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平静中暗藏杀机

“那我能为你做什么?”

“我想和您见一面。”

“还是电话里说吧。”

“说不清。前几天我曾对亲戚说过,可第二天就受到了威胁,还不让我告诉别人……”

“是男人恐吓你的吗?”

“是,真是让人害怕,见了面我会将情况都讲给你听。”

“好吧,在哪儿见面?”和田心想只能等第二天向朋友致歉了。

“下午四点,你开车去中央高速公路的相模湖出入口吧,我在那里等你。”

“你叫什么名字?我怎么辨认你?”

“片桐雪枝。”她迟疑了一下说,“我穿着白色西服,戴着白色帽子。”

四点整,和田准时到达了中央高速公路的相模湖出入口。时值初夏,周围是一片绿色,靠近湖边的地方站着一个白衣女子。

和田在绿色中一眼就发现了那个醒目的白衣女子。

女子听到脚步声,扭过头来看和田。她看上去二十岁左右,面容清秀,皮肤白皙。

“是你给我打的电话吗?”和田看着这位脸色和衣服一样白的女子。

女人点点头。

“我想我可以给你介绍一名出色的警官,他是我的朋友。”

女人又点点头,还朝周围扫视了一圈。

“你担心有人监视?”和田问。

“不是。”女子摇摇头。

“嘭!”远处传来一声枪响,女子应声倒地,和田被吓了一大跳,他急忙卧倒在地。

枪声没有再次响起。但腹部受了致命伤的女子还是死在了救护车上。

很快,神奈川县警方派河村警部补对此案展开了调查,和田认识他。

“你又卷入了一起案子。对了,你和死者是什么关系呢?”年轻的河村问和田。

和田就将自己的遭遇复述了一遍。

“那么,她所说的恐吓电话是真的了?”河村问。

“我想也是,但在电话里面她由于担心被偷听,什么也没说。”

女人是被点二二口径的步枪子弹杀死的。

和田像今天这样接受警方的询问还是第一次,以前都是他询问别人。这种角色上的转变让他感觉非常别扭,哪怕河村对他的态度非常客气。

“她叫片桐雪枝,你没听错吧?”河村问。

“不会,她在电话里就是这样说的。”

“但是她的车上有一份车检证,上面有她的名字——筱原千惠子。”

“啊?”和田突然想起了,那名女子在电话中说名字的时候好像迟疑了片刻,看来她说给自己的只是一个假名字,“接下来,就要去调查这个筱原千惠子了吧?”

“从车检证上看,她住在东京的中野。”

“让我和你一起行动吧,这件事毕竟和我有关。”和田请求道。

“可以,不过不要乱来。”

河村几人来到了中野车站前的一栋公寓中,筱原千惠子就住在八层的一个房间。

公寓管理员向大家简要介绍了一下筱原千惠子的情况。

“你听说过‘片桐雪枝’这个名字吗?”和田知道这假名字可能是死者在现实中的熟人。

“在七楼,有一个叫片桐雪枝的人,她和筱原千惠子在同一家店里工作。”管理员答道。

“同一家店?”

“是的,就是位于银座的那家‘骑士’高级俱乐部,好像不是咱这样身份的人能去的。”

和田看看表,已经晚上九点,那家俱乐部应该还在营业,他决定去看看。

来到那家店,和田要了一杯酒,将片桐雪枝叫了过来——一个近三十岁的小个子女人。

“你和筱原千惠子的关系不错?”

片桐雪枝点点头:“怎么啦,她是不是出事了?”

“你怎么知道?”

“最近她经常接到一些可疑的电话,这让她感到非常害怕,这不,今天她还请假了。”

“是恐吓电话吗?”

“可能是,有个男人威胁说要杀了她,好像是个中年男子的声音。”

“还有别的情况吗?”

“嗯,她晚上回去时,身后经常有汽车要撞她。”

“她和你无话不谈吗?”

“是的。”

“那你怎么安慰她的?”

“我让她去报警,她说自己没有证据,警察可能也不会管。”

“还有吗?”

“我记不清了。”

河村也走进来了,有些不高兴地说:“和田先生,你这么做可不大好。”

“我不是让公寓管理员告诉你了吗?”

随后,河村也问了片桐雪枝同样的问题。

回答完毕之后,片桐雪枝就离开了。

“查到什么线索了吗?”和田问道。

河村摇摇头:“没有,只找到了几封肉麻的情书,接下来要靠你的证词了。”

“我不是都已经说出来了吗?”和田并不认为自己遗漏了什么情况。

河村掏出一本名为《追查杀人事件的男人们》的书,放在他面前,而书的作者就是和田。

“这是在她房间找到的,她在书上的著者资料处还画了红线,看来不是偶然才找到你的。”河村解释说。和田接过看了看,果然如此。

“她的存折近两年也没有交易记录。”河村点上一支烟,又说。

“那么罪犯是为了钱了?”

“可能是。不过你以后也要多加小心,凶手的下一个目标或许就是你。”

“为什么?”

“因为杀死筱原千惠子的目的已经达到,接下来凶手很可能要对你下手,杀人灭口。”

“哦,我会小心的。”和田笑笑说。

“你当初为何要辞职呢?”河村又问一句。

“由于个人原因吧。”和田答道。

第二天,河村一脸愁容地来找和田。

“没有任何凶手的线索,你再回忆一下当时的情况吧,细微的情况也行。”河村说。

“可我早就说过了呀!”和田也是一脸无奈,“筱原千惠子的情况没有发现异常吗?”

“没有,什么也没搞明白。”

“有没有恐吓者的线索?”和田问。

“没有。”

“她和男人有什么关系吗?”

“她有过三个关系一般的男朋友,他们也不了解情况。”

“还有吗?”

“查来查去,我现在甚至觉得她所说的威胁只是她的一种幻觉,她可能患了神经官能症。”

“这会导致杀人吗?”和田质疑道。

“也是啊!”

“她的家人呢?”

“她只有一个叔叔,但是他并不知道侄女受到了恐吓,也看不出他是在撒谎。”

“但是,筱原千惠子在电话中透露她曾和亲戚说过自己的经历。但她的叔叔却不知道,这其中不是有矛盾吗?”

“有道理!看来还得再去一趟她叔叔家。”河村建议说。

筱原千惠子的叔叔刚四十出头,经营着一家糕点铺。

“筱原千惠子没对我说过她受恐吓的事,刚才我已经对这位警官说过了。”他开门见山道。

“筱原千惠子还有别的亲戚吗?”和田问。

“除了我,就没有了。”

“最近,她来过你家吗?”

“上周来过一次,在这儿住了一晚,看上去很高兴。”

和田又问了他妻子同样的问题,得到的也是同样的回答。

“我看他们说的应该是事实,那么就是筱原千惠子对你撒谎了。”出来后,河村说道。

“可能吧,她打电话时很紧张。我见到她时,她也一直在打量四周,这事挺蹊跷的。”

两人边走边说来到了一处公园,入夜后这里静悄悄的。和田打开了车灯,照亮了两人四周。

“嘭!”黑暗中又传来一声枪响。

两个训练有素的人闻声当即趴下,河村还拔出手枪,向前面摸了过去。

“快回来,危险!”和田见状急忙喊道。

“怎么啦?”河村起身往后看了一眼问。

突然,又是一声枪响,河村倒在了地上。

河村也是被点二二口径步枪子弹击中的,所幸,只是伤了大腿。

第二天,和田前往医院探望,河村已经恢复了不少。

“真是抱歉,因为我,让你受了伤。”和田充满歉意地说。

“我没事,一周后就可以出院了。其实,凶手的目标也许是你,我们已经发现了新的线索。”河村笑着说道,“浅草警署在隅田公园发现了两只弹壳,和在相模湖发现的一模一样。”

“那么,凶手定是利用车灯的光亮锁定的我们。”和田心有余悸地说,“还有,筱原千惠子的叔叔并没有说谎,可见是她自己撒了谎,也就是她根本没和亲戚说过自己受到威胁的事。”

“可她打电话时手为何会发抖呢?这让我很不明白。”

“我认为她在受到威胁后,不应该先来找我,而是应该先和亲戚商量,但她上周去叔叔家时,却什么也没说。”

“这么说,那时候她还没受到恐吓。”

“不过,她打电话时说自己已经受到恐吓很多天了,因此她才想见我。”

和田沉思片刻,又说:“在相模湖和她会面时,有两点很是奇怪,首先在绿色的背景中,她居然穿了极为显眼的白色衣服,按理说感到非常害怕的她不应该这样。”

“她也许是为了方便你尽快找到她?”

“那也没必要用这种方法。还有,我去的时候,她已经在那儿站了很长时间了,凶手为什么单单选择我刚一到的时候开枪?莫非是冲我来的?”

“你说凶手要杀的是你?”

“对啊。再说调查也没有发现电话被监听的情况,而且凶手即使得知了我们通话的内容,那要杀的也是她。”

“有道理。”

“凶手在我走近筱原千惠子后才开枪,这就说明她穿的白衣是为了给凶手指示目标。”

“关于这一点你有什么证据吗?”

“你不是问过我为什么辞职吗?那是三年前的事了。当时在一次行动中,我们和犯罪分子发生了枪战,遗憾的是,交火中有一名平民被打死。后来,发现居然是被我的枪打死的。”

“当时那个人酒后强行闯入了交火现场,只怪他倒霉。后来警方封锁了消息,对外宣称他是被犯罪分子打死的。但我却忍受不了良心的谴责,就辞职了。”

“那名死者叫什么名字?”

“日下部,后来事情的原委还是被报社记者披露出去了。”

“你认为两次事件之间有关联?”

