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余罪的反常规手段

贼心日炽

“喂,嫣然呀,我刚和同事吃完,他们累了一天了,啊……现在?好好……我马上到……”

骆家龙放下电话,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不过看着吃饭的兄弟们时,一下子愣住了,余罪、鼠标、李二冬不怀好意地看着他,似乎是责怪他要扔下兄弟去会女人。

“哥几个,我真有事,拯救地球以及全人类的任务就拜托大家了,我那个……哎,怎么都这么看着我?”骆家龙要起身时,又不敢起身了,马鹏和林宇婧保持着两不相帮的表情,看热闹呢。

首战旗开得胜,圈定了第一批十一个疑似的嫌疑人。这第一顿自然是吃得颇欢,桌子上杯盘狼藉,要不是还开车的话,估计得喝倒几个。骆家龙此时才想起,本来说好饭后还要一块开心的,女友的一个电话,把计划全给打乱了。

“这个,哥几个,改天我请……今天,我那个实在是……”骆家龙为难地道。鼠标翻着豆豆眼斥了句:“今天你就应该请,改天更应该请,这是分内的事,不需要强调。”

“对,今天不但请,还不许走,你敢走,我们明天就不来了。”李二冬凑着热闹,故意给骆家龙出难题似的。骆家龙无奈之下,看上余组长了。余罪嘿嘿奸笑了几声圆场道:“重色轻友可以理解,见色忘友也可以原谅,可你总得有点表示,对不对,兄弟们?”

众人笑着附和,骆家龙一摊手道:“好吧,开刀吧。”

“那就不客气了啊,我数数我存了多少……”鼠标掏着口袋,哇,全是发票油票。骆家龙看了眼,知道这家伙又是假公济私,找地方报油票了,直斥这货不要脸,鼠标欣然受之。只要给报销,脸给你都成。

李二冬却是凑上来道:“我的要求不难,给张你那妞的玉照,哥没事了观摩观摩。”

“哇,你怎么比鼠标还不要脸。”骆家龙火大了。

“脸可以搁一边,照片不但得给,而且得马上给。”李二冬笑着道。

骆家龙和他翻了一阵白眼,咬牙切齿道:“给就给,给你传手机上,让你小子眼红眼红……余儿,那说好了,我先走一步。”

“去吧去吧,明儿给我汇报一下见面细节。”余罪醉醺醺地道。骆家龙会妞心切,一概全允,走时还恨恨地埋怨着要照片的,简直比要发票的鼠标还不要脸。李二冬却是得意非凡地接收到了骆家龙传的彩信,哎哟,得看看小骆的妞馋不馋人。

不过一打开,他噎了声。然后鼠标好奇地凑上来,一下子张着大嘴狂笑了。余罪抢过手机,马鹏和林宇婧凑上来一看,俱是笑得前俯后仰。没错,确实是女友照片,不过只有一个托腮倚栏的背影,气得李二冬大叫着上当。

这边刚商议着明天怎么收拾他,那边鼠标的电话又来了,细妹子在催了。这货也不客气了,多要了两份菜打包,屁颠屁颠告辞回家了。

一眨眼走了俩,马鹏笑了,不知道有心还是无意,提议道:“要不,咱们也分道扬镳?看来今天是聚不成了。”

“算了,我去网吧玩游戏,你们呢?”李二冬问。

“我回去睡觉,马哥你……”余罪道,还没说完被打断了。马鹏邀着李二冬道:“二冬,我听说你游戏玩得不错,喜欢玩什么?”

“市面上的游戏,我基本都能上手。”李二冬道。

“那跟我一起练练去?”马鹏邀着。

“行啊,玩游戏,我在警校都没碰到过对手。走……哎,你们……”李二冬来劲了,一高兴起身,突然发现如果他和马鹏一走,就剩下了余罪和林宇婧一对了。这一刹那,他也明白了,和马鹏使着眼色:“走啊,马哥。”

“对了,余儿,车就不给你留下了,你们俩坐公交回去吧,反正你是反扒队的,也不怕丢东西。”马鹏隐晦地笑着,揽着李二冬走了,出门时,两人都是一种暧昧的眼光。

林宇婧一直没什么话,除了被这几个菜鸟逗得乐了乐,饭间很少插嘴,门掩上时,她突然笑了,男女之间的那种微妙就是那样,没有那层意思时,总免不了猜测和臆想;可一旦有什么苗头时,旁人又会下意识地回避。

她知道纸里包不住火,鼠标的大漏嘴再加上马鹏的利眼,肯定要听到点看到点什么了。此时她看着余罪,也是那种带着点尴尬的笑容,她出声问道:“你笑什么?”

“那你笑什么?”余罪反问。

两人相视而笑,可都不说笑什么,也许是笑以前的胡闹,也许是笑朋友故意给他们创造机会,也许是在高兴数月未见能有这么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

“我先问你的。”林宇婧笑着抢白了。

“我看见你笑我就笑了。”余罪道。

“胡说,我是看你笑,我才笑的。”林宇婧强调道,似乎这个先后顺序很重要。余罪一摆手道:“好,这个鸡生蛋、蛋生鸡的问题讨论不出来结果了,就算咱们俩同时笑的行不?”

“好啊。”林宇婧笑着道。

“为什么笑,不重要,重要的是,笑完之后,咱们干什么?”余罪问道。

“那你提议干什么?好像,现在我们没有为什么任务献身的机会噢。”林宇婧笑着道。

那么灿烂的笑容让余罪的心动了动,他想起了在滨海,在万倾镇那个带着促狭的强吻,很让他回味。他眼神刚刚坏坏地倾斜了一点点,可不料林宇婧“切”了声,侧过头了。

那意思是,滚一边去。

“既然没有献身的机会,我提议,我们健健身如何……散散步?”余罪退而求其次了,他脸皮厚度足够抵消此时的尴尬。不过他在心里还是暗道,实在不行啊,哥这眼神有点邪,不带电,逮贼还成,勾妞没门。

“嗯……这个嘛。”林宇婧矜持地想了想,郑重地点点头道,“行,那就散散步吧。”

“请。”余罪起身了,请着林宇婧。两人相携着下楼,林宇婧走到门外时,迟一步出来的余罪手里又多了两瓶饮料,随手递给她,两个人还真像同志一般,隔着五十厘米以上的安全距离,慢慢地在滨河路上散着步。

秋后的夜间天气稍凉,从汾河上吹来的冷空气带着湿味和凉意,很醒人。余罪拉上了夹克,刚一扯皱巴巴的衣服,就听到了一声笑。他不解地侧头,看到林宇婧正笑着,他问道:“又笑什么?这回可是你先笑的。”

“我在笑啊,多半年前第一次见到你们……有人睡桥洞里,有人睡公园躺椅上,还有人急了就窝在路边,现在一转眼,居然都成警察了,真不知道许处当时是怎么想起这么个馊办法来。”林宇婧笑着道。

“许老头可真够损的啊,我都没准备去,结果被他骗去了,我一直以为都进看守所了,结果快进去的时候,他才派马鹏告诉我,进看守所的只有我一个,当时就把我气蒙了……有时候,人眼前的路,是被逼着走出来的。糊里糊涂就走到今天了。”余罪感慨道。

“不过,你走得不错,最起码比大多数人都强……知道你被后勤装备处交回来,我怎么想吗?”

“怎么想?”

