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鸣惊人
一个小时过去了,毒辣辣的太阳升得老高,北方的秋老虎不是盖的,比仲夏还让人难受。鼠标盯着的地方是086号、074号垃圾箱,除了见到几个扔矿泉水瓶子的,就是把手伸进桶里掏垃圾的,没见到谁往里面扔钱包。
摸了摸口袋里准备的东西,步话、手铐,还有专为此次抓贼准备的粉状玩意,他没来由地想起了学校的生活,那时候的整蛊总是朝自己人下手,包括内裤里洒辣椒面,牙膏里挤鞋油,桌凳上镶图钉,背后贴乌龟王八蛋,这些烂事鼠标自认是轻车熟路,李二冬也算行家里手,至于余罪,那应该是高手寂寞,无人挑战的级别了。
可这些手法,能用来抓贼吗?
他有点怀疑,在两个小时过去后仍然没有成果时,他的疑心更重了,要不是实在想抓个贼回去显摆一下,他早撂挑子去玩了。当学生不咋地,好歹也能考个几十分凑数,总不能一直交白卷吧。
离他不到二百米是李二冬的防区,中间由洋姜守着,李二冬干脆半躺到路边公共椅上了,就在垃圾箱旁边,他脱了鞋,别着裤腿,脚里揣把枪……不是真的,水枪,儿童玩具。
一直以来,李二冬能向人炫耀的就是玩,玩游戏,踢球,自己在别人眼中就是个不务正业的形象,包括学业和职业,都不咋地。网警上待过,他实在看不惯那种睁着眼说瞎话,连网上也不让乱说话的氛围;刑侦二队待过,他也受不了那种几乎是自虐的日常任务。曾经梦想着当一名警察,是因为他觉得这个职业很阳光,很正义,也很拉风。
不过事与愿违,当上了才发现,有时候连警察自己也生活在暗无天日中,他甚至会很同情现在还窝在某个角落盯着嫌疑人的刑警同行,其实他宁愿这么吊儿郎当在反扒队混着。
当然,前提是能混下去。
就看今天了,好歹逮着一个半个,让兄弟别太没脸面了。他在默念:贼呀,贼哥,贼大爷呀……你快来吧……
像是上天眷顾一般,念了n遍,兜里的步话响了,余罪的声音:“老二,注意……目标出现,朝你的方向,红衬衫,戴着墨镜,两撇胡子……盯住他……”
李二冬腾地起身了,套着鞋,瞥眼已经看到了目标,正从余罪守着的方向往这边来。余罪在垃圾箱里掏着,应该已经确认了目标。他笑了,悠哉悠哉地往路对面踱着,从这里过去,和贼是个照面。
不知道是心想事成,还是方法对路,李二冬这回越看这人越像个贼。
此时已经接近午时,坞城路路面车水马龙,行人如织,五个人守着的路面全长两公里多,两排十余个垃圾箱,下水口子就不知道有多少了,李二冬看到了,来的方向是银都商厦的方向,没有什么意外,那儿也是重灾区,贼已经泛滥到失主丢东西都不报案的程度了。
近了,李二冬看得更清了,这个贼长得挺俊俏,只是多了两撇胡子。他没事人一般走着,步伐很快,此时已经销毁证物,怕是心里笃定,防范已去,走得是那么潇洒轻松。甚至让人怀疑他已经在选下一个目标。李二冬右手悄悄地摸上了水枪,左手掏着警证,在不到五米即将照面的时候,他一亮警证笑着喊道:“嗨,警察,你犯事了。”
那贼一激灵,掉头就准备狂奔,一下子让李二冬确定没错了。可不料贼哥瞬间反应过来了,一回头又面对着贼眉鼠眼的李二冬笑了。他笑着道:“警察?就你那鸟样?你他妈谁呀?”
“朋友啊,太不友好了。”李二冬笑着,蓦地也出手了,枪一亮,“滋”的一声,贼哥们马上感觉到湿漉漉、臭烘烘的东西喷了他一脸。他“啊”地叫了声,卸了墨镜,手在脸上乱抹。
“偷了东西就想跑,没那么容易吧?”李二冬插起了水枪,掏着铐子。那贼此时才觉得危险了,一抹脸掉头狂奔,不料刚跑几步,眼睛睁不开了,而且火辣辣地疼,一阵乱眨,乱揉,乱摸过后,速度一慢,被赶上来的余罪轻飘飘一个窝心脚踹倒。余罪压着人,吧嗒一铐,拎了起来。
“啊,警察打人。”
“嗷,警察要害人了。”
“哇,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那贼状似疯狂了,挣扎着吼着。旁观路人甚多,余罪亮着警证对着围观者吼着:“反扒队执行公务,别看了……贼有什么好看的。刚偷了个钱包。”
余罪扬着手里刚找到的证据,拎着人,旁边群众自动让开了一条道。此时的余罪威风凛凛,好有满足感,他想起那天被贼袭后躺在地上无人问津,忍不住有些感慨了。
车开来了,李二冬和鼠标兴奋地把猎物摁进车里,那贼兀自挣扎着,被人淋了清水,喷了点醋,眼睛好歹才能睁开了。他大嚷着:“凭什么抓我……你们谁呀?”
“警察。”余罪拿着警证轻轻敲了敲这货的前额。这贼的墨镜不知道扔哪儿了,还在使劲眨眼。
“警察就能乱抓人呀。”贼哥们儿叫嚣着,突然脖子一缩,不知道身后掉进了什么东西。他没看到有人在做手脚,还是骂咧咧地叫嚷。开车的大毛没吭声,就看看几位新人怎么处理。鼠标和李二冬一左一右挟着。车走了好远这人终于睁开眼了,余罪拿着捡回来的钱包问着:“刚刚我看见你把这东西扔进垃圾桶了,说说吧,哪儿来的?不至于你用这么高档的女包吧?还扔了,不可惜呀?”
“你说看见就看见啊,我怎么没看见?”贼哥们儿叫嚣着。
没人吭声,左右都看着他,他觉得不自然想耸耸肩时,左边的胖子开口了,笑着道:“不说实话,身上长虱子。”
“长了虱子,还没法挠。”李二冬道,知道鼠标往这货脖子后扔什么了。
贼哥们不解,愣了。本已经打定主意要咬死不认了,顶多挨一顿拳脚。可不料今天奇了,竟然没人理他。正纳闷的时候,冷不丁一股奇痒从身后袭来,他哎哟一声,猛地一耸肩。
鼠标一使眼色,两头铐子一解,分别铐在车内把手上。那贼正讶异,却不料更强的奇痒袭来,直哎哟哟叫着乱扭,想伸手挠挠,手被铐着;想背后蹭蹭,背后却没有可蹭的地方。于是就这么全身乱扭着,像几百只虱子钻进衣服里一样。
“说吧,兄弟,说了就让你挠挠。”鼠标坏坏地笑着凑上来诱道。
“就是啊,兄弟,你这眼睛得赶紧治呀,知道给你喷的什么呀?那是五毒散,天黑以前,要烂眼珠子的。”李二冬吓唬道。
“喂喂……你们你们是警察吗?哪有这样整人的……哦哟,痒死我了,大哥,你解开让我挠挠……”贼哥们儿哀求着道。余罪调试着手机,把一段视频在他眼前放着:“忘了告诉你了,刚才把你录下来了,钱包上有你的指纹,要说不清,那就得等我们调查清究竟怎么回事了。最起码得找失主了解下情况,在这之前,你就痒着吧……简单点,说说在哪儿偷的……信不信我敢和你打个赌,你现在不知道你身上有多少钱?说呀,有多少?”
