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晓芸去派出所报案,也许是她们徐家的诡计,用以蒙蔽警方,其实是想替徐涛打掩护。
魏连山认为,徐晓芸一定知道徐涛在哪里,兄妹俩一定暗中有联系。
看来这丫头学坏了,开始会撒谎了。
4-6.
过了几天以后,徐晓芸从姜忠毅那里得知,姜父已经回到锦绣了。虽然她和姜母已经很熟悉,但还没有见过姜父,心里不免有些紧张。
姜忠毅笑话她说,丑媳妇早晚都要见公婆的。她听了这句玩笑就更加紧张了。
姜忠毅接徐晓芸到家里吃饭,她发觉没有以前来的时候那么自然了,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姜忠毅的爸爸说话嗓门又大,她发现自己突然变得不敢说话。也许是从小没有父亲的缘故,父亲的威严对她来说是神圣的、严肃的,总觉得她自己像是做错了事情的孩子。
实际上姜父是一个粗人,外形高大,心眼并不多,姜母早就认定了晓芸的,所以他是没有什么意见的。
徐晓芸倒是一贯的会来事儿,尽管心里紧张万分,但吃饭的时候一直给姜父倒酒,姜父也没有把晓芸当外人,喝了两杯以后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姜父说:“晓芸呐,你以后就踏踏实实地跟忠毅好好过,咱们家你也是知道的,是本分人家,我和你大娘这几年奔波劳累,积攒了一些家底,全都是为了给忠毅将来结婚用的。我们家忠毅你大可放心,为人忠厚老实,绝对没有那些吃喝嫖赌之类的恶习。”
姜母拿手打了她老伴一下:“竟说那些下道的话!”
徐晓芸说:“嗯,我知道,大爷,忠毅的为人很好。”
姜父说:“回头让你妈和你哥都过来一趟,也不是外人,都到家里来,一个是认认门儿,再者呢,我和你妈商量一下,选个日子把你和忠毅的婚事定了吧。”
从姜父嘴里说出的订婚两个字,沉重地落在徐晓芸的心里,这么快就要订婚了,确实是有些太急了。但是她也不好说什么,也没办法出口反对,只好低着头吃饭不作答。
姜忠毅倒是看出了晓芸的神色有些犹豫,他也没吱声,等到吃完饭送徐晓芸回家的时候,他问道:“是不是见到我爸有点紧张?”
徐晓芸说:“嗯,确实有些紧张。”
姜忠毅说:“他说要订婚的时候,我看你不吱声,是不是觉得有些太快了,接受不了?”
徐晓芸说:“忠毅,你是不是很想快一点结婚?”
姜忠毅说:“倒也不是非得急着结,还是看你的意思吧。咱们两家的家长在一起先见一见也是好的,并不一定是见了面就要马上订婚。”
徐晓芸说:“那好吧,我捎话回去给我妈,和她商量一下。”
4-7.