“对,如果凶手的目标是我的话。”

“那么,凶手有线索了吗?”河村急忙问道。

“当时筱原千惠子打来电话时之所以很紧张,是因为凶手就在她的旁边。”

“哦,其实凶手的真正目的是想通过此举将你骗出来。”

“是的。”

“那凶手是谁呢?”

和田说:“应当是那个人。”

河村警部补思索了片刻,点点头,道:“不错,就是那个人!”

和田坐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突然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门锁被打开,一个步履蹒跚的人影走了进来。

“哎!片桐雪枝,你还在追杀我吗?”和田突然出声。

“你怎么会在这里?”来人大吃一惊。

“管理员给我的钥匙,我今天送上门了,你不是准备杀我吗?”

对方一言不发,瞪着和田。

“前几天,我去俱乐部找你的时候,你说筱原千惠子曾向你透露了她被恐吓的情况,居然和我在电话中听到的完全一样,这真是让人怀疑……而且我还知道,你的真名叫日下部雪枝!”

“果然是你杀死了我的父亲!”

“不错,但这怪不得我,是他不听劝阻,非要闯进枪战现场。”

“但我父亲确实被杀死了。”

“所以你要杀我,让筱原千惠子来引诱我,还让她穿了一身白衣服,用来区分目标,同时也作为参照物。”

日下部雪枝沉默不语。和田起身从衣柜中搜出一支二二型步枪:“你最好去自首,我们一会儿去警察厅,我可以为你做证。”

孪生兄弟作案记

c.b.吉尔福特

“我家主人德温先生,在写字台前……被人杀了,他的后背插着一把菜刀……”

在电话中,德温先生的管家梅波太太惊慌失措地对维拉德探长说。

探长看了看表,现在是午后一点半:“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刚刚几分钟,先生。”

“您看到是谁干的了吗?”

“应该是那对孪生兄弟之一……老先生遇害前,我曾看见他从房子里跑出来。”管家说。

“那究竟是哪一个呢?”

“这可不好说,他俩长得完全一样……”

维拉德本来就是德温先生的老朋友,挂断电话后,立即和指纹专家杰森警官一同赶去。

在梅波太太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了书房——德温先生坐在写字台后面,头歪向一旁,后背上插着一把菜刀。

“您刚才说看到一个人从房间跑出,是怎么回事,太太?”维拉德探长检查过尸体后问道。

“是啊,双胞胎其一跑出来是怎么回事啊?”门外站着两个一样的小伙子,其中一个说。

维拉德探长向他们看了一眼,确实太像了——两人身高、长相完全一样,还穿着同样的衣服,根本无法分清谁是谁。

“出什么事了?”其中一个小伙子问。

“你们的伯父被杀了。”探长说。

“哦,梅波太太说曾看到我们中的一个从房子里跑出来,所以你就认为凶手就在我们俩之间,对吗?”其中一人深沉地说。

“这还需要调查和证据。”维拉德说。

除了杰森警官留下拍照,勘察现场和指纹外,维拉德探长和另外三人都来到了客厅。

“梅波太太,您再说说当时的情况吧。”探长语气温和地说。

“德温先生用过午餐后,回书房写信。我正在饭厅收拾餐具,突然听到叫喊声,当抬头往外看时,一个侄子匆匆跑了出去。我不放心,就去书房敲门,但屋里一直没有传出应答声,用钥匙打开门后,才发现老先生已经被杀死了。”梅波太太心有余悸地说。

“现在有证人指出你们中的一个曾出现在案发现场,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探长说。

“我有不在现场的证据。”其中一人说。

“你是?”维拉德问。

“唐纳德。”

“说说你的证据。”

“那个时间,我在毛熊酒店,中午酒吧开门后我就去了那里,一直到下午一点五十分才离开,酒吧侍者莎莉可以为我做证。”

“你是在哪里碰到你兄弟大卫并一起回家的?”

“在阿伦汽修厂,因为我们的豹牌汽车在那里维修。”

“那你俩为何要同时回家呢?”

“我们俩一直合用一辆汽车,想找伯父谈谈,让他再给我们买一辆。”唐纳德说。

“现在这个问题应该解决了!”探长说,“你们哥俩将会继承伯父的遗产。”

“你认为我们中的一个是出于这个原因才把他谋杀了?”唐纳德笑着问。

“我和德温老先生交往多年,深知他的雄厚财力,而你们总嫌他给的零花钱不够,就希望他早点死去,得到他的财产。”维拉德毫不客气地指出。

“反正我有不在现场的证明,这么说是大卫干的了?”唐纳德毫无所惧地说。

“我还要听听大卫是怎么说的。”

“你想听什么?”另一个年轻人用和唐纳德完全相同的声音说。

“案发时,你在何处?”维拉德探长问。

“在毛熊酒店啊,你不相信的话,可以去问莎莉。”大卫说。

“你们竟然都说自己在毛熊酒店?”探长可被弄糊涂了。

“是我在那里才对。”大卫一口咬定。

“你们提供的是同一个证人,看来必有一个人在说谎!”探长判定说。

“不是我。”唐纳德说。

“也不是我。”大卫说。

“我明白了!”探长气呼呼地说道,他没想到这两个人居然如此肆无忌惮,“你们仰仗的就是两人长得一模一样,对不对?你们知道杀人要冒很大的风险,于是你们故意上演了这么一出戏,同时让一个人来证明自己不在现场,让警方也拿你们没办法,因为谁也不知道你们谁才是真凶。所以,任何法官都不可能在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会出错的情况下,做出判决!”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探长!”唐纳德耸耸肩说,“如果我们承认的话,你就会认为我们是同谋,并将我们绳之以法。”

“没错,我会那样干!”维拉德探长道。

“那我们真庆幸你不是对我们进行判决的法官。”其中一人充满挑衅意味地说。

维拉德没有应声,他知道这哥俩一直名声不佳,在小镇上早已臭名远扬。他想整理一下自己的思路,挫挫两人的锐气。

“我猜,你肯定想将我们两人都抓起来吧!”双胞胎之一仍然以挑战的口气说。

“提取一下他们的指纹!”探长没有理会他们,只是对杰森说。

“这栋房子里到处都是我们的指纹,因为我们就住在这里。”

“刀上发现指纹了吗?”探长问杰森。

“没有,都擦拭干净了。”杰森答道。

探长又对杰森做了一些指示,便带着兄弟俩去毛熊酒店了。

几分钟之后,几人开车来到了那座土里土气的酒店,不过那个名叫莎莉的女子确实很漂亮,难怪德温兄弟常去光顾。看到探长一行人到来,她当即停下了手中的活。

“是莎莉小姐吗?我是维拉德探长,德温先生不久前遇害了,我正在调查,有几个问题要问你。”探长威严地说。

莎莉于是关上了店门,兄弟俩也被探长要求分别待在房间的两边,使他们无法听到谈话,也不能进行沟通。

“中午孪生兄弟中的一个是不是来过这里?”

“是的,先生。”

“是哪一个?”

“我也分不清。”姑娘不好意思地说。

“来的那位也没说他的名字吗?”

“没有。”

“你也没问?”

“是的,先生。”

“你难道不想弄清这个问题吗?”

“以前我倒是问过,但是喜欢恶作剧的他们也不对我说真话,后来我索性就不问了。”

“嗯,是这样啊。”

“是他们杀了乔治老伯吗?”她好奇地问。

“我正在调查谁不在现场,所以将你知道的情况都说出来,这很重要。”探长如实说。

“哦!”她皱了皱眉说,“十二点我上班的时候,就看到那个浪荡公子在门口等我。”

“浪荡公子?”

“这是我对他们的称呼。我来了以后,老板米勒太太就上楼睡觉去了。”

“米勒太太看到你说的浪荡公子了吗?”

“应该看到了,但她也分不清是谁。你看这是我新买的腰带,好看吗?”

探长为了鼓励她说下去,只得说好看。

“进店以后,他喝了几杯啤酒,因为店里没有其他客人,我也陪着喝了一些。”

“他喝酒的杯子在哪儿?”探长警觉地问。

“哎呀,我把它们洗干净后混到一块了。”

维拉德表现出一丝失望的神色,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想没什么可说的了。”

“他在这里待了多长时间?”

“从开门后,一直到一点五十左右吧。他中间好像在不断问我时间,这让我感觉很好笑。”她想了想说。

维拉德笑了。果然不出所料,那小子之所以不断问莎莉时间,其实真正用意是为了提醒她,好让她为自己做不在现场的证明。当然,还有就是看他的兄弟那边是不是已经完事了。

“他待了近两个钟头,除了喝酒,没发生点别的事情吗?”探长启发道。

“这……”莎莉犹豫不决。

“说出来吧,或许很重要。”探长催促道。

“他……他吻了我几下,因为当时这里没有别的人。”莎莉下了很大决心才说。

“你能感觉出是谁吻的你吗?”维拉德又追问。

“两个浪荡公子都吻过我,我可分不清。”她如实回答。

探长简直要绝望了,他先后又问了两兄弟来酒吧时的情况,他们的回答居然完全一致,显然已经进行了串通。

距离凶案发生已经两个小时了,探长给杰森警官打了个电话,但他那边也没有取得太大的进展。

“情况怎么样了?”其中一个小伙子主动过来问探长。

“现在还不好下结论。”探长说。

“你仍在怀疑我们俩吧?”

