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片被栏杆围起来的建设用地,由于尚未开始施工,地上长满了杂草,平时这里成了附近孩子们的游乐场。
在叫的是一只大黑狗,小伙子经常看到它,它的名字叫"黑介",是孩子们给它起的。
往常,只要小伙子一吹口哨,那只狗就会摇着尾巴跑过来,它知道小伙子这里有剩牛奶喝。
不过今日,任凭小伙子怎么呼唤,它就是不过来,一直在用嘴向外撕扯着什么东西。
好奇的小伙子翻身进了栏杆里面。一个身穿雨衣的人躺在那里,黑介正用力叼那人的雨衣下摆,上面湿漉漉的……
没刻面的纯绿宝石
[法国]莫里斯·勒布朗
奥尔加亲王夫人和女友们在客厅内边抽烟边愉快地闲聊。
“你说起来就像认识他似的,你真的认识亚森·罗平吗?”一个女友问。
“当然认识,他在巴尔内特侦探事务所工作,不过今天我才得知,所谓的吉姆·巴尔内特侦探事务所,不过只有亚森·罗平一个人。所以说……”
“他欺骗了你?”
“不是,还帮了我一个忙。”
“真是一场不可思议的奇遇!”
“算不上,那是一场半小时的谈话,他用让人意想不到的方法解决问题,他是一个出类拔萃的人。”
在大家眼里,奥尔加亲王夫人的生平有些神秘,丈夫去世以后,她更是很少对人敞开心扉,然而,这一天,她忽然反常地将自己的情感外露,甚至不需要别人的提问和催促。
她说:“我想应该跟你们讲一下这次会面,亚森·罗平也让你们感兴趣,不是吗?不过这次会面还涉及了另一个人,他一度激起了我强烈而真挚的爱情,他的名字你们应该都知道——马克西姆·德尔维诺尔。”
那些女友们都被这个名字吓了一跳。
“马克西姆·德尔维诺尔?他不是那个银行家的儿子吗?”
“不错。”她说道。
“那个银行家是个骗子,他曾因伪造货币被抓捕,在被关进监狱的第二天,他就吊死在了囚室里。”
“正是。”奥尔加亲王夫人仍然平静地说。
沉思了一会儿,奥尔加亲王夫人开始讲述她的经历:
我曾经是银行家德尔维诺尔的客户,也遭受了不小的损失。在父亲自杀后,马克西姆来看望我,他表示要通过自己的努力挣钱,以此来偿还父亲欠下的债务。总之,这是一个举止得体、为人正直的年轻人,不得不承认,他很讨人喜欢。但是,父亲的可耻行为也给他的生活带来了一定影响,他见不得别人因为他父亲而含沙射影地指责他,这会让他痛苦不堪。
我们之间的朋友关系很快就演变成了情人关系,但他从来没有向我表示甚至暗示过这种爱意,我知道如果不是出于他父亲声名扫地的缘故,他肯定会向我求婚。但现在,他连我对他是否有意都没有问过,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一天,在外面用过午餐后,他跟我来到家里,就在这个客厅。为了消除他心中的忧虑不安,我就将摘下的戒指连同手袋一起放在了一个桌子上,为他弹奏起了他最喜欢听的俄罗斯乐曲。我能感觉到他一直站在我身后静静地听着,当我停下来的时候,他欲言又止,我心里也有些慌乱,就漫不经心地从桌上拿起那几只戒指,突然,我停了下来,喊道:
“啊!我的那只绿宝石戒指怎么不见了?”
其实,我说这句话的本意更多的是为了打破两人之间的尴尬。
“是您那只纯绿色的宝石戒指吗?”他声音很大。
“是啊,没有刻面的那个纯绿宝石戒指,你不是说也很喜欢吗?”我脱口而出了这句话,同样并没有包含什么别的意思。
“午饭的时候,我还看到它在您手上戴着。”
“我是刚把它摘下来的,和其他戒指一起放在桌子上了,因为在弹钢琴的时候我不习惯戴戒指。”
“它是不是还在桌子上……”
“没有了,我已经看了。”
“应该能看到啊!”他表现出了一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大惊失色的样子,“它是不是滚落到地上了?”
看着我打算伸手去按电铃,他立即抓住了我的手,紧张地问道:“等等……先等一下,您要干什么?”
“让女仆过来帮忙找一下那个戒指。”
“不,先不要让她过来!”他浑身颤抖着对我说,“在找到那个宝石戒指之前,我们先别出去,也别让别人进来!”
“那好,我们先找找吧,看看钢琴后面有没有。”
“别!”
“怎么了?”
“这一切真是让人不舒服!”
“你怎么这样想呢?”我对他说道,“我的戒指找不到了,现在我们把它找回来,不就这么简单吗?”
“请您还是别找了……”
“能给我说说原因吗?”
“那好吧!如果您在某个地方找到了戒指,我想您可能会认为是我刚才趁您不注意将它藏起来的,然后自己又假装去寻找。”他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出这句话。
“但,我从来都没怀疑过你呀!”我很吃惊于他说出这种话。
“但,您能保证今后也不怀疑吗?”
我能理解他的心情,在我弹琴时,他就在我和那张桌子之间,他父亲的事已经让他变得比别人更敏感,正因为这样,他在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情况时,才无法像别人那样坦然,他是在自己给自己增加心理负担,他苍白的脸、惶恐不安的表情,都说明了这一点。
“我知道,马克西姆,我应该考虑到你的顾虑,所以,现在你就别动了。”我对他说。
我弯腰在钢琴、写字台下面找了一番,但都没有找到。
马克西姆沉默着,脸色更加难看了。
“如果你不反对的话,我想是不是可以让别人来……”我尽量语气委婉,以照顾到他的情绪。
“事关重大,千万不能把事情弄糟啊,如果别人能够发现真相,就让他来吧。”他急于想证明自己的清白。
我给巴尔内特私家侦探事务所打了个电话,吉姆·巴尔内特亲自接的电话并答应尽快赶来。
我们俩坐在客厅里静静地等待,但他的烦躁不安的情绪还是丝毫不漏地表现了出来。
“这个巴尔内特是一个古怪的人,是一个朋友向我推荐的,他一向精明能干,平时为顾客提供侦探服务并收取酬金……我想我们应该提防他一下。”
我本来想借这句玩笑话活跃一下气氛,但马克西姆却始终阴沉着脸。
随着一阵门铃响,女仆领进了一个儒雅庄重、外表很讨人喜欢的年轻人,他镇定自若地看着我,仿佛永远都不会感到手足无措,我也流露出并不讨厌的眼神。
“巴尔内特先生,欢迎您的到来!”
“抱歉,巴尔内特先生不能亲自前来,就让我代替他了,但愿这个临时变动不会让你感到不快。请允许我做一下自我介绍:德内里斯男爵,探险家,也是个业余侦探,据我的朋友巴尔内特说,我的优点是具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直觉和敏锐的洞察力。”
他的言行举止十分优雅得体,让我无法拒绝他。他甚至给我造成了这样一种错觉,我支配的并不是一名为我提供服务的侦探,而是一名上流社会的人物。
“这位是马克西姆·德尔维诺尔。”我介绍说。
德内里斯男爵只是向他点头示意,并没有对这个听到的名字进行哪怕是最基本的联想。
“夫人,您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不见了?”
“是的,但那不是很重要。”我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您和在座的这位先生都没能解决这个问题吧?那个东西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德内里斯男爵微笑着问。
“就在刚才。”
“很好,那问题就简单了!请问是一件什么东西?”
“一个纯绿色的宝石戒指,我在弹钢琴之前将它和另外几只戒指还有一个手袋,一同放在了那张桌子上。”
“您弹琴的时候,这位先生在哪里?”
“就站在我的身后。”
“是在您和桌子中间吗?”
“嗯。”
“发现宝石不见的时候,你们立即寻找了吗?”
“都没有,也没有其他人进来。”
“是由于这位先生的阻止吧?”
“没错!”马克西姆没好气地说道。
德内里斯男爵在客厅内来回走动了一番,停在我面前说道:“给我看看您的其他几个戒指。”
面对我伸出的双手,他漫不经心地查看着那些戒指。
“不见的那只戒指应该很贵重吧?”
“是的,珠宝商给它的估价是八万法郎。”
“太好了!”
他又拿起我的手,研究起了我的掌纹。
马克西姆对男爵的这个动作非常反感,因为他紧皱着眉头。我本想将手拿回来,但是德内里斯男爵温柔的动作,却使我彻底忘记了这一本意,我甚至在想,如果他要吻我的手,我也会顺从他的。
他没有再向我提出什么问题,我想他已经找到了答案。接下来,他只是向我讲述一些类似的事件,并不时察看着我和马克西姆的反应。我能感觉到,他通过这种举动,能够发现我和马克西姆之间的全部问题和秘密。这一点,让我很是生气。
“我实在看不出这其中有什么关联……”马克西姆也有些气愤地说道。
“这件案子的谜底本身,并没有多大的意义,不过我解决问题的方法,只有以你们面对小事件时的精神状态为依据,它才能够有效。”男爵的回答有些拗口。
“行了,先生,您没有挪动任何家具,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你根本就没有去找。难道您想通过无用的演讲来让我们找到丢失的戒指吗?”马克西姆有些按捺不住了。
德内里斯男爵报之以一笑,道:“先生,看来您是那种注重调查程序的人,还希望能从具体事实中发现真相。但是,现在困扰我们的并不是技术上或治安上的问题,而是心理学范畴上的问题……因此,我的证据并不是那些枯燥的调查结果,而是基于对心理现象的毋庸置疑的观察和评价。这些心理现象反映在个体上都具有特殊性,尤其是在那些敏感容易冲动的人身上,它能引起个体的一些不受意识控制的行为。”
“也就是说,你在我身上看到了那些行为?”马克西姆勃然大怒道。
“没有,先生,那不是说您!”
“那是谁呢?”
“是您,夫人!”