“我想你这辈子完了,咱们这一行优胜劣汰很残酷,特别是不服从命令很忌讳,你三番五次抗命,被扔到刑警不是刑警、治安不算治安的街(路)面犯罪侦查队,基本上等于坐个冷板凳等退休了。”

“那其实正是我期待的。”

“可你没有期待,我了解了一下,你们在国庆节前后十八天抓的扒手,相当于以前路面侦查大队半年的工作量,大报小报报道自不用说了,内网上光你们侦查大队的报道就占了一半。我听马鹏说,好像市局正准备把你们侦查大队整编一下,以你们为骨干,把全市的街(路)面打击犯罪工作提升一个档次。”

林宇婧轻轻地说着,看得出,这些事对她的震惊很大,每每说到让她惊讶的地方,她总是奇怪地朝余罪一瞥,也许还想不通,是什么力量促使这个惫懒的家伙这么拼命地干活?

捞名?不像,不管是扒手还是反扒警员,出名都不是好事。

捞利?有点像,最起码他那两个跟班手脚就不干净得厉害,放到管理严格的其他警种,都是问题队员。

说了半天,她看到余罪的脸上依旧是那种云淡风轻的表情,她故意挖苦道:“你还真有高手风范啊,表扬了你这么久,一点反应都没有?”

“呵呵,我真没想那么多,被送进看守所的时候,我觉得最可恶的是警察,反而那些监仓里的狱友蛮可爱的。可在侦查大队,又觉得最可恶的是贼,许老头说得挺在理,警察再坏,他做的大多数事也是在维护这个和平安宁的环境;嫌疑人再好,他做的事基本都是在危害大多数人的利益……特别是我也感同身受的那次,对我的触动很大,我好歹也是个训练过几天的警察,都被贼捉弄了,要是个普通人,就像医院里拍下的那些失主,在这个人情冷淡的环境,除了哭一脸泪,还能怎么样?”余罪道,一切随心而做,一切随意而为,不知不觉中,他在履行一个警察的职责,只不过方式有点耸人听闻而已。

“所以,你就下定决心要做一个好警察?”林宇婧笑着问。

“不,我只是不愿意当一个麻木不仁的看客,我们反扒队什么人都有,可能唯一找不出来的就是好警察。”余罪笑了笑道。

林宇婧笑了,如果以规矩限制这些人,恐怕就没有后来可圈可点的成绩了。稍稍思忖了片刻,她落后了一步,余罪却像思考着什么似的,无意识地在走着。林宇婧抬步追跟上去的时候,她稍怔了怔,眼前那个孤独而挺拔的背影,让她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就像曾经遇到过的,哪怕只有一面之缘的战友,也许记不清他的名字,但却可以把后背放心地交给他们。

可又像一种错觉,那种熟悉的感觉中又带着一种期待的亲切,不管是公事还是私事,和他在一起总让她感觉很轻松。她被自己这种奇怪的感觉搞得思绪有点乱,不知不觉中落后了好远。

咦?人不见了,余罪半晌才反应过来,要退回去时,林宇婧走上来了,没等他开口,直接埋怨着:“你可真可以,散个步都把我扔下?”

“没有啊,我一直走着,是你停下了。”余罪好不郁闷,不知道姑娘的小性子是怎么发出来的。

“就是故意的。”林宇婧故意道。

“好,故意的,我错了。”余罪道。

“这还差不多。”林宇婧笑了,似乎从中得到了一点期待的满足。

两人走着,这一个小小的变化似乎在两人的心里都激起了一点涟漪。余罪不时地偷瞟林宇婧,每逢任务,都是这种正装长裤、偏向男性化的打扮,不过这种打扮,却给妩媚中平添了几分飒爽气质,许是特警训练的缘故,她的步态都像正步,给见惯了街头婀娜美女的余罪一种新鲜的感觉,那是一个婀娜的姿,而林宇婧却是一种挺拔的态。

余罪一吸嘴唇,把流出来的口水强忍着咽下去了。他终于痛下决心,凑上来和林宇婧说话,却不料林宇婧也在挣扎,也在这个时间痛下决心要说什么,侧过了身。一时间两人几乎撞脸了,话到嘴边了,又互瞪着眼,都是欲言又止,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先说,男士优先。”林宇婧很强势地道。

“我就问下啊,你……”余罪紧张而期待地,怯生生地,终于问出来了,“……有男朋友吗?”

林宇婧扑哧一笑,然后脸一拉,不说话了,昂着头,窥到了余罪的阴暗心思,大踏步走着,又像要拂袖而去,余罪这才觉得唐突了,赶紧追着上来,忙不迭地解释着:“别误会,我没其他意思……我就随便问问,关心一下……林姐,别啊,咱们一直以来不都是纯洁的同志关系吗?没必要因为一句话说错了不理我是不是?真没其他意思,我发誓。”

“哼。”林宇婧一哼,站定了,像怒目而视。余罪一紧张,她蓦地又笑了,笑着道:“真没其他意思?”

“没有。”余罪道。

“你发誓没有?”林宇婧又问。

“发誓,绝对没有其他意思。”余罪道。

“那就太遗憾了。”林宇婧突然坏笑着话锋一转,刺激着余罪道,“我还没来得及有男朋友,你要没其他意思,我们只能是同志了。”

言罢,笑着转身而去,这可把余罪看傻了,怎么绕来绕去,好像自己掉坑了。一下子反应过来了,又是喜上心头,快步追着林宇婧,边追边喊着:“嗨,等等,你要没男朋友,我就有其他意思了……我发誓我有其他意思啊。”

这层意思对于两人都是不言而喻的,林宇婧似乎对揭破这层纸还有点羞意。她走得很快,余罪追着在解释,两个人从滨河路到汾河路,直到在河岸人行道边流连忘返。

这个其他意思,看来越来越有意思了……

机不可失

童大帅,绰号老j;刘铁,绰号蛋蛋;乔小瑞,绰号六指;李云昌,绰号昌子……

三分局直属的刑事侦查大队,队长孙天鸣看到了一个个在警事档案里并不陌生的名字。他讶异地看了从反扒队请来的那位高手……确实是高手啊,这才一天,挖出这么多人来,本来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谁承想到,反扒队那舅舅不亲、姥姥不爱的单位,里面居然还圈养了几匹千里马。查清这伙人的底细不是刑警队办不到,可要在如此短的时间里,以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办到,那孙天鸣除了自叹弗如就剩下叹为观止了。

骆家龙得意了,肿瘤医院的情况搅得他准岳父三天两头往分局求援,都快成心病了,他也是无意中插了一手,谁承想到,在女友以及准岳父面前,这回可算是给自己长脸了。他知道跨区出警的忌讳,看着孙队长脸上的表情,还以为让孙队为难了,他赶紧道:“孙队,我们就负责前期侦查,抓捕还得靠你们……我昨天问过曾院长了,他表示啊,只要能扫清这帮常在医院行窃的扒手,他们是不惜一切代价的。”

孙天鸣脸色稍缓,不过随即眉头又皱上了,摆手道:“这个事好说,咱们一个系统的,不分什么你我……只是分局给的限期只剩三天了,要抓几个容易,可是要扫清,要让他们认罪,而且保证以后不再去那儿整事,就没那么容易了。你看看童大帅这几个的履历,都是从十五六就开始进少管所的老贼,时间最长的偷了二十年了,贼龄比我的警龄都长。”

顾虑来了,对于警察,最头疼的就是这些惯犯,而且是这些已经屡受打击,知道反侦查、知道规避重罪的惯犯。简单地讲,他不干大事,就偷个钱包,你抓了也关不了几天,等放了他还偷,再抓再关,放出来再偷,整个一恶性循环。

“哇,这个我倒是没想啊,这么有恒心有毅力的贼?”骆家龙惊讶了,还真忽视了这一点,他回头问着坐在沙发上的余罪道:“咋办,余儿?”