“那是因为梅波太太的举证。”

探长也感觉很无奈,尽管他能确定凶手就是孪生兄弟之一,但在没有得到确切证据之前,又无法去抓他们。

“给我来一杯白兰地。”探长对莎莉说道。

“我跟你一块喝点吧,探长先生。”一个小伙子说。

探长没有吭声,难道两个人的行为举止就完全一样,没有任何破绽?难道莎莉和他们都到了亲吻的程度了,还发现不了他们的细微不同?探长在沉思。

“你们俩可真够狡猾的,仗着长相一样,就去实施阴谋。”探长毫不掩饰地说。

“我们哥俩一向如此。”双胞胎之一说。

“那是因为你们接触到的人观察能力不强,就像莎莉。”

“我们知道,探长先生您是经过专业训练的,说不定就能将我们分辨出来。”说话的家伙话语里充满了嘲讽意味。

“现在暂时还不能,但你放心,早晚我会将你们区分出来的,我就不相信你们在一些细微动作上完全一致。比如喝酒的动作,比如……”探长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比如什么,探长?”那个家伙紧张地问。

“我回想起了我的青年时代,那时候我也和年轻的姑娘们接过吻,我知道她们在和不同的人接吻时,感觉是不一样的,接吻的方式也是不同的。”维拉德探长看了看神色有些紧张的孪生兄弟,“小伙子们,你们敢不敢做一个小试验?”

“你是想让我们分别亲吻一下莎莉,让她来区分吧?”

“对。这样的话,莎莉或许就能确定今天下午究竟是谁来过酒店了。”

两兄弟耸耸肩,表示同意。

“你愿意配合我们吗,莎莉小姐?”维拉德探长问姑娘。

她也点了点头,并对其中一个小伙子说:“你过来吧!”

其中一个走了过去。

“你是谁?”维拉德问道。

“大卫。”

“大卫,你不用紧张,就像平常那样去亲吻莎莉。对了,还有莎莉,在亲吻的时候,你要好好感受一下他是怎样拥抱你、怎样亲吻你的,好吧?”

两人点了点头,不过莎莉由于是女孩子的缘故,看上去有些紧张。大卫把手搭在莎莉的肩膀上,歪着头看着她的脸,亲吻起来,随后,大卫又用双手向她的后背搂去。

“好了,停止吧!”探长突然下令道。

“唉,开始是我瞎了眼。”探长有些遗憾,又不无得意地说。

那孪生兄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都呆呆地站在那里。

“其实,要确认你们俩谁是凶手,有两个思路:其一是想办法证明你们中的一个在下午一点半的时候去过你们伯父家里,还有就是证明那个时间你们中的一个就待在这家酒店里。尽管梅波太太能够证明你们中的一个在案发时出现在了现场,但由于你们长相完全一样,所以还是无法确定究竟是谁行的凶。”探长看看他们,停顿了一下,“那么,我就只有通过指纹来辨别了,尽管你们是孪生兄弟,但指纹肯定是不一样的。在现场发现的指纹都无法作为凭证,凶器上的指纹也被擦拭掉了,所以,我就想到了在这里寻找你们的指纹,希望它能留在什么东西上面。”

孪生兄弟一语未发,仍在倾听。

“开始,我听说你们中的一个用玻璃杯喝过酒,但可惜的是,后来被莎莉洗干净了,这个线索也就消失了。不过还有一个地方,让你们中的一个人留下了指纹,你们猜猜看。”探长得意地说。

他们这时哪儿还有心情去猜。

探长胸有成竹地说:“还是我来告诉你们吧!大卫,你还不知道吧,今天下午莎莉身上系着一条刚买的宽腰带,她对我说:‘他抱我的时候,搂住我的腰’,那上面肯定留下了一个人的指纹。莎莉小姐,现在把你的腰带借我一用。”

姑娘正要解腰带,兄弟俩急忙冲了上去。探长急忙掏出手枪指着他们,吼道:“不许动,也不要碰那条腰带!”兄弟俩都是一副死气沉沉的表情,不知该去埋怨谁。

蜡泪

[比利时]乔治·西默农

这是一起寻常的谋杀案,但看上去又有些不寻常。根据前期调查,警长梅格雷已经对案情以及案发现场的平面图有了详细的了解,根据所掌握的这些情况,似乎可以对案件进行合理的推理而得出结论,但谨慎的警长还是决定再次前往现场寻找一些新的线索。

梅格雷乘坐小火车,颠簸了一百多公里来到了小城韦特欧劳。案发地地处偏远的森林深处,警长不得不去找一辆的士,但未能如愿。最后,他终于说服一名卖肉的小贩,对方答应用小货车送他一程。

小货车在密林深处行驶了十余公里后,来到了一个偏僻落后的小村庄,它位于一片林中空地。目光所及之处,只有几十所简陋的民居,它们众星捧月般地将一座尖顶教堂围在了中央。

在一栋小平房前停下后,梅格雷警长下了车。一群村妇看到熟悉的小货车,纷纷围了上来,不过她们并没有打算买肉,因为,根据惯例,需要采购的时日还未到。

梅格雷直接向案发现场走去,由于出发之前,梅格雷已经将该村地形做了详细的研究和了解,所以他几乎没有费任何周折,就轻松找到了那栋小房子。

房子的主人是两位老婆婆,她们是亲姐妹,姐姐六十五岁,名叫安梅丽·鲍特玉,妹妹六十二岁了,名为玛格丽特·鲍特玉,她们家里开着一个小杂货铺。有些阴暗的房屋内,有一个放置货物的柜台,摆着一些糖、茶、食物之类的日用品,地上还有两个大油桶,盛的分别是煤油和食用油。再往里,放的都是一些破旧且褪色的家具。

正当梅格雷端详这座房子的时候,走过来一个抱孩子的少妇,她有些不解地看着警长,询问道:“出了什么事?我是这家人的邻居,玛丽·考拉尔。”

“哦,我是来做调查的警官。”

梅格雷走进了屋里,借助木柴燃烧的昏暗光亮,他看见里屋大床上躺着一个老婆婆,她的目光看上去有些呆滞,对警官的到来,几乎没有任何反应。

“她一直都这样吗?”警官问那位妇人。

玛丽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梅格雷见状,找了把椅子坐下来,又掏出了随身携带的材料……

案子发生在数天前,鲍特玉姐妹平时都住在店铺里,她们在村子里另外还有三处房屋,生活十分节俭。上周五晚上,一个路过的村民发现了她们的店门大开着,他走进去才发现,妹妹玛格丽特·鲍特玉仰面躺在地上,胸部和面部有多处刀伤,已经不省人事。姐姐安梅丽·鲍特玉也受伤倒地,所幸她的伤势不太严重。

一个柜子的抽屉被打开,里面是一些杂乱的衣物,在地上,闻讯赶来的村民发现了各种产权证书、票据、存折以及租约等。

当地治安部门已经介入了案子,并进行了初步调查。因此,目前梅格雷掌握的不仅有现场平面图,还有一些案发现场的照片和对相关人员的审讯记录。

经过法医检查,姐姐安梅丽的要害部位没有受伤,但是事发后,她突然变得沉默不语,据邻居介绍,她已经有五天没有开口说话了。但梅格雷却发现她一直都在默默观察着周围的人和事,尤其是自己的到来更是让她警惕。

当地警方展开调查后,不久就锁定了一个嫌疑人,名叫马尔赛,他是已经死去的玛格丽特的私生子。他的经历比较坎坷,先是在一个大户人家做仆人,后来又靠砍柴度日。

梅格雷曾去囚室询问过马尔赛,他看上去劣迹斑斑,不仅是个酒鬼,而且还动辄数周不回家,置妻子和五个孩子于不顾。

梅格雷找出卷宗中的谈话记录,又看了起来:

“事发当天晚七时左右,我来到了老太太家,看到她们正准备吃晚饭,我就去杀了一只兔子让母亲去炖,还随手从柜台上拿起酒喝了几口。姨妈看上去很不高兴,因为她一直都不喜欢我。”

当地人都知道,马尔赛经常去母亲家里吃喝,两位老人对他也无可奈何。

“吃完饭后,我们还吵了起来,因为姨妈看到我吃了她们的奶酪……”

“你还做了什么?”

“晚饭后,母亲就休息了,还让我把那些证件、票据拿出来,是一些发票、产权证书、债券和借据之类的,对了还有三万多法郎的现钞……”

“你拿着蜡烛去过储藏室吗?”

“没有……将票据放回原处后,我就离开了。我没有理由去杀人,或许你该去审问一下南斯……”

马尔赛所言的南斯,是一名南斯拉夫人,后来移民到了法国,就住在店铺的隔壁,以赶车为生。此人信誉不佳,欠了鲍特玉姐妹不少酒钱,还租了她们的马棚,但从没有按期交过租金。

梅格雷警官没有受任何人的误导,他根据自己的判断,走向壁炉,因为案发当天人们在其中发现了一个刀把已被烧掉的菜刀。显然,菜刀就是凶器,但上面的指纹已经不见了踪影。

在抽屉上,他发现了许多马尔赛的指纹,桌子上还有一个蜡烛盘,上面的指纹显示它是姐姐安梅丽放上去的。

玛丽出去了,屋子里只剩下了警长和安梅丽两个人,梅格雷警官心里一直有这样几个疑问:

第一,如果凶手是马尔赛,他为了毁灭罪证而烧掉了刀把,但他难道不知道在那些柜子和文件上还留有自己的指纹?

第二,如果他使用了蜡烛,为何还把它拿回屋内,并将它熄灭?

第三,血迹并不是由床边到窗户呈一条直线,怎么解释?

第四,马尔赛为什么从前门逃走,他不怕被人发现?