“我?”我大声说道。
“不错,您跟其他女士一样,都是敏感、容易冲动的感情动物。这种性格的人不能让自制力保持得和自己的人格完全一致。我们的人格也不仅仅表现在事关人生命运的重大时刻,而且也表现在生活的细枝末节中。因此,在生活中,我们的下意识会指挥我们的本能,暗中让我们以自己意识不到的方式行事。”
“先生,请说出您的结论吧!”我忍受不了他的学究气。
他答道:“好吧,夫人,那我现在就告诉您事情的真相。您和德尔维诺尔先生在一小时前来到了这里,请允许我假设德尔维诺尔先生是喜欢您的,并且您的直觉也告诉自己他将要向您求婚。这个关键时刻,你们二位都处在一种非常紧张、心神不宁的状态,当然夫人的情况更甚于德尔维诺尔先生。在这种精神状态下,您所做出的一些举动,可能完全都是下意识的。”
“我不这么认为,当时我的头脑非常清醒。”我反对道。
“您说的只是表面现象,当人的情绪变得激动时,哪怕是稍微的激动,都会影响大脑的清醒度。您当时就是那样,那种状态随时都可能使您做出错误的判断和不自觉的动作。”
“不过……”
“夫人,您确实做了,但它不是出自您本意,是连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动作。这种动作不仅和您的性格不符,甚至也违背了当时的形势和逻辑本身。因为,您下意识地认为德尔维诺尔先生会偷您的宝石戒指,这是一种不可思议的下意识。”
“我不相信我曾经那样认为过,更不相信那种无耻的行为会发生!”我激动地说。
“当然,因为那是您的下意识,它超出了您的理性,您将您的那些普通戒指和那只昂贵的纯绿宝石戒指进行了区分,这个区分进行完毕之后,您就在往桌子上放东西的时候,不知不觉地将那个宝石戒指藏了起来,以防被盗。”德内里斯男爵反驳道。
“不可能,如果藏起来了,我肯定知道。”我竭力喊道。
“但事实证明您并不知道。”
“那你告诉我,我的宝石戒指究竟哪儿去了?”
“它仍在您放它的那个地方。”
“在那张桌子上?但上面只有我的手袋啊!”
“夫人,它就在手袋里面!”
“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我无法相信他的疯话。
“很遗憾,夫人,在您看来,我是不是像个魔术师,或是个江湖骗子?但您既然让我来了,您就应该相信我所说的。”
“它不可能在手袋里!”我赌气地说。
“它不可能在其他的地方!”德内里斯男爵也坚持自己的看法。
我终于想起了应该拿起手袋看一下,这一看,我彻底惊呆了,纯绿宝石戒指果然就在手袋里面。我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相信当时我居然做出了这种事情……它肯定伤害了马克西姆·德尔维诺尔,这对他太不公平了。
我有些狼狈不堪,德内里斯男爵则毫不掩饰他内心的喜悦,“那是一个最隐蔽的动作,以至于您到处寻找,甚至怀疑包括德尔维诺尔先生在内的所有人,而不去检查一下自己的手袋,更不会去怀疑它。这看上去不是很滑稽吗?因为我们在无形中侮辱了我们一贯尊敬的朋友。”
马克西姆走的时候攥紧了拳头。
德内里斯男爵走近我的身边,居然吻了我的手,然后便直勾勾地盯着我看,“我的专长让我很是喜欢处理类似的小案子,但我更愿意受您的支配,夫人。”
说完,他也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奥尔加亲王夫人的经历终于说完,她又点燃了一支烟。
女友们则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是的,戒指的问题解决了,但您的问题呢?”
“结束了。”
“说说吧,难得今天你有开口说话的兴致。”
“你们想了解什么呢?”
“你和马克西姆·德尔维诺尔的关系怎么样了?”
“因为我的怀疑激怒了他,他无法原谅我,后来他还给巴尔内特侦探事务所寄了一张一万法郎的支票,这张装在信封里的支票最终又转送到了我手里,上面还写有几句对我说的话以及签名……”
“德内里斯男爵写给你的?”
“不是。”
“吉姆·巴尔内特吗?”
“也不是。”
“那到底是谁呀?”
“亚森·罗平!”
“但是谁都可以这样签名啊。”一个女友说。
“那当然!”
“你没有搞清楚吗?”
奥尔加亲王夫人没有作声。
女友又说:“我知道,你已经对马克西姆·德尔维诺尔没有兴趣了,是因为那个儒雅得体而又机灵非凡的年轻人的出现,他激起了你的所有好奇心和注意力。奥尔加,我想你渴望能够再次见到他。”
奥尔加亲王夫人仍然默不作声。
那位女友继续说道:
“奥尔加,你曾经半开玩笑地说过,‘他一向精明能干,平时为顾客提供侦探服务并收取酬金……我想我们应该提防他一下’,事实上,德内里斯在你家里完全可以如你所担心的那样,趁着搜查手袋的机会偷走绿宝石,但他没有这样做,说明他或许是想得到比宝石更珍贵的东西。我曾听过这样一件事:由于没得到补偿,一个人就将欠他人情的那个人的妻子拐走了,这是一种多么合适的补偿办法啊!奥尔加,这是否符合你给我们所展示的那个人的性格?”
奥尔加躺在一张圈椅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只有手上的那只没有刻面的纯绿宝石戒指仍然熠熠生辉。
被妻子谋杀的男人
[日本]松本清张
一
七月下旬一个闷热的晚上,仓田医师接到了一个电话,对方自称是家住×街1-488号的藤井的妻子,她说丈夫患了心肌梗死,想让仓田尽快去看看。
医师当即应允,不到十分钟,仓田就带着护士赶到了病人家里。
开门的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少妇,小小的脸上居然有一双大大的眼睛,给医师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栋住宅有四个房间,左侧第一个房间是书房,一个男人倒在了书房办公桌旁边的地上,椅子也翻倒了,周围三面摆放的都是书架。
医师急忙进行了检查,不幸的是男子已经死亡,妻子闻讯后当即扑倒在死者身上,痛哭流涕。
“就是心肌梗死。”医师说。
医师这时才开始注意书房的布置,办公桌上是一本f社出版的厚厚的百科辞典,已经打开的页面上,左页第一个条目内容是“神经性失明”,右页则满是关于“星图”的图解。医师心想死者可能是在翻阅到此处时,突发了心肌梗死而死的。
“他的心脏以前有毛病吗?”医师问道。
“不是很好,但并没有出现过这种症状呀!”少妇用颤巍巍的声音说。
“他当时在做什么?”
“八点以前,他一直在别的房间躺着,后来说查资料就去了书房。十分钟后,我听到书房传来物体倒下的声音,过去一看,他已经倒在地板上,接着我就给先生打了电话。”
“您丈夫睡觉时心情怎么样?”
“今天之前,他曾绝食三天,身体很疲惫。”
“绝食?为什么?”医师惊讶道。
“他是东都中央学校的教员,由于学校的事。”她平静地说。
医师最后说:“夫人,您丈夫确实死于心肌梗死,但为了谨慎,我想应该再找一个医师会诊一下。”
二
另一名赶来的医师,虽然也认为藤井不是横死,但他感觉应该报告给警方。
关于绝食的前因后果是这样的:
死者藤井都久雄所在的东都中央学校,最近发生了重大变故。校长逝世后,他的侄子开始争夺学校的控制权,教师们为了维护学校的文明、自由主义,坚决支持总务部长掌权,并在校门外进行了绝食斗争,此事受到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
参与绝食斗争的教师共有五人,其中三十八岁的藤井都久雄是最年长的一个。
绝食斗争进行到第三天,校长侄子终于顶不住压力宣布辞职。斗争胜利当天下午五点,藤井乘出租车回家,当晚八时死亡。
仓田医师和前来会诊的医师商议后,给警署打去了电话。
半个小时后,警部补、勘查员、法医赶到了,他们迅速投入了工作。
法医检查过尸体,起身对警部补低声说:“死于突发性心肌梗死。”
三十多岁的警部补矢岛敏夫点点头,对死者的妻子说:“有几个问题需要向您了解一下,请不要介意。”
女人睁大了眼睛,点点头。
“您丈夫乘出租车回家后的情况如何?”
“当时他非常虚弱,回来就要睡觉。”女人的声音悦耳动听,“回来前,他在学校注射了一些葡萄糖和维生素,以及强心剂。到家后,我给他准备了少量的牛奶、生鸡蛋和粥。这样,过了一个小时,他感觉好了不少,就去查资料了。我阻止不了,也没去打扰他,十分钟后,我就听到了他倒下的声音,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三
“您丈夫有心脏病病史吗?”
“没有,但心脏并不好,他不能喝酒,一喝酒就胸闷。”
“他是自愿参加绝食斗争的吗?”
“是的。”
“他当时是在查阅星图吗?”警部补看了一眼桌上翻开的百科辞典问。
“我不清楚。”
“他有哪些关系好的同事?”
“简井、山冈、森老师和他关系都不错……”
警部补在记事本上记下了这些人的名字。
“他们也参加绝食斗争了吗?”警部补边记名字边问。
“是的。”
警部补又拿起了那本厚书,书脊上有一行烫金字,表示的是书中内容条目的起止。
“是一本好书!”
警部补说,同时他又看到书架上还有十余本同系列的书。
“夫人怎么称呼?”
“藤井泷子。”
“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没有了。”
“多谢!告辞了。”警部补鞠躬道。
泷子点点头,神态平静了不少。
最后,警部补又对仓田医师说:“医师,麻烦您给开一张死亡证明,非常感谢。”
尽管没有发现异常,但仓田也不认为自己报警就是多此一举,因为小心驶得万年船。
很快,一个月过去了,但仓田医师仍然隐隐记得这件事。一天,仓田偶然发现一个小患者看的小报上有一篇名为“悼念藤井先生”的文章,原来那个孩子就是藤井任职学校的学生。
“小朋友,你的报纸可以让我看看吗?”仓田医师的记忆好像又定格在了倒地而死的藤井以及他大眼睛的妻子身上。
“当然可以,看上去很无聊,就送给您吧,先生。”
四
那一期小报上设有追悼藤井先生的专栏,很多悼文都出自藤井的同事,其中两篇文章让仓田医师记忆深刻。
第一篇的作者是简井教师,他写道:
“藤井先生以前曾在家乡的小学代课,当时一些调皮的学生总爱捉弄他,先生认为这是由于他是代课老师的缘故,为了摆脱那些喜欢恶作剧的学生,他才奋然进京求学。”
第二篇是森老师写的:
“藤井先生有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钻研精神,绝食的第三天,我无意听到山冈先生向藤井先生问管野真道的情况,此人是日本纪的编者。想必藤井先生就是在查阅相关资料时,才劳累猝死的。”
看了这篇文章,仓田记得当时辞典翻开的两页上并没有关于管野真道的条目。那藤井为什么会翻到“星图”那一页呢?