“头疼医头,脚疼治脚吧。”余罪打着哈欠,不置可否了一句。孙队长笑了,没来由地喜欢余罪这娃,这话说得透彻,不像那些刚进警队的小年青,一股子热情,就想着抓到天下无贼。

“办法也有,最好能把他们的根找到,连根拔了,估计能清静一段时间。”孙天鸣又道。

余罪异样了下,知道眼前也是位行家了。他补充着道:“那要刨根,还得费点工夫,捣团伙和炸堡垒一样,在最弱的点子上引爆,一下子就树倒猢狲散,要是啃个边角,保不准又得死灰复燃。”

“对,能钉到的案子越多,解决得就越快,可问题是,对付这种惯犯,稍有风吹草动,就怕他们销声匿迹呀。我现在都不敢去肿瘤医院,真没想到在保安队里有他们的内应,我估计以前只要刑警队和派出所的一进大院,他们就知道消息了。”孙天鸣道,哭笑不得的表情,刑警不怕你杀人放火抢劫的重罪,就怕这种屡教不改的蟊贼,谁也耗不起那时间和精力啊。

“这个事嘛,倒也不难……”余罪又打了哈欠,眼泪鼻涕长流,昨夜花前月下,风冷露重,把余兄弟给整得头疼脑热了,在别人看来,还以为余罪心力交悴,给累成这样。孙天鸣队长刚要寒暄,余罪制止了,说出了孙队想听到的内容:“惯犯其实最不怕的就是警察,因为屡遭打击,他们已经熟谙和警察兜圈子的方式,我的意思是,只要三分局的警力暂时不介入,只要他们还觉得伪装还有效,他们就不会消失。”

“你的意思是,再演昨天这样几场戏?”孙队长问。

“是,演戏,不过内容得换换。”余罪道。

“这个办法可行,不过你考虑到没有,你们打伤了对方两人,一个很谨慎的惯犯,万一在这个时候选择暂避风头,那结果会怎么样?”孙天鸣不得不考虑可行性。

“孙队长,您应该这样考虑,他们已经躲过了很多次排查,包括派出所、刑警、三分局,能做到这个水平我想不是一般的蟊贼,既然不是一般的蟊贼,那他们岂能坐视这一块黄金市场被同行抢走?您说如果发生这种危机的话,他们会不会倾巢而出,保卫家园?”余罪笑着道,把计划细细一捋。在别人看来已经很难的局面,被他三言两语,说成了个莫大的机会似的。

说完了,余罪打着哈欠,坏坏地笑着看着孙天鸣。孙天鸣思忖了片刻,哈哈大笑了,拍案而起,就一个字:“行!”

这等于全听余罪的安排了。不过余罪也没什么安排,只是派了两辆车,换了民用牌,加了两名新面孔——刚进队的实习生。出门告辞的时候,孙队长嘘寒问暖,直劝余罪不要太拼命了,余罪被这份关心搞得好不感动,拍着胸脯道:“孙哥,您忙您的大案,这些蟊贼交给我了,三天内我绝对把他们连根刨出去。”

宾主言欢,第二日的工作又开始了,驾车往肿瘤医院开的骆家龙在车上不悦地看了余罪一眼,斥着道:“怎么累成这样,没休息好?”

“啊,没休息好。”余罪道,和林宇婧在汾河边上谈人生谈理想,谈得太晚,感冒了。

“你这不是劳累过度,不要装得这么敬业好不好?看把孙队长感动得。”骆家龙道。

“我没装,为什么都要这么误解我呢?再说兄弟拼命,还不就为了让你博佳人欢心,你好意思说我?”余罪笑道,骆家龙脸绿了,不敢接茬了,直道:“余贱人兄弟,这个人情我记下了,不过咱不谈私事成不?特别是这事……你千万别把鼠标和李二冬那两货也带坏了啊。”

“好,不谈,那答应给兄弟我一张你女朋友的玉照啊,不许耍赖啊。”余罪得意了,收拾这些脸皮薄的小哥简直易如反掌,他一跷二郎腿,骆家龙连声答应,转着话题问今天的戏怎么演,在这个敏感的地区,用过一次的龙套演员肯定不能再用,鼠标的卖相就可惜了。余罪却是无所谓地道:“这事要等着你操心,黄花菜都凉了,群众演员都找好了,女演员,你是出资方,有兴趣介绍你潜规则一下。”

“你这满嘴坑的家伙,我敢信么?”骆家龙笑着道,对损友保持着一贯的警惕。这些家伙不提高警惕不行哪,否则坑了一把,回头还笑你智商太低。

“打赌,一会儿见到女演员,保证让你震惊一下子。”余罪笑道。

“不信,说得好像我没见过女人似的。”骆家龙不服气了,不过绝对不接余罪的赌约。

时间不长,驶到了铁路职工医院不远的早点摊边,余罪示意停的时候,骆家龙已经看到了鼠标、李二冬两人和一位女人坐在一起吃早点,便知道她就是为今天准备的。他留意了一下下,可不料那女人一回头,惊得正准备踩刹车的骆家龙一脚跺油门上了,亏是余罪早有预见,一把拉起来手刹,惊得差点出身冷汗的骆家龙侧头愕然看着余罪。

那女人一脸小麻点子,牙有点歪,头发枯黄散乱,老浓的扫帚眉,其实就把李二冬和鼠标都变成女人,肯定也要比她强过不少,愕然间骆家龙惊讶地问余罪:“你在哪儿雇的村妇?”

“什么眼神啊,这是反扒队的警花,干反扒十一二年了,震惊了吧?一会儿说话客气点,她不喜欢你这号帅哥,就喜欢鼠标和二冬那号歪瓜裂枣。”余罪得意洋洋地下车了,招呼着三分局的队友下来吃早餐,反正离开还早着呢。

“哇,花中喇叭、警中奇葩,也是,简称警花。”

骆家龙又打量一番,看清那位和鼠标、李二冬说笑吃饭的女人后,暗暗如此道。下车吃饭的时候,那朵真正的警花来了,和马鹏坐车一起来的,不过骆家龙发现了一个小秘密,林宇婧吃早饭时也是哈欠连天,乱揉眼睛,就像宿醉方醒,和余罪的表情简直是如出一辙。

“哇,这朵花要插在余贱人头上,那也要成奇葩了。”

骆家龙看着明艳的林宇婧,再对比着其貌不扬的余罪,如是想着。

草草吃完,这一队临时组合的队伍直驱肿瘤医院,第二天已经轻车熟路了,只有余罪和李二冬吊儿郎当进了医院,其他人根本没有靠近。林宇婧和骆家龙一车,连线着院内监控,马鹏和鼠标,分乘另外两辆准备接应。

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当屏幕上出现一个在昨天监视中露过面的熟人时,林宇婧放出了信号。接着反扒队的警花林小凤从鼠标那辆车里下来,一身农妇打扮,背着个大包,裹着条头巾,很招摇地进了医院。

此时,两个扒手已经身份确认,长发的乔小瑞、寸头的李云昌,林宇婧注意着他们的步态,还真像受过严格训练的。从进大门开始,十几个摄像头传出来的影像,最多只能拍到一边的侧面,等他们走过主楼交费大厅,基本就只能拍到后脑勺了。这拨贼果真是嚣张得很,昨天出事,今天都没歇着。

