笑眯眯的脸,然后讶然吼着:“在这儿!”
黑影袭来,他下意识地缩头就躲,只见一块砖头落地,吓了他一跳,赶紧抱着脑袋就跑。可不料没跑几步,第二块接踵而来,后腰一疼一个趔趄,直接扑地上了,疼得他喊都没喊出来,眼见着墙头那人消失了。
“这儿走,好像是……怎么不认识地方了。”李二冬看晕了。
“大门上出去。这是以前的西郊村委,改成旅馆了。”余罪和李二冬不紧不慢往外走着,尽量调匀着呼吸。
这时候,李二冬知道对决的时候来了。但不知道对方多少人,心里的底气有点不足,不过有余罪在,好歹壮了壮胆子。余罪一指门外道,离环城沿河公路不到一公里了,那边是煤球厂,就挨着路。
边走边说着,两人也似做贼一样,挨着墙根走着,等出了大门走不几百米,一拐就是路面的时候,有人指着惊呼了句:“在这儿。”
看到了,就在路口卡着,这地方选得比警察设卡可聪明多了。余罪估计人家把路口都堵死了。这一喊又奔出来一个,余罪回头一看,啊哎,后面也来了人,抄着棍子,正往这儿跑呢。
同行竞争,下手可没那么客气。
余罪一摆头,李二冬明白了,两人瞬间加速,朝着堵截的冲上来了,那俩拉开了架势,其中一位高个子余罪认识,在现场出现过。那人蹭地从腰间拔出了短刀,一个弓身扑虎式,准备肉搏了。
江湖险恶,你死我活,这其中可没有什么道理可讲,守得如临大敌,奔得状似拼命,偶尔过往的行人,看见架势远远地跑了,谁也不敢惹这些急于拼命的小流氓。
十几米的距离,转眼即至,就在即将短兵相接的时候,却不料跑在前面的瘦个子李二冬猛地一刹车,一蹲,堵的两人傻眼了。后面的余罪乘势而上,速度未减,直接踩着李二冬的肩膀,“啊”地狂叫一声,李二冬在下面猛地一顶,余罪如有神助,凌空飞起,足足两三米高,无影腿也直蹬上来了。
那对面两人明显感觉到了危险,惊恐地瞪眼看着飞起来拼命的余罪,可不料更黑的却在后头,李二冬一伸手迅速掏出大水枪,滋滋一冒,唉呀,那俩正眼巴巴防着余罪的被喷了一脸。刚眨眨眼,跟着“啊”的一声尖叫,捂着脸鬼喊上了。
辣椒精神器,此器一出,无贼能挡。
此时,余罪的飞腿一脚踹中那个高个子,他像截木桩般毫无反抗就直挺挺地顶在墙上,扑通一声栽倒地上;另一位目不视物,慌乱地跑着,被李二冬奔上来躬身一个扫堂腿,呼咚声摔在地上了。
“耶!”
余罪和李二冬扭着屁股,来了个击掌,兴奋了。刚刚这一配合简直是天衣无缝,来了个花架子飞腿吓唬人,谁能想到,绝招藏在后头。
此时,后面追来的人也不远了。两人一回头,那几人腾腾地刹住步子,惊讶地看着两人,一个照面就折了两位兄弟,踌躇了。
余罪可不客气了,拣起了刀,踹了地上的人两脚,搜着他们身上的东西,全装自己身上了,然后对着干看不敢上来的两人勾勾手指头。那两人互视一眼,一掉头,蹬蹬蹬跑了……不拼了。
“快走,肯定去叫人了。”李二冬催着。
“等等。”余罪揪起地上的一位,那人目不视物地连声告饶。余罪揪起来猛地一踹,那人糊里糊涂撞墙上了,晕三倒四地又趴下了,另一高个子的爬着想走,可不料眼睛看不见,刚感觉到身后有人,还未惊呼,后颈一疼,“呼通”,又直挺挺扑地上了。
余罪呸了口,和李二冬扬长而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躺在地上的那位悠悠醒来了,揉着火辣辣的眼睛,惊恐地喊着:“蛋蛋兄弟……蛋蛋兄弟,你在哪儿。”
“j哥,我在这儿……这谁呀,他妈这么狠。”另一位爬着,勉强能看到了,爬上来互搀着,难兄难弟扶墙站起来了。
一个老j,一个蛋蛋,哥俩难兄难弟凑一对了,哭得泪水涟涟的,好不悲惨……不对,是眼睛痛得一直流泪,流着流着,视线居然清楚了些,相互一看对方的样子,这回可真有想哭的冲动了。