不知道,肯定是一掏一塞就走。此时那哥们哪还说得出来,乱扭着道:“哦哟哟,痒死我了……你们放了我,偷的,不就偷了个钱包吗,多大个事嘛,搞得人家难受死了……你们放开我,我挠挠,我承认,偷的,银都商厦里摸了个女的,顺手把包拿走了……”
“放开他。”余罪笑了,这些人渣,他最懂怎么对付。
鼠标放开了一只手,那人迫不及待地使劲挠着,乱在车上蹭着,对于偷个钱包的小事,似乎没有身上奇痒更难受,痛痛快快地承认了。几百块钱而已,人赃俱获,鼠标装了个塑料袋子收起,这时余罪一使眼色,李二冬亮着大水枪,鼠标掏着东西,又作势要来。那人一下子吓蔫了:“别别,大哥,我都交代了……别整这玩意。”
水枪里不知道什么东西,辣得眼睛现在还难受,至于这死胖子,身上痒肯定是他捣的鬼。那人哭丧着脸哀求着,余罪慢条斯理地问着:“离回单位还有一段路,要不让他们两人治治你,要么你嘴别停,给我再交代几桩……唉,他不说就往裤裆里塞点,让老大老二一起痒。”
啊……贼哥们使劲捂着裆部,鼠标和李二冬两个坏种使劲拽他的腰带,那人死活不脱。那贼一阵挣扎后,就在裤带被李二冬拽了即将失身的一刹那大喊着:“我说我说……前天还偷了个……”
“哪儿偷的?”
“批发市场里头。”
“多少钱?”
“一千二。不不不,一百二。”
“钱呢?”
“花了花了。”
贼哥们儿忙不迭地提着裤子,好容易把二兄弟保下了,却不料余罪恶相毕露,回头叫嚣着:“昨天怎么没有偷?谁让你旷工了?”
贼哥们儿一惊,不服气了,顺口就反驳着:“没旷工,偷了……”
一车人哈哈笑了,那贼张着大嘴,话收不回去了。余罪笑着继续放缓声问着:“说说,昨天没旷工,在哪儿偷了?”
就在回反扒队路上这点工夫,这贼硬被三个乱拳出手的新人给刨出了四桩扒窃,连小黑屋都没进去,全部交代了。他也没办法,这几个太损了,搞得你全身痒,比疼还难受,更何况眼睛上喷的不知道什么玩意,现在还疼着呢。
“这什么东西?”出了门洋姜问着,好奇了,那玩意把窃贼一下子干得失去反抗力了,实在让他惊讶,以前可从来没这么轻松。
“工业辣椒精,防狼喷雾剂的主要成分。这玩意是堪比地沟油的神器,还是稀释了五十倍,抹到皮肤上毫无异状,不过马上就疼。想当年我拿这玩意,一个能打十个。”李二冬兴奋地吹道,洋姜又问鼠标往人家脖子塞什么,鼠标不好意思地道:“痒痒粉,整蛊玩具,我小时老往女生裙子上洒。”
“洒女生裙子上干什么?”洋姜不理解了。
“笨呀你,她掀起裙子一挠,那春光不出来啦。”鼠标道。一车人笑得肩膀直耸。今天才算认识了这几个新人,敢情也不是吃素的。
车继续奔向坞城路,旗开得胜,信心大增,不一会儿,又有一个老贼落网,被送回了队里,乱扭着身子,下了车就在车门上使劲蹭,看见鼠标像见鬼一般,忙不迭地喊着:“别过来……我交代,是我偷的。”
从来没见过交代这么慷慨的,把其他组可看傻眼了。而此时的抓贼进行时,仍在继续着,过了一会儿又回来一个,这抓得让大毛兴奋了,直说今天要破记录了。
这车还没走,紧接着鼠标和李二冬又亲自扭送回来一个,回到队里时,那贼还在杀猪似的大喊大叫……
四组、七组、十一组,在午后时分全部闻风而动,聚到了余罪的麾下,草草一瞧平时的案发高峰点,余罪随手指点着几个蹲守点,教着队员如何取证,如何抓人,如何审问……方法对路,收效奇快,平时成绩不怎么好的四组和七组,一个小时内抓了四个扔赃物的嫌疑人。
反扒队的车疯了,三辆车全调起来,供不上运送,副队长看傻眼了,赶紧地朝派出所要了两辆,快到国庆节了,真能好好扫荡这一把,治安压力会小很多。
站在门口的副队长一支烟没抽完,回来了三辆,四个贼,成伙的,被大军一锅烩了;第二支烟刚点上,又回来俩,队员们等不着车了,直接租车把人带回来了。
又过若干小时,还不到天黑时分,副队长吃不住劲了,在大院里给去分局开节前安保会议的刘星星队长打着电话嚷着:“刘队长,赶紧回来了啊,出事了,出大事了……今天已经抓了四十多个贼了……啊?是好事,比咱们队员还多,可我往哪儿搁去?”
可不,从滞留室到问讯室,连暖器管子上也锁着一个个耷拉着脑袋的小贼老贼,反扒大队快成蟊贼集中营了……
玉汝于成
“哗……”
余罪把一瓶冰凉的矿泉水倒在头上,就着抹了把。自己中午饭都没吃,就啃了块面包,到晚饭时间了也不觉得饿,只因心里荡漾着的那股快意,挥之难去。
“55个了,靠,绝了。凤姐、大毛、洋姜都看傻了……从坞城路到前西街、回民路,怎么蟊贼都一个德性,把东西往不注意的地方扔,最佳选择还就是垃圾箱和下水道口。你怎么想出来的,余儿?”