盛夏过后,天气已经没有那么炎热了。
有徐晓芸在店里,魏连山倒是很放心,可是最近几天魏母的病情似乎又要发作,时常半夜突然惊醒,然后就怎么都不肯睡觉。魏连山看护他母亲这几年有了经验,他不敢大意,平时就只有晚饭的时候去一下鱼馆,其他时间都留在家里照看母亲。
又过了几日,在魏连山的精心照顾之下,魏母的精神状态好转了一些,并没有继续恶化下去,小山心里踏实了一些,就放心地去鱼馆工作了。
这一天傍晚,曲艳萍拎着一包衣服来到魏连山家门外。
她是算准了小山不在家的时间来的,她怕小山不愿意见到她。
曲艳萍头上围着一个围巾,一方面是为了挡风,一方面也是怕别人认出她来。她站在小山家的院子外面,站了很久。她感到自己很可笑,当初是自己义无反顾地离开这个家的,如今又自己走回来。她这个人做事向来胆子是大的,她是不怕别人说三道四的,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心虚起来。
站了一会,她开始觉得有些冷,便推门进去了。
院子的大门是半开着的,因为院子里面住了两户人家,白天大门是不会锁的,这一点她清楚得很。曲艳萍隔着窗户的玻璃向屋里张望着,看见魏母在屋里看电视,她小心翼翼地敲了敲窗户,魏母并没有听见,她又走到门口去敲门。
魏母以为是小山回来了,从里面把门推开。曲艳萍进屋以后,冲魏母叫了一声妈。
魏母神情恍惚,本来这几天就有些发作,加上艳萍突然出现,她一时间有些蒙,嘴里开始碎碎道道不知道嘀咕着什么。
艳萍清楚她的病,也没和她多说话,四处环顾了一下,见家中改变并不大,几样家具还是结婚的时候买的,生活依旧很穷困。她现在倒是相信小山的能力,开了饭店了,只要好好干,迟早是会富裕起来的。
她打量了魏母一眼,她依旧坐在那看着电视,并不理会旁人。她早就习惯了魏母的病,要是不发病还好,自己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很少理会旁人。可是那身衣服却是旧得很,家中没有女人就是不行。
曲艳萍从包里拿出一件衣服来,那件衣服样式很新,质地也好,像是不便宜的。曲艳萍心里一直愧疚,她在天气转凉的时候给魏母送衣服只是想缓解一下内心里的愧疚。
人在心情低落的时候和希望破灭的时候,便会想起以前犯的错,甚至想要去弥补。
曲艳萍帮魏母脱下身上脏旧的外套,把她给买的新衣服穿上,魏母便像个孩子似的配合她。曲艳萍仔细端详着她买的这件衣服,觉得很合适,又从包里拿出来一些水果,给魏母吃,又把剩下的水果都放在了桌子上。
曲艳萍看着魏母穿着新衣服,吃着苹果,她的心里好受了一些,也不敢多呆,怕魏连山回来不给她好脸色看,带起头巾匆匆地离开了。
4-8.
魏连山忙完了后厨的活,洗了一下手。从井里刚压出来的水冰凉冰凉的,他开始感觉到天气已经转凉了。
魏连山看了徐晓芸一眼,见她穿着红格子厚布的外套,确实是快到秋天了。他跟徐晓芸说:“谢谢你的衣服。”
徐晓芸愣了一下:“嗯?为什么要谢?”
魏连山已经出了门了。
徐晓芸越想越糊涂起来,这家伙总是怪怪的,先是盯着自己的衣服看,然后又说谢谢我的衣服,真是想不通,我这衣服他有什么好谢的。
魏连山平时是很少感谢别人的,但是他今天一定要和徐晓芸说这句谢谢的。因为他前天晚上回家以后,发现他母亲穿着一见非常好看的新衣服,问她是谁送的,他母亲一着急也说不清楚,再问她,她就干脆躲着不愿意说话了。
上次徐晓芸是送过母亲一双鞋的,小山心想这次的衣服和水果一定也是忠毅和晓芸送的。
所以他很感动,这几天一直想亲自和徐晓芸说声谢谢。
4-9.
姜忠毅连续好几天都没有来找徐晓芸,这天晚上突然来了,心情也不是很好,徐晓芸察觉他似乎心里有事,便问他缘故。
姜忠毅告诉徐晓芸,姜母近日有些生病,前几天一直卧病在家,今天好像见强了。徐晓芸便跟魏连山请了半天假,打算明日去姜家看望姜母。
第二天一早,徐晓芸买了一些水果,直接去了姜家。一进屋,看见姜母盖着被子在炕头倚靠着,脸色也不太好。忠毅不在家,应该是去上班了,姜父在收拾饭桌子,像是刚吃过早饭。
徐晓芸问姜母:“吃过饭了吗?”
姜母见晓芸来,身子还是半靠在墙上,脸上硬是挤出一些笑容:“今天好点儿了,勉强吃了一些。”
徐晓芸问:“去医院看过了吗?啥病呀?”
姜母说:“大夫说好像是糖尿病,还有高血压。”
姜父埋怨道:“你就是太胖了,平时总打牌,不运动。生命在于运动,你像我这样,多运动运动,从来都不得病,也不吃药。”
姜母瞪了姜父一眼,怨他这个时候还说风凉话气她。她又问晓芸:“晓芸那,你妈身体咋样?”