尽管有很多疑虑,但是,有一个情况似乎对马尔赛很不利,就是在房内的床上,发现了马尔赛衣服上的一枚纽扣。对此,马尔赛一口咬定是在杀兔子的时候不小心扯掉的。

梅格雷警官看了看一直盯着自己的安梅丽,转身走进了储藏室,里面同样黑洞洞的,放着一些装酒的木桶。其中一个木桶上面还有蜡烛燃烧后滴下的蜡泪,经过调查人员化验,发现这些蜡泪正是屋里烛台上那支蜡烛上滴下来的。

对此,当地侦查人员的判断是:“这些蜡泪很可能是马尔赛喝酒时留下的。”

梅格雷向当地人借了两把锯子,回到储藏间,对着那只留有蜡泪的木桶锯了起来,他相信将会有所发现。而且,根据对现场的观察,警长有一种直觉——安梅丽就是自己要找的那个人。

姐妹两人自然会有深厚的姐妹情意,但同时也有可能在彼此怨恨着。当警长走进店铺的时候,发现了一个被忽视的线索——柜台上放着一大沓报纸,这也是姐妹俩经营的商品之一。安梅丽还有一副眼镜,专门在读报时戴……

梅格雷推断:是怨恨让安梅丽走向了极端,原本亲密无间的两姐妹一直相依为命,并且有着共同的利益。但是,自从妹妹有了私生子马尔赛以后,她们之间的关系就出现裂痕了。暂且不说,妹妹曾享受过爱情,也品尝过孩子带给自己的快乐,但姐姐却没有享受过这些。且说,马尔赛被她们姐妹俩共同抚养成人后,却仍然回来吃喝拿要,姐姐安梅丽的心里就逐渐开始不平衡了。对玛格丽特来说,她肯定是向着自己的儿子,这一点又加深了安梅丽的怨恨。

事发当晚,玛格丽特居然将姐妹俩放钱的地点告诉了儿子,而且还让他去清点各种票据、财物,更是让安梅丽怒火中烧,同时也担心不已,她害怕自己辛辛苦苦积攒下的财富被马尔赛据为己有,但又不敢说出来,于是便动了杀机。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安梅丽平时喜欢看报,因此也应该了解一些反侦探的常识,更明白指纹在破案过程中的独到作用。

警长在锯木桶的过程中思索着这一切,头脑中还不断迸发出兔子、奶酪、扣子等关键词……当时,马尔赛的母亲玛格丽特已经躺在了床上,还没来得及给儿子缝上扣子……如果是马尔赛因贪财而杀死了母亲,那他为什么不将地上的票据证件都带走?而南斯根本就不认识字,显然也不是他干的。

另外,警长还发现安梅丽的伤口都不在要害部位,显得有些蹊跷,很可能是她自己在杀死了熟睡的妹妹后所做的自残,但对自己又下不了重手。行凶后,她不想被疼痛折磨太长时间,于是便想打开店门引起邻居的注意。

为了使马尔赛不再惦记自己的钱财,也为了伪造现场,她在自己的手上包了一块布,打开抽屉,将那些票据等都扔在了地上……后来,她又前往储藏室,并留下了蜡泪……

安梅丽砍了自己几刀后,就将凶器投入了壁炉,然后跌跌撞撞地走向店门……地上弯弯曲曲的血迹证明了这一点。

不大一会儿,木桶被锯开,中间果然发现了一些借据和债券,正是安梅丽从桶口处藏进去的,这也证明了警长的猜测。

“把村长找来吧,”梅格雷警长对玛丽说,“我需要一个证人。”

由于没有电话,村长便派人骑自行车前往韦特欧劳去通知警方,而他本人则不敢进屋。很久以后,警车才和卖肉老板的小货车一起姗姗来到。

天空依旧惨白,树枝随风摇曳。

幸运的渔夫

[美国]威廉姆·麦克哈根

兰多尔夫是一名年轻的医生,经常被病人叫去出诊。有一天晚上,他像往常一样出诊,但再也没回来。这个医生长得很英俊,并不富有,但他的未婚妻菲利普小姐却是一个有钱人。

医生失踪后,菲利普小姐为了打探他的下落,许诺了五千美元的高额悬赏。重赏之下,兰多尔夫的尸体很快被找到,是由两个年轻人在钓鱼的时候发现的。

我的朋友欧迈勒现在接手了这个案子,他总是自我感觉良好,认为他接到的每一个案子都让警方碰了壁。

“警方查出些线索了吗?”我问。

“有价值的不多。值得注意的是,在和兰多尔夫订婚前,菲利普小姐还有过一个名叫弗莱明的未婚夫,这是一个富有的青年人,性情不好,经常喝得酩酊大醉。在菲利普小姐甩掉他和兰多尔夫订婚后,他还在咖啡馆当众殴打了兰多尔夫,很多人都知道这件事。”

“看来,情况对弗莱明很不利。”

“对他不利的还不止这些,事发当晚,弗莱明和他的法国籍司机一直都待在桑德海一带,他的游艇也停在那里。而医生的车也被发现停在他的游艇附近,根据这一线索,警方拘捕了弗莱明和他的司机,或许我们现在应该去见见他们。”

在警察局,我们先是遇到了年轻漂亮的菲利普小姐,她看上去情绪不太好。

“您认为凶手会是谁,菲利普小姐?”欧迈勒问。

“尽管弗莱明看上去有很大的嫌疑,但我并不认为他能干出这种事。”

接着,我们又去审问了弗莱明和他的司机。

“医生是你杀死的?”欧迈勒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

“他死了我非常高兴,而且看起来我也可能会杀他,但我不得不说,这事不是我干的。”疲惫不堪的弗莱明回答说。

和弗莱明的坦率相比,他的司机给人的第一印象则不怎么好,那个法国人总让人感觉有些不对劲。

“那天晚上你们在桑德海干什么?”我的朋友问他。

“并没有干什么,当晚弗莱明先生酒后想出去醒醒酒,于是我就开车把他带到了桑德海,接着又驾驶游艇带他遛了一圈。后来,我们都太累了,就在游艇上睡了一晚上,也没有下去……其他的,就没有了。”

“案子已经有眉目了,欧迈勒,”从警局走出后我说,“那个法国人让我得出了结论。”

“你认为弗莱明就是凶手?”

“不错,弗莱明雇用那样一个仆人,说明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他是什么事情都能干出来的。我推断弗莱明在得知医生夺走了他的未婚妻后,出于报复和泄愤的目的,在一次酒后,他设法将医生诱骗了出来,本意只是想教训他一顿,但失手将医生杀死。”

“分析得不错,弗莱明的司机之所以不说出事实的真相,或者是因为他从主人那里得到的钱比菲利普小姐悬赏的数目还要多。”

“而且,如果弗莱明被无罪释放的话,他的司机就可以不断敲诈他了。”我又想到了这一层。

“很好,我的朋友,”欧迈勒说,“那些警察也许会颁发给你一个荣誉勋章,因为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难道还有别的可能性吗?”听到欧迈勒的话,我不禁有些沮丧。

“只是我还不想这么早下结论,再去游艇上看看吧。”

我们将游艇检查了个遍,但并没有发现任何打斗的痕迹,也没有发现任何血迹,这不是我所期待的样子,我想也许它们被聪明的法国人给及时处理掉了。

一艘警方的小艇又把我们送到了那个发现医生尸体的小海湾。

“看来这是一个垂钓者的福地。”我打趣说。

“可不是,两个年轻人在这里钓到了五千美元。”欧迈勒说,“现在我们再去会会那两个将要得到悬赏的人。”

两个年轻人一个叫奥林,一个叫科玛奇。都是又黑又瘦的,不像是有钱人。找到他们后,欧迈勒便让他们表演是如何将死者钓上来的。

他们很快就进入了状态,科玛奇从屋里拿出一套崭新的渔具,专注地钓鱼,奥林则坐在沙发上示范划桨的动作……科玛奇的鱼钩像是被什么东西钩住了,他吃力地往上拉……看到钓上来的东西,他们都表现出了惊恐的表情……

“我们就是这样钓起来的。”科玛奇得意地说。

“现在我们可以拿到赏金了吗?”奥林比较关心能不能拿到钱。

“抱歉,伙计们,案子还没有最终告破,因为医生出诊时随身携带的物品,至今下落不明,如果能够找到这些东西,我想,菲利普小姐会兑现她的承诺,将钱给你们的。”欧迈勒告诉他们说,“你们经常钓鱼吗?”

“以前很少,近一段时间比较频繁。”科玛奇说。

“钓鱼是一项很有趣的运动,比如说,如果你钓到的是蓝鲸,它们会使劲挣扎,你很难将它们提上来。而蓝鱼则不怎么挣扎。”欧迈勒似乎对钓鱼很在行。

两个年轻人听后点头表示同意欧迈勒的看法。

问完话之后,我说:“他们似乎不怎么有经验,据我所知,钓到鲸鱼确实很难弄上岸,但蓝鱼却不是像你所说的那么安静。”

第二天,我和欧迈勒再次碰面的时候,他说:“在医生的车旁,发现了打斗的痕迹。”

“那应该是和弗莱明及他的司机打斗,后来医生被他们弄到了船上。”我说。

“那我们还得去船上检查一下。”欧迈勒提议说。

这一次,我们居然在船上搜出了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的就是医生随身携带的医疗器械和其他物品。

我们很快回到了警局,看到科玛奇和奥林二人也在那里。

“是谁将那些东西放回游艇上的?”欧迈勒向一个警官询问。

“是科玛奇。”

“没有头脑的家伙。”欧迈勒轻蔑地说。

看着警察将他们二人铐起来,我终于明白过来了,说:“我知道是你给那两个年轻人下了套,你告诉他们需要找到那些物品才能给他们赏金,随后又让船上的警察撤走……没想到,这两个愚蠢的家伙还真将那些东西送上了游艇。”

“是的,他们刚一上岸就被逮捕了。”

“可他们为何要杀害兰多尔夫医生呢?”

“为了钱,”欧迈勒说,“其实他们也从报纸上得知了医生和富有的菲利普小姐订婚的消息,于是就策划了一个针对兰多尔夫医生的绑架案,但在实施的过程中,却遭到了医生的激烈反抗。不得已,他们才将医生杀害,并将他扔到海里。后来,面对菲利普小姐的高额赏金,他们又动心了,于是便导演了一出钓上尸体的闹剧,还用医生的车将尸体运到了桑德海,并将车停在了弗莱明的游艇附近。”

金甲虫

[美国]爱伦·坡

瞧!瞧!那家伙在傻跳!