“技术永远不是万能的。”林宇婧感慨道,在这里又上了一课。到这种时候,除了提示一下方位、走动,其他忙监视方就帮不上了。

接到林宇婧示警的余罪和李二冬是从通向住院部的后门进大厅的,仍然是熙熙攘攘的场合,仍然是络绎不绝的家属,余罪没费什么劲就看到了在门厅监控的死角,四下张望寻找着目标的“目标”。

他低下头,做着小动作,等抬起头来的时候,额前已经贴上了一个大大的绷带,像受伤从住院部出来的,这个遮了小半张脸的伪装,成功地把他送到了离目标不远的排队人群之后。

蓦地,目标乔小瑞的眼睛睁大了,他惊讶地捅捅同伴,两人都震惊了,哟,居然有人在偷东西!这年头真不好混啊,当个贼都有人来抢饭碗,昨天抢食的还没找着是谁呢,又出来个抢生意的,这还了得,两人一瞬间气愤不已,长发的乔小瑞一甩手里的美工刀片,就要贴上去……

幡然已迟

乔小瑞一抬步,同伴却发现了什么似的,使劲拉着他的胳膊。等乔小瑞回头,赫然发现同伴的眼睛里闪着惊恐,眼神发出疑问,同伴又悄悄指指另一人。

嘿!乔小瑞马上退回来了,正是昨天那位哭丧的家伙,就在两人的十余步之外,恶狠狠、不怀好意地盯着,有意无意地掀了掀衣服前襟。哇,吓得李云昌一个哆嗦,只见对方怀里露着几寸长的刀把,一下子把两人镇在原地了。

二贼蒙了,知道碰上讨生活的硬茬子了,贼之一行也分三六九等,像这号揣家伙的,都是偷不着就准备明抢,根本不顾别人地头生意的,一看就知道是外来的横人,否则昨天一群人围攻,早在两人身上卸“零件”了,这倒好,没卸人家,人家倒回头抢生意来了。

“小昌,咋办?”乔小瑞问,不敢明拼了,都不是什么好货。

“要不给跛哥打个招呼?”李云昌比较稳妥。

“那快点吧……”乔小瑞催道。

老办法,黑吃黑,不过这次人得再多点,否则还得让两个外来贼溜了,李云昌捂着听筒打电话,乔小瑞看着现场。哎哟喂,把他给急的,直跺脚道:“来不及了……这家伙手快……”

确实来不及了,脸上贴胶贴的动手奇快,在乔小瑞这个扒手行家看来,明明觉得时机还不成熟,可那人已经贴上了一位排队等待的乡下妇女,明明觉得危险性很大,却不料人家技高一筹。另一个同伙扮着愣头青往前挤,还吼着收费的快点,惹得医院收费处回敬了两句恶语。这一刹那的工夫,那农妇的包已经豁开口了,乔小瑞眼直直地看着那人飞快地从包里掏出一摞钱。

哇,神乎其技,村妇茫然无知。那动作熟练到片叶不沾的地步,简直让同行叹为观止了。

一眨眼的工夫,得手的余罪已经旁若无人地走开了,他撇眼看着一直盯着他的同行,似乎很不悦自己的行动被人发现似的,想了片刻,干脆朝两人直接走过来了。后面的同伙李二冬手插在怀里,也握着刀把,一副拼命老二的架势。两人去掉伪装,露出真面目来了。

二贼蒙了,不知道这是个啥情况,昨天就见识过这两横人的悍劲,这样的大庭广众场合,两人肯定干不过,下意识地把美工刀收起了,余罪却是已经走到两人近前,瞪眼恶言:“哪个窝子的?”

“老跛是我们大哥。”李云昌一咯噔,把老大卖了。实在不是故意,而是那人的眼睛里透着股凶性,让他不寒而栗。

“告诉你们老大,滚出这一片,不服气出来晾晾。”余罪道,先声夺人。

“你……你谁呀?”乔小瑞紧张了,这话太大了。

“三爷家的……论辈分你们跛哥也得喊我大爷……我不为难你们,不过要不知趣,别怪我不客气。”余罪道,语气缓了,拍拍乔小瑞和李云昌的肩膀。唉呀,两人遇到了同行中的前辈,报出来的名号又是传说中的贼王,这把两人说得蒙头蒙脑,机械地点了点头。

“太嫩了小伙子,江湖险恶,好自为之啊。”余罪笑眯眯地,回头走了。两人还未反应过来,却不料另一个同伙使坏了,一声大喝:“别跑,站住……是不是偷东西了?”

余罪一踮脚轻松地走了,两贼晕了,不知道又出什么意外。然而意外眨眼就来,那丢钱的村妇不经意摸到包时,一下子震天的哭号:“啊……哪个天杀的,把我钱偷走啦?”

村妇哭号着从队伍里跑出来了,李二冬一指傻站着的两贼道:“是他们,高个子的。”

说罢就跑,那农妇扑着就上来了,乔小瑞一听说的是自己,赶紧辩驳着:“不是我,我站这儿就没动。”

啪啪啪几个耳光,加上一堆乱抓乱挠,乔小瑞疲于应付了,冷不丁“刺啦”一声,那农妇把乔小瑞的衣服口袋撕破了。哦哟,发现赃物了,一块脏兮兮的手绢飘出来了。那农妇死死地拽着乔小瑞,哭号着向群众诉说着:“看哪,这是我包钱的包……这个王八蛋趁我不注意把我包割了……我的钱呢?我那可是给老公公看病的钱……你个天杀的,王八蛋……”

又是一阵连打带踹,不管是拳头还是大脚,每每招呼到乔小瑞身上,他都感觉到一阵窒息,此时他心里有怀疑这人根本不是农村妇女。哪有妇女打男人净拣要害招呼?打得他连口气都喘上不来。

乱了乱了,转眼间余罪两人都跑得没影了。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围着农妇和一个贼,李云昌反倒被挤到人外,他哆嗦地看着同伙被群众群殴,缩着脖子,沿着墙根,吱溜一声跑了。

“揍他,往死里打……”

“钱肯定在他同伙身上。”

“问他同伙是谁,这儿可是老丢钱。”

喷唾沫星的、戳手指的、伸脚踹的、瞅冷子扇一耳光的,转眼间义愤填膺的家属已经把乔小瑞折腾得不像样了,几分钟之后警车的声音响起,接着进来了数位民警铐住了乔小瑞,有人搀住了还在哭的“农妇”直往警车上送。院方生怕乱局继续,派出两队保安维持着秩序。

此时的乔小瑞,像被群众极度凌辱过,头发散乱,衣服破了几处,脸上被抓挠得几处伤迹,耷拉着脑袋,连申辩一句的力气也没啦……

“乔哥,小日子过得不错啊。”有人说话了,乔小瑞一惊,一抬头,然后哆嗦了一下,他认识,这是三分局刑警队的队长孙天鸣,上回抓了一个兄弟,结果没钉住人,反被咬一口,敢情……他心里一惊,抬起头来了,感觉这像被设计的,可想想,又不像,似乎是同行故意的。于是他撇着嘴道:“我什么也没干,你们抓错人了。”

“有意思么?上这辆车的人,说的都是这句话,也不来点新鲜的……小伍,给他照张相,省得回头说是我们刑讯逼供,这可不是我们打的啊,和我们无关。”孙天鸣笑着回过头了,另一位民警喀嚓照了几张相。乔小瑞有点不好意思地直遮脸部。

