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空荡荡的金店内,江枫全身已被汗水浸湿,白色t恤紧贴在胸前。
来福珠宝店已关门停业,贵重货品也已全部撤走。警方已对现场进行过全面细致的勘查,并已拍照摄像固定。几组玻璃柜台和收银台仍保留在原来的位置,地面没有打扫,空气中弥漫着灰尘的味道。
江枫来回走动了几圈,仔细观察每一处细节,边看边向王三牛询问,了解案发时的情况。张丽洋也跟在身后,偶尔作些补充。张丽洋是案发现场最重的证人,江枫第一次看现场,特意把她叫了过来。
7月21日,江枫正式借调到“7·13”金店抢劫案专案组。
李局长深知抓重点的重要性,与偏远的高潮洲派出所相比,刑警队显然是重中之中。李局长在大会小会上总是强调,要努力提升公安机关的服务水平,心里却门清,破案才是公安的主业。公安局如果破不了案,其他工作做得再漂亮,也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李局长连夜下令把江枫调到专案组,所长周俊宇虽然很不情愿,却也无可奈何。
江枫昨晚已反复看过案卷,早上到专案组报到后,马上就赶去案发现场。吃透现场至关重要,堪称侦查第一关。同一件事物,每个人的认知角度和侧重点会有所不同,记录时就会出现细微偏差,甚至有可能丢失重要信息。除了到现场亲身感受,还有些关键细节,江枫觉得有必要当面核实。
江枫把案卷放在玻璃柜台上,问张丽洋:“你看见了凶手吗?”
张丽洋说:“当时我正好面朝大门站着,然后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子冲进来,但是大半边脸都被口罩遮住了,看不清长什么样子。”
江枫翻到案卷的模拟画像,“是这个口罩吗?”
“是的。”张丽洋点了点头,“口罩上是一只大飞蛾,我从没见过这么恐怖的口罩,所以印象很深。”
“凶器呢?”
“凶器我到是看清楚了。”张丽洋皱了下眉,“奇形怪状的,就是不知道是什么。”
“是刀吗?”
“不像。”
“铁棍?”
“不像。”
“锤子?”
“也不像。”
江枫又翻到凶器的图像,“你能确定凶器就是这个样子吗?”
“这个我不会记错,就是这样的。”张丽洋非常肯定地点头。
江枫微微点头,合上案卷,向门外走去。
站在金店门口,正好能看见对面的华润万家超市。今天是星期六,超市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很多,穿着红色马甲的大妈正在忙碌地指挥倒车。门前的马路上交通混乱,行人与机动车抢道,互不相让。
上午10点刚过,气温已经升到很高了。江枫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大口地呼吸几口新鲜空气,金店内没有窗户,里面就像一个蒸笼。外面多少还有点风丝,即使是热风,起码让人感觉到空气在流动。
江枫抱起胳膊,环视四周。
九天前,也就是7月13日,凶手持凶器闯入来福珠宝店,打伤老板邓文豪后逃离现场,然后就像空气一样消失了。整个作案过程只有几十秒钟,虽然遭遇反抗未能抢走财物,但依然不失为一次完美的行动,干净利落,不留痕迹。从作案手段、时间、以及作案地点的选择来看,此人都不会是一个平庸的对手。
飞蛾!江枫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只诡异的飞蛾。三个月前的那一幕,他一刻都没有忘记过。
4月21日下午,在如月湖公园抢走饭饭的凶手,也戴着一模一样的口罩。口罩正中间是一只巨型飞蛾,就像一只飞蛾封住了嘴巴,狰狞恐怖。面包车发了疯似的向江枫冲过来,在两车擦肩而过的电光火石之间,江枫根本无法看清对方的长相,那只飞蛾却深深地印在了脑海里。
江枫以为再也见不到这只飞蛾,做梦都没想到,它居然会出现在“7·13”金店抢劫案的案卷中。昨天晚上,江枫再次见到它,不禁热血沸腾。
这种口罩非常罕见,专案组做了大量排查走访工作,协查通报发了,网店也搜过了,都没找到同款口罩。这只奇特的飞蛾,对于凶手是否有着特殊的意义?两起案件有没有可能存在某种关联,或者根本就是同一个人作案?
能否找出这只恶魔,江枫心里其实一点底都没有,但是无论如何,他必须要试一试。
回到办公室,江枫打开电脑里的监控视频,一头扎了进去。这时候最需要安静,王三牛没敢打扰他。
晚上11点,王三牛从外面买完夜宵回来,发现江枫还靠在椅子上,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显示屏,似乎连坐姿都没换。“老大,先填下肚子,吃饱了喝足了再看。这些监控我都看了一个礼拜了,急也没用。”
江枫目不斜视,没搭理他。王三牛走过去一看,吃了一惊。电脑上正在显示的并非监控画面,竟然是电影,一看就是九十年代香港警匪片的画风:
两个蒙面匪徒正在抢劫金店,一个匪徒持枪警戒,五六个店员双手抱头蹲成一排,全都吓得瑟瑟发抖。另一个匪徒抡起铁锤砸碎玻璃,抓起一把金链子,迅速塞进包里……
王三牛笑了,“放松一下也好,妈的,老子看到那些监控就想吐,食欲全无。”
江枫按下暂停,站起来蹬蹬腿,伸了伸胳膊,“看了几部,都差不多,大同小异。”
“警匪片不就是那些套路,还能变出啥花样?”王三牛不拿自己当外行。
“有几个细节可能被我们忽视了。”江枫喃喃自语。
“你看得真投入。”
“我是说案子。”
“漏掉了什么细节?”王三牛似乎反应过来了。
“现在不好说。”江枫抓起车钥匙,大步向门口走去,“跟我走。”
“去哪?”
“来福珠宝。”
王三牛瞟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又深情地看了看没来得及打开的三个快餐盒。“吃饱了再走吧?”
江枫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从桌上摸到两本《读者》杂志。“打电话通知张丽洋,我们马上到她家楼下去接。”
半个小时后,途胜开到小区门口,张丽洋已经站在路口上等。二人把张丽洋接上车,向金店方向开去。
张丽洋拿出钥匙,打开卷闸门,再推开玻璃门进去。灯光全部打开,依稀还能感受到这里昔日繁华的景象。江枫环视室内,“小张,这里面的摆设都没动过吧?”
“没动,都在原来的位置。”张丽洋说,“店面已经转租出去了,过几天就要重新装修,听说是开饭店,这些旧家具都用不上。老板娘有个亲戚是在乡下开超市的,刚好用得上,明天就会来拉走。”
张丽洋似乎想起了什么,“这些东西还有用吗,我叫他明天不要来了。”
江枫说:“没事,过了今晚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