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着说:“律师我已经有一位了。克斯先生给了我许多帮助,你们应该谈过一些问题了。”
他掩饰着自己的不高兴:“至于公司事务方面的安排,我保证,没有一点问题,一切都做得很好。”
“费比先生,有些法律方面的细节,我还不怎么清楚。但我认为,如果能够证实我丈夫签那个协议是被迫的话,法院就会判协议无效。”
“被迫的?”费比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怎么可能,当时所有的协议条款都放在他的面前,他的决定是经过他深思熟虑的。太太,你恐怕一定是听了谁的谣言吧,这样的诉讼无疑很难成功。”
保罗太太神色忧郁地说:“克斯这个年轻人很聪明。”
“诉讼只会让我们双方不愉快,使我们成为别人的笑柄,相信你一定不喜欢这样。”
她点点头:“是的,我一直不希望打官司,应该有比这更好的办法。”
费比喝了口茶。她是什么意思?更好的法子!话里有话啊!
“诉讼的时间很长,也很乏味。”她呷口茶说,“保罗生前经常这样说,如果你决定了做一件不愉快的事,尽快地去办,能快就一定快。”她微笑着继续说,“我很欣赏他的这些话,你喜欢我的茶吗?”
“茶很好。”他心里一阵疑惑,她想暗示什么吗?
保罗太太说:“以前,我们有一条老狗病了,病得很严重,救不活了。保罗特别喜欢它,但他毫不犹豫地给狗吃了一些东西。”
“给它吃了什么?”
“他给了它一些毒药,我想是砒霜。”保罗太太说。
费比含混地点点头道:“保罗太太,我真得走了,外面风越来越大了。”
“风,总想摧毁我的花园,”保罗太太说,“吹落花儿,吹散叶子和树枝。更可恶的是,今年夏天又有一批土拨鼠,我的园丁曾向我作过保证,花儿过几天就不会再遭殃。砒霜的药力很强,很快就能达到效果。”
这时费比听见了钟的滴答声,他喝口茶,继续听着保罗太太的控诉。
“这些土拨鼠让我心情很坏,使我在丈夫死亡的阴影中一直走不出来。”保罗太太说,“我想,他死的时候应该不会痛苦,不过,毒药致死一定让人很痛苦。我谈到了毒药,你一定感到郁闷是吧?”
保罗太太放下茶杯,“现在,我们该说一些除了我之外,很少有人知道的事。那是保罗一件终身隐藏的秘密……”她抬起头,“你怎么啦?费比先生,不舒服吗?”
费比刚刚脑海中闪过一个想法,一个可怕的想法!让他懊悔的是,在此以前,他那敏捷的头脑却没能把两件事联系起来。怪味的茶、砒霜。我的天!这不可能吧?有可能!是的!也许她一直在计划着。
他忽然抓住自己的喉咙,惊恐地呻吟了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又慢慢坐回去。他发出痛苦的含糊声。
“你喉咙一定又是被蛋糕卡住了,”保罗太太道,“放松,深呼吸。”
“砒——砒霜,”他想喊,却喊不出来,只能用低低的声音说,“救我。”
但是,保罗太太好像并没听见他在说什么,又继续说着自己的话。
“保罗先生小时候父母双亡,所以没受过什么教育。很小的时候,自己就出来闯天下了。”
费比这时哪还有心情听她说什么,只觉得整个胃里都在烧,他感到灯光似乎越来越暗,他万分惊恐。这个老太太竟然镇定自如地坐在那儿,难道她在品尝复仇带来的快感?她一定疯了!
他挣扎着努力让自己站起来,用含混不清的喉音说:“赶快打电话叫救护车!保罗太太,再晚我恐怕就来不及赶到医院了。”
“来不及,费比先生?”她唇边带着冷峻的笑意,“可怜的保罗躺在汽车里,发动机还在转,难道那时去救会‘来不及’吗?”
“他是自杀,这不是我的错。”
“你一直在利用他!你现在承不承认,你用阴谋诡计利用他?”
“我是利用了他,我会给你补偿,我把所有的东北饮料股票都给你。求你别再浪费时间,赶快救救我。”
她慢慢地站起来,慢慢地俯下身子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毫无表情。她说:“是你写的那封遗书,你从他的签字模仿他的字迹,然后写假遗书谋害他。”
“是的,不过我只是用钳子打昏他,我当时不得不那样做,他开始怀疑我、威胁我。我承认以上一切,赶快救救我。”本来他是不会说这一切的,但现在每一分钟都是宝贵的,先赶紧让这老太太救了自己再说。这里又没有其他人当见证人,就算说了也没别人听见,假如他被救活了,他绝不承认说过这些话。
“你真蠢,费比先生。现在,站起来吧!我根本没在茶里放过任何东西,更没下毒。”
他挣扎着站起来,如释重负。但心里很恼怒,他竟然被这老太太戏弄了。他气喘吁吁地说:“你使诈,我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会承认!我会否认刚才说的一切,没人会信你,更没人为你证明。”
“我丈夫只会写他的名字,费比先生。其他字他一个都不会写,更看不懂,他根本没读过书。”
他惊奇地瞪着她:“这怎么可能,那他怎么能开得了一个公司?”
“是我在帮助他,在你们签协议之前,我曾警告过他,不要听你的安排,可惜他不听。当警方把遗书交给我的时候,我确定他是被人谋害的,因为他根本不会写别的字。我想了一下,如果他死了,你能得到的好处最多。所以我猜,一定是你谋害了我丈夫!”
费比现在反而冷静了,他在反复思索着。没人知道他来过这儿,他只需上前几步,扼住她的脖子……
“他不识字,我一点也不在乎。因为我们相爱,你不会了解那种爱。你这种人除了你自己,不会爱任何人。”
费比慢慢向前,只要再走一步,伸出双手,用力掐住,马上一切就都解决了。
这时饭厅的门开了,他惊慌地转过身子。克斯律师和警署的警长向他走来。当律师和警长在他面前停下的这一刻,他们四个人都僵立不动了,只听见窗外的风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