鼠标崇拜地递了根五毛钱的冰棍,像递了枚勋章,实在是佩服得无以复加,垃圾桶、下水道口,甚至银都的厕所里,都能成为守株待兔的好地方,这么捡瓜搂枣子的抓法,把干了十几年的老反扒都看傻眼了。
余罪吮着,快意道:“你以为老子白挨这一把挠了?我特么就发狠了,怎么着也得把他们窝端了,休息的这几天,我就在街上窝了一周,我就看银都这一片扒窃案发案率最高的地方……贼都这种毛病,到手后,他迫不及待地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走现金,扔掉赃物……只要扔掉,他们就放心了,警惕性一下子下来了。今天漏网的也不少,商厦和小商品城里的厕所要监控着,还能抓好几个贼。”
鼠标笑了,这抓贼也上瘾呢,不迭地道:“差不多了,以前最高纪录是三十九个,而且还是年节高峰期,这把他们纪录破得没样了。”
“就这一片活跃的扒手,我估计得有上百了,守着,再等半个小时……”余罪道。
“啊?还等?”鼠标畏难了,累得快干不动了。
“盯着公交车那一块,上车的一刹那。每天这个时候,下班的和急于回家的,防范最松懈。看看大毛他们,盯这块他们拿手。”余罪道。
鼠标也好奇了,他异样地看着余罪,好像一夜之间变成猎扒之王似的,怎么着就能把老反扒全部盖住啦。两人盯在路牙上的时候,鼠标小声地问着:“余儿,这本事……你狗日是不是在监狱里学的。”
余罪回头一瞧,随即不好意思地笑了,微微点点头,轻声道:“当时我们那个监仓里,关了四五个贼,有个老扒手叫短毛,我现在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我仔细回忆了下在看守所和他的聊天打屁,他教过我好几手。当时只当是解闷了,现在细细想来,嗨,挺有实用性的。”
“教的什么?”鼠标兴奋了,推着余罪道,“也教教我。”
“扒窃首先是个心理战,其次才是技术战。”余罪道,看鼠标不解,他解释着,“第一,要寻找容易下手的目标,比如谁容易成为目标呢,那些在商厦里试衣服换来换去不注意包的女性,一看到好东西就两眼发亮,什么都忘了的。当然,也包括那些看着大咧咧、粗心大意的男的,以及郊区那些进货的,总是缩头缩脑,胆气就不壮。这几种人最容易成为受害者。第二,得手后,要迅速处理掉赃物……这是防范被抓,所有扒手定律都是拿走现金,扔掉钱包……这个定律就是他们的软肋,因为一直以来我们反扒都着重于捉贼拿赃。他们急于扔掉成了证据的钱夹,在扔掉时,他不至于会仔细拭掉指纹……其实也无所谓,就算拭掉指纹,拍下来也能钉住他。”
“我对这个没兴趣,我是说……怎么扒出来的?”鼠标兴奋地道。
“哟,你看,那个长腿妞,像不像个贼。”余罪突然异样地问,鼠标一侧头,看了看,摇摇头,不像。回头时,余罪正数着钱,鼠标蒙头蒙脑还没反应过来,余罪却递上来道:“给,今天的奖金,请你了。”
“不会吧,非要把哥感动得哭一场!”鼠标不客气地拿钱了,一拿不对了,这钱好熟悉,就一张一百,剩下的都是五块十块的。他一摸口袋,然后瞪上余罪了……转头的工夫,余罪把他身上的钱摸走了。
“拿两指夹钱,这个真的不难练,关键是经验……趁着失主分神的时候下手,他不分神,就制造机会让他分神,比如,我肩膀撞你一下,说声对不起。比如,我拍你肩膀叫个名字,你回头时,我说认错了……你看你怎么就不开窍,其实和你打牌作弊一样,障眼法,你看我这只手,有什么特点?”余罪伸着左手,鼠标掰着他的手,看了看,摇摇头道:“没什么特点呀,跟鸡爪似的。”
“看另一只手?”余罪笑了,鼠标一惊一低头,哦哟,又上当了,余罪的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他刚装回去的钱又拿到手里了。鼠标哥被玩得头昏脑涨,算算算,不玩了,再玩这钱真保不住了。
说得容易做起来难,余罪这一手既融合了老爸称水果缺斤短两的本事,又加入了监狱老贼短毛的授技,还经过了被贼挠抓打击,别人不知道的是,自被打击后,这一手他关在家里天天苦练,端的是艰难困苦,到今天玉汝于成了。
“看看看……”
余罪声音突然严肃了,步话里叫着李二冬和洋姜,正对面方向驶来的8路公交,人群开始涌动。余罪指着人群道:“看,一个贼,一个掩护的……你看他们的动作,本来不挤,他们使劲挤……这种情况,如果上车的时候扒到了,他们就不上车,如果上车的时候扒窃不到,他们跟着车走,伺机下手……扒到了。”
如果离开,就是扒到了,等车一走,丢钱的就得自认倒霉了。
余罪飞一般地横穿马路奔了过去,李二冬、洋姜嗖嗖从另两个方向飞蹿着追人。那窃贼发现不对了,一下子提速了,却被对面奔出来的拿玩具水枪的哧哧哧朝脸上喷水。哎哟,这家伙反应快,居然躲过了,枪口一移,李二冬一不做二不休,噗噗噗往那人裤裆部喷了几股。那贼火了,拔出刀来,凶相毕露,怒喝着:“让开,老子砍死你。”
李二冬一个激灵,掉头就跑,那人回头见同伴被摁住了,顾不上了,飞步快奔。反扒和扒手这一对天敌,经常就在大街上上演追逐戏,今天又开始了。不过后面那位倒霉了,没来得及跑,被摁住了。化过装的大毛踹了那望风的一脚道:“又是你,陶小旦,才放你几天了,又干上了?”
“铐上……车上哪位乘客丢钱包了,下来,到反扒队领去。”
洋姜吼了句,哎哟,车上一阵尖叫,是个女声:“啊,我的钱包。”
着急地奔下来,居然是位长相挺水灵的年轻妞,找不着钱包急了,高跟鞋朝着地上的贼就是一顿痛踹。公交乘客对扒手最深恶痛绝了,不少人挥手喊着:“揍死他,再偷东西。”
打得狠了,洋姜赶紧拦着道:“大姐,别踹了,人家是贼,又不是强奸犯,你怎么老踹人家下半身。再说他是帮手,不是贼。”
“那谁是贼?”美女生气了,火大了,敢情钱包还没下落。洋姜被发飙的妞吓得一指。
不远处,跑出不到二百米的蟊贼,正跳脚大吼着,手捂着裤裆,像烫着了,一直呼扇着,可总不能脱了裤子扇吧?再说也来不及了呀。
李二冬就在几步之外看着,余罪也奔上来了,两人嘿嘿奸笑着,不急不缓跟着,工业辣椒精果然名不虚传,老大老二一起疼起来了,这哥们疼得原地乱跳,跑是跑不动,被抓又不甘心。
“刀扔下,自己戴上铐了,当回小偷是小事,可别当了太监,终生不举了啊,现在是不是下面火辣辣地疼,感觉那玩意儿不属于你了?”余罪笑着道,扔过了铐子。那人老实了,赶紧扔了刀,自己戴上铐子,蹦蹦跳跳,两腿乱蹭,浑然没有刚才的悍勇,哀求着道:“大哥,就偷了个钱包,不至于让我断子绝孙吧,这咋办?怎么里面跟烧了堆火似的。”
李二冬拎着人,余罪拿着冰水泼了一阵,那贼痛感马上减轻了,走了几步。那人又要求泼,再泼一股,哟,好舒服,这哥们就像快感来临一样,舒服得直哼哼,哀求着余罪道:“大哥,真舒服,再来一下。”
李二冬噗的一声笑了。余罪谈条件了:“兄弟,现在开始不泼凉水了……交代一桩让你舒服一下,不交代,里面那把火又烧起来了啊。”
“哎哟哟,我交代……交代什么呀?今天偷了个钱包,还没看里面有钱没;昨天比民工还背,摸来摸去,摸到了一个钱包里只有十块钱,还不够饭钱……大前天更背,上了两辆车,都有你们反扒队的人,我不敢下手呀。”那哥们此时听清了,是公鸭嗓子,不是藏着掖着就是极力辩白自己是个没偷几回,而且没偷到多少钱的蟊贼。
“这样吧,你反正自己也不想说自己的不好……交代其他几个贼,说不定兄弟们一高兴,放过你了。”余罪道。
“哎,这个办法好……我交代,城东钢厂区,独眼老来咱这地盘上抢生意,前天捞了票大的。”贼哥们开始咬同行了。余罪和李二冬笑了,都说戏子无情贼无义,这在大多数贼身上还是非常应验的。
反扒队员押着一伙两个贼回到案发地,那个悍妞又啪啪啪扇了蟊贼几个耳光。误点的公车上壮声威的声音一片,恰逢刘队坐着警车疾驰来了,给乘客讲了几句防范扒手的要点,又赢得了欢呼和鼓掌声一片。
余罪、鼠标、二冬几人,都在掌声的包围中洋溢着喜色,余罪觉得自己这张被挠过的脸上也有光了……
见猎心喜
一天抓了五十七个贼什么概念?
