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子的小机灵。”她挖苦道。
我伸出一只手在门框上摸了摸。门框黏糊糊的,手刚放上去就让人想洗澡。
“就这些,”我轻松地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许没什么,只是巧合。不过这事情看上去有点不寻常。”
“条子的小机灵,”她空洞地说,“还不是真正的条子,只是个廉价的私家侦探。”
“我想也是,”我说,“那么,再见,弗洛里安太太。顺便说一句,我觉得你明天收不到挂号信了。”
她掀开被窝,猛地坐起来,眼里满是怒火。她右手攥着什么东西,是一把小型邦克特质左轮手枪。手枪又老又旧,不过好像还能用。
“交代!”她吼道,“快交代!”
我看着枪,枪指着我——只是不太稳。她的右手一直在颤抖,眼神依旧愤怒,唾液在两个嘴角附近冒着泡泡。
“我们俩今后可以一起干。”我说。
枪口和她的下巴在同一时间落了下来。我距离房门不太远,趁着枪口下落的时机,我穿过那扇门,跑到了开火范围之外。
“你考虑考虑吧。”我回头喊道。
没有回音,什么声音都没有。
我快速穿过廊厅和厨房,离开了那栋房子。走在便道去往主路的途中,我的后背感觉怪怪的。肌肉贴在骨头上爬。
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我沿主路找到我的车,驱车离开了那里。
今天是三月三十一号,热得跟夏天似的。开车走在路上时,我很想把外衣脱下来。七十七街分局门前,两名巡警怒视着一辆车上撞弯的翼子板。我穿过弹簧门走进去,看到一个穿制服的警督坐在铁栏杆后面,翻阅着案件记录。我问他纳尔蒂在不在楼上。他说可能在,然后问我是不是他朋友。我说是。他说好,那上去吧,于是我就爬上破旧的楼梯,穿过走廊,敲了敲门。屋里有人嚷了一声,我走了进去。
纳尔蒂坐在椅子上剔着牙,脚搭在另一张椅子上。他伸直左胳膊,瞧着自己的大拇指。那根拇指在我看来没什么毛病,但从纳尔蒂沮丧的眼神看来,它似乎没救了。
他把手放到大腿上,又把脚放到地上,将目光投向我。他穿了一套深灰色套装。一支被压得乱七八糟的雪茄搁在桌子上,等着他用牙签开洞。
我摸到另一张椅子上的椅套——绑带没系,把它翻了个面,坐下,掏出一根烟放到嘴里。
“是你啊。”说完,纳尔蒂望望手里的牙签,检查了一下是否还有嚼头。
“有进展吗?”
“你是说马罗伊?那案子已经不归我管了。”
“那归谁管?”
“不归谁管。知道为什么吗?因为那家伙跑了。我们把他的情况用电报发到其他地方了,他们也派人去查过了。见鬼,马罗伊估计早就跑到墨西哥去了。”
“是啊,他不过就杀了个黑人嘛,”我说,“我猜那只是一项轻罪。”
“怎么还在关心这案子?你不是有别的活儿要干吗?”暗淡的双眼在他脸上疑惑地转了转。
“我昨晚是有活儿干,但没干多久。那张丑角照还在你手里吧?”
他伸手摸到记事本下面,把照片翻了出来。照片上的人还是那么好看,我盯着她的脸在瞧。
“这照片对我来说很重要,”我说,“如果你不打算存档的话,我想要回来。”
“本来应该拿去存档的,”纳尔蒂说,“但我把这事儿给忘了。拿去吧,藏到你帽子下面,存不存档什么的就算了。”
我把照片搁到前胸口袋里,然后站了起来。“那么,就这样了。”我说道,但口气太随意了点。
“有点不对劲啊?”纳尔蒂冷冰冰地说。
我瞧了瞧放在桌子边缘的雪茄。他跟着我的视线看过去,接着把牙签一扔,拿起雪茄戳到自己嘴里。
“说的不是这个。”他说。
“只是点模糊的预感,如果能查出什么的话,我不会忘了你的。”
“日子不好过啊,我的业绩需要提升提升,伙计。”
“你平时工作那么勤恳,小菜一碟。”我说。
他在拇指指甲上划了根火柴,因为一擦就着,脸上流露出一副欣喜的神情,然后抽起雪茄喷出烟雾。
“你可真会开玩笑。”我出去的时候,纳尔蒂难过地说。
大厅里一片寂静,整栋楼里都一片寂静。外面那两个巡警还在瞧撞弯的翼子板。我开车回到好莱坞。
我走进办公室时,电话刚好响起。我探过桌子说道:“你好?”
“请问说话的是菲利普·马洛先生吗?”
“对,我就是。”
“这里是格雷尔太太的住所,鲁温·洛克里奇·格雷尔。格雷尔太太想尽快见到你,如果你有空的话。”
“在哪儿?”
“地址是湾城阿斯特道862号。我能向她转告你答应会在一个钟头内赶到吗?”
“你是格雷尔先生吗?”
“当然不是,先生。我是管家。”
“待会儿听到门铃响就是我。”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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