为了解开这个疑问,仓田医师来到了上野图书馆,找到了一本同样的辞典,它是一套书中的第七卷,书脊上也有那几个烫金字。
仓田医师翻到左右页头条分别是“神经性失明”、“星图”的那个位置,但他看遍了两页上的全部内容,也没找到和管野真道相关的内容。
百思不得其解的仓田离开了图书馆。漫步回家的途中他又突然想了解校报上所写的“调皮的喜欢恶作剧的学生”是怎么回事。于是,他决定去向那篇文章的作者简井先生了解情况,简井很爽快地答应了他,向他说明了其中隐藏的一些情况。
五
两名医师和法医都认为藤井是由于心肌梗死而死,这是毋庸置疑的,但仓田医师总是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这种感觉究竟源自哪里呢?
绝食斗争?星图?其中好像都藏有疑点,仓田医师知道问题的关键还在那本辞典中。他又一次来到了图书馆,找出了那本辞典反复端详,再次看到了书脊上的字,它传达给读者的意思是,这一卷所收录的条目是从“し”的结尾部分到“そ”的开始部分。
忽然,仓田头脑中闪过一丝亮光,既然是由“し→そ”,那么“す”下的条目必然也包含在中间。因为根据“あいうえお”的排序,这一卷辞典收录的是“しすせそ”的条目。果然,当他查看到“す”部分时,真有关于管野真道的条目。
“看来藤井确实是要查管野真道,只是为什么会翻到‘星图’那一页呢?”仓田自言自语。
这仍然是一个谜团,或许山冈教员能够帮自己解开它,因为是他向藤井先生提出的关于管野真道的问题。
第二天,山冈向登门拜访的仓田医师说:“绝食第三天我确实问过藤井先生关于管野真道的问题,我本不想麻烦藤井先生,只是急着给学生讲课答疑才……好像当时森先生也听到了我们的谈话,还将此事写到了校报上。”
“你向他问‘星图’的事了吗?”
“星图?没有啊。”山冈肯定地说。
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呢?藤井一定是翻看到那一页,看到什么东西,受刺激而死的。仓田医师觉得要弄清真相已经超出了自己的能力所限,他决定再次求助警方。
六
矢岛警部补听了仓田医师的说明,似乎兴趣不大。
“我在小时候,也喜欢通过恶作剧吓唬老师。您的意见,我们一定会参考的。”矢岛说。
仓田医师知道对方已经委婉地下了逐客令,就回去了,以后他也就很少再想起此事了。
又一个月过去了,仓田医师突然接到了矢岛警部补的电话。
“医师,近来还好吧!感谢您的帮助,罪犯被抓住了。”
“你说什么?真有凶手吗?”仓田感觉很惊讶。
“对,他是被人杀死的。您如果有空,我想和您谈谈。”
“好,我马上就到。”
仓田医师在前往警署的路上,还仍然认为藤井是自然死亡,这是确定无疑的,看上去绝不可能是他杀……
“您好!仓田医师。”矢岛警部补迎出来说,并将他请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凶手抓住了。”
“这么说,藤井真的是被人谋杀?”
“是的。”
“可是,以前三个医师不是都证明了他确实是正常死亡吗?”
“我想,对他杀这个观念的理解,不应仅仅局限在横死上,事实上有些行为是能够导致自然死亡的,那是更高明的他杀,这种他杀难道不算是犯罪吗?”
“我还是不明白。”
“其实还是您的一番话启发了我们。”警部补娓娓道来,“藤井死于心肌梗死之前,曾在炎热的天气中绝食了三天,他还是一个心脏不好的人,怎么能承受得了!”
“哦,中间是不是有人为的因素?”
“不错。虽然学校出现动荡,但也并没有到非要进行绝食斗争不可的地步,有人利用了这起事件,而且很清楚藤井心脏不好。”
“那么,藤井是在别人的引诱下才参加的绝食斗争?”
“看来是这样的。对那个人来说,如果藤井不参加,那么绝食斗争就没有意义了,因为他的目的是置藤井于死地,三天的酷热和绝食足够将心脏不好的藤井逼上绝路。当然,要藤井绝食,其他四个人也得配合着参加。”
仓田医师听得入了神。
“我曾拜访过给藤井输液的校医,据他所言,藤井身体比其他人都虚弱得多,曾多次注射强心剂。尽管他早在第二天就劝说藤井退出,但藤井还是坚持到了最后一刻。另一方面,事件的策划者也一直都在密切关注藤井。”
“原来是这样啊!”
“藤井回家后,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当时没有任何必要再去书房查阅资料。只不过他受了同事所托,不想失信于人。想必,藤井的这种个性特征也在策划者的算计之中。”
“不过,他为什么翻到了‘星图’那一页啊?”仓田提出了这个困扰已久的问题。
“很简单,书签就在那一页!”
“什么?书签?”
“是的,根据我们的阅读习惯,当书中有书签时,总会先翻到那一页,因此藤井才翻到了‘星图’那一页。”
“我当时在现场并没有发现书签啊!”医师不解地说。
“你先别急,听我来分析。首先,当时藤井在书房内翻书,不大可能是风吹的,当天也没有足以吹动室内书页的大风。其次,藤井也不是无意中翻阅到那一页的,因为他要查的是和管野真道相关的内容,因此要翻的话也是尽可能翻到最接近那一页的地方。而实际上,‘星图’和管野真道所在页间隔有五百页以上,显然这种可能性也可以排除。真实的情况是,藤井看了书签受到巨大刺激才突发心肌梗死的!”
“啊!”
“刺激致死和心肌梗死而死的症状几乎是没有任何区别的,策划者最后给了心脏已经极为衰弱的藤井致命一击。”
“书签竟能带来如此强烈的刺激?”医师还是感觉太过于不可思议。
“还记得藤井以前在乡间代课的经历吗?当时他为什么去了东京读书?是为了摆脱学生的恶作剧,这说明学生的恶作剧让他感觉到恐惧以至于受不了。学生是怎么对他进行恶作剧的呢?是借助蛇蜕,藤井每次看到这种东西都会吓得脸色铁青。事件的策划者也了解到这一情况,因为后来我在藤井的那本辞典‘星图’页的夹缝中发现了微量的蛇蜕碎片。此外,在新宿的一家蝮蛇店,我们调查得知一个女人曾去买过蛇蜕。”
“女人?”
“对,她就是藤井的妻子藤井泷子,她还在事发后从书中取走了书签!”
“她应该还有同伙吧?”
“说对了。那个人是山冈,他迷恋上了藤井的妻子,为了让泷子变成自己的妻子,他们合伙策划了这起阴谋。强力主张绝食的是他,故意让藤井帮忙查阅资料的也是他。只不过他不该在其他人在场时,说出自己的问题,以至于留下了致命的漏洞。”
“我还有一点不明白,那就是泷子为何不直接将蛇蜕放在管野真道那一页呢?”
“哦,因为泷子是受了山冈的指示,只不过后来他将管野真道的名字忘了,就随意放进去了,她想反正藤井也一样会看到。”
最后,警部补笑道:“确实,管野真道这个名字是不太好记。”
消灭目击者
[日本]西村京太郎
一
一个冬日的早晨,送奶小伙子骑车拐入一个胡同时,听到了一阵狗叫。喜欢狗的他,停了下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片被栏杆围起来的建设用地,由于尚未开始施工,地上长满了杂草,平时这里成了附近孩子们的游乐场。
仍然在叫的是一只大黑狗,小伙子经常看到它,它的名字叫“黑介”,是孩子们给它起的。
往常,只要小伙子一吹口哨,那只狗就会摇着尾巴跑过来,它知道小伙子这里有剩牛奶喝。
不过今日,任凭小伙子怎么呼唤,它就是不过来,一直在用嘴向外撕扯着什么东西。
好奇的小伙子翻身进了栏杆里面。一个身穿雨衣的人躺在那里,黑介正用力叼那人的雨衣下摆,上面湿漉漉的。
小伙子回想起昨天夜里这一带好像是下过一阵雨,黑介仍然叫个不停,走近的小伙子终于看清了那个人——他的头部有一大片血迹,周围草地上也被弄得血迹斑斑。
看着那人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小伙子才意识到他死了。
二
被害人是被人用石块击打致死的,那块带有血迹的石块就在现场附近。死者身上的驾驶证,显示被害人名叫太田信次,四十二岁,经营着一家小运输公司。
“这儿应该就是第一现场。”法医验完尸体后对刑警田岛说。
“死亡时间呢?”田岛问。
“大概在昨晚十一点到十二点。”
“那就是下雨前,昨晚我十二点回到家才下起了雨。”
尸体被人用草席盖了起来,死者的妻子太田美佐子和店里工作的司机随后一同赶来。
揭开草席看到尸体的美佐子并没有哭,甚至没有流泪。
这让田岛感到很困惑,不知是她过于坚强的缘故,还是夫妻俩本就没有什么感情。
“事情已经这样了,请您不要伤心。等会儿可能还要向您打听一些情况……”田岛对美佐子说。
“没关系。”
太田美佐子的爽朗再次让田岛感觉很意外。
“您知道您丈夫为何被杀吗?”
“我早就提醒过他,可他就是不听……他总是干一些得罪人的事,我已经料到了会有这一天。”
“您丈夫得罪过什么人?”
“请恕我不能说出来。”
“好吧,那就将昨晚您丈夫的行踪给我们说说吧。”
“吃过晚饭后,大概七点左右,他打了一个电话,就出去了。”
“知道去哪儿了吗?”
“我猜可能是去车站附近的‘黑猫’酒吧了,那是最近他经常去的一个地方。”
“他给谁打的电话?”