普通人无从了解,身在其中的反扒队员绝对感受颇深,最直观的就是工作强度蓦地加了若干倍。解押,取证,录口供,核对身份,查对旧案,一下子忙得焦头烂额了,晚上下班的时候,连三分之一也没有处理完,不得已苟永强副队长向辖区坞城路派出所求援,派出所派来了十位民警,协同反扒队的处理今天的嫌疑人。
难哪,对付这号人渣,可不像吓唬吓唬普通老百姓那么简单。有些贼是满嘴跑火车,这边交代了,隔几分钟就反口了,亏是捡回来的钱包打出指模来大部分能对上号,让一部分扒手低头认罪了。可还有不认的,民警有点为难,毕竟是到反扒队了,有些手段不能使。这光景让反扒那位活跃的“凤姐”林小凤看出端倪来了,遇上死不认账的,把严德标和李二冬叫过来,关上门,两人只要审上五分钟,就鲜有咬死不说的了。
警匪之间的较量有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是必需的,只要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总不能跟这些长年靠扒窃为生的蟊贼一直讲道理吧?至于怎么干的,民警没问,不过他们发现,这些蟊贼对那两位反扒有极度的恐惧了,一边交代,一边满身挠痒痒,眼睛左顾右盼,生怕那俩再回来似的。
余罪没有参加审问,他拿着一张描蓦出来的画像,在贼堆里的转悠着。哦哟,这帮货呀,帅得冒泡的、丑得掉渣的、老得快走不动的、小的看样子才刚成年的……在滞留的房间里窝了二十几个,外面沿着暖器管子,还铐了十几个。他寻着目标,看到一位中年人时,叫了声:“伸出手来。”
那贼老老实实伸出来了,他看了食指和中指间,然后一展画像问着:“认识吗?”
那贼眯着眼,仔细看了看,茫然摇摇头,不认识。余罪踹了一脚,略过了。
画像是一位女人,就是那天遇到的女贼,余罪仔细琢磨过,这是个手法很高超的贼,如果要找,怕是得从她的同行中找。要找那种业务熟练、技术过人的扒手,太小的不行,太老的不行,用镊子的不行,还有问几句话就发现智商不太高的也不行,连问数人,让他好不懊丧,居然没人认识。
“认识吗?你要认识这个人,放了你。”余罪诱道。又找上了一位二十多岁的男子,是商场扒窃时被捉来的。小伙子穿得油头粉面,十指修长,不知道还以为是弹钢琴出身的。不过余罪发现,这人的手法不错,两指间磨出茧子来了。
“真的假的?”帅贼动心了。
“抓得了你,还放不了你呀。”余罪很拽地道。
“这是……”小帅贼仔细瞄了瞄,然后脱口而出,“像林志玲……像、像不像?”
“哎哟!”那帅贼捂着脑袋,被余罪干了一巴掌,他好不委屈地道:“这妞我又没怎么样过,干吗对人家这么凶……”
明显是个滥竽充数的,余罪略过了,又找几人,这些蟊贼说长扯短,没一个能认出来的,让余罪好不失望地出了滞留室。他蹲在门口点了根烟,看了眼凭记忆描出来的女贼,很漂亮,确实有点像明星。大多数美女的脸都有某种共通之处,那就是能挑起他内心的某种渴望。
比如你看到的第一感觉是,很萌很可爱,有怜爱的冲动,或是很性感,抑或是很高贵,有把她征服的渴望。
面前这张画像,就激起了余罪的所有欲望,他在想,也许真的是自己看到的那一刹那心旌失守,才让女贼钻了空子。要是个丑得像李二冬的女贼,肯定他妈的一脚就踹翻在地打上铐子,哪至于有后来失手的事。
这么说来,倒不怨那女贼,只能怨自己想法太多。他摸了摸脸颊,收起了画像,没有找到,就想法再多也没办法,就欲望再多,也全部成了失望。
“余儿…余儿……”有人小步颠着来了,是鼠标。余罪摁了烟头,随意地问了句:“怎么了?玩得爽了吧?”
“呵呵,是挺爽,这些蟊贼,还没有狗熊和牲口他们耐折腾,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哎对了,给你介绍一位美女。”鼠标说着上来了,背后跟着位姑娘。哦,余罪一眼分辨出来了,是那位公交车上丢了钱包的女失主。
“认识一下,我叫来文,姓来,来去的来,文章的文。”失主伸过手来了,很俏的一位小姑娘,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眨一眨,不知道是灯光的原因还是本人的气质,觉得比发飙的时候要漂亮了很多。
余罪这会儿可没有审美的心思,他无聊地摆摆手道:“谢就不必了,以后小心点。”
手也没伸,那姑娘尴尬地把手缩回去了,看了鼠标一眼。哎哟,鼠标可丢面子了,人家作完笔录,专程要感谢反扒队员,个个都如蒙恩宠,可不料余罪给人家这态度。鼠标赶紧解释着:“来姑娘,甭理他,他有点缺心眼,不太会说话。”
来文扑哧一笑,故意道:“不会吧,我看你们队员都听他的嘛。”
咦?眼睛还挺亮,鼠标笑了笑,又污蔑着余罪道:“您不了解,他这人不像我,他只对贼有兴趣,对美女没感觉。”
来文姑娘又被逗笑了,笑对一言不发的余罪道:“这位警察同志,不至于对群众这么冷淡的态度吧?”