“小瑞啊……要不,叫‘六指’哥?你说这回该怎么说?可是被抓现行了啊。”孙天鸣回头又问着,他注意到,乔小瑞的左手畸形,多长了一根手指,这估计就是绰号的由来。

“我真的什么也没干,就那个王八蛋,把手绢塞我兜里了,栽赃我。”乔小瑞道。扒手最怕的不是警察,特别是这种身上根本没有赃物的时候,乔小瑞一点也不紧张。

“切……”孙队长不信了,一扬头,不悦地戳指道,“你查查你的履历,光扒窃就被抓过五回,有人栽赃给你?你可好意思说。”

哎哟,把乔小瑞说得那个羞啊,这事说出来,真如同鲁班折了锯,栽在自己的专业领域,谁信啊。

“我真是被冤枉的,你们查查监控,我和她根本没接触,怎么偷?那个人是谁,监控拍下来了,至于为难我吗?”乔小瑞道。

这个解释不错,听得孙天鸣笑了笑,反问:“咦?你怎么知道监控把他拍下来了?挺专业的啊,是不是以前监控拍下你了。”

“我……”乔小瑞梗了梗脖子,不吭声了。

“做个交易怎么样?我放了你,你告诉我你们老大是谁?”孙天鸣放低了声音,询问道。

乔小瑞低着头,不吭声了,明显信不过警察。

这很正常,那些马上告诉警察的事,肯定不是真的,况且这些惯偷,你人赃俱获,他都敢满嘴胡言,何况这趟就是被故意栽赃的。孙天鸣半晌换了个口吻道:“这样,条件放低点,你告诉我,还有几个同伙,我放了你,而且答应替你保密。”

乔小瑞抬起头来了,复杂的瞳仁盯着一身警服的孙天鸣。这小伙子其实很帅,消瘦有型的脸,正中悬直的鼻,浑身就没一处长得像贼的地方,不但形象好,而且意志相当地坚定,他看了孙天鸣两眼,不理会了。

没有足够的筹码,不管是出卖自己还是出卖同伙,都是不可能的,乔小瑞笑了笑,暗骂着这群警察。

“我说你这人,真不给点面子啊。”孙天鸣像是耐心快没有了,转身的工夫撂了句,“老子多少案子要忙呢,总不能一直和你们这帮蟊贼打转转吧,放了你,没附加条件,别他妈再来医院闲着给我找事,行不行?”

“行!”乔小瑞脱口而出。车上一干警察都笑了,敢情这货挺知趣的。

外面“嘎”的一声刹车,停车的地方是肿瘤医院。余罪和李二冬绕了一圈,又回来了。

“给给,凤姐,擦把脸,看把咱亲姐糟蹋得……”李二冬递着毛巾,这话听得林宇婧一笑,林小凤抽着毛巾顺手给了李二冬一巴掌,这货龇笑着,又给递上瓶水来了。

表演得不错,行窃、栽赃,拴住一个,放走一个,几乎是完美的达到预期目标,此时前方鼠标那辆车正追着溜走的李云昌,找他的落脚地。

“这个老跛,应该就是团伙头目吧?”马鹏问道。

“应该是,不难查,不过这种人不好抓。”林小凤道。名叫小凤,不过已经三十出头了,在这拨人中反而是大姐。

确实也是,贼当到一定程度,不用自己干活了,吃新手的供奉就行了,这种不直接扒窃的人,他们只教唆,不犯案。

“哦哟,这帮蟊贼哪,我怎么感觉比毒贩还让人头疼。”林宇婧道,她看到了鼠标发回来的图片,得知李云昌回去报信了,来的不止一个,又是一群。

“急什么,接下来,有人反水了,该他们头疼了。”余罪笑着道。

一车人都笑了,扒窃、栽赃、放饵、反水,这是一气呵成的,那位即将“反水”的,不反水也不由他了……

“立正,稍息……报数。”

省肿瘤医院的保卫科科长陈光明吼了声,两排三十七名保安,高矮胖瘦不一,挺胸报着数,协助刑警队办案,是作为保安的分内职责之一,而肿瘤医院最头疼的就是扒窃案子层出不穷,刑警来此不是一次了。

这次有所不同,陈光明队长和刑警队来人耳语了几句,那位一身警服的不少保安认识,是三分局直属刑警队的指导员刘诚,脸色晦暗,初看让人觉得城府很深。不过在肿瘤医院数次没什么建树之后,连保安们对他也不禁小觑了几分。

刘指导员咳了两声,不时地朝主楼侧面的路面看了几眼,似乎在等待什么,同时又说道:“……没什么大事啊,就是例行给大家提个醒,现在扒窃很猖獗,这大上午的,就出了个扒窃案子,都是病人家属,手里都是点救命钱,连这种钱都盯的人哪……这良心真是让狗吃了,对此事院方已经多次向分局、队里反映,我们局领导也高度重视……对此事呢,也做了周密部署、详细安排,要求我们提高警惕……”

这废话套话听得保安们耳朵里都快有茧子了,一般情况下,都是这类提高警惕和严厉打击的话。人群躁动开来,连刘指导员也觉得这话实在能把嘴里淡出个鸟来,这都等了多长时间了,那边还没有搞定……哟,车终于来了,一辆警车飞驰而来的时候,他笑了。

保卫科陈科长还未反应过来,可不料刘指导员突然大喝一声:“立正,下面宣布一件事,据我们调查,你们保安队里,有保安和扒手里应外合,为他们提供消息,方便作案。发生这种事,正如我刚才说的啊,连病人的救命钱也动脑筋,摸摸你们良心还在不在?”

“哗”的一声,几十名保安乱了,窃窃私语着,吓着了,知道这罪名可不轻,陈光明科长更吓着了,紧张地上前问着:“刘指导员,没搞错吧?这可别乱说,说出来我可没法给院长交代。”

刘诚没有回话,而是又喊了一句“立正”,接着阴着脸,吼道:“马少南、罗威……出列,现在我宣布,对你们正式刑事传唤。”

完啦,人群自动避让,把宣布名字的两人晒出来了。那俩人如遭雷击,嘴唇哆嗦着。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陈科长,我们是冤枉的。”

“是吗?不过如果有扒手指认你,你怎么说?”刘诚诈了句。根本没有,只是拍摄到了他们私下的接触,但那东西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可这话加上指导员的黑脸,两人如同又遭一记雷击,傻眼了,不吭声了。这倒好,连陈科长现在看他们也像贼了。

此时,那辆警车刚刚停下,车帘子是拉着的,里面孙天鸣队长正给乔小瑞整着衣领,边整边道:“兄弟,给个面子,你们作案太多,我这个警察也不好当是不是?”