徐晓芸回答说:“我妈身体还行,就是腿上有些风湿,所以也不愿意多出去,平时就在家呆着。”
姜母本想借着提到晓芸的母亲,进而问问她妈打算什么时候能来锦绣见见面,好商量一下订婚的事。她看了姜父一眼,他只是忙活着家务活,也不说话,并不像平时那么多话。
因为忠毅已经有言在先,姜母也就不再多问了。
忠毅和他们说过的,说晓芸觉得他们的关系发展得有些快,现在就订婚有点太早,想等一等,再发展发展看看也不急。反正晓芸这个人是很踏实的,迟早是要和他结婚的,所以也不要把人家逼得太紧。并说晓芸已经稍话回家,和她母亲商量了,等过段时间有机会就会来次锦绣,说是想来看看小云,顺便也要来姜家串门。
姜母虽然心里着急订婚的事,但是听忠毅这么说了,她也就没有办法,只好由着他了。姜父见晓芸的母亲一时半会也来不了,就打算等姜母的病好了,便出去做生意。
徐晓芸心里本来还担心,来了姜家以后若是问起她母亲什么时候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现在见到姜父突然话也少了,姜母也没有提此事,心里有些纳闷。后来想想可能是因为姜母病了的缘故,人家也没有心情提这个。
徐晓芸陪了姜母一上午,下午便回了鱼馆。
4-10.
区里的食品工厂旁边有一个活动中心,原先也没有什么人爱去,偶尔有一些老人和孩子打打乒乓球。后来姜忠毅的舅舅永富和那里的领导有些关系,就把地方承包了下来,改成了一个面向社会公开营业的歌舞厅。
姜忠毅的舅舅永富原来是打算开大酒楼的,后来觉得投资高不说,也太抄心。于是,经不住身边狐朋狗友的劝说,觉得开娱乐场所赚钱快些。可没想到,这歌舞厅也不是那么好干的,平时来玩的多是些社会上的混混,要么就是些离了婚的人,平时又得接触白道,又得接触黑道,弄得他天天提心吊胆。后来舞厅有混混喝醉打过两次架,也停了几天,他虽然害怕出事,但一想毕竟是投了钱进去的,说什么也得坚持干下去。
这天晚上刚刚吃过饭,文刚带着他的兄弟一共八个人来舞厅玩。
看门的看见大刚来了,知道他不好惹,也没让他们买票,便请他们进去了。
文刚和他的兄弟们共八个人最近两年在社会上是出了名的,很多人都知道他们。文刚体型高大,身材很壮,样貌并不难看,再加上其他七个兄弟长得没有太出众的,这样文刚就明显是里面长相最好的一个。
他们几个人喝了一会酒,觉得有些无聊,四处看了半天,见都是些半老徐娘,要么就是年纪太小的孩子,顿时产生了去意。文刚想走的想法刚产生,就突然看见一位打扮艳丽的女人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坐在吧台喝酒。
文刚仔细打量这女人,以前并不曾见过,确实有几分姿色,打扮也很时髦,心里一阵悸动,便朝那女人走去。
文刚对那女人说:“小姐,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曲艳萍抬头看了文刚一眼,见这人体型高大,有些帅气,可是举止轻浮,不像好人:“谁是小姐?你全家都是小姐!”
大刚被她这么一骂,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人长得漂亮,脾气却有些冲:“哈哈,有个性。那好,这位老妹儿,陪哥哥跳个舞吧?”
曲艳萍见他言语越发的挑逗,有些生气:“谁是你老妹儿?不跳!”
这个时候大刚有两个兄弟就在附近跳舞,见大刚被那女人回绝,过来指着艳萍就骂:“你这娘们找打是不是?别给脸不要脸!”