“都说了,以后小心点,套近乎就不用了。”余罪道,果真是冷到极点的态度。
咦,把美女给气得,直接换了不客气的口吻道:“喂,小警察,不至于这么拽吧?我勉强也算个美女,你再勉强也不算个帅哥,拽什么呀?警监都没你这么拽的。”
“不要刺激我,我知道你干什么的,也知道你想干什么,知道我是警察,还在我面前玩花样?”余罪不屑地撇撇嘴,突然想起了傅国生身边的那位美女,沈嘉文。很多有心计的女人比男人更可怕,特别是有心计也有脸蛋的女人,更恐怖。
“你……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来文奇怪了,指着自己,看看余罪,又看看鼠标,鼠标茫然一脸,就照过两回面而已,肯定不知道,来文一下子笑了:“你怎么知道?”
“猜出来的。”余罪道,此时像一个修炼者,很多不在眼前的事却洞明在他的心中,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可就是在心里已经有了定论。
“那你说我是干什么的?”来文饶有兴趣地问。
“和新闻有关。”余罪道。来文一撇嘴,笑了,不置可否,这个细微的动作被余罪捕捉到了,他补充着:“记者。”
“绝对不是,严警察,你看我像记者?”来文指指自己,笑着道,她问严德标,鼠标只注意脸蛋和胸围了,哪能看出内在来,摇摇头道:“我……我怎么知道?”
“我还看得出,你混得一般,中等偏下,还没挂上职位是不是?”余罪道,瞥眼瞧着来文。来姑娘脸色一沉,不过马上笑了:“你在说我?”
不承认,余罪笑了笑,只觉得这些否认比直接承认还让他确定似的,看看来文的打扮又道:“还在一线混是吧?不是本地人是吧?你那行出头比我们这行还难,是吧?想在这儿掘点宝给自己镀镀金,是吧?这行不通的,这儿的保密性很高。”
说罢余罪懒洋洋地起身,掉头要回审讯室里,想再找几位蟊贼碰碰运气。来文张口结舌,愣是没反应过来这事怎么发生的,似乎对她的打击很大,刚要说话时,却不料刘星星队长风风火火回来了,在院子里就嚷着:“都出来,放下手头活,都出来……宣布一个事啊,所有人,马上穿好制服,迎接分局长和市局副局长,十分钟,院子里集合。”
“谁呀?”来文问严德标。
“我们刘队长。”严德标道,还没反应过来,又有事了。这事没摆乎清楚,却不料美女来文不理他了,笑吟吟直奔上来伸着手自我介绍:“刘队长,我是省报记者来文,今天在公交车上被小偷扒窃走钱包了,幸亏你们的队员帮我追回来了,我得好好谢谢你们。”
“哎哟哟哟,大记者来了,不客气,我们分内的事。”刘星星队长受宠若惊了,拉着女记者的手,有点紧张地道。
“除了感谢,我还有个提议,第一次见到你们反扒队员这么勇猛,一天抓这么多扒手,绝对值得我们做个专访,我刚和报社通过电话,我们的社长正和贵局领导协商。”来文笑吟吟地邀着。
“这个……这个我真当不了家,不过我们局领导马上就来,请请,到我办公室坐。”刘星星队长乐得合不拢嘴了,邀请着美女记者。
哎哟喂,把鼠标哥给郁闷得,这女人也太那个了吧,眨眼就把哥给扔下了,他悻悻到了更衣室,看余罪已经开始换制服了,他边脱边问道:“我靠,那妞居然还真是记者,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看看你那脸,就看出来了。”余罪道。
“什么意思?”鼠标问,说这话,肯定是攻击哥的相貌不佳了。
余罪笑着道:“就咱哥俩这长相,如果有美女往你身边贴,那他妈就不是好事。除了记者想淘点东西,还会有什么?普通人谁愿意和你警察打交道。”
“你就凭这个猜出来的?”鼠标不信了。
“我第一句话说,你和新闻有关,她的眼皮跳了跳,我就确定,是记者。要不咱们这号人,谁搭理你呀?”余罪道。
“那她眼皮要是不跳呢?”鼠标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你傻呀,答案明摆着的,能在所有陌生男人面前这么落落大方的,不是记者就是‘妓者’,很难吗?”余罪反问着,把鼠标问蒙了。鼠标咧咧道:“我怎么没看出来,她主动搭讪,哥还以为她喜欢我呢。哎对了……还有可能是卖保险的。”
“拉倒吧,卖保险那帮人什么眼神,一眼就能看出你是穷逼货来,根本不搭理你。”余罪轻飘飘地化解,刚转身看鼠标又要发问,他提前说了,“又问其他的吧?你细看你也看得出来,皮革包、挤公交,那肯定混得一般,你说呢?”
“嗨,有道理啊……不过她追咱们队长办公室去了。”鼠标道,恍然大悟的表情。
“一般不会让报道的,她是白费心思了。”余罪道。
两人穿戴整齐,反扒队全体在院子里集合了,刘星星队长和苟永强副队长迎接在门口,这事队长通过气了,敢情是分局里正开着打击街(路)面犯罪专项活动动员会,这边的反扒队就传来捷报,一下子抓了五十七名扒手,听得分局长和专程来开会的市局一位副局长都不太相信,细细一过问,居然还是真的,这不,要把现场会往反扒队开来了。
“这小子真给长脸啊,我现在越来越相信,许处给的人,不是普通人了。”刘星星队长附耳和副手说着,苟副队回头看了眼队伍,小声道:“不过队长,有些事我得提前和你说清楚。”
“什么事?”刘队小声问。
“这几个小兔崽子手可够黑,把这帮扒手折腾得可不轻,我就没见过这么多痛痛快快认罪的。”副队长小声道。
“知道咱们的工作为什么一直上不去吗?”刘星星队长说了,凛然补充道,“就是因为咱们以前太温柔了,不够硬……对了,还有位女记者等着,一会儿给局长引荐,她想给咱们做专题报道。”
“这行吗?”副队愕然了,这种单位,一般不允许对外报道。
“你不懂,现在和谐社会,局里要加大对路面犯罪的打击力度,面上工作,一定得做好。”刘队说着,看到一行车来,自动闭嘴了。
车迤逦驶进反扒队,齐刷刷敬礼中,下来了十余位警衔不等的上级,慰问几句,听着介绍几句,沿着窗口看了眼抓回来的蟊贼,和派出所民警聊了几句,闻听是三位新进警员带的头,大加夸奖一番:
“……啊,这事办得好,有力打击了路面犯罪的嚣张气焰,保护了人民群众的财产,我代表市局领导班子,向你们表示慰问……同志们辛苦了……你们这个经验很好,把你们反扒经验总结一下,到全市推广,接下来局里要开展‘打击街(路)面犯罪专项活动’,你们呀,今天开了个好头,王局长已经电话通知我了,领导组办公室就设在你们侦查大队……这是一项殊荣啊,同志们……”
对于警监都见过的余罪,分局和市局这些小领导可唬不住他,他明白,今天的事是要让队里顺水推舟,作为某个专项活动的开门红了,不过此时他并不反感,相比而言,这些人再差也没有那些蟊贼给他的印象更差。
讲了几句,听了汇报,队里还在各司其职,五十多名蟊贼估计得忙活一夜了。让余罪奇怪的是,视察领导走时,那位女记者居然和市局一位副局长相谈甚欢,双方好像达成了什么协议,女记者不断恭维着领导,还亲自给领导开了车门,等领导组一走,刘星星队长又嚷起来:“余罪、严德标、二冬……你们三个都过来。”
三人奔到队长跟前,刘星星队长摸儿子似的一个一个摸过脑瓜,摸一下,拍一下肩膀,说一句:“哎哟,这小伙子结实的。”
实在没啥表扬的,表扬孩子长得帅,那简直是骂人呢,说完了又正色告诫着:“厉害,许处送你们来,我以为又是哪家走后门的子弟没地儿安排了往这儿扔……没想到啊,厉害……对了,魏副局长原则上同意新闻追踪跟进,来记者呢,明天开始,就和咱们反扒一起出勤,那辆车,你们仨,带上来记者……队里的人手,包括我,全体行动,能抓多少抓多少,力争在国庆期间,再抢一个头彩……有信心吗?”