“这两天我们没作案。真的,孙队长。”乔小瑞突然发现警察很义气,这倒不好意思板着脸了。

“胡扯,你们贼性能改了,我这警察都不用当了。”孙天鸣笑道,给他解了铐。

真要放人了,乔小瑞更不好意思了,道了句:“真的,孙队长,来了拨厉害的贼,昨天把我们兄弟两个打伤了,我们哪有时间作案,今天还没动手,倒被他们抢先了,还栽赃给我了……气死我了。那贼的手法绝对高啊,我都没发现他们怎么把东西塞我身上了。”

“你的话无法取信于我,知道为什么吗?”孙天鸣笑道,把答案道出来了,“因为你骗警察的次数太多了。”

算了,他妈的,不是一路人,乔小瑞闭嘴了。孙天鸣看了看窗外,笑了笑道:“不过我从不骗人,说放你,就放你。”

说着嘭的一声拉开了车门,一伸手:“来,握握手,合作愉快。”

乔小瑞握着手,被孙天鸣拉下车了,两人握着手,像是一对老友。突然间乔小瑞发现不对了,被孙天鸣遮住的身后,那么多保安的眼睛瞅着自己,还有两位已经被带上警车。他一惊,一看孙天鸣笑眯眯的眼睛,猛地省得自己掉坑里了,赶紧往回抽手,却不料孙天鸣握得很紧,笑着小声道:“六指兄弟,我听说你们这行对付二五仔都是砍手剁指……你多保重啊。”

说罢,放手了,孙天鸣上车领着后面的车,载着两名被传唤的保安,呼啸而去。乔小瑞傻眼了,还保持放手的姿势,此时此刻,他战战兢兢回头,恰恰看到了几十双眼睛,保安的眼睛,都瞪着呢,他一吸凉气,紧张地把手缩在嘴边,牙咬着指头,那是极度无计可施的心态。

医院的扒窃案其实就瞒着警察,扒手天天来上班,比医生出勤天数还多,保安要是不认识才是假的,其中岂能没有点私下交易?不过谁要捅出来,那就要成为公敌了,乔小瑞知道自己全身是嘴也说不清为什么刚被抓就被放了。他看到有几位保安不怀好意地朝他走来时,全身激灵灵地打了个寒战。他瞬间掉头就跑,几个趔趄,差点撞上迎面来的车,就那么跑,疯也似的跑……

没到中午时间,医学路街上的痞子混子都接到了据说是来自老跛的话:找乔小瑞的下落。这人体貌特征很明显,左手六根指头。开出的赏格不低,三千块。

到下午上班时间,陈科长突然发现,有多名保安脱岗,不知去向。

到当日下班时间,曾院长了解到两日只有两例扒窃案,而且都莫名其妙失主消失,根本没有惊动院方,让他大为高兴。不过听说保安队里出了问题,又是大为光火,他叫上准女婿骆家龙专程走了一趟刑警队,隐晦地表达了来意:有些事,能压就压着,得注意医院的影响。

孙队长笑着应允了,其实到现在为止,刑警队能掌握的证据和刚接案时一样,仍然为零……

欲擒故纵

“跛哥,跛哥……坏啦坏啦……小马和罗威让警察扣留了,一点消息都打听不到。”

一蟊贼飞奔而入,向坐着喝大碗茶的老跛汇报。

“乔六指到现在还没找着,肯定就是他说的。”有人附和了句。

“啊?”老跛一惊而起,差点摔倒,旁边有兄弟们马上搀着。

老跛是个瘸子,曾经也是个帅哥,传说在九十年代被严打,在牢里丢了半条腿才拣回命来,之后帅哥就成了跛哥。对普通人那是心病,不过对于混世界的,那可是资本了,成了作奸犯科后辈“学习”的楷模。

老跛扒拉开扶他的人,伸手拄着一条弯拐,紧张兮兮地站着,又犹豫不决地走了几步,周围侧立的一干群贼都惊恐不定地望着老大,以往老大总能突出奇招,化险为夷,而自昨日开始先是堵人失利,后是内部反水,让人严重怀疑这个组织的凝聚力和安全性了。

“都他妈耷拉着脑袋干什么?小偷小摸都没多大个事,他们能有多大个事?”老跛开口了,直训着,他深深知道,人心一散,队伍可就不好带了,而干这种事,最容易和最怕的就是人心散乱。

“跛哥,要让小马和罗威把我们咬出来,那该有多麻烦?”有位贼说道,是昨日那位高个子,头额前还缠着绷带。

“你猪脑袋呀,你以为警察都跟你们一样乌合之众,捉奸拿双,逮贼要赃,谁哪只眼看见你们扒窃了?保安没少拿咱们的好处,这事他未必就敢说出来,咱们不怕脑袋上扣屎,他们可怕身上沾上点事……还是那句话,只要没被当场逮着,谁也拿咱们没治。”老跛精辟地分析道,这是集一辈子作奸犯科之经验的金石之言。

对呀,本身就是点小事,何况又是没证没据的小事,一下子把人心安抚了。众贼心里稍慰,不过有一位仍小心翼翼问着老跛道:“跛哥,那您老愁什么?”

“哎,小高啊,再小的事也是事,这次咱们碰上的是高手了……”老跛忧虑道,不知所指是警察还是那几位不知名的同行。

“啥意思?”笨贼问。

“一下子搅了里应外合,等于掐了咱们的眼睛,以后想干可就只能摸着黑干了。没那么好的现成饭了。”老跛道。众人理解了,原本在肿瘤医院,对惯犯们来说,只要买通保安,凭着自己的技艺,医院的交费大厅简直就是提款机了。而现在,盟友出事,只剩下孤军奋战,又要和街上同行一样,靠天吃饭了。

“没事,跛哥,有的是机会,不给他们正好。”又有一贼道。

“对,我就看不惯他们,咱们偷钱,他们分赃。靠。”另一贼附和着。

老跛懒得训斥了,对于这些没有点起码战略眼光的后辈,他实在看不入眼,他知道这些人再放出去,迟早都是被警察带走的主,而能聚在他的左右,无非是利益和安全,现在,他感觉到了一丝威胁。

是警察,还是同行?

他还在犹豫,可毕竟眼线敌不过监控,保安内应没消息,这儿就成了聋子、瞎子。

老大一犹豫,跟班就发蒙。众贼窃窃私语着,齐齐声讨乔小瑞真他妈不地道,没过两个小时就把兄弟们的饭碗砸了,对了,还有另一拨新来的同行。众人一直奇怪地拉着李云昌追问,最多的一句就是:“你真没看见他怎么放进去的?”

这是极度置疑兄弟们专业水平的事,当然最关心了。李云昌的回答也是一句:“这个真没有,他说他是三爷家的,连乔小瑞也是糊里糊涂着道了。”

一听这个传说中贼王的名字,大家心头都是一凛,看着大哥老跛。老跛不屑道:“现在顶着三爷名号作案的太多了,谁知道真假,别被唬住了。”

虽然稍慰军心,可现在连老跛心里也犯疑,手下乔小瑞也算是老手了,要在他身上塞东西栽赃,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可如果是同行的话,这其中的回旋余地就大了,最起码不会有牢狱之虞。

念及此处,他下定决心了,对众手下说着:“大家分头去找,马上去找,一定要找到小六的下落。”

哗啦啦走开了一片,剩下领头的老j问着:“要真是他反水,可不容易找了。”

“那就把他抓回来上家法。他在外面可是颗定时炸弹。”老跛道。

众人领命,齐齐出门。在小院落门前,是凌乱的一堆电单车、破面包车,还有直接打的走的。这一个盗窃团伙经营到现在,怎么看也是具备相当大的规模了。

而在某个角落的监视镜里,却有人完整记录下了这一贼众聚会的场面。林宇婧笑着把画面放到余罪面前,余罪饶有兴致地看着如热锅上蚂蚁的贼头老跛。

“老跛,本名毛大广,我在内网查到了他四次前科,盗窃、伤害、聚众滋事以及强奸罪,最长入狱八年,最短六个月,现在五十一岁,六年前出狱后,再没有任何记录。”骆家龙蹲下来,把笔记本递给余罪,余罪笑着评价道:“哟,人才啊,还是复合型人才,不多见。”

林宇婧和骆家龙笑了。大胸姐踢了余罪一脚,示意着好好看,别说怪话。

骆家龙此时心思倒不是在老跛身上,而是看着林宇婧和余罪两人的关系,觉得某种嫌疑好像更大了。当看到林宇婧也毫无顾忌地挨着余罪坐下来,一起观赏鼠标发现的这个窝点时,他不好意思地侧过头,撅了撅嘴,比发现贼头目是个残疾人的惊讶更甚……

骆家龙倚着栏杆,极目远望,监控点设在直线一千四百米外的楼顶,已经黄昏时分了,这两日的推进速度极快,心胸大开,看着一抹金灿灿夕阳,有一种想喊出来的冲动。

“这简直是个作案专业户啊,无家无业,无亲无故。无所顾虑。”林宇婧惊讶地道。

骆家龙回看了一眼,提醒着道:“也不是没有,我电话咨询过当年抓他的民警,现在已经是南关区分局副局长了,当年他第二次入狱,老婆带着孩子就走了,没告诉他,看这样,他也没去找过。”

“这才是有理想有追求的贼,除了一个目标,其余的都抛舍下了。”余罪笑着道,又是怪腔怪调的评价,这一次林宇婧发现余罪说得很严肃,并没有玩笑的味道,那句要斥的话,生生地咽回去了。她看着专心致志的余罪,又看看那个监拍下的画面,有点不解,问道:“看出什么来了?”