“村松,他也经营着一家运输公司。”
田岛问了村松的地址后,将要告辞时,美佐子竟失声痛哭起来。
三
警方为了尽快破案,成立了搜查总部。
田岛带着矢部刑警来到了村松运输公司。老板村松晋吉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胖男人,他的公司只有两辆小型卡车。
“我早就料到了这一天。”村松对太田信次的遇害同样不感到意外。
“你是说受害人有很多仇人吗?”
“算是吧。他公司的三名司机都是新来的,因为所有人都在他那儿干不长。平时司机出了车祸,别的公司一般都是公司和司机分摊损失,但在他那里,所有的损失都是司机承担。”
“你的意思是可能有司机对他怀恨在心?”
“三个月前,太田公司有个叫草场的司机出了事故,需要赔偿人家十万日元,太田认为这是由于草场的失误造成的,到底没出一分钱。”
“那个草场现在在何处呢?”
“被吊销执照后,就干一些杂活,为了赚钱,晚上还在南东制药厂担任夜间巡逻员。”
“哦!还有什么人会记恨太田吗?”田岛问。
“还有一个叫平泽的人。他在站前鱼店打工,太田抢走了他中意的女人……”
“抢走了?”
“对,他整天围着那个女人转。”
“那你呢?昨晚太田是不是给你打过电话?这是他妻子说的。”
“哦?是那事啊,是给我打过电话……”村松有些慌乱地说。
“是什么事?”
“他来和我商量同行聚会的事。”
“是吗?”田岛总感觉他说的不是实话。
四
当晚,田岛来到了“黑猫”酒吧,老板娘证实了村松果然有所隐瞒。
“我记得是村松约的太田,就是为了谈钱的事。太田曾借给村松五十万元,村松想让他宽限几天,太田不同意。”老板娘回忆说。
“后来怎么样了?”
“两人没有谈拢,村松气冲冲地走了。”
“大概几点?”
“十点左右,大概半个小时后,太田也离开了。”
“你能确定吗?”
“能,村松曾亲口对我说过借钱的事,他抱怨说就像借高利贷一样,一点也不看同行的面子。”
“就像高利贷……”田岛默默重复了一下这几个字,这是不是说村松有作案动机呢?
田岛放下心中的疑虑,来到附近叫“鱼辰”的鱼店,里面有一个又瘦又高的年轻人,他就是平泽。
田岛说明了自己的警察身份,平泽称已经从收音机中听说了太田遇害的消息。
“听说你们俩还闹过别扭,因为一个女人?”
“很久以前的事了,我早忘了那个女人。”平泽苦涩地说。
“那说说你昨晚的行踪吧。”
“九点半店门关闭以后,我就去附近的宵夜摊上喝酒去了,十二点左右下雨了,我就回家去了。”
“十二点之前一直都在那里喝酒吗?”
“没有,十点半左右我去河边散了一会儿步。”
“冬天的深夜去散步?”
“不可以吗?”平泽大声反问道。
五
田岛回到搜查总部时,矢部也从草场那里回来了。
“草场确实对太田怀恨在心,认为他死有余辜。据他说昨天晚上感冒了,在家休息,没有去上班,也没有人能证明。”矢部说。
“他是真的感冒吗?”
“看上去有点咳嗽,是否发烧就看不出来了。”
田岛苦笑了一下,三个嫌疑人都无法给出不在现场的证明。他后来又去了一趟村松那里,村松虽然对自己说谎感到歉意,但对杀人事实还是竭力否认。
在搜查本部会议上,巡查部长说:“如果能找到目击者,事情就好办了。”
“可能会有人看到犯罪过程,周围有不少民居。”田岛说。
第二天,田岛和矢部对附近的居民进行挨家拜访。在第六家,奇迹出现了,一个高二男孩说他那天晚上曾向窗外眺望过。
“那天,我学习累了,就打开窗户向外看,居然看到了像萤火虫一样的光亮。”男孩说。
“萤火虫?”田岛感到疑惑,因为目前还是三月,是不可能有萤火虫的。
“对,只亮了两三秒钟,就消失了。”
“你看到的是火柴的光亮吗?”田岛问,如果是的话,那就是凶手的,因为死者不抽烟。
“这……”男孩犹豫不决。
田岛为了证实自己的推测,就亲自来到现场划亮了一根火柴,让男孩在房间里观察。
“不是的,那天看到的光更黄一些。”男孩否认说。
于是田岛又让矢部去用小手电试了试,男孩同样摇头否认。
“看上去是黄光,但没有光线,很像萤火虫发出的。”男孩最后说。
好不容易找到了个目击者,也没能问出什么有用的情况,两人失望地回去了。
六
“我觉得那个高中生的证词和本案没有多大关系,就算他看到的真是萤火虫,也说明不了什么啊。相反,如果他看到的是火柴、手电筒发出的光,还多少有点参考价值。”矢部对田岛说。
“说得也有道理。”田岛说。
警方的调查仍在围绕三个嫌疑人展开,但没有取得什么进展。
这天,田岛又一次失望地回到了总部,值班的刑警说有个叫阿井明的男孩刚才给他打来了电话,说一个小时后会再次打过来。
“电话中他都说了些什么?”田岛想起阿井明就是那个高中生,激动地问道。
“他是一个小时前打来的,说好像明白了什么,说过一会儿再给你打。”
“他明白了什么?”
“他没说。”
田岛看了一下手表,已经七点了,他决定再到男孩家里去一趟。男孩没在家,他母亲说他去车站前那家有名的影院去看电影了。
田岛就又回到了搜查总部,正好碰到了一脸惊慌失措的矢部。
“他死了!”矢部喊道。
“谁?”
“叫阿井明的那个男孩,被发现死在了河边。”
田岛一下子呆住了。
七
男孩是被人从背后用刀刺死的。
“这两起杀人事件有什么关联吗?”矢部问道。
“可能有,也可能是男孩和别人起了冲突而被杀死。”
“他打来的电话看来很关键。”矢部说。
“他到底是明白了什么呢?我的直觉是,这两起案子一定有关系。”
田岛回到搜查总部,找到接电话的年轻警官:“你回想一下,他究竟是明白了什么?”
“哦,对了,他好像模模糊糊地嘟囔了一句‘看过电影后总算明白了’!”那名刑警想了好一会儿,才说。
“走,去站前那家电影院看看。”田岛对矢部说。
八
那是一家收费低廉的小型影院,很受学生欢迎,当天上映的影片是《天国与地狱》。
两人抬头看了看节目广告,他们都没看过这部电影。
“阿井明是不是从电影中发现了什么东西?”矢部提示说。
“有这种可能性,我们进去看看吧。”
场内观众不少,两人只得站在后面看,《天国与地狱》说的是一起诱拐事件,警察经过深入调查,救出了孩子,抓住了凶手。
也许是那名男孩注意到了电影中什么特殊的东西,因此,田岛二人对每个场景都观察得非常仔细。一场电影看完,精力一直高度集中的两个人,都被弄得非常疲惫。尽管如此,两人还是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
回去后,田岛仍在琢磨男孩究竟是“明白了”什么。
在搜查总部,大部分人都认为两起案子没有关联。
“如果阿井明真看到了什么的话,那么他倒真有可能被凶手灭口。”田岛向搜查主任说。
“可他不过看到了一些微弱光亮,对凶手构不成致命威胁呀!”
“你要知道,阿井明是在看过电影、给你打过电话后被杀的!”
“你们看过电影了,不是也没发现什么吗?”
“确实是这样,可我总觉得不对劲。”
九
解剖结果显示,阿井明是在晚上七点到八点遇害的。这让田岛自责不已,他想如果自己当时没外出,就能接到阿井明的电话,那个男孩或许就不会遇害。
为了弄清真相,田岛带着矢部决定再去看一遍那部电影。
“连续看两场,很久没有过这种待遇了。如果是两部不同的片子就更好了。”矢部说。
电影开始了,两人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镜头,但直到银幕落下,还是没有任何发现。
“回去吧。”矢部非常失望地说。
“我还要再看一遍,我就不相信阿井明能发现问题,我就不能。”执着的田岛说。
“那我也陪着你吧!”矢部又坐到了座位上。
休息片刻后,银幕上再次出现了《天国与地狱》的镜头。
影片还没进入正题,矢部突然激动地抓住田岛的手说:“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才刚开始啊!”
“问题不在电影上,你快看银幕旁边的‘禁止吸烟’的指示灯!”
“啊!果然是它!”
田岛也叫了起来,原来那指示灯正往外散发着淡黄色的光,就像阿井明描述的那样,像是一只小小的萤火虫发出的。
十
“没错,阿井明果然目击了一起凶杀案,他看到的光亮和电影院指示灯上的光亮一样。”田岛在搜查总部会议上肯定地说。
“那说明凶手当时戴的是夜光表,因为死者没有那种表。”
“正是,当凶手抬手杀人时,夜光表亮出来了,并被阿井明看到。杀人后,凶手就放下了胳膊,因此光亮仅仅出现了两三秒钟就消失了。”
“可不可以这样认为,三个嫌疑人中,谁有夜光表谁就是凶手?”
“是的。不过,我想我已经知道谁是凶手了。”
“是谁?”
“一般人是不需要夜光表的,比如运输公司老板村松和平泽就不需要那玩意儿,因为他们上的都是白班。”
“那凶手就是草场了,因为他需要值夜班。”矢部也明白了。
草场果然是凶手,他的朋友能够做证。以前他一直戴着一块夜光表,后来,那块表被警方从河底打捞了出来。面对证据,草场承认了太田信次和阿井明都是被自己所杀。
世上最简单的事情
h.b.黑克
贺西对着吧台附近的两个陌生人说:“我曾经处理过一桩凶杀案,死者居然和贩毒团伙有牵连。从那以后,我就经常被跟踪、被殴打、被恐吓,甚至被打黑枪!”