其他的兄弟有几个看到这边骂了起来,以为要打架,也都围过来了。
那看门的一看曲艳萍被人欺负,本想去帮着她劝劝架,但是一看是跟大刚的兄弟,就没敢过去,站在一边为曲艳萍捏了一把汗。
曲艳萍见他们人多,心里有些发虚,壮着胆子骂道:“你们好几个大老爷们欺负一个女人算什么能耐?!”
见她竟敢回嘴,其中一个兄弟伸手就要扇她巴掌,大刚按住动手的那个兄弟,挑衅地说:“别打别打,打坏了我该心疼了。咱们走,山水有相逢,我和这位美人儿,迟早还会见面的!”临走冲着曲艳萍嬉皮笑脸地挥了挥手。
曲艳萍虽然被调戏,但心里还是挺得意的,毕竟,这说明她还是有姿色的。
文刚不想多讨没趣,欺负一个女人也没意思,便带着兄弟们出了舞厅。
刚刚要动手的那人埋怨文刚,觉得这么走了没有面子,说应该给那女人一点教训。大刚对那帮兄弟说:“你们等着,那个女人早晚是我的!”
4-11.
徐晓芸到鱼馆工作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魏连山发现他和她的关系正朝着正常人之间的友情或是同事之间的情感稳步地迈进着,这让他的心里有一半是暖暖的,可还有一半,是纠结着的。
毕竟徐晓芸主要是作为魏连山的利用对象存在的,现在她的疑心什么的也都打消了,也把魏连山当做自己人看待了,按理说,魏连山可以肆无忌惮地对她动手了。
可是魏连山的行动都只是蜻蜓点水地,没有大的动作,他发现他不忍心去伤害她。
一点点而已,这样的不忍心一点点就可以毁了魏连山的复仇大计。所以魏连山一直在心里提醒着自己,不要被徐晓芸的可爱和热情所迷惑,不要被大家表面上的团结和友情所拖住。
他要做一只复仇的冷血孤狼。
于是,那天上午,徐晓芸刚到鱼馆的时候,魏连山趁着大雷等人不在,就凶巴巴地质问了徐晓芸一回。
“最近你老去刑警队干嘛?”他问。
徐晓芸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故作镇定地回答:“你都知道了?”
“能不知道么?”魏连山紧接着补充道,“这是去刑警队,又不是去菜市场。”
“我,我……”徐晓芸支支吾吾老半天,她还没做好准备把她家的事跟她的老板说,“我就是想找我哥。”
“你还能找不着你哥?”魏连山的心里一想起徐涛就怒火中烧,“都是一家人,是一个妈生出来的兄妹,血脉都是连着的。”
徐晓芸委屈了老半天,面对着让她越来越信任的魏连山,她终于鼓起勇气说道:“我怀疑我妈对我隐瞒我父亲的死因,还有我哥的下落。”
徐晓芸突如其来的坦诚让魏连山为之一愣。
“我妈虽然早就已经报过案了,我们当地派出所也在按照失踪人口调查。可我仍旧怀疑我妈是在假寻找。”徐晓芸说道。
“假寻找?”
“我的意思是,我怀疑她知道我哥的下落,是活着的,或是死了,反正她知道点什么。或者,事情完全不是我想的那样。总之,她不让我知道这里面的事,她也不让我找我哥,她对我隐瞒了什么,她说她一直在找,但是我感觉她是骗我呢。”
“你们家人……真奇怪。”魏连山不知道说些什么。
“所以我想靠我自己的能力,去找到我哥的下落。如果他还活着,我希望能把他找回来,一家团圆。”
“警察说你哥是逃犯?”
“嗯。他们是这么说的。但我相信我哥他不是,他做一切事情,都肯定有他的隐情。”
“你就这么相信他?”
“我爸已经走了很多年了,我那时很小,如果不是家里仅剩的几张黑白照片,我甚至都不知道我爸他长什么样。所以,我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亲人了,我一定要把我哥给找回来,哪怕他真的是逃犯。”
魏连山彻底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徐晓芸觉得她的妈妈是在假寻找,为的是对徐晓芸掩盖某种残忍真相,而魏连山则认为徐晓芸和她妈妈都在假寻找,是给警方演戏呢。
但是刚刚她说的那些话,分明是很真切的,如果是在演戏,那她的演技也太惊人了。
4-12.