“有!”鼠标和李二冬玩得不亦乐乎了,挺着胸脯道。
“难道你没有信心?”刘星星队长问余罪。余罪笑着道:“信心倒是有,不过队长,您让我们出勤带着女的,多碍事?”
“我……怎么碍事了?”来文纳闷地道。
这尊神可不是刘星星队长敢惹的,省报记者的身份一亮,又联系上报社,两边的领导一通话,拍脑瓜就定下来了,不光是她,还有市局宣传处的要来呢。他翻了余罪一眼,粗人糙话出来:“你看你这孩子,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这是组织上照顾你们这些小光棍……好好干,小姑娘要跟我一个糟老头背后干,她还不愿意呢。就这么定了。”
哎哟这话,听得来文牙痒痒,敢情自己被当福利送给反扒队下属了,为了能淘到点干货,她强自按捺下了不悦之气。再看那三人时,余罪还是那么不阴不阳,其他两人表情可变了,似笑非笑看着她,她一惊,奇怪地问着:“怎么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有花呀?”
“你脸上没花,可我们心花怒放呀。”鼠标乐滋滋地道,浑然没有刚才的严肃了。
“美女,你有男朋友不?”李二冬也喜滋滋地问。来文翻了一眼,没搭理他。不搭理李二冬还来劲了,自我介绍道:“我没女朋友啊。”
余罪可憋不住了,从警校到反扒队,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一直没有解决饥渴问题,他笑着道:“美女,还没明白呀?他们俩对你一见钟情了。”
来文心里咯噔一下子,再看李二冬和鼠标倾慕的眼神,一下子被刺激到了,不过她没斥那俩倾慕她的,而是对着余罪喷了两字:“无聊。”
作为女性的心理优势出来了,随即扭头就走,那仨没脸没皮地还在后头笑。不过时间已晚,她走了几步,又为难地回头问着:“喂,你们谁去送送我呀,我住的地方还在小店区呢,离这儿十几公里呢。”
我去我去!鼠标和李二冬抢着要去,李二冬拽着鼠标的胳膊、鼠标拉着二冬的腰带,两人谁也不让谁抢先,李二冬急了,掐着鼠标骂着:“你他妈什么人呀,家里还有细妹子等着呢,还跟我抢?”
“细妹子谁呀?不要诬蔑单身哥哥我啊。”鼠标说胡话了,两人互掐着,谁也不让谁。抢了半天,还没有定论时,早有人发动着车,呜声开出去,接上那妞儿就走了。
哎哟喂,鼠标和李二冬傻眼了,相互埋怨上了,居然被洋姜那小哥们钻空子接上美女走了。
教唆洋姜钻空子的余罪站在台阶上,正笑得开心呢……
偏锋奇正
大标题:“猎扒”在行动。
小标题:我市公安部门打击街(路)面犯罪系列追踪报道之四。
一个报道,占了半个版面,作为国庆前后最抢眼的一则报道就是这一则了,这回连许平秋也后知后觉了,还是经常注意报纸对公安负面报道的同伴不经意间发现告诉他的。当看到报道单位时,他吓了一跳,看到内容时,过节当天怔得足足一下午没出门,尔后,他在电话里知悉了详情,足足笑了一个小时。
这是市局针对街(路)面犯罪率增长而开展的一项活动,无意中那个自从滨海归来,疑似废了的废材又成了灵魂人物。国庆不过休息了几日,内网上关于打击街(路)面犯罪的警务信息已经有上百条之多了,而其中最惹眼的就是来自坞城路的数项战果,24小时猎扒记录最高72人,结案率92%,之后是坞城路一带案发率狂降,国庆数日,报案率几乎降到了冰点,这是多么和谐的事迹啊,一时间被市局推向了宣传的峰顶。
许平秋仔细研究过内网爆出的反扒队手法,很有创意,不选在人赃俱获的一刹那,而选在销证的时间段抓人,而且把重点放在盯守容易成为销赃点的地点,很大程度提高了警力的利用率。他研究过,在执勤中反扒队改变了原有的小组区域作业,成为团队式、流程式、轮番式清扫作业,这个办法对于短期迅速提高治安综防水平相当有效。更让他意外的是,反扒队还倡导成立了一个反扒联盟,吸收了不少外围的志愿者加入,这很契合全局群防群治的办法,连省厅的宣传部门也注意到苗头了。
“小段,开到禁毒局,到那儿找个人,一会儿再回省厅。”
车里许平秋示意了句,合上了几日积下的报纸,不禁叹了口气,一时间又仿佛回到了在滨海时的复杂心态。这个人依然让他很头疼,按理说过了特勤那种心理的适应期,应该不会畏首畏尾,心理障碍不会再是什么大问题,可这个人不知道是过不去,还是根本不想过去,就是拒绝进禁毒局,也拒绝接受特勤入籍,不过却不拒绝当警察,只愿意当个不名一文的小片警。
后勤装备中心厮混了两三个月,不是消极怠工就是旷工请假,许平秋甚至对他已经绝望了,在听到他抓贼反被贼伤的事后,他甚至都想撂下不管了,就让他老死在那个刑警不算刑警、治安不算治安的边缘队伍。
只不过又像以前一样,在你对他绝望的时候,他却是那样的出彩,又堂而皇之地回到了你面前。
许平秋现在就是这种心态——那种取之不得、舍之可惜的心态。滨海的一幕幕回放在他的脑海里,记忆最清的不是侦破贩毒大案、抓到毒枭的惊喜,而是那个特勤和嫌疑人见面的午后,其实那时候他在想,像余罪这种感情丰富的人,应该不怎么适合当一名把任务看得比性命还重要的特勤。尔后不幸言中,却又让他如此的失落。
“到了,许处。”司机提醒着发怔的许平秋。
他“嗯”了声,下车时已经在禁毒局大院了,禁毒这一警务单列出刑事侦查后,他很少到此地了,新修的楼宇,楼前排着两层锃亮的警车,大院的绿化尚好,他踱着步在传达室的窗口问了句话,亮着证件,直接上楼去了。
楼上,闻讯往下奔的林宇婧、高远、马鹏、李方远趿趿踏踏下来了,在楼道里就把许平秋堵住了,个个一脸高兴,向许平秋敬了个礼。不是正式场合,许平秋一般没那么大架子,礼也没还,直道:“回来就拽上了啊,也没人去看看我,还得我主动来看你们。”
“老队长,我们进不了省厅大院呀。”高远笑着道。
“就是啊,您给签份通行证,我们天天去看您。”马鹏笑着道,这位归籍的特勤让许平秋多看了两眼,数年暗战生涯,面貌沧桑了不少。他拍拍小伙的肩膀问着:“怎么样?穿制服,还习惯吗?”