看着陌生人目瞪口呆的样子,在一旁服务的汤姆介绍说:“你看贺西先生多具有想象力,在一些除暴片中,你可以经常看到他的身影。闲暇时分,他会来这儿喝几杯,讲讲自己的经历。”
贺西先生往侍应生那边挪了挪身子,说:“不要提那些,汤姆。”
“好的,贺西先生!”有着一头金黄色的卷发,面孔红扑扑的汤姆严肃地说道。
贺西先生从口袋中掏出一块口香糖,放进嘴里,又回到了酒杯前。
一会儿,汤姆擦着吧台,又来到了贺西先生的对面:“我看过你演的电影,贺西先生,确实很不错。”
贺西先生非常满意地笑笑说:“我也是这么看的。”
“但是,电影中的情节毕竟和现实生活是有差距的,你最好不要将那些情节等同于现实,否则就会出于习惯地认为一切死亡都是非正常死亡。”汤姆略带嘲弄意味地说。
“不是这样的,汤姆,它们和现实是一样的。”贺西先生说,“有些谋杀案并不像它们表面上那样看起来没有任何可疑之处。就像你我一样的普通人,即使偶然作案,也不会被发现,因为谁也不会想到我们会作案。”
汤姆正想开口反驳,贺西用手势制止了他,“你看那些劫持、自杀和各种意外事故导致的死亡,它们背后可能都是由人精心策划并蓄谋实施的!”
“但是这些人为的谋杀,永远都逃脱不了法律的惩罚。”汤姆坚定地说。
“你又错了,这是世界上最为简单的一种事情,至少有八成的人都逃脱了法律的制裁。”贺西仍然坚持自己的看法。
已经凌晨一点了,旁边的两个陌生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去,贺西先生看了看表说:“你是不是也该打烊了?”
汤姆点点头,“是的,时间早就到了,我想老板应该为找到我这样的员工感到庆幸。”
贺西笑着问:“咱们一块走吧?”
“不了,我还要去地下室看一下股票。”
汤姆说完将贺西送出去,就将店门锁上了。
深夜的大街上,已经没有了行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新的味道。贺西先生又掏出了一块口香糖,剥开糖纸,放进口中。
当由路灯照耀的大街走向昏暗僻静的小巷时,贺西先生出于本能加强了戒备。在他看来,这种地方、这种时间,无疑是进行犯罪和谋杀的绝佳场所、绝佳时机。
那谁将被谋杀呢?在贺西先生看来,当然是他自己,但好像谁也不会想到他竟然会与谋杀事件牵扯在一起。
我只是一个四十五岁的白手起家的小业主,根本没有什么仇人,又怎么会有人谋杀我呢?
最近我养成了每天晚上去同一个酒馆喝上几杯啤酒的习惯。
我有自己的房子,还有一辆不错的车子,有一个小家庭,没有任何负债,还上了保险,不过我的财产通常是由我的漂亮妻子掌管。
十年前,我们结婚时,我已经三十五岁了,而妻子才刚二十岁。现在,妻子依然很年轻,看上去似乎也很爱我。
刚结婚时,我给年轻妻子带来了极大的满足,从我这里她能够得到女人想要的一切。她可以去购买一切想要的普通奢侈品,当然,我给予她的,还有经久不变的爱情。但是,我敢说我无法满足妻子的所有需要,因为女人的需求总是多元化的。就自身来说,我的不够强壮、缺乏浪漫、将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事业上、不喜欢去娱乐场所等这些情况,可能都会让妻子感觉到失落。
还有,我们没有孩子,因此为了打发大量的无聊时间,妻子经常或独自一人或与人结伴去购物、去夜店……这是现代女人都喜欢的。
这样就容易出现问题。就比如说吧,有一个像汤姆那样年轻帅气、充满阳光气息的男子,常年在酒吧工作,让他接触了大量的年轻女子,因此他非常清楚自己应该如何去讨好她们。所以,当这种身材高大、留着卷发的帅气男子在为某位女子调酒时,轻轻的一句:“我很喜欢那部电影……”这样就能成功地和爱伦这类女子搭讪上。第一次,他们的沟通也许很拘谨,但肯定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关系也会循序渐进地往前推进。
渐渐地,爱伦开始享受这种美好时光,进而怀念并强烈渴望与之单独相处。
时机终于成熟了,他们开始安排第一次约会。他平常很忙,下班也很晚,通常只有周末才能抽出时间,但他会事先了解那时候爱伦身在何处,并装作不经意地出现在那里。
在汤姆这样的年轻男子的诱惑下,爱伦会越陷越深,双方也会越来越频繁地约会。
看到爱伦已经无法摆脱自己的诱惑,他便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他会告诉爱伦自己家里出了变故,急需用钱。对于正常人来讲,这时必然会质疑他的用意,但爱伦此时已被虚假的感情冲昏了头脑,会轻易将钱借给他,甚至直接送给他。这对爱伦来说是很容易做到的,因为她一直掌管着存款账户。也许有一天,他会掏空爱伦的所有存款,但好在我察觉到了异常,并开始怀疑了。
如果,他选择干掉我,结果会怎样呢?
由于爱伦一直被蒙在鼓里,他可能会和爱伦结婚,这样一来,就能名正言顺地得到我的房子、车子、存款以及其他我的一切。
如果决定杀掉我,他会采取什么方式呢?
事实上,在酒吧里,我经常和他探讨关于谋杀的话题,并向他灌输了杀人后很容易就能逃脱惩罚的理念。他也知道,我每晚都会去酒吧喝两杯,然后沿着固定的路线回家,因为我们时常一同回去。
如果让我来实施这场谋杀,我会设计一套完美无缺的行动方案。现在主动权掌握在汤姆手里,他的方式也许会更直接。
刚才我离开的时候,他不同意和我一同回去,说去看一下股票,其中必有问题。我就知道只要我一离开,他就会从后门溜出去,通过酒吧后面的一条小道,悄悄摸到前面的一个交叉路口,就是距离我目前所在位置数百码的距离,找一个暗处等着我。
在那个交叉路口,靠近行人道的地方有一根电线杆,他很可能就藏在那里,只等我一走过,就从背后突然扑上来。
通过这种方式,要干掉个头矮小的我,对他来说简直易如反掌。我倒下后,他会将我口袋里的东西都翻出来,将钱拿走,这样,我就成了又一个由于抢劫而导致的受害者。
贺西先生仍然缓缓往前走着,距离那个交叉路口可能只剩下大约五十米的距离了。他想让速度更慢一些,但已经控制不住了,设想的情节就像电影剧情一样严密。
尽管没有看到,但他知道谋杀者就藏在昏暗的街道尽头,那里是一个完美的谋杀场所。
贺西先生在努力使自己看上去更加自信、更加镇定一些,这样,那个人就会有所顾忌,如果电线杆背后真有人的话。
还剩下最后十米,不能再左右张望了,他尽量使自己挺直身子,但是身上的冷汗却止不住地往下流……突然,背后出现了声响,不过他并没有转身。
他猛地从口袋里拔出一把手枪,连续击发而出的枪响,打破了宁静的夜空。他依然没有收手,直至打完了弹匣中的所有子弹,直至将汤姆蜷成一团的身躯彻底吞没。
心理测验
[日本]江户川乱步
一
为了筹集学费,露屋清一郎不得不让自己处于半工半读状态,这占去了他很多时间。
偶然中,露屋从同学斋藤那里了解了一个情况。一年前,斋藤在山手一个小镇上向一名老妪租了一间房子,房主是一名官吏的遗孀,租金是她唯一的收入来源。尽管收入不高,但她还是尽可能地攒钱,并以此为乐。据了解,她的钱并没有存在银行,而是藏在了住宅内的某个私密处。
这对露屋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诱惑,而且在他看来,将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妪的钱财拿来作为一个天之骄子的学费,那是再自然不过了,哪怕为此去实施犯罪。
又一次言者无心、听者有意的聊天中,斋藤提到:“她藏钱的地方真是让人觉得不可思议,正房的壁龛上有一个大花盆,那钱竟然就藏在花盆底下。”
斋藤的这番话,让露屋下了最后的决心,还为此做了精心的准备。对于露屋,伦理障碍以及良心谴责,早已不是问题,他考虑的仅仅是方法上的完善——这一过程耗费了他半年的时间。
平日里,老妪即使极偶然地外出,也会将女佣留在家里。开始,露屋计划在老妪和斋藤都不在的情况下,将女佣诱骗出去后下手,但这样一来,自己也就成了最大的怀疑对象。此外,他还考虑过当女佣一人在家时,偷偷溜进去,或在深夜趁老妪沉睡后,将钱盗出……思来想去,露屋发现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干掉老妪。即使考虑到这一步,制约露屋的最大障碍仍然不是杀一个无辜的人是否能从良心上说得过去,而是如何才能做到绝对不留下任何痕迹。
相对于行窃中万一被发现后所带来的麻烦,直接干掉目击者,对露屋来说显得更加安全。
现在,露屋所等待的就是最佳时机。很快这一天就到来了,当然在行动之前的两天,露屋又亲自拐弯抹角地向老妪求证了那笔钱的藏处。
二
案发当日,女佣外出购物,斋藤也去上课,他们都要很晚才回来。露屋并没有刻意为自己置办特殊的装束,而是穿着平日里的学生制服前往现场。因为,在他看来,精心装扮只会让事情复杂化,并留下一些不必要的线索。他要的就是尽量直接、简单地去行动。如果有人看到他前往了现场,他也不担心,他相信只要说自己当时是在散步就可以为自己开脱。在作案时间上,他之所以选择白天,也是抱着和着装一样的逻辑。
来到了目的地,露屋四处张望了一番,没有发现一个行人。为了提防自己没有发现的邻居,聪明的他并没有直接进入房间,而是装作小声问路的样子。老妪出来后,他声称自己有关于斋藤的一些私事要和她沟通,就顺利进入了房间。