“我看啊,这种人好对付,想法子在精神上或者在他的专业领域打垮他,他就一蹶不振了,你没发现吗?他虽然是贼头,可他不具备做贼的条件了。”余罪道,他看到了在小小的旧式院落里,徘徊着一个孤独的残疾老头,一头杂毛,满脸风霜,拖着一条残腿,能支持他的精神支柱还有什么?

“你是指……他的身体条件?”林宇婧问。

“嗯,作为罪犯,这个年龄应该对物质生活的需求减弱,如果仍然继续犯案,说明他所做的事能给他某种精神上的愉悦。”余罪道。

“不劳而获,自然就是一种愉悦。”骆家龙笑着道。

“也算是,不过我觉得更大的愉悦来自能站在警察的对立面,给他们制造麻烦,看着他们忙成一团,一无所获,那是一种智商上的优越感……不信吗?比如现在,我们看他愁得乱转,是不是觉得有一种愉悦感呢?”余罪问。

这个透着促狭的论调无从证实,不过也差不到哪儿,现在骆家龙对于余罪的手法可算是佩服至极,他蹲下来,好奇道:“那接下来怎么办?快天黑了。你没忘了吧,还有两天,可刑警队那边,一点证据也没有。”

“有个棋子得好好用用。用好了,就是最直接的证据。”余罪笑道。

“乔小瑞?怎么用?”骆家龙反应过来,自然是用那个被设局诬成“反水”的贼,他现在恐怕是疲于奔命了。

“把他变成弃子,然后证据就来了。”余罪笑道,摸着步话,呼叫着,“鼠标……人在哪儿?回话。”

“在小营路……营盘胡同,小子饿极了,钻胡同里吃馄饨了。”步话里传来了鼠标的声音。

“盯紧喽。”余罪道。放下了步话,紧跟着摸出了一部手机,一部很破的手机。骆家龙笑话他道:“至于穷成这样子嘛?”余罪不屑了,亮着手机道:“我这可不掏钱,是从乔六指身上摸的手机,你觉得还破吗?

哇,把骆家龙吓住了,余罪翻查着手机的通讯录,对比着骆家龙查到的联系方式,编辑了一个短信,开始疯狂地群发着:兄弟,我在营盘胡同,赶紧来,拉兄弟我一把,实在混不下去了。

骆家龙皱眉头了,这么拙劣的办法,他实在怀疑可行性,他狐疑地问着:“这行吗?

“他们反正也找不着,我就不信,没人去试试。”

余罪笑着道,有时候越拙劣的手段越管用。骆家龙可没想到,给乔小瑞塞东西栽赃,余罪还顺手把人家的手机给摸了。半晌他才奇怪地问林宇婧和余罪:“余儿,你说偷东西的叫贼,可连贼都被你偷了,得怎么称呼你?”

“还是小贼。”林宇婧笑着给了个定义。

“no,偷的最高境界我还达不到,你们别太夸我,我不能骄傲,还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余罪严肃地道。林宇婧上当了,不解地问:“那偷的最高境界是什么?”

“偷香窃玉,听说过没?”余罪眼眯着在奸笑。骆家龙噗的一声笑喷了,林宇婧毫不客气,直接给了余罪一巴掌。不过她的脸却莫名其妙红了。

一碗馄饨,两笼包子,乔小瑞狼吞虎咽地吃着,从上午逃出肿瘤医院,整整跨了大半个城区,就一直躲着,生怕熟人碰到。这一行虽然不劳而获,可不为外人所知的是,如果要触犯了禁忌,那可就不是改行的问题了。

吃着,他的手颤了颤,是他经常夹钱包的手。自己曾经亲眼见过有个在派出所咬出同伙来的,回头就被跛哥蒙着脑袋摁住,剁了食指和中指,扒手丢了这两根手指,相当于饭碗不保了。就这,还算这行最轻的惩罚。

他现在心里一千个、一万个诅咒着坑他的警察,那些保安不少人都接受过扒手塞的好处,要是这事被捅出来,那等于断了团伙财路,他真想象不出,一贯心狠手辣毫不留情的跛哥会怎么对付他。

乔小瑞皱着眉头,吃得太急,不小心自己咬了舌头,好疼。

他一抬头,想喘口气,却不料又疼了一下,又把舌头咬了。

这回没感觉到疼,而是一股恐惧袭来,因为他看到了——胡同外奔进来四五个人,为首是刘铁,这个绰号叫蛋蛋的家伙是跛哥的嫡系,在团伙里一直就是打手的角色。

他扔下碗筷,掉头就跑,那些人噌噌追上来了。刘铁吼着:“老六,站住,再他妈跑,别怪兄弟不仗义了啊。”

“去你妈的,都是贼,好像谁他妈仗义过了。”乔小瑞气喘吁吁,加快步伐,边跑边往后看,许是跑了一天神情恍惚,一不小心,踩到了一堆垃圾边上的烂西红柿上,直接摔了个狗吃屎……哎哟,哪个缺德的,往这倒了半筐烂西红柿!

一个失手,被后来的压住了,追得有点生气的蛋蛋二话不说,拎着乔小瑞啪啪啪左右开弓几个耳光,恶狠狠地呸道:“跑啊,再你妈跑啊……不是让兄弟拉你一把吗?跑什么呀?”

铁蛋是收到信息才来的,平素和乔小瑞关系一般,可没想到这时候他主动发短信,乔小瑞早被几个耳光甩晕菜了,鼻血长流,惨兮兮地求饶:“铁哥,放我一马……来日兄弟再报答你。”

“好啊,放你没问题,把事给跛哥说清楚,你他妈和条子在一块说什么了?小马和罗威怎么进去的?”铁蛋虎着脸问道。这是一个简单的命题,要不是内部有人反水,谁可能知道保安和扒手是一路。

“我真的什么都没说,那警察坑我……”乔小瑞道,话到中途,啪啪啪又是几个耳光扇来,又晕菜了,就听铁蛋骂着:“我他妈就不信条子是神仙,那么多保安不问,就传罗威……妈的,不给你上点厉害,你是不吭声是不是?”

一拳当脸捶来,乔小瑞只觉得天晕地眩,满眼星光灿烂。众贼扑上来了,拳打脚踢,没头没脑地捶着、踢着乔小瑞,乔小瑞蜷缩得像只大虾米,木然地挨着狂风暴雨似的教训。

“都住手。”有救兵从天而降了。

众贼一看,不认识,有人呸了口:“卷两根毛,充奥特曼呀,滚蛋。”

来人却是洋姜兄弟,他也呸了一口,傲气凛然地一吼:“兄弟们,上!”