就在魏连山不知道该如何结束他跟徐晓芸之间的这场尴尬的谈话时,有人进入店里,魏连山以为是大雷回来了,回头一看,竟看见两个穿警察制服的男人。
来者一老一少,魏连山并不认识他们。
“全警官!安警官!”徐晓芸抢先问道,“你们咋来了?”
“找你!”安小峰依旧保持他年轻气盛的模样,直奔徐晓芸走来。
“这位是?”随后走进来的老全指着魏连山问徐晓芸。
“噢,我来介绍一下。”徐晓芸尽量掩饰自己紧张的情绪,“这位是我们鱼馆的老板,魏连山。”
徐晓芸又给魏连山做了介绍:“小山哥,这位是咱们市刑警队的队长全树海。另一位是侦查员安小峰。”
老全的脸上带着笑意,冲魏连山伸出右手。魏连山伸出手跟老全和小安各握了一下,明显感觉到老全的手坚实有力,就连他这个常常干体力活的饭店老板都自叹不如。
“你们找她有什么事吗?”魏连山直白地问道,“她哥的下落找到了吗?”
“可以这么说。”老全说道。
徐晓芸的脸上透出了喜悦和紧张的复杂神情。
魏连山赶紧给二位警官让座,并让晓芸倒茶。
“魏老板也知道徐晓芸哥哥的事吗?”老全刚一落座,就问道。
魏连山开始紧张起来,他当然知道,只是,他必须假装不知道:“知道一些,但是也不多。怎么说呢,毕竟她是我店里的员工嘛,又是熟人介绍来的,后来她总往警局跑,说要找她哥,我就这么知道一些的。”
“找到我哥的下落了?”徐晓芸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她心里最想问的话。
小安掏出一张照片,摆在桌面上,徐晓芸走过去看。
魏连山尽量伸长了脖子张望着那照片,也想看看那上面是谁。
小安瞪了魏连山一眼,魏连山尴尬起来。
魏连山:“那你们聊,我回避。”
“既然你们是熟人,就留下来一起聊聊吧。没有什么需要保密的。”这是老全说的话。
魏连山早已迫不及待地坐了过去。
徐晓芸看完照片,整个人开始激动起来,她把照片抓起来,抓在手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这张照片里的人,你认识?”老全问道。
“嗯。”徐晓芸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是谁?请你清晰地回答我。”老全说道。
魏连山看了看晓芸手里的照片,又看了看情绪激动的晓芸。
“是我哥。”
“你确定这是你哥吗?要知道,你哥当年潜逃的时候,你才只有几岁。”这是小安说的。
“我确定。”晓芸也坐了下来,手里,依旧紧紧地抓着那照片,“我对哥哥的样子有印象。并且,我家里保存了几张哥哥的照片,在妈妈的相册里,她总是藏着,但我看见过。”
老全和小安突然不约而同地沉默起来。
晓芸追问道:“我哥他怎么了?你们找着他了?”