“心理舒坦多了,就是不自由。”马鹏笑道,惹得同事一阵好笑。几步之外,李方远领着要到外勤组瞅瞅,他奔着去叫杜立才了。许平秋客随主便了,又回头看着林宇婧,笑着问:“宇婧,肩上加了一颗星星啊,俊多了,再过十年,有望成为禁毒局首例女领导。”
“许处,您又笑话我。”林宇婧不好意思地道。这时候,闻讯的杜立才也奔出来了,兴奋地上前,又是握手又是寒暄,各警种之间的差异颇多,除了任务,其实平时的联络并不算多,好不容易一见面,亲切得不得了。还没到外勤组看看,许平秋转眼被杜立才拉着去见廖局长了。
“哎哎,马鹏,许处来了,不会有任务吧?”李方远追着进了组里,小声问道。
“不会,要有任务,就不会是这种脸色了。”马鹏道。
“那好好的来干什么?”李方远又问。
“老队长很念旧的,估计是顺路来看看我们。”高远得意地道。
“看你们两个,还是我们全部?”林宇婧眨着眼,挑刺了,那两位是许处的嫡系,两人嘿嘿一笑,不作解答了,不过样子嘚瑟得紧。
等待的时间感觉很长,一会儿才从廖局的办公室出来,杜立才陪同着又到外勤看了眼,这些经历过滨海一战的外勤队员已经分出去三个组,高远、马鹏都开始独立当外勤组长,兴许是看到新一代成长起来了,让许平秋有一种壮志渐老的欣慰。许平秋和小伙子们聊了聊,要走时,却把几张报纸塞给马鹏和林宇婧,让他们俩看看。自己却是和杜立才、廖局长说说笑笑下楼去了。
“‘猎扒’在行动……什么意思?”
马鹏一下子没看明白,林宇婧却是讶异地看着许处特意留下的报纸,想起什么来了,翻着内网,指着向马鹏道:“我说这个挺眼熟,国庆期间反扒队的可出尽风头了,特别是坞城路路面犯罪侦查大队,一周清案赶上以往半年了,其他队不少都派人去交流学习经验了。”
“可这什么意思?让咱们学学去?”高远拿着那几张报纸。
“打电话问问呗。”林宇婧看着马鹏,特勤出身的,和老队长走得最近。马鹏看着许处的车走了才拨了电话,不知道电话里听到了什么,放下电话时像被电击一般,满脸愕然,半晌说不上话来。别人追问到底怎么回事了,他才几乎不可置信地道了句:“‘包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许处扔到反扒队抓贼去了。”
“谁呀,就是那位?”高远一惊,想起了在滨海的惊心动魄,不相信地问,那样的队员他一直以为会被派到某个秘密部门。
“那许处也太不够意思。”李方远评价道,颇有功臣遭冷遇的意思。
“他主动要求的,现在快成全市猎扒第一人了。嘿哟,这家伙真可以啊,那几天大狱真没白蹲,学了一身本事出来了。”马鹏惊讶地道。
林宇婧要说话,却不知想起什么来了,噗的一声笑了,然后一干队员,都忍俊不禁地笑了,往事如潮涌来,那个让杜组长、许处哭笑不得的特勤原来给大家的记忆是如此深刻。
“看看余二去?”
马鹏眼亮亮地道,许处也是这个意思,让他找机会和余罪接触接触。这想法不谋而合了,反正禁毒局不遇大案不封队,这一行借着外出查某案证据的借口,假公济私去了……
“他们像暗夜中孤独的行者,静静地守候在不被人注意的角落……”
“不行,这句容易有歧义……他们像暗夜中行走的猎者,静静守候着猎物的出现……那是一种为了人民财产安全的隐忍,为了社会安宁和谐的守候……”
“也不对,怎么这么别扭……”
自言自语的来文写着草稿,一句话琢磨了若干遍,猎扒报道反响很好,毕竟市民深受扒手之害,她后来有点庆幸那天被扒手偷了钱包,否则的话,恐怕不会碰巧遇到那样的机会,现在已经是全身心地投入到这项让她兴奋的工作中了。
“美女,盒饭。”鼠标伸手递过盒饭来了。
“美女,矿泉水。”李二冬递着水瓶来了。
来文笑了笑,这几日已经习惯两位反扒队员的殷勤了,本来觉得有点受不了,后来才发现,这哥俩属于奸诈中带着憨厚,没什么歪心眼,几日处下来,倒是关系更近了几分。接过水和盒饭,她小口抿着,二冬和鼠标拉开车门坐了进来。哎哟,来文发现不对了,给自己的矿泉水,两货拎的却是啤酒,“嘭”地一碰,对瓶吹呢。
“工作时间可以喝酒啊?”来文不客气地质问着。
“不喝没精神。”李二冬道。
“这个在报道中可以省略啊。”鼠标咧着下嘴唇道。
来文笑了,这个当然得省略,其实报道省略的东西很多,比如这群货怎么盯梢的、怎么抓人的、怎么审问的。不过此时,她似乎也融入了这个氛围,再怎么说,重拳打击路面犯罪,惠及的还是广大市民。
“二冬,怎么光你们俩吃喝,余罪呢?”来文关切地问着。
“还蹲那儿呢。”李二冬随手指了个方向,不以为然地道,“这家伙魔怔了,逮着贼就问那个女贼下落。”
来文笑了,鼠标的漏嘴藏不住余罪和女贼的糗事,她笑着道:“其实这是一种执着,就像高手阴沟里翻船一样,很难咽下这口气而已,并不是非找到这个女贼。”
“对,他确实挺执着,谁要骂他一句,他得还回十句来。”鼠标道,又和李二冬喝一大口。李二冬撇着嘴巴道:“这叫小人报仇,从早到晚。上学时候他就和牲口打架,就他那体格,牲口愣是干不过他……甭看牲口现在一线刑警,碰上余儿,他照样得吃亏。”
来文又笑了,在这里听不到相互尊敬的语言,都是绰号,而这帮子人,几乎是清一色的糙爷们,一句话不对骂娘,两句话不入耳便拔拳相向,好起来亲如兄弟,喝多了又哭又闹,不得不承认,这些大小光棍的世界,是她没有见到过的精彩。
“4号,注意……宏达手机超市门口,花衬衫,背后藏着液压钳。”
步话响了。鼠标和李二冬一扔酒瓶,往左侧看,监视车停在路牙后不起眼的地方,能看到百余米外商场外的景象,但隔着这么远,看不真切。
“真他妈邪门了,余儿简直和贼是一家。”李二冬抄着武器,奔出去了。鼠标在背后跟着,顺手拎着铐子,这几日练得愈发出奇了,余罪如有神助一般,只要是贼,只要经过他的视线范围,像有心灵感应一般,立时会被报出来。