身后、胡同前、胡同墙上,跑来的、跳下来的,足有七八个人,见面二话不说,对着施暴的众贼噼里啪啦一顿痛扁,打得众贼哭爹喊娘:“唉哟哟,别打别打,大哥,哪个窝子的,都是自己人……”

洋姜上前,冲着带头的铁蛋就是一拳,直中鼻梁,一把亮着自己的证件道:“看清爷是谁,和你们自己人,你配吗!”

“不配……”铁蛋捂着鼻子,惊恐一退,靠上墙时,明白过来,气急败坏地嚷着,“警察,你更不能打人呀!老子要告你们!”

“耍横是不是?看清楚点,老子是协警,你告也白告。”洋姜亮着证件,翻开一页让铁蛋看了看,又用小本子扇了这货两下,吼着:“都滚蛋,谁他妈再敢打小乔的主意,小心把你弄进去住几年啊……”

完了,乔小瑞抱上粗大腿了,众贼怒火中烧,瞪了乔小瑞一眼,不过明显惹不过这拨警察,如逢大赦般地掉头就跑。

几个队员笑着,围上乔小瑞了,洋姜掏张绢纸,帮这贼哥们擦擦脸上的血,乔小瑞却像见鬼一般,哆嗦着,躲着,惊恐地看着一干警察。

“别害怕,我们虽然是临时工,可也算警察。”洋姜道。

“是警察,就是为人民服务的。”老鼠道。

“重不重,小瑞,要不要去医院?”又一位队员道,是大毛,老反扒队员了,比这帮年轻人稳重点,生怕嫌疑人出了事。

“放……放……放过我吧。”乔小瑞嘴唇哆嗦着道,“我……我再也不当贼了……我……我……”

“什么放过,我根本没准备抓你呀,你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瞧瞧刚才,要是我们不出现,你不惨了?”洋姜道。

“对,万一折胳膊断腿,可就不是治安事件了,成刑事案件啦。”另一队员吓唬着,乔小瑞又是一阵哆嗦,擦了擦血,头脑清醒了几分,却是忧虑更深了,如果说先前是怀疑的话,那这帮协警这么一折腾,把铁蛋也给打了,自己的反水算是坐实了。

他苦了,满肚子苦水化成一句话,惨兮兮地求着:“大哥,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看你这人,我们对你知道的没兴趣,就负责保护你。”洋姜道。

“我……我不需要保护,我没事……”乔小瑞强忍着道。

“哇,这脸都快打成猴屁股了,还说没事。你不要这么坚强好不好?让人好生敬佩。”老鼠逗着道。

“看来传言不虚啊,在抗打耐折腾方面,你们贼很勇敢。”洋姜笑着道。

唉哟,乔小瑞突然发现,这世界最“厚颜无耻”的人要数谁了,他不吭声了,抱着头,擦着脸,就那么走了,还回头看了看,意思是要么抓我,要么让我走……

这下管用,来的协警都没动作,一副任君自便的态度。

“这家伙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都这样了,还妄想回归组织?”老鼠道,他看到这家伙一瘸一拐就那么走出小胡同,没来由地有点佩服这个蟊贼了。

“棺材早做好了,就等着他掉泪呢。”洋姜道。他往后看了眼。

隔着老远,鼠标吊儿郎当靠着墙观战,倒一筐烂西红柿就是标哥的主意,此时他手里持着一个怪模怪样像平板的电子仪器,那是目标的追踪;鼠标不远处,还有更多的反扒队员来助阵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在一个目标上费这么大劲,不过他知道,一旦被余罪盯上,那可比被抓了难受多了……

先兵后礼

“谁让你打他的?”

老跛火了,瘸着腿,一拐戳在铁蛋肚子上,铁蛋不迭地后退,委屈地道:“我没打他。是他打我。”

“胡说,他能打过你?”老跛不信了。

“他找了拨条子收拾我们……跛哥,不信你问问兄弟们。”铁蛋更委屈道,一起去抓乔小瑞的同伙儿纷纷附和,还有鼻青脸肿的,直接把证据摆出来了。

老跛闻得此言,却是不忍呵斥这个跟他多年的兄弟了,一瘸一拐走了几步,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了,干脆把手下几个聚拢过来,要详细问下经过。

一听是电话短信求援,不对,绝对不可能,老跛对众贼是扁平化管理,分成若干扒窃小分队,分队之间,有时候自己人分赃都不均呢,怎么可能求助。他比谁都了解贼的德性,见财起意有可能,对人仗义那不是贼,是见鬼了。

一说不对,铁蛋愣了下道:“是小六的电话号码呀?”一说这话,马上自拍脑门:不是警察捣鬼了,就是同行哪位高手作怪了。乔小瑞毕竟被抓了,后来才被放走的。

这下把铁蛋搞蒙了,小心翼翼地征询着老跛问:“跛哥,总不成手机落在警察手里,他们还打电话告诉我们乔小瑞的下落吧?”

“有什么不可能的?你能办到的事,条子都能办到,可条子能办到的事,你大多数都办不到。继续往下说,见他的时候是个什么情况?”老跛生气地道,领导一群智商没有技术高的贼,实在头疼。

“就那鸟样,一见我们就跑,我们追进小胡同,刚教训他几下……结果就冲出来一帮条子,没头没脑就揍我们,我们不敢恋战,好不容易才跑出来的。”铁蛋谎报着军情,不好意思说人家把他们放了。却不料瞒不过老跛,老跛盯着他,两眼如隼,眼光犀利,看得铁蛋浑身不自在,喃喃地说着:“那个,我们打不过他们,他们也没为难我们……让我们滚蛋,还说乔小瑞是被他们保护的,谁要跟乔小瑞过不去,小心把谁弄进去。”

这可是实打实的,老跛揣度着,看看吃瘪的一帮部下,犹豫不定地梭巡着,一时无计可施了。他怀疑这是警察故意设的局,意图在于把乔小瑞逼得走投无路,然后打开突破口,如果那样的话,整个团伙就要有倾覆之殃了,这是标准的击破一点、控制全局的打击方式。只是此时苦于无法证实,究竟是乔小瑞反水,咬出了保安罗威,还是警察在故意捣乱?再要不,是乔小瑞已经反水,但交代的不多,警察还在摸底?

难啊,江湖险恶,队伍实在不好带,老跛为难地看着一干跟随他、养活着他的部下,能被贼众颐养着,靠的就是长年和警察打交道的经验,这些弥足珍贵的经验屡屡使这个小组织化险为夷。可这次,他感觉到有一张无形的大网,在慢慢地收拢着,让他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通知老j他们,都别追老六了,赶紧回来。”老跛想起还有一帮手下在追乔小瑞,这样道了句。现在宁信其有,不敢轻易冒险了,人真被逼得急了,什么事都能干出来,现在他倒期待乔小瑞跑得远远的。

这时铁蛋的电话响了,一看正是老j来的,于是直接摁了免提,刚说快回来,里面就传来老j杀猪般的大叫:


作者“常书欣”的其他小说

余罪》《黑锅》《斗贼》《余罪:我的刑侦笔记》《对弈6》《对弈2》《对弈7》《对弈》《对弈3》《对弈8》《反骗案中案大结局》《反骗案中案》《反骗案中案3》《余罪10:我的刑侦笔记》《余罪9:我的刑侦笔记》《余罪7:我的刑侦笔记》《余罪6:我的刑侦笔记》《弹弓神警》《反骗案中案2》《余罪8:我的刑侦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