又过几分钟,从巷子里又来了七八个人,抄着家伙,气势汹汹。当头的一位看蛋蛋兄弟满脸是血,老j哥们儿腰都直不起来,气愤道:“看看,看看自己家兄弟被人打成什么样了……愣着干什么,把这个龟孙给老子找出来,老子要活剥了他。”
众贼领命,三两成伙,四散而去。只留下两人搀着受伤的兄弟赶紧去医院,不过这回可不是扒窃,得检查住院。
又过了十分钟,马鹏在这个劫后的现场出现了,这个僻静的胡同距离路面不到百米,谁能想到刚刚还发生了那么激烈的事,他在现场站定了,看着方位,快走几步,然后腿蹬墙,伸手在墙头一抄,再落下时,手里多了一个微型的摄像机。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哑然失笑了,一路笑着出去了。车停在巷口,他悄无声息地上车了。
一上车就热闹了,几人正七嘴八舌兴奋地说话。林宇婧嫌几人太吵了,接着数据线斥了句:“别吵了,烦不烦……”
“我们不吵,我们是兴奋以及激动,嘿嘿……二冬,你咋哭你哥死了?真没创意,一听就假的。”鼠标道。李二冬抹着脸上的颜色道:“谁说我没有,你不天天给我当哥吗?”
鼠标一愣,气得要掐李二冬。被余罪拉开了,一车人都在大笑。林宇婧笑着插了句道:“没白哭啊,把这一群全哭出来了。”
鼠标、余罪、马鹏赶紧凑上来,看着画面上气势汹汹的一群,一个个被林宇婧的快手敲击着键盘,跟着刷刷一屏全是嫌疑人头像,在比对着面部交叉线。不一会儿,已经从罪案信息库里找到一些人的信息了。
众人相视一笑,心意相通了,有这么确定的目标,成功已经指日可待了。正搜寻着,门嘭嘭响了,马鹏开了后车厢,只见开车的骆家龙把车泊在路边,兴奋地问着:“怎么样?怎么样?拍下来几个?”
有人拉了他一把,没人告诉他,不过到屏幕一看,他兴奋到极度痛楚似的一扭身躯,指着余罪道:“原谅我说句粗话,我靠,余儿你真他妈不是人!”
“不用急着抓,再摸摸情况,多要点经费。”余罪笑着道。骆家龙自然满口应承,崇拜地看着林宇婧,倒不是崇拜人,而是崇拜她手里的权限,直接可以访问省厅罪案信息库,线路和用户名都是优先的。
“一共几个?”鼠标凑上来了。
“九个好像。”李二冬道。
“十一个,还有几个查不到,可能没有前科。”林宇婧停止了比对,却不料骆家龙死死盯着屏幕,半晌才惊讶地道:“喂喂,这对不对呀?这个人……好像是医院保安队里的。”
一说这句,李二冬和鼠标哧哧奸笑了,林宇婧和马鹏也相视笑了。骆家龙莫名其妙,直说这不可能吧,是不是错了?余罪一揽骆家龙的肩膀道了句:“这就对了,要没有内应外合,都不可能存在这么久,也不可能让咱们次次落空。你们歇会儿,我开车,直接去饭店啊。”
余罪跳下去了,关上后车门了,骆家龙从震惊中还没有清醒过来,李二冬摸摸他的脸蛋损着:“学着点,兄弟,你还嫩着呢。你们去我们那儿当天,我们队长和余儿就都认为,这是里应外合的。”
“人嫩,脸蛋就嫩啊,哥掐掐。”鼠标也伸手上来了,骆家龙打掉了两人的手,看着这两位同学,实在难以置信。
更难以置信的在后面,林宇婧根据现场这些嫌疑人的资料反查,居然发现有数名保安和其中嫌疑人来往密切,医院外路口以及本院的数处监控拍到了他们交头接耳的画面。虽然不是证据,可能证明的事,有点超乎想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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