来文悄悄地架起了摄像机,在镜头的范围内,有十一二个队员,坞城路整个一条街,连续多日反扒队的高压态势,几乎快被荡涤一清了,有时候顺便抓起这些过路贼了。
她调试着镜头,慢慢清晰了,她看到一位花格子衬衫的小年青,左顾右盼着,估计是寻思着可下手了。一转眼,从腰里抽出来液压钳子,迅速地剪断电单车的锁具,一接线,一飞跨,呜的一声跑了。
这贼呀,利索得很,顶多三五秒钟。
不过今天跑不了了,就在偷走的一刹那,路左路右,几个方向奔着反扒队员,叫嚣着冲上来了。路上的行车嘎嘎刹车,那贼慌不择路,扔下车就跑,差点被汽车撞了,从自行车跑过盲人道,在冬青丛里奔着,直跑出几十米,来文几乎看到余罪在远处像个闲人一样,不时地调整着方向。
近了,更近了,像个路人一样慢踱着的余罪蓦地发力,腾空而起,一腿甩在逃跑的贼身上,那贼像截木桩,骨碌碌滚在地上了,被按着反铐,拎起来了。
“这是个老手,偷的不止一辆了,否则手不会这么快……有前科,突审一下,问问销赃地。”余罪道。几位队员押着人,分开围观的群众走了,这些日子,周边不少商户已经习惯看到这个场面,纷纷鼓掌,还有恨贼入骨三分的,跟在后面踹,边踹边骂:“老子在这条街上就丢了四辆车……肯定是你这帮狗日的干的。”
人群簇拥着,看着偷车贼被带上警车,又是纷纷议论,这时候才有人想起,这条貌似平静的路面,其实不知道潜伏了多少便衣,可一转眼的工夫,又全部消失不见了。
看着人群散开,余罪已经在车上猫着了,蹲点是轮换的,以防面熟,抓到一个贼,他开始马上调整部署,其实也很简单,就是几个组换防了位置。鼠标驾着车,向前行驶了两公里,余罪又指着一个凹形楼的地方让停那儿。
“余儿,我看明白了,这停的地方有说道,要视线开阔,而且要自身隐蔽对不对?”李二冬问。余罪一笑回着:“哟,你终于开窍了。这还是跟禁毒队那些外勤学的……要说起来了,滨海咱们可没白去,学的东西真不少。”
“呵呵,我没学啥,就学了点贴小广告。”李二冬不好意思地道。来文听着奇了,问着余罪道:“你还干过禁毒?”
“接触过,没干过,怎么?你有兴趣?”余罪笑道。来文白了他一眼,就不喜欢他这不阴不阳的劲道。停到了地点,鼠标和李二冬自动各盯守一个方向。余罪却是闭目养神,来文细细看着周边的环境,果真是个好地方,从停车点可以对街道两头一览无余,而且凹形有个好处,能看清街道两旁的所有建筑和行人。她又出声问道:“余组长,在盯守地点的选择上,是不是也有什么诀窍。”
“当然有,就是你方便看到他们,而他们一眼却发现不了你……比如这辆破面包,你要孤零零地放在商场门口,就很容易引起注意。可要放到这老式楼前,就没人注意了……假如刚才咱们停车的地方离偷车的地方不远,很可能把贼惊走,这些人的感觉也是天生的,特别是贼,贼胆包天这话不对,他们有时候很胆小,感觉不对,大多数时候选择放弃……”余罪眯着眼道。
“那你怎么能预见出他是个贼?”来文好奇地问。
“这个不是学问,是眼力,注意一下他的步态,很闲,但不是悠闲、无所事事闲逛那种。都市里大多数人都是急步匆匆,贼和他们截然不同;再看他们的眼神,左顾右盼,那是在寻找下手的地方和目标,假如他的眼光落在易受害人群身上时,基本就可以判断他是贼了。当然,还是衣服的穿着,扒手绝对不会穿宽袖口的衣服,否则不方便扒窍;也绝对不会穿清凉的凉鞋、拖鞋、大宽裤子之类,那是方便逃跑。还有很多……反正你感觉到的越多,就能剔掉越多的人。其实这条街上大部分都是普通人,普通人剔掉很容易的……”余罪道,脑海里闪过见过的那些人渣形象,对他来说太容易了。他也很奇怪地发现,自己虽然对警务依然很生疏,但对于这些蟊贼,熟得很快,就像上辈子一伙的一样……
睁开眼时,不经意发现来文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他笑笑问:“你对这个兴趣这么大?”
“嗯,我上学的时候还真想当个警察。”来文不无惋惜地道。
“呵呵,千万别当,我最后悔的就是当了警察。”余罪复杂地道。来文不解了,讶异地问着:“不觉得呀,再说现在选择机会多了。”
“机会不是属于普通人的……哪有那么容易找份工作啊,让你现在把工作扔了,你舍得呀?”余罪反问着,来文给了耸肩无奈的姿势,确实也是,有很多工作,还不就那么硬着头皮干下来了。
“一组一组……家里找你有事,听到回话。”
步话响起来了,余罪和来文同时警醒,不经意间两人相互盯着看了良久,在工作无奈上或许有同感吧,余罪拿着步话回道:“我是一组,听到……重复,我是一组。”
“归队,有重要案情,其他人守着,你一个人回来……”
步话里,是刘星星队长的声音,余罪把步话交给了鼠标,下了车,随手拦了辆出租,直向队里回来了。
“怎么队里半路叫他回去?”来文不解地问。
“肯定又是别的队来挖墙脚,想学点经验呗。”李二冬道。
“嘿嘿……咱们这经验,他们是学不来的。”鼠标得意地道。和李二冬相视奸笑,对嘛,就哥俩常使的整蛊审讯办法,一般人他就没那天赋,想学都学不来。
“哟……你看你看,九点钟方向,鼠标,那妞怎么这么面熟?她在找谁?怎么瞄上咱们了?”李二冬指着一个地方,鼠标一看,吧唧给了李二冬一巴掌:“傻逼,那是余儿在滨海泡的妞……”
“胡说吧,一级警司?”来文在镜头里看到那女警肩上的星星,惊讶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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