他被毒虫咬了。

……

威尔·勒格朗先生出身于富裕的雨格诺教徒世家,后来家道中落,直至一贫如洗。勒格朗就离开了祖辈世代生活的新奥尔良城,来到了南卡罗来纳州查尔斯顿附近的苏里文岛。在这座长三英里,宽不过两三百步的小岛上,勒格朗搭了一间小窝棚,过起了隐士一般的生活。我和他相识的时候,他就住在岛上,后来我们成了无话不谈的知己。

勒格朗极富教养,非常聪明,但脾气古怪,有时热情洋溢,有时郁郁寡欢。尽管身边有不少书籍,但他难得一看。平时他最喜欢的活动要数钓鱼和打猎,收藏昆虫标本也是他的一个特别爱好。在他身边还有一个寸步不离的老黑人丘比特,随着勒格朗的家道败落,老黑人的仆人身份也得到了解放。

一八××年十月中旬的一天,即将日落时分,我从九英里之外的查尔斯顿来到了苏里文岛,有好几个星期没有见到这个老朋友了。我步行穿过了岛上的常青灌木丛,来到了勒格朗的窝棚前,敲了半天门也没人答应。我就自己找到了钥匙,打开门进了窝棚。难得的是,壁炉里居然燃烧着熊熊火焰,于是我就坐下来,耐心等候主人归来。

天黑后,他们回来了,异常热情地款待了我,丘比特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四处乱转,为我们准备晚饭。这次外出,勒格朗抓到了一只从来没见过的金龟子,他说想让我明天也开开眼界。

“为什么不能是现在呢?”我边烤火边问。

“我不知道你今晚过来,回来的路上,碰到毛特烈堡的葛××中尉,就将虫子借给他了。今晚别回去了,明天一早我就让丘比特去要回来,真是太奇妙了!”

“是让我看日出吗?”

“瞎扯!不是!是一个核桃大小的虫子,浑身闪耀着金光,背上长着两个漆黑的黑点……”

“威尔小爷,那是只纯金的金甲虫,我从来都没见过这么重的虫子。”丘比特打岔道。

“就算你说得对,丘,”勒格朗答道,他又看了看我,“你看了就会相信丘所说的,我敢肯定你从来没见过,明天你再自己看吧,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大致的模样。”

说着他开始在抽屉里翻找,但一张纸也没找到,于是就从坎肩里掏出了一小块像是羊皮纸的东西,拿起笔在上面描画起来。草图画好后,我接了过来,就在这时,他的那只纽芬兰大狗冲了过来,在我身边摇头晃脑,很是亲热的样子,因为我以往每次来都对它关怀备至。我在壁炉旁看着勒格朗描绘的画面,它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我说朋友,你画的真是一只奇特的金龟子,我是没有见过这种东西,没有什么比它更像一个骷髅头了。”

“骷髅头?是有几分相似,上面两个黑点就像眼睛,下面的触须就好比是嘴,而且金甲虫本身就是鹅蛋形状的。”勒格朗解释说。

“或许吧,但我想你画得还是不像,看来只能等明天亲眼看看它的模样了。”

“我自信我的画还说得过去,曾拜过不少名师,随你怎么说吧。”勒格朗有些火了。

“老兄,你是在开玩笑吧,你那只金甲虫要真像画上的那样,那肯定是人间难得一见的怪虫,我看就叫它‘人头金龟子’吧?而且,我也没看到它的触须在哪里啊?”

“你没看到触须?我画得够清楚了!”勒格朗有些面红耳赤地说。

“好,好,可我就是没看见。”

我也没想到事情弄得如此尴尬,就将小纸片递给了他,我实在搞不明白他为什么发火,因为我看到的确实是个骷髅头。

他冲动地接过了纸片,揉成一团,正打算投进壁炉里,只是无意中的最后一瞥,让他停了下来,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于是又搬了把椅子坐下,仔细打量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大一会儿,才谨慎地收好,锁进了写字台。

看着他那副有些精神恍惚的表情,我是不想在此逗留了,怕再惹火他。但在我走的时候,他居然异常亲热地和我握了握手。

一个月后,垂头丧气的丘比特居然找到了查尔斯顿我的住所,看他那副样子,我不由得为我的朋友担心起来。

“出什么事了,丘?”我问道。

“唉,小爷,他看上去病得很厉害。”

“你怎么不早说,病倒了吗?”

“那倒没有,就是他整天低着头走来走去,脸色惨白,还一直在石板上画一些奇怪的字符,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字符……有一次,天还没亮,他就溜出去了,整整一天才回来。我准备了一根大木棒,准备回来狠揍他一顿。但他的脸色极差,我才没忍心下手。”

“你说什么?千万别打他,他承受不了。我走了以后,他遇到什么事了,居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要说有什么事,恐怕也就是您去的那天。”

“你指的是什么?”

“金甲虫,说不定那天他的脑门被那虫子咬了一口。”

“你怎么能这样想,丘比特?”

“那虫子有很多爪子,还有嘴巴。我看到威尔小爷开始抓住它,但又突然将它扔下了,没准,那虫子当时就咬了他一口。”

“你认为他当真是因此才得的病?”

“我看是的,要不然他怎么会在遇到金甲虫之后,一心念叨金子呢?”

“你怎么知道他想要金子?”

“那还不简单,因为他连做梦都会提到。”

“丘,也许你说得不错,勒格朗先生托你给我带什么话了吗?”

“对了,他让我给你带来了一份天书。”说着丘比特掏出一张字条递给我,上面的内容是:

××兄:

你很久没来了,是不是由于我上次的冒犯而生气了?自从上次分别后,我就有话想对你说,但一直不知该怎么开口。这几天,老丘一直过分关怀我,这让我很是恼火。有一天,我还独自偷偷溜了出去,他居然打算教训我……现在这里并没有增添什么新标本,但今晚你无论如何也要跟丘比特一起过来,有要紧的大事相商。

弟:威尔·勒格朗

我不相信这位朋友能有什么要紧的大事,却担心他会遭遇飞来横祸。因此,我当即就决定动身同丘比特一同出发了。到了码头,我看到小船里面放着一些全新的镰刀和铲子。

“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用的?”我问道。

“这是威尔小爷让我在城里买的,我可闹不清他要干什么,全是那虫子捣的鬼。”

下午三点半,我们终于来到了勒格朗的窝棚,他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看着他白得像死人一样的脸,我被吓了一跳。

“虫子要回来了吗?”不知道说什么好,我只好随口问道。

“第二天就要回来了,说什么也不能把金龟子借给别人了,看来丘比特说得没错。”勒格朗答道。

“什么没错?”

“他不说那虫子是纯金的吗?确实没错,它就是打开金库的钥匙,我要靠它重振家业了。把金龟子给我拿来,丘比特!”他一本正经地说。

“小爷!还是您自己去拿吧。”

勒格朗于是起身十分得意地从玻璃盒子里给我拿出了那只金龟子。这虫子确实奇怪,它重得出奇,从博物学的观点看,这是一个重大发现。

“我请你来是让你帮我破解命运之神和虫子的奥妙……”

“亲爱的勒格朗,你一定是病了,我就留下来陪你几天……”

“给我号号脉吧。”他说。

我检查了一下,他并没有发烧的症状。

“我看你还是病了,先躺下休息一下,再……”

“我现在身体很好,就是心情非常激动,你要真想帮我,就想办法让我平复一下激动的心情。”

“怎么帮你?”

“我和丘比特要去山里探险,需要可靠的人帮忙,现在唯一能够信任的人就是你了。”

“愿意为你效劳,不过你告诉我是不是和那毒虫有关?”

“没错!”

“那这种荒唐事我可不干,勒格朗!”

“真是遗憾,我们只有自己去了。”

“要去多久?”

“马上就动身的话,天亮前应该能回来。”

“那好吧,但你一定要答应我,等办好了这件事,就回来让我给你看病。”

下午四点,我们三人还有那条狗出发了。丘比特扛着所有的镰刀、铲子,我带着两盏牛眼灯,勒格朗兴奋地拿着那只金龟子,路上我一直向他打听此行的目的,但他总是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来搪塞我。

我们乘坐小舟,到了大陆那边,直奔西北方向的不毛之地而去,路上有很多勒格朗以前做的记号。大约两个钟头之后,我们来到了一片荒地,前面是一座几乎无法逾越的山峰,周围都是深谷,有一种说不出的阴森气氛。

地上荆棘丛生,我们不得不用镰刀开路。在一棵高耸入云的百合树下,勒格朗让我们停了下来。

“你能否爬上这棵树?”勒格朗问丘比特。

“没问题,小爷,凡是见过的树,我都能爬上去。”

“那就赶紧,眼看天就黑了。”

“要爬多高,小爷?”丘比特问道。

“你先爬到树干,一会儿我再告诉你具体位置,对了,带上这甲虫。”

丘比特吓得直往后退,说什么也不愿意。

“丘,你这么大个子的人,居然不敢拿住一只小死虫。如果你不把它带上去,我就砸烂你的脑袋!”

丘比特只好照做。

百合树是美洲森林中最高大的一种树木,成年百合树树皮上有很多凸凹不平的疙瘩,树干上也有不少短树枝,倒也不难爬。

丘比特爬到了第一个大树枝上,这里离地面已有六七十英尺的距离。

“再顺着那边最大的那根树枝爬上去。”勒格朗在下面指挥道。

“还往上爬吗?”

从下面已经几乎看不到黑人的身影了。

“往下看看树身,数一数爬过几根枝丫了?”