露屋坐下后,老妪起身去沏茶,露屋没有丝毫犹豫,猛然起身从后面死死掐住了老妪的脖子,老妪在痛苦挣扎中用手指戳破了旁边的屏风,屏风上面六歌仙之一的小野小町的脸部被戳破。老妪断气后,他看着被弄破的屏风思索了片刻,但又觉得没有必要为此担心。
露屋走到壁龛前,拔出了花盆中的松树,果然发现了一个油纸包,他小心翼翼地从中拿出了五千日元,装入一个崭新的钱包。为了掩盖被盗的痕迹,露屋又将剩下的一半钱币原样放回。这样一来,在只有老妪一个人知道确切藏钱数目的前提下,甚至不会有人意识到她的钱已被盗。
接着,为了防止老妪苏醒过来,露屋一手拿着棉团(为了防止血液溅出,这也是他一开始没有动刀的原因),一手对着她的心脏狠刺了一刀,然后,擦掉刀上血迹,装入口袋。
这里,有必要说一下,露屋的刀和钱包都是前几天在一个热闹的集市上、在顾客最多的摊位上购买的,付钱后趁人不注意就迅速离去了。
在确认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漏洞后,露屋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外面是又干又硬的水泥路,他也不用担心留下足迹。
穿过那片安静的住宅区,露屋仔细察看了一下周围,确定没有人后,就将凶器和血手套扔进了旁边的一座神社内,然后停留在了一座公园,悠闲地欣赏了半天风景。
回家的路上,露屋又去了趟警署。他居然将偷来的钱连同钱包一同交给了警方,声称是自己捡到的。他的如意算盘是:由于钱的唯一主人已被杀死,所以也就永远不可能有失主来认领,这样只需等一年,钱就又回到了自己手中。而且从安全角度看,这样是最保险的,因为谁也不会想到有人会将冒死偷来的东西再交给警察。
第二天一早,露屋从报上得知他的同学斋藤由于身上携带有和其收入不相称的大量现金,而被当作嫌疑人逮捕。露屋觉得自己有必要前往警署了解一下情况,这样才能显得更自然。
露屋虽然没能见上斋藤,但还是基本上弄清了事情的原委:
昨天,先于女佣到家的斋藤发现了尸体,就联想到了那个花盆,又出于好奇心,翻出了那个油纸包,没想到他竟然也没能抵御住金钱的诱惑,将钱据为己有。随后,他就去警署报案,但是粗心的他居然直接将钱塞进了衣兜里,结果被警方翻了个正着。
斋藤被翻出身上藏有大量现金时,他也许会自称钱是自己的,但是数额又太大,最后他也许会说出真相,但问题是警方会相信他的供词吗?也许他会被判杀人罪。不过斋藤也可能向警方谈及露屋的情况:没钱交学费、事发两天前还去过老妪的房间……回去后露屋做出各种各样的设想,吃过早饭,他又如往常一样来到了学校。
三
故事当然不会就此结束,本案的审判员笠森先生是一名业余心理学专家,他时常会将自己这方面的知识用在那些寻常方法无法解决的案子上。
随着调查的深入,老妪身边的人都经过了传讯,都被排除了嫌疑(包括露屋)。现在的情况是,只要没有新的嫌疑人出现,那么对斋藤的怀疑就不会改变。对斋藤来说还有一点是比较致命的,那就是他懦弱的性格。每当面对审讯,他都会紧张不已、言语结巴,还总是推翻以前的供词,难免会让人更加怀疑。笠森尽管对斋藤就是杀人犯心存疑惑,但也找不到足够的证据。
直到一个月后,老妪所在地的警方发现露屋拾到的五千多日元现金一直没人认领,而且还是在老妪遇害当日送来的,警方认为这其中也许会有某种联系,于是就通报给了审判员。
得知这一情况的笠森兴奋不已,立即传唤了露屋清一郎。面对审判员提出的“在事件调查当时为何没有说出拾到钱包的事”这一问题,露屋回答说他认为这其中没有什么关系。
但是,最大嫌疑人的好友在案发当日在现场附近捡到了巨额现金,这只是一种偶然吗?另外,非常遗憾的是,老妪的钱也不是连号存放的,否则问题就容易多了。
笠森推想到了这种可能:露屋只偷了老妪一半的钱,并假装是在大街上捡到的,交给了警方,但问题是露屋有那么愚蠢吗?而且还有关键的一点,就是凶器至今去向不明。
在笠森看来,露屋并不是没有疑点,他和斋藤二人究竟谁才是真凶?为了弄清这一点,笠森决定对他们进行心理测验。
四
刚被传讯过后,还要很快面对再一次传讯的露屋,此时也知道了审讯人员是一名心理学专家,这让他非常恐慌。不过,从前文我们也能够看出,露屋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他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为了渡过这一关,露屋请了病假,一天到晚在公寓内思索对策,查看心理测验方面的专著。
对于笠森的测验内容,露屋无法预知,但他明白心理测验其实就是在嫌疑人回答问题时,借助各种仪器捕捉其生理上的细微反应,如脉搏、血液流量、肌肉收缩程度和呼吸的急促程度等。人在撒谎时,或许能够在语言、面部表情上蒙混过关,骗过审讯人员,但是其神经兴奋所带来的波动是不可能欺骗那些科学仪器的。
事不宜迟,他当即找来了《辞林》,对可能被用于询问的词句,进行了反复的神经适应性练习。
此外,露屋知道自己还有可能面对词汇联想测验,比如由“拉窗”可以联想到“窗户”、“屏风”等。但在面对审讯的过程中,被测试者很可能会在不知不觉中说出“刀子”、“血”、“钱”等禁忌词汇,从而露出破绽。
比如对这起杀人事件,如果凶手的警惕性不够高或应变能力不强,那么就很可能由“花盆”联想到“钱”,因为杀人后从花盆中偷钱在他的大脑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但对于那些有些心计的人来说,在面对此类联想时,很可能会强制自己不出现致命性的失误,而是做出“花”、“瓷器”之类的联想。
露屋深知自己还要面对的一种挑战就是,仪器会记录他做出反应的快慢,比如他在做出由“拉窗”到“窗户”的联想所花的时间为一秒钟,而在做出由“花盆”到“瓷器”的联想时间却用了三秒钟,这种情况也能说明自己的可疑。
另外,审讯人员还可能会将犯罪的具体情形说给被测试者,并让其复述,这个过程中,真正的罪犯在复述时往往会说到一些和听到内容相左的情况。
对于这种测验,露屋知道仍然需要练习,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就是,要尽量做到简单、自然,而不是去玩弄技巧。比如,对于“花盆”的联想,与其故意避开,还不如直接去回答“钱”、“松树”,这样显得更加自然,因为对露屋而言,即使不是他杀的人,近来也一定通过各种渠道了解了案子的相关情况,所以做出这种联想也未尝不可。反过来,如果他故加掩饰,反而有可能会被仪器监测到异常,会更不安全。
针对所有这些可能的测试,露屋都进行了耐心而周到的准备。另外,由于斋藤也要接受同类测试,而他的心理素质却不太好,露屋自信自己能渡过这关。
五
进行完心理测试的第二天,笠森正在书斋里整理测验结果,他的密友明智小五郎来了。
“情况不容乐观啊!”审讯人员神情黯淡地说。
“是那件谋杀案吗?心理测验结果出来了吗?”明智问。
“结果很清楚,却不能让我满意。测试结果显示,露屋的可疑之处比斋藤要少得多。斋藤玩弄了很多花招,联想的也常牵强,反应迟钝,比如对于‘花盆’的联想时间居然长达六秒钟。而露屋则回答得比较自然,由‘花盆’到‘松’,由‘犯罪’到‘杀人’,但如果他是凶手的话,肯定会竭力掩饰。再者,如果他是杀人犯,又做出这种联想的话,那一定是智商低下,而事实上他是×××大学的高才生……”
“或许不能这样解释。”明智看着测试记录插话道,“你发现没有,露屋的回答更加物质、更加理性,而斋藤的回答则偏向于感性,比如‘女人’、‘花’、‘风景’、‘妹妹’之类的回答,还有他从‘讨厌’联想到‘病’,由‘病’联想到‘肺病’,让人不由得去怀疑他是否得了肺病。”
“心理测试这东西,你总能发现有趣的东西。”
“但是,心理测试也有其不可避免的弱点,它很可能会冤枉无罪者,而让真正的罪犯逍遥法外。心理测验的倡导者明斯达贝希曾说:‘心理测验的效能仅在于发现嫌疑者对某场所、某个事物是否有记忆,将它用在其他地方就会很危险。’我觉得这一点很重要。”
“这些理论我当然知道,也许会出现这种情况。”笠森有些不快地说。
“但是,这种情况已经出现了。比如,一个心理素质差又比较敏感的无辜者在现场被抓获,他本身也很了解犯罪事实。这样的人,在面对心理测试时,其心理一定是紧张的、兴奋的,因而很可能会让测试者得出和事实不符的结论,结果就会导致戴·基洛思所说的‘陷无罪者为有罪’。”明智提醒说。
“你指的是斋藤吧?我感觉也有些不对劲。但如果斋藤无罪,那么谁又是真凶呢?你是不是有其他怀疑对象?”
“不错!”小五郎笑着说,“根据这次心理测验结果,我认为露屋才是凶手。只要你能把他找来,我就能帮你查明真相。”
“你有确切的证据吗?”审讯人员不敢相信地问。
明智得意地向笠森谈了自己的计划,审讯人员听后拍案叫绝,当即安排人去找露屋。
当露屋听到笠森给他传话说“斋藤很快将被定罪,现在有些事想和你谈谈”时,立即兴奋地赶了过去,而完全忽略了背后可能隐藏的圈套。
六
“曾经怀疑过你,真是抱歉。”笠森首先表示了自己的歉意,随后三人开始了天南海北的闲谈。明智自称是死去老妪继承人的律师,正在为遗产的事忙碌。
谈话中,不知不觉天色渐晚,露屋提出告辞。
“对了,还有一件事,顺便问你一下,”小五郎最后说,“被害者房间里有一个对折的屏风,你应该看到过吧。现在出了点小麻烦,因为那屏风是抵押物,但现在被人弄破了,物主要求赔偿。而老妪的侄子却坚持说那是原本就有的瑕疵,拒不答应赔偿。这事真是让我为难呀!你以前去的时候是否注意过它啊?”