魏连山见二位警官都不愿意先开口,就帮着追问了一句:“二位警官有什么话尽管如实以告,我们晓芸他寻找亲人心切。”
“我来说吧。”老全说道,“徐晓芸的哥哥徐涛,很有可能已经遇害身亡了。”
“什么?!”这声无法相信的惊叹是徐晓芸和魏连山同时发出的。
“前几天江边发现了一具被焚烧过只剩下部分白骨的男尸,这事你们应该都知道了吧,新闻报过的。”小安解释道,“我们通过多方查证,现在基本上可以肯定死的就是徐涛。”
徐晓芸哇地一下哭出了声。
“对不起,这个消息,我们很遗憾。请节哀。”老全对晓芸说道。
魏连山的心里也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这么多年,他都是靠着复仇的心才支撑着自己才走到今天。如今杀父仇人就这么死了,他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
凶手居然意外地死了,这在所有的未侦破案件当中,算是最最无奈的情况了吧。作为警方来说,虽然可以结案,但破案途径不是通过他们的伸张正义。作为当事人来说,虽然可以给被害者一个说法,但是这个说法等于没给。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任何人都逃不过死亡这个结局,这是自然规律里自带的结局,凶手并没有得到应该有的惩罚。
但徐涛的死讯对徐晓芸来说绝对是个惩罚。
“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死了呢?”徐晓芸哭着问。
这样的问话,也发自魏连山的心底。
老全稍微整理了一下语言,说道:“我们在江边发现被焚烧过的尸骨以后,立即对附近的失踪人口展开了细致的排查。后来,我们并没有找到符合的失踪人口,案情很快陷入了僵局。再后来,我们的法医发现,死者的腿骨上,有七颗钢钉,怀疑是死者以前发生过意外或者车祸之类的,曾经做过打钢钉的手术。于是,我们排查了全市范围内,二十年内,所有能够做这种钢钉手术的医院,查找了病例。最后,我们锁定了两家医院。”
徐晓芸的脸上挂着泪花,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人心疼。魏连山想要帮她擦去脸上的泪水,就像小的时候那样。
可他忍住了,因为老全的话让他无法分心。
老全继续说道:“我们发现,我市最早做这种钢钉手术,是在十五年前,只有第一医院和人民医院率先开展。巧合的是,这两家医院都是由同一名医师进行轮诊的,他是人民医院的一名外科大夫,他对外科和骨科都有专研,后来成了专家、主任,现在他已经退休了。我们去他家拜访了他,他对十五年前做的那批钢钉植入手术,记忆犹新,他甚至记得那批特制的钢钉的样子。在十五年前,我们这里还是个县城,医疗水平有限,大的手术都是到省城去做,所以,由于是首先先河的几例手术,所以患者都被要求拍照,留下了很多病例资料。”
安小峰忍不住说道:“徐晓芸,你手里拿的那张照片,就是当年这位外科大夫拍的。也就是说,你哥徐涛当年因为外伤接受了这位医生的手术,他的腿骨里才有了七颗钢钉。”
“我记不清了,但我听我妈说起过,哥哥十几岁时就在山里的采石场干活,腿骨确实被石头砸断过一次。”徐晓芸说完,忍不住又落了几把泪。
“完了,完了……”魏连山忍不住自言自语着。
他在为他自己的仇恨做叹息,外人是无法体会的。
徐晓芸却突然抹掉脸上的泪花,鼓起勇气说道:“没事!其实我早有心理准备了,是死是活,我要的只是一个答案,现在有了,我想我能够心安了。”
大家为徐晓芸捏了一把汗。
“杀死徐涛的,是什么人?”魏连山忍不住问道。
“现在还没有查到凶手。不过我相信,这个案子,离侦破已经不远了。”这是老全说的。
魏连山不得不再次仔细地打量起眼前这位不起眼的中年警官,他貌不惊人,却有着深邃犀利的眼神,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自信。他嘴里说的离侦破不远的话,让魏连山这种普通老百姓看来,简直神乎其技。
魏连山在心中叹息,幸亏徐涛不是死在他的手上,不然的话,他是无论如何都逃不过眼前这位全警官的手心的。
送走了两位警官,魏连山和徐晓芸就这么呆呆地坐着,两个人的心中,都飞快地思索着。
过了很久,徐晓芸才说:“死的不是我哥。”
“可你刚刚……”
“我有种强烈的预感,我哥还活着,而且他就在我周围的某个地方,不是很远。就像你说的,我们是兄妹,是连着血脉呢,我能感觉到他。”
“可是警察已经……”
“小山哥,你信我吗?我哥一定还活着!”
“失去亲人的悲伤心情,我可以理解,可是,警方的证据……”
“证据是死的,人是活的,不,人的心是活的。我不相信我哥死了。”
“其实我也不希望你哥死了。”这句话是魏连山心里的大实话。
“刚才全警官不是也说了嘛,不是百分之百肯定。后续还要做什么生化检验。”
“希望奇迹发生,江边死的那个,不是徐涛!”这句话也是魏连山的心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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