“五根了。”

“再往上爬。”

“爬到第七根枝丫上了!”

“好!再顺着那根枝丫往前爬,直到你发现什么稀奇的东西。”

我现在基本上确认这位仁兄已经精神失常了。

“我不敢再往前爬了,枝丫已经干死了。”

“你说那是根枯枝?”勒格朗的声音有些颤抖。

“是的,一点生气都没有了。”

“怎么会这样?”勒格朗无比苦恼地问。

“我看还是早点回去睡觉吧!”我终于插上了一句话。

“丘比特,你用刀子割开看看,看是不是死透了?”勒格朗对我置之不理。

“小爷,还没有烂透。如果是我自己,还能往前爬一点。”

“什么意思?”

“那个虫子太重了,如果把它扔下去……”

“你要是敢把它扔掉,我就让你脑袋搬家!快往前爬,下来我给你一块银圆。”勒格朗在树下大喊。

“啊!啊!这是什么东西啊?是个骷髅头,是谁挂在这上面的呀?”

“你说是骷髅头?太好了!”勒格朗难以掩饰内心的激动,“听着,下面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

“好的,小爷。”

“先找到骷髅头上面的左眼,找到了吗?”

隔了老半天,黑人才答道:“找到了,接下来怎么办?”

“将甲虫从左眼里丢下来,不要放开绳子。”

“那太容易了,在下面看清楚啦!”

说话间,挂在绳子上的甲虫落在了我们面前,勒格朗赶忙用镰刀在昆虫着地处,画了一个直径为三四码的圆圈,又吩咐丘比特将绳子放下,爬下来。

我看到勒格朗又在虫子落地处打了一个木桩,拿出一个皮尺,将一头固定在了靠近木桩的一棵树上,并顺着百合树和木桩所形成的直线方向,将皮尺往前拉了五十英尺,他又在那儿打下一个木桩,又以木桩为圆心画了一个直径为四英尺左右的圆。接着,他命令我们拿起铲子在圆圈内挖土。

说实话,我真不想听从他的安排,已经走了那么远的路,实在累得慌,但我又怕一拒绝,他就会发疯。我认为勒格朗肯定是相信了南方人流传的地下埋有宝藏的传言,等他找到了金龟子,更是将这种幻想当成了现实。

既然不干不行,那就根据他的安排去挖吧,点上牛眼灯,我们马不停蹄地挖,那只狗一直在旁边汪汪直叫。我巴不得它能将附近的人吸引来,将我们赶走。

两个钟头后,那个四英尺的圆圈已被挖了五英尺深,但并没发现什么宝藏。勒格朗看上去极度失望,我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对他报以深深的同情,并准备打道回府。

“浑蛋!”勒格朗突然骂着抓住了丘比特的衣领,黑人吓得扑通跪下了,“你把右眼当成左眼了吧?幸亏我料到了,哈哈哈……咱们还得再试一次。”

回到甲虫着地点,他将木桩往西移动了三英寸左右的距离,并按照刚才的方式,画了个大一些的圆圈,又用皮尺量出了一个新圆心,画了一个圈。于是,我们又动手开挖了。我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中了邪,陷入了发财的幻想中不能自拔。

我们挖了一个半钟头,还是没什么发现,我有些精疲力竭了,那只狗又叫了起来,还跳进坑里发疯似的扒了起来。不一会儿,居然挖出了两具完整的尸骨,旁边还有一把西班牙大刀,再往下还散落着几个金银币。

看见这一切,我和丘比特都有些兴奋了,但勒格朗却显得大失所望,可他还是让我们继续往下挖。不到十分钟的工夫,我们竟然真的挖出了一个长三英尺半、宽三英尺、高二英尺半的长方形木箱,四周还包着铁皮,箱盖两边还有六个铁环,像是把手。我们三人用尽全力,也只不过让箱子挪动了一下。

我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将箱子搬走,但好在上面有两个活动扣,箱子被打开的瞬间,我们都傻眼了,冲天而起的珠光宝气,照耀得我们眼花缭乱。

丘比特跪下来,将两条胳膊插进箱子里,就像洗澡一般,无比享受,不愿抽出来。

“多亏了金甲虫!你不害臊吗?黑奴!”勒格朗大声叫喊道。

我赶忙提醒他们应该想办法将宝贝运回去,最好在天亮前搬回家里,他们终于醒悟过来。大家左思右想,决定先把箱子里的金银财宝拿出三分之二,藏在旁边的荆棘丛中,剩下的我们三人才勉强能抬动。

凌晨一点,我们总算气喘吁吁地将箱子弄到了勒格朗的窝棚中,吃了晚饭,稍事休息到两点钟,我们又带了三个结实的口袋,折了回去,在天刚蒙蒙亮时,终于将宝贝全部带了回来。

极度的兴奋让我们忘记了疲惫,大家只睡了三四个钟头就再也睡不着了,于是,便起来清点财宝。

清点工作竟然花了我们一天半的时间,箱子里的财富远远超过了我们的想象。先说硬币,西班牙、英国、德国、法国的都有,全都是金币,此外还有一些从没见过的鹰币和大硬币,它们的价值在四十五万左右;再说珠宝,其中有一百一十颗大钻石,没一颗小的,光彩夺目的红宝石有十八块,漂亮的翡翠三百一十块,蓝宝石二十一块,它们的价值更是难以估量;还有无数的纯金首饰,包括两百只指环和耳环、三十八根昂贵的金链、八十三个又大又重的十字架、五只价值连城的金香炉、五只金质的五味酒钵、两把精工镂刻的剑柄,此外还有很多叫不上名字的小物件。但是,一百九十七只上等金表并没有包含在内,其中不少都是老古董,价值不菲。

我们估计那箱财宝总价值为一百五十万,但是当我们卖掉几件珠宝首饰后,才发现以前的估价太保守了。

清点完毕,我最想知道的就是这其中的来龙去脉了。

“你还记得那天晚上,你一口咬定我画的金龟子像是骷髅头吗?”勒格朗说,“开始我以为你是开玩笑,我还显得很生气,并准备将羊皮纸投入火中。可无意中的一瞥,我竟然也在上面看到了骷髅头像。我知道那绝不是我画的,于是便点上蜡烛仔细打量起来,我画的金龟子的轮廓和骷髅头的轮廓居然完全一致,这种巧合,让我一时愣住了。我画草图时,绝没有在羊皮纸上看到什么骷髅头,这真是个谜,我拼命想理出头绪来。

“你走了以后,我仔细地将这事又理了一遍。我是在海岸边发现的金龟子,它咬了我一口,于是我就四处找东西,想将它包起来,那张羊皮纸就是那时被发现的,它当时被半埋在沙土里,在它附近还有一堆破船的遗骸。将甲虫包起来后,我们就回来了,路上遇到了葛××中尉,虫子被他拿去,我就将羊皮纸放进了口袋里。

“这样,我就解开了连环套中的两个环节。在海边,船的遗骸边发现了羊皮纸,上面还画着个骷髅头,骷髅头是什么?那是海盗的标记。再者,凡是记录到羊皮纸上的,通常都是一些重要的情况和信息,因为它永远不会烂。要是小事的话,只需要写在普通的纸上就行了。”

“可你当时不是坚持说羊皮上没有骷髅头吗?这样的话,它应该是在你画好金龟子之后才画上去的。又怎么能和财宝联系在一起呢?”

“我画好金龟子将羊皮纸递给你的时候,我们可都是眼睁睁看着呢,没有任何人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往上画了骷髅头,不是你,也不是我。这就说明它是本来就存在的。后来我总算找到原因了,那天晚上天冷,你是在壁炉旁看羊皮纸的,羊皮纸上的骷髅头肯定是由于受热才显现出来的。你知道,很早以前就有一种药剂,用它在羊皮纸上写字的话,只有经过火烤,字迹才能出现。如果羊皮纸上的药剂冷却以后,经过一段时间,字迹就会退了。所以,开始我才没看到骷髅头像。想到了这一点,于是我又让羊皮纸均匀受热,结果,在斜对着骷髅头的一角,又出现了一个图形,像是羔羊的轮廓。”

“哈哈!我并不是取笑你。”我说,“但你打算怎么样在海盗和羔羊之间找到联系呢?”

“你听说过基德船长(就是威廉·基德,1645年生,原是英国武装民船船长,奉命在美洲沿海一带以及印度洋搜捕海盗,后来自己反而当了海盗,专门抢劫商船,1701年在波士顿被捕,不久后在伦敦被处死,他的埋赃处始终不为人所知)这个人吧?关于他的宝藏有着不少的传言,其中一直流传的一条就是——基德的财宝埋在了大西洋沿岸的某个地方。但后来一直没有人寻找到宝藏,我就设想可能是他们的藏宝图丢失了。我当时希望我找到的那张羊皮纸就是基德的藏宝图。上面的骷髅头和山羊就像是某种标记或印信的样子,但除此之外,我还是一头雾水。”

“后来你是怎么破解迷局的?”

“我再一次将羊皮纸放在火上缓慢进行加热,但依然没有新的发现。我又想可能是羊皮纸表面的尘土挡住了真相。于是,我又将它用热水漂洗了一下,洗好之后放进了平底锅中,并放在炉火上烤了起来,几分钟之后,羊皮纸上面终于出现了让我欣喜若狂的、类似数字的符号,一行一行的,直到所有的字符都出来了。”

勒格朗将重新烤过的羊皮纸放在我面前,只见在骷髅头和羔羊之间,果然还密密麻麻地写着一些潦草的红色符号:

53※※§305))6⊙;4826)4※·)4※);806⊙;48§8;60))85;]8⊙;:※

⊙8§83(88)5⊙§;46(;88⊙96⊙?;8)⊙§(;485);5⊙§2:⊙※(;

4956⊙2(5⊙—4);;8⊙;4069285);)6§8)4※※;1(※9;48081;8:8※1;48§85;4)485§528806⊙81(※9;48;(88;4(※?34;48)4※;161;:188;※?;

“可我还是不明白,如果破解了这些符号就能够得到一座金山的话,我能肯定我还是弄不到手。”我把羊皮还给他说。

“其实,要解开这个谜底并不难,这是一种最简单的密码,但对那些头脑简单的水手来说,要想解开它,却是比登天还难。”勒格朗大言不惭地说。

“你真的解开了?”