当然,上述内容,除了屏风真是抵押物外,其他的事项都是明智瞎编的。
露屋听后心中一惊,但随即平静了下来,他想: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还有什么可担心的?他用最快的速度考虑了一下,感觉还应该实话实说最为妥当。
“审讯人员也知道,我曾在案发前两天,也就是上月三日,去过老妪的房间。”他笑嘻嘻地说,“但当时并没有看到屏风上有什么破洞。”
“你确认吗?在小野小町的脸的部位,有一处被弄破了。”
“哦,想起来了,上面画的确实是六歌仙,不过如果有破洞的话我一定能看出来。”
“给你添麻烦了,你能不能给做证一下,以应付那个贪婪的屋主。”
“没问题。”露屋当即表示同意。
“谢谢。”明智抚弄了一下头发,这是他在案子取得突破时的一个习惯性动作,“在昨天的测验中,你由‘画’就联想到了‘屏风’,但你的公寓中是没有屏风的,我想肯定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让你记住了屏风,对吧?”
露屋突然意识到了危险的临近,但又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他强制自己要镇静,并给出了无技巧主义的回答:“不错,只是我当时没注意而已,你观察得真是仔细。”
“哪里哪里,我也是偶然发现。”明智谦逊地说,“在昨天的测试中,你表现得很完美,但也许你没有意识到,有的联想你给出的反应太快了,比如由‘花盆’联想到‘松树’只用了0.6秒钟。而测试中最简单的一个由‘绿’到‘蓝’的联想,你都用了0.7秒钟的时间。此外,还有‘油纸’、‘犯罪’等并不简单的词汇,你联想的速度同样很迅速,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露屋有些蒙了,不知道该如何对答。
“事实上,在接受心理测验前,你就已经意识到了它的危险,并做了精心的准备,打好了腹稿。这样,才能使你在面对敏感词汇的联想时,不至于出现应有的迟疑与掩饰,但你却没能意识到,回答迟疑是一种疏漏,但回答速度太快同样是一种危险。伪造的事实终归会出现破绽。还有,你之所以选择‘钱’、‘杀人’等罪犯本应极力避免的词汇来如实回答,恰恰说明了你的聪明之处,说明了你的无技巧主义,是不是这样?”
露屋表情复杂,但却说不出话来。
“对于屏风的问题,我相信你也是如实回答的。对了笠森先生,六歌仙屏风是什么时候搬到老妪家的?”
“案子发生前一天,即上月四日。”
“四日?露屋君不是说在事发前两天,也就是三日,曾看到它了吗?你们究竟谁弄错了?”
“露屋君记错了吧,那个屏风确切地说是四日晚上才被搬进了老妪家。”笠森有些嘲讽地说。
露屋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致命的错误,陷入了对方设置的圈套,他的心理防线开始崩溃。
“你真是犯了一个无法挽回的失误,你是在事发当日注意到了屏风的存在,而在两天前并没有去注意它是否存在。我知道如果是普通的罪犯,他也许会竭力掩盖、回避,而你显得更聪明,只要不是一些直接而致命的问题,你都认为坦白说出反而更安全,不过我却采用了否定之否定的做法,才让你现了原形,哈哈……”
脸色变得苍白的露屋知道,事到如今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让露屋在谈话记录上签名、按手印后,明智最后总结说:“就像明斯达贝希所说的,心理测验的真正效能仅在于测试嫌疑者是否记住了某地、某物或某人,就像这次事件中露屋是否记住了屏风,而如果用于其他方面,进行再多的心理测试,也是无济于事的,如果碰到的是露屋这样进行过周密准备的罪犯的话。”
董事夫人被害事件
[日本]山村美纱
一
某年八月十九日晚,某制钢厂的年轻董事远山荣造回到家中,像往常一样从后门走进房内,此时已经十一点了。
“年子,我回来了。”
荣造一边轻声呼喊,一边向蚊帐里的妻子摸去。
可他却摸到了一个硬东西,妻子的左胸上居然插着一把菜刀,鲜血已经浸透了衣服。
旁边蚊帐内的母亲和五岁的女儿仍在呼呼大睡,这么大的事居然都没把她们惊醒。
很快,救护车和警车都赶到了,被害人已经气绝身亡。
荣造向警方阐述了自己回来后的经过。
警方经过调查认为荣造提供的情况基本属实,家里的东西也没有被偷走的痕迹。所以,警方初步推断为情杀,在十几个嫌疑人中,有一个名叫饭岛贡的电工最为可疑。他就住在死者家附近,无法给出不在现场的证明。还有,他在那天深夜曾洗了裤子,也很让人怀疑。
在饭岛贡的家里,警方发现了一件带血迹的衬衣,经过法医权威大野教授的鉴定,证明衬衣上的血型和被害人相同。
在这些证据支撑下,最后,饭岛贡被判了十五年有期徒刑。
二
二十年过去了,让律师迪木对这起案子又产生兴趣的是前两天发生的一件事。
那天,一个男人闯进了律师事务所,来到迪木的办公室。
“很抱歉打扰您,承蒙您以前的关照……”来人紧张不安地说。
迪木想起来了,此人叫岩本修,曾因行骗被捕,当时迪木为他做过辩护。
“是不是又犯事了?”
“不,哪有的事……”岩本被允许坐下后,小声说,“二十年前荣造董事夫人被杀的案子,您还有印象吗?”
“凶手不就是死者的邻居吗?那个被判了十五年的电工,应该早出狱了。”迪木想了想说。
“先生,如果现在找到真凶,情况会怎么样?我听说杀人案的时效是十五年。”
“这是个复杂的问题,现在过去二十年了,时效应该已经过去了。”迪木说着像想起了什么,“你……你不会就是真凶吧?”
“别开这种玩笑,先生!不过,此前我在拘留所遇到过一个人,他告诉我人其实是他杀的……”
“你说那人才是杀害董事夫人的真凶?”
“他最近一直深受此事折磨,想去自首,又担心会被判刑;不自首,又夜不能寐,自责不已。所以,他让我来请教您一下。”
“他有什么证据吗?”
“他说案发当晚,被害人蚊帐外的桌子上摆着一瓶夜来香,他还说他是戴着手套从窗户进去的,所以没有留下指纹。我敢肯定如果不是罪犯,不可能了解得这样详细。”岩本信誓旦旦地说。
“我想他应该去自首,至于时效的问题我还要去查证一下。”
“好,等你弄清楚了,我就把他本人带过来。”岩本说完就鞠躬告辞了。
岩本走后,迪木立即让人去搜集关于这起案子的资料,心中的正义感驱使他一定要将此事弄清楚。
不过,案子毕竟已经过去二十年了,当事的律师、检察官、审判长都已经不在了,迪木只能从当时的一些新闻报道中了解情况。不过他听说负责这起案件的大水警察署有一名警官还健在,他想或许自己应该前往大水一趟。
三
在得知时效已不成问题时,岩本果然带来了那个人。
那是一个四十岁左右名叫林进一的中年男子,有些沉默寡言,迪木毫不怀疑他在冲动的时候会去杀人。
“时限上已经没有问题了吧?”林进一开口直入主题。
“没问题,你说说当时的情况吧。”迪木和蔼地说。
林进一于是断断续续地讲了事发经过:他去被害人家里偷东西,结果惊醒了女主人,就把她杀了。其中他提到的夜来香、开窗的情形以及杀人方法等都没有任何漏洞。
不过,迪木在当时的报纸上并没有看到夜来香之说以及事发后现场的详细情况。那时唯一的证据就是饭岛衬衣上的血迹,也许是他的血型和死者相同,都是b型,才被冤枉了。
林进一的血型是a型。
另外,根据记载,饭岛的供词基本合乎事实,除了一点,就是他说被害人当时是向左侧身的,而被害人的母亲则说自己女儿由于从小心脏衰弱,因此睡觉时总是习惯向右侧身。
这一点让迪木感觉案子被弄错的可能性非常大,他感觉自己是时候该去一趟大水了。
下定决心后,迪木就让女助手订了一张飞机票。
决定自费前往大水调查真相,除了出于心中的正义感外,迪木此行还有一些私事。
在司法进修时期,迪木有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同学,名叫贝冢美树子,当时班里所有男生都对她倾慕有加。迪木听说她现在就在大水的一个家庭法院任审判员,现在她应该三十一岁了,据说还没有配偶,这让迪木更加期待此行。
四
乘上飞机,经过将近两个小时的飞行,迪木终于到了九州。
“是迪木先生吧?”
刚走进休息室的迪木,听到背后有一个妩媚动听的声音在叫他。
迪木回头一看,正是美树子,她仍然像以前一样年轻漂亮。
两人寒暄片刻后,便坐进了美树子的汽车,向警察署开去。美树子的伯父是县警察署署长,正是这一层关系,才让迪木顺利见到了署长。
公务繁忙的署长得知他们的来意后,为难地说:“事情已经过去那么长时间了,很多相关人员都成了故人,我想应该不会有多大收获吧!还有,当时唯一起决定性作用的证据是大野教授作的血型鉴定,如果像你所说还另有真凶,那就说明教授的鉴定是错误的,你向他求证过了吗?”
“我想等事情调查出眉目之后,再去拜访教授。”
迪木说完,提出想看一下当时的案卷记录。
据案卷记载,窗户上没有发现饭岛的指纹,因为他去的时候窗户正开着,没有必要再去碰窗户。
而林进一的供述显得更合乎逻辑,他自称打开窗户的时候戴着手套……
从案卷里面,迪木并没有看到多少新东西,不过知道了案发后第一个赶到现场的警察的家庭住址。
那个名叫畔津的警察目前已经退休,从事农业生产。
两人根据地址很快找到了畔津的住处。
畔津将审判员和迪木律师请进了房间。
迪木说明来意后,便开始提问。
“当年的那个案子你还有印象吧?”
“印象很深刻,那天夜里十一点,我接到远山荣造的报警电话,就马上骑自行车赶过去了。”
“你是怎么进去的?”
“房屋后面的套窗有一处半开着,我从那里进去的,我想罪犯也是从那儿进去的。”畔津如实回答说。
“进去后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蚊帐和里面的受害人。除了死者身上的菜刀外,并没有发现凶手留下的其他物品……不过,家里的东西都没少,不像是流窜作案。”
“也可能是流窜犯,行迹暴露杀人后,仓皇离去,什么东西也没拿。”
“是的。当时就认为饭岛的嫌疑最大!”
“室内都有什么家具?”