“那当然,比这难一万倍的密码我都破解过。我一向对这类哑谜感兴趣,而且我也相信人能够设计出哑谜,就一定能解得开。就羊皮纸上的这些符号来说,首先要弄清它使用的是哪种语言,然后再一一试验,才能猜中。由于基德船长是英国人,于是我就假定这些字符是英文。”

“上面的字符都连在一起,如果能将它们分开,破解起来就会容易很多。分开之后,应该从分析最短的单词着手,如果能确定一个字母,比如说‘a’,那我肯定能找到谜底。但这些字符全连在一起,因此,首先应该确定使用次数最多和最少的字符,为此我还列了这样一张表:

‘8’共计使用33次。

‘;’共计使用26次。

‘4’共计使用19次。

‘※’和‘)’各使用16次。

‘⊙’共计使用13次。

‘5’共计使用12次。

‘6’共计使用11次。

‘(’共计使用10次。

‘§’和‘1’分别使用8次。

‘0’共计使用6次。

‘9’和‘2’分别使用5次。

‘:’和‘3’分别使用4次。

‘?’共计使用3次。

‘8’共计使用2次。

‘]’、‘—’和‘·’分别使用1次。

“我们知道,在英文里,最常被使用的字母是‘e’,也就是‘e’的使用次数最多。羊皮纸上的字符里,出现次数最多的则是‘8’,因此我们不妨假设‘8’就是英文字母中的‘e’。要论证这个假设是否正确,那就要看在上述字符中,‘8’是否经常被以重叠的方式来使用,因为在英文单词里,‘e’通常都是以叠用的方式出现的,比如‘meet’、‘need’、‘speed’、‘been’、‘agree’等单词。在羊皮纸上的字符中,‘8’的出现规律也是类似的,因为它的重叠出现次数居然多达五次。

“因此,就可以认为‘8’就是字母‘e’。而在所有英文单词里头,‘the’是最常见和最常用的,因此,接下来我们就看看上述字符中有没有反复出现的三个连续符号,且最后一个是‘8’。如果有这种现象,那么它很可能就是代表‘the’这个单词了。排查一下上述字符,发现确实有这样的连续字符出现,那就是‘;48’,那么,不妨认为‘;’代表‘t’,‘4’代表‘h’,‘8’代表‘e’。现在看来,最后一个字就是e是肯定没错了。这样,就向前走了一大步。

“确定了一个单词,也就是说有三个字符得到了确认,这样就能连带着确定其他几个单词的首字母或末尾字母了。就以字符列表中倒数第二个‘;48’这三个符号为例,它距离密码结束很近。而紧跟在它后面的‘;’符号,肯定是一个字头,也就是‘t’,再看它后面的五个字符分别是‘(88;4’,其中有四个都能确定,这样,六个字母连起来就是t□eeth(空下一格,因为字符暂时还不能确定)。

“下面,再试着将所有的字母都填进上面的空格中,但无论如何都得不出一个开头是‘t’、结尾是‘th’的单词。既然这样,就可以将‘th’这两个字母先撇开。将前面的‘t□ee’四个字母当作一个单词,再次逐一试填进字母,只能拼出一个读得通的单词‘tree’,这样就又解出了一个新符号‘(’,‘(’就是‘r’,前面是单词‘the’,和‘tree’连在一起就是‘thetree’,这样就能读通了。

“接着再看这两个单词后面的几个字符,结果又能看到一个‘;48’三个符号的排列,暂且将它当作前面那个单词的词尾吧,于是又可以排出这么几个字母:‘thetree;4(※?34the’,将其中已经知道的字符替换掉,就是:thetreethr※?3hthe。

“好了,如果让那些还未破解的字符先用小点代替,就是:‘thetreethr…hthe’,很明显,根据意思能够得出thr…h这一串字母就是单词‘through’。这样一来,就又破解出了三个字符,‘※’、‘?’和‘3’分别是字母‘o’、‘u’和‘g’。

“现在,再将密码从头到尾过一遍,看还有没有字符跟已经破解的字符连在一起的,在离开头不远处,倒有这么排列的几个符号‘§83(88’,其中‘83(88’就是‘egree’,很明显,它们就是单词‘degree’的结尾部分,于是,字符‘§’又被破解出来了,它代表的是字母‘d’。

“在单词‘degree’后面相隔四个字符,有这样一组符号‘;46(;88⊙’,将其中已知的符号翻译出来,未知部分用小数点代替,就是‘th·rtee·’,根据它很容易就能联想到‘thirteen’这个单词,这就又出来了两个新符号,‘6’和‘⊙’代表的分别是字母‘i’和‘n’。

“现在,再看最开头的几个字符——‘53※※§’,根据上面的方式,替换后得到‘·good’,能够确定第一个字母是‘a’,因此,开头两个单词就是‘agood’。为了避免混乱,这里就先将已经破解的字符列出一张表:

‘5’代表‘a’

‘§’代表‘d’

‘8’代表‘e’

‘3’代表‘g’

‘4’代表‘h’

‘6’代表‘i’

‘⊙’代表‘n’

‘※’代表‘o’

‘(’代表‘r’

‘;’代表‘t’

‘?’代表‘u’

“现在,已经破解出了十一个重要字符,剩下字符的破解详情已经没有必要一一细说了,最后将所有字符翻译出来的字面意思是:‘一面好镜子在皮肖甫客店魔椅四十一度十三分东北偏北最大树枝第七根丫枝东边从骷髅头左眼射击从树前画一直线距通过子弹落地点延伸五十英尺。’”

“可这个长句很是让人费解,其中‘魔椅’、‘骷髅头’、‘皮肖甫客店’等看起来都像是暗语,谁能知道它们的真正含义呢?”我说。

“不错,由于句子太长,刚开始我也是摸不着头脑,于是就将它进行了断句:‘一面好镜子在肖甫客店魔椅——四十一度十三分东北偏北——最大树枝第七根丫枝东边——从骷髅头左眼射击——从树前画一直线距通过子弹落地点延伸五十英尺’。”

“看起来还是有些莫名其妙。”我仍然看不出任何头绪。

“那几天,我一直在思考这些问题,‘皮肖甫客店’就是旅馆的意思,开始并没有打听到和它有关的消息。一天,我突然想到‘皮肖甫客店’和贝梭甫世家有些牵连,这个世家有一座古老的庄园,它位于苏里文岛北面四英里一带,于是我赶紧去庄园打探,一个年逾古稀的老太婆告诉我她知道贝梭甫堡那个地方,那里其实是一个很高的岩壁,而不是什么客栈、城堡。她还亲自带我去了,我给了她一大笔报酬。”

“在那个高耸入云的岩壁上的东边,伸出了窄窄的一道岩檐,而在岩檐上面的悬崖中有个壁龛,就像是以前人们经常使用的凹背椅。我坚信它就是密码中提到的‘魔椅’,而‘好镜子’对海盗来说就只能是指望远镜。我顿时豁然开朗了,要坐在‘魔椅’上,用望远镜对准‘四十一度十三分’和‘东北偏北’的角度、方向。我兴奋极了,赶忙回家取望远镜。

“重新回到岩壁上,我坐在‘魔椅’上,用望远镜根据密码中指示的方向和角度望去,看到了一棵比周围树木都高大的树,在它的枝叶间,有个圆形裂口,中间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个白点,调了一下望远镜的焦距,发现那白点原来是个人头骨,那不正是密码中的‘骷髅头’吗?而所谓‘最大树枝,第七根丫枝东边’指的就是人头骨的位置。至于‘从骷髅头左眼射击’,也就是从头骨的左眼往下射一颗子弹,从树所在地和子弹着地点两点之间引一条直线,再往外延伸五十英尺的地下,很可能就埋有宝藏!谜底终于解开了。”

“你离开‘皮肖甫客店’后又做了什么呢?”我好奇地问。

“我确定了那棵树的方位,就回家了。奇怪的是,我刚从‘魔椅’上站起来,树中间的圆形裂口就看不见了,这也是其中最巧妙的……后来几天,丘比特发现了我的不正常,就阻止我单独出去,可我那天还是偷偷溜出去寻找那棵树了,幸运的是最后找到了,回去还差点被他揍了一顿……再往后的情况你就和我一样清楚了。”

“第一次我们挖错了地方,你就怀疑丘比特错将金甲虫从骷髅头右眼抛了下来?”我说。

“不错。这样的话,就跟‘子弹’的正确着地点偏差了两英寸半左右,如果宝藏正好在‘子弹’落地点正下方,那还好办。但事实不是这样,落地点只是向外引直线的一个点,所以直线拉得越长,其中的误差可能就越大……不过,好在我深信宝藏就埋在那一带,要不然咱们就白费工夫了。”

“密码中的指示是让用‘子弹’,但你为什么要用虫子代替它呢?”

“哈哈,当初你曾怀疑我有病,我就打算故弄玄虚,从树上抛下了虫子,算是对你的一种小小的捉弄吧。另外,甲虫也比较重。”

“哦,我明白了,但坑里挖出的两具尸骨又说明什么问题呢?”