“家具不多,有衣柜……对了,还有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一个插有花的花瓶。”
迪木听后有些喜出望外。
“是什么花?”
“嗯……对,是夜来香。”
看来,那个林进一很可能就是真正的犯人。
“有没有人去现场看热闹?”
“没有。除了几名警官和家人外。”
“那么,看到夜来香的也只有你们和被害者家属了?”
“是的,这很重要吗?”
“对,因为当时案卷和新闻报道都没有提到夜来香这一点。现在,可能真凶出现了,他说在现场看到了夜来香。”
“那应该是死者家属在收拾房间时将已经枯萎的夜来香扔掉了。”畔津想了想说。
“远山先生后来怎么样了?”
“出事后,他就辞去了董事的职务,去大阪经营了一家公司,听说非常成功。搬到大阪五六年后,他的母亲也去世了。”
五
翌日,迪木又飞赴大阪,去拜访被害人的丈夫远山荣造。
当年受害人五岁的女儿如今已经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在她的带领下,迪木来到了远山的办公室。
得知了迪木的来意后,远山非常激动地说:“什么?找到了真凶?真是岂有此理,那起案子在二十年前就已经了结了,我们好不容易忘掉了痛苦的回忆。你最好不要声张,也不要告诉我的女儿。”
迪木感到非常诧异,按理说,找到了真凶,远山应该感到高兴和欣慰才对,谁知他竟对这件事非常抵触。还有,远山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成家,一直独身生活。
从远山公司出来后,迪木住进了一家旅馆。从旅馆的报纸上,他居然看到了一篇名为《我是真凶,二十年前是我杀死了董事夫人》的报道。
是谁泄露了这件事?这让迪木勃然大怒。他顺着文章往下看,想弄清是怎么回事。
“这起案件曾判了饭岛贡十五年徒刑……但最近大阪的林进一却投案自首说自己才是真凶……”
其他很多报纸上也有类似的报道。
被别人抢了头功,这让迪木很不高兴。
不久,岩本给他打来了电话:“您看到报纸了吗,先生?”
“为什么不通知我就这么干,真是岂有此理!”迪木对着话筒大发雷霆。
“我本来想通知您,让您陪同林进一去自首,但联系不上您。我怕林进一会变卦,于是就自作主张带他去自首了。”
“混账!”
“真是抱歉,报社和电视台的人都来采访我了,今夜十一点我还要去‘深夜演播室’,参与《话题的焦点》这个电视节目。”岩本漫不经心地说。
迪木打开了电视,过了一会儿,果然看到林进一和岩本修先后出现在了画面上。
“我叫岩本修,本来想请迪木律师陪同林进一去自首,但是……”
迪木狠狠地关了电视。
接着,迪木接连接到了几个报社记者打来的电话,他们也是从电视上得知迪木律师的。应接不暇的电话,将本来就情绪不好的迪木搞得筋疲力尽。
第二天,他回到了东京的事务所,居然还有蜂拥而至的各路媒体的记者围堵着。
迪木对记者们说:“不管时效的情况如何,我认为真凶都应该去自首。根据林进一说出的一些细节,可以证明他就是真凶,我想林进一这一勇敢的行为,对被冤枉的饭岛来说,也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
让迪木感到意外的是,从那以后,前来找他辩护的人数居然猛增了十倍,让迪木领教了媒体集体宣传的力量,迪木也成了远近闻名的律师。
在岩本工作的食品店里,也挤满了慕名前来的顾客,相应地,食品店的销售收入也超出了平常水平的好几倍。
六
一天清晨,迪木在报纸上的一篇文章中看到,大野教授称自己的鉴定没有错,认为凶手就是饭岛,不可能再有其他犯人,其态度之严肃,让人毋庸置疑。
迪木马上给教授去了电话,电话中大野教授仍然坚持自己的鉴定结果没有错,由于急着去上课,教授就挂断了电话,不过他说迪木有事可以在方便的时候去找他。
迪木想或许应该去拜访一下饭岛贡了,听听他的意见。
这时,《周刊事件》杂志的一名记者前来拜访。
“我们打算安排一次饭岛贡和林进一两人的会面,希望先生到时也能捧场。”记者说。
“让我去解读法律吗?”
“不是,本来这是林进一先生提出的,他想当面去向被冤枉的饭岛贡道歉。不过,饭岛贡好像不怎么愿意,他说除非先生您到场,否则他就不去。”
原来是这样,迪木于是答应了。
根据《周刊事件》的安排,会面将在饭岛贡的家里进行。
饭岛贡出狱后,没有找到工作,就开了一家汽车电器商行,生意做得很不错。
这天,安排的会面如期进行。本来就不善交际的饭岛,此时更加沉默寡言。
仪式开始后,林进一在司仪记者的示意下,说:“饭岛先生,真是对不起,人明明是我杀的,却让你遭受了十几年的牢狱之灾,我不知道该如何向你谢罪……”
林进一说着居然倒地哭了起来,周围的摄影师急忙对着拍照。
饭岛贡一直一言不发。记者们希望哪怕他说一句“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你能投案,我的罪名也被洗刷干净了”也好,这样他们就能圆满地结束自己的报道了。可是,他一直不开口。
饭岛贡的女儿上来给大家送点心。由于父亲的服刑,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她的婚配,以至于这个大姑娘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婆家。迪木心想,这个漂亮的姑娘也是一个间接的受害人。
找不到焦点的记者们,于是就将镁光灯对准了这名体态匀称的姑娘,一阵猛拍。
“林先生,你就再说几句吧。”岩本打破了尴尬的沉默。
饭岛继续装聋作哑。
“饭岛先生,真是抱歉,你原谅也好……不原谅,我也能理解……”林进一泣不成声地说。
饭岛依然不动声色。
司仪记者将目光投向了迪木律师,希望他能说说。
“饭岛先生,林先生出来自首,已经展现出了很大的勇气,我也会尽自己的力量去帮你申请复审和赔偿,就请原谅他吧。”迪木顺势说。
“谢谢您的帮忙!”饭岛对律师说。
一段长时间的沉默,饭岛终于又开口了:“托……您的……得救了。”
狂喜的记者和编辑们当即记下了这句话。至此,他们才算圆满完成了任务。
迪木的使命也已经完成,就离开了。
饭岛的罪名得到了洗刷,他的女儿也出现在了报纸杂志上,相信,不久那位美丽的姑娘家里就会媒人盈门。
岩本的店铺,经过这次宣传,也更加出名了,当然出名的也有岩本本人。
林进一虽然自首,但也没受到任何法律制裁,没有遭受任何损失。
七
所有人都离开后,姑娘也出去准备晚饭了。客厅里只剩下了饭岛、岩本和林进一三人,他们的关系看上去突然变得融洽了。
“面对那么多记者和镁光灯,真是让人发怵啊!”林进一首先感慨说。
“你的演技非常到位嘛,当你第二次谢罪时,我都忍不住流泪了。饭岛一直不出声,表演得也很精彩,我想咱们三人可以去组成剧团演出了,哈哈!”岩本难以抑制内心的得意,“我放下生意,来为此事奔波,可不能少给我!”
“饭岛先生原谅了真凶,博得了大众的好感,女儿阿洋也能很快找到如意郎君,同时也能达到招揽生意的目的,还有,五百万元国家赔偿金也很可观啊!”林进一不无羡慕地说。
“但是,申请国家赔偿这个事,是不是动静太大,别出了娄子。”饭岛慢声细语地说。
“放心吧,你一定会被宣判无罪的,到时候,赔偿金就得全部分给我们俩啊!”岩本贪婪地说。
“不过,死者平时都是向右侧身睡,那晚为何向左呢?当时警方一直纠缠这个问题不放,我就坚持说是向左,才通过了他们的讯问。这次,林进一说死者是向右侧身的,也就更合乎逻辑,更容易让人相信。”
八
几天后,报纸上刊登出了一篇题为《董事夫人被杀事件,无罪犯人要求国家赔偿》的报道。
远山荣造看着报纸,回忆起了二十年前的事:
那天,回到家后,他听到妻子痛苦地说:“好疼啊……快给我拔出来,叫医生去……”
他上前假装要拔刀,却突然用力将刀刺了进去。
妻子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
旁边,母亲和女儿还在沉睡中。
自己当然不会对警方说出实情,母亲也对警方说睡着了,并不知情。
远山一直很不喜欢妻子,还和另一个女人热恋起来,正当远山不知该如何抉择的时候,就发生了那起案件。
但是,后来那个女人又有了别的男人,因此,从那以后,远山对女人的兴趣就不大了。
那时,女儿麻子还小,当然不知道发生在身边的两次行凶事件。
其实,远山的母亲是另一个知情者:
我一直都很讨厌儿媳妇,甚至不愿意再和她待上一天。
那天,临近的电工饭岛贡来家里维修时,曾悄悄对儿媳说晚上再来,我可听得清清楚楚。
因此,我就提前打开了套窗。
我的打算是,等他上了儿媳的床后,就去抓他们个现行,然后逼她和儿子离婚。
唉,谁知事情竟然……已经无法弥补了。
我也知道儿子不喜欢自己的媳妇,早上他们又刚吵过架,儿媳的胳膊也受伤了,我偷着乐。还有,她以往都是向右侧身睡,就那晚,由于胳膊疼痛,才侧向了左边。
儿子干的事我也知道。
了解事情全部情况的只有我自己啊!
诱杀
[日本]西村京太郎
一
和田辞去警察职务后,就专注于著书、演讲。
“喂,您是和田先生吗?”
电话中传来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和田下意识地点点头,并没有搭话。
“先生,救救我!”女子用颤抖的声音说。
“快说,发生了什么事?”和田约见了一个朋友,他怕耽误事,就催促道。
“有人对我进行恐吓。”她的声音更加颤抖了。
“为什么不打给警察呢?”
“我没有证据,我想警察不会受理吧。”
“这倒也是,对方怎么恐吓你的?”
“说要趁我走夜路时用车撞我。”
“你对别人说过这情况吗?”
“就跟亲戚说过,他们都认为我是神经病。”
和田看看表,他必须结束这个电话。不过,如果对方真的遇到了困难,自己又不能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