“我想可以这么解释——基德船长在埋那些宝藏的时候,一定还有帮手,等将要埋好的时候,他就趁别人不注意用铲子将他们砸死了,因为这样对埋藏起来的宝贝来说,才是最安全的。”

失窃的信

[美国]爱伦·坡

一八××年,巴黎的一个秋夜,我和朋友c.奥古斯特·迪潘待在他位于圣·日耳曼旧郊区登诺街33号的家中。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在吞云吐雾中度过,彼此默不作声,各自在思索自己的事情,就像我头脑中挥之不去的一直都是那些难解的谜案。

打破这种沉默的,是一位朋友的突然到访,他是巴黎警察局局长g先生,这是一个让人爱恨交加的家伙,除了谈吐幽默,他似乎并不怎么招人喜欢。但由于已经几年没有见到过了,对他的到来,我们还是表示由衷的欢迎。g先生在接过了迪潘递过去的烟斗后,找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这次又给我们带来了什么难题?”我明知故问,“一起新的谋杀案?”

“不,不是的,朋友!这个案子看上去非常简单,但我们对它却完全没有办法。”

“也许谜底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复杂,或许也很简单。”迪潘说。

“哈哈哈……”警察局局长像是听了一段滑稽的话语,突然大笑起来。

“快说一说案子的情况?”我催问道。

“别着急,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局长很有耐心,“但是,你们一定要替我严守秘密,否则的话,我很可能会因此而丢掉现在的职位。”

“要不,别说了。”迪潘打趣说。

“事情是这样的,有人从皇宫中偷走了一份重要文件,一旦文件被泄露出去,将会引发某种严重的后果,种种迹象表明,窃贼正打算而且一定会这么做。说案情简单,是因为已经明确知道窃贼是谁,而且文件目前就在他手上。”

“还是有些不明白。”我说。

“如果窃贼将文件内容泄露给第三者,将会使一个德高望重的人名声扫地。”警察局局长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这个贼,就是……就是d部长,此人做事有些胆大妄为。当时,在皇宫内院,丢失信件的人正在阅读信件,中间来了一位贵客,她只得将信匆匆放在桌子上。在这个节骨眼上,d部长来了,贼眉鼠眼的他从那封信中看出来一丝不寻常,遂动了邪念,悄悄将那封信带走,并将一封无关紧要的信放在了桌子上。但是,这一切,都被信的原主人看到了。”

迪潘分析说:“看来,窃贼应该也知道他的行为已经败露。”

“不错,”警察局局长不无得意地说,“丢失信件的人非常急躁,想尽快找回,但又不能通过公开的途径,于是便找到了我。”

“看起来,你确实是不二人选。”迪潘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过奖了。”警察局局长说,“以往警局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首先,我考虑的是去彻底搜查d部长的住所。幸运的是,这位部长经常夜不归宿,他的仆人也很少,而且仆人和主人的房间相隔比较远,这样就非常有利于我们进行搜查。事实上,近三个月来,我几乎每一天都亲自前往搜查,因为我很看重自己的名誉。”

说到这里,局长对我们神秘一笑,“而且,酬金也极为可观,可恶的是,我们几乎搜查了住所内的每一个角落,但依然一无所获,看来这是一个聪明的贼。”

“有没有这种可能,”我说,“会不会是这位部长将信藏在了别处,或是随身携带?”

“藏在别处的可能性不大,因为从这位部长准备实施的阴谋来看,他需要能够随时拿到信,因此不会藏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局长解释说,“至于随身携带的问题,他曾遭遇了两次拦路抢劫,他本人也受到了严格的搜查,当时我也在场。”

“你也许不应该出现,”迪潘说,“如果这个部长不是个十足的笨蛋,那他就应该能预料到这类‘拦路抢劫’的事。”

“但他是一位诗人,”局长有些嘲讽的意味,“这和笨蛋只有一步之遥。”

我提议道:“能不能说一下搜查的详细情况?”

局长看上去像是来了兴致,“你知道,对此我有长期的经验。我们搜查了每一个房间,每一件家具。必要的时候,还会将桌子面拆下来,看看其腿部是否被掏空藏有东西;在高倍显微镜的帮助下,我们甚至检查了每一把椅子的横档、每一个家具的接头部位;镜子的底板、床上用品、地毯和窗帘也没能逃脱搜查;书房中的每一本书都被逐页翻过;地毯下面的地面、地下室乃至房子周围的地面也都在我们的搜查之列……”

“为了避免在搜查的时候弄出声响,我们就在将东西归回原位的时候,在其四周垫上一层棉花,另外,每一个人在行动中都非常小心。”

“伙计,”我提醒说,“也许你从一开始就弄错方向了,那封信或许并不在房子里。”

“恐怕你是说对了,”警察局局长沮丧地说,“但是,现在,我该怎么办呢,迪潘?”

“再去进行更彻底的搜查。”

“我可不想再白费工夫了。”局长并不接受迪潘的建议。

迪潘表示提不出更好的建议了,又向他了解了那封信的具体特征,然后,局长神情暗淡地告辞了。

一个月之后,警察局局长又来造访,开门见山道:“按照迪潘的建议,我们又仔细将房子搜查了一遍,仍然一无所获。现在……事情越来越急迫,酬金也已经翻了倍,如果谁能帮我找到那封信,我将立即开一张五万法郎的支票给他。”

迪潘听到这番话,吸了一大口烟斗,缓缓说道:“在这个问题上你还没有尽到全力,你还可以向前再走一步。”

“你的意思是?”局长并不明白迪潘的用意。

“找一个顾问。”迪潘悠然答道。

“这当然,”警察局局长立即说,“我刚才已经说过,我愿意为此支付五万法郎。”

“现在就照你说的数目开吧,”迪潘不再犹豫,拿出一张空白支票,“你签字后,将会得到丢失的那封信。”

此言一出,我和警察局局长二人都浑身巨震,局长更是难以置信地愣在了那里。好大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急忙开出了一张五万法郎的支票。

迪潘没有食言,将那封信交给了他。局长颤抖着双手打开信,浏览了片刻,惊喜难耐地冲了出去,甚至忘了和我们告别。

警察局局长走后,迪潘开始向我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

“不得不承认,我们的朋友g先生是一个好的执行者,他在执行搜查任务时,非常仔细认真。但他的这一套在d部长身上却失去了作用,因为他低估了这位部长,不知道对方的所思所想。”

对此,我笑了笑,未置可否。

迪潘接着说下去:“有些小孩子看上去都要比g先生更会揣摩人的心理,不知道你是否玩过一种猜石子的游戏,也就是一个人手中握有一定数量的石子,让另一个人来猜是单还是双。我曾见过一个八岁的孩子,他是这方面的高手。这个孩子在猜的时候显得很有技巧,因为他懂得去观察对方。比如,另一个不甚聪明的孩子握紧了双手让他猜,第一次,他猜‘单’,结果他输了。那么第二次,他就会想,对方为数不多的智慧会促使他第二次用单数,这样,第二次他就能成功猜对了。而对聪明一些的对手,他会这样来推理:‘如果他看到我第一次猜双,那么接下来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用单,但他转念又一想这种变化是不是太简单了,会容易被对方识破,于是就还用双。’而我正是摸透了他的这种心理,所以基本上每次都能猜对。”

“说明那孩子善于推理,”我说,“而且他也具备较高的揣摩他人心理的智商。”

“不错,对探案来说,这也是一个关键,”迪潘继续道,“警察局局长之所以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是他不懂得去揣摩窃贼的心理,严重低估了对手的智力。他带领部下在进行搜查的过程中,总是想当然地从自己的思维角度出发,也就是自己会将东西藏在什么地方,然后便依据自己的思维方向去搜查,这样做的结果是,尽管他们付出了巨大的努力,但都没有带来什么实际效果。造成警察局局长不愿意甚至不屑于揣摩窃贼心思的原因在于,他认为d部长几乎是个笨蛋。这一判断,从根本上误导了他。”

“据我了解,这位部长是一位数学家,他在微积分上颇有造诣,而不是什么诗人。”我说。

“你说的不完全正确,事实上,他是二者兼有,而数学家的头衔让他看上去非常善于推理。但如果他只是一名数学家,事情就不是这样了。”

“这真是一种匪夷所思的观点,”我吃惊地说,“要知道,数学推理往往被认为是最好的推理。”

迪潘引用了法国作家沙福尔的一句话作为回答,“十之八九,任何公认的观点,任何公认的定律都是愚蠢的,因为它们都只适合于群众。”

“你是对数学家有所质疑,继续说你的观点。”

迪潘接着阐述他的理论,“对任何抽象逻辑以外的其他形式培育起来的理智,我都怀疑它们的效用是否有价值,尤其是由单纯的数学研究而得出的理智。”

“我要说的是,应该去关注d部长既是诗人又是数学家的这种事实,而我采取的措施都是据此来设计的。事实上,以d部长的地位和他的智力而言,他不可能不了解警察执行任务的通常方式,而且,对两次拦路抢劫,他也早就预料到了。不仅如此,聪明的他,为了‘协助’警方的行动,还故意经常夜不归宿。所有这一切,都是他用来迷惑警方的手段而已,目的是让他们相信那封信并不在他的住所内。”

“而且看上去,他的诡计也在一定程度上得逞了。”我附和道。

“有这样一种智力游戏,”迪潘看了看我,“我相信你一定玩过,就是让别人从地图上找出一个地名或是山川、河流的名字。通常,为了给对方制造难度,人们都会尽量挑一些最小的字。但是,那些聪明的出题者,往往会选那些跨度很大且字体也大的名字,因为这样反而更难找。这是由于人们视觉上的疏忽造成的,警察局局长的思维和大部分人是相同的,他想当然地认为部长不会将信放在大庭广众之下。

“根据我对d部长的判断,我想他一定会将信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再加上,在一些隐蔽的角落里,警察局局长并没有发现任何线索,这就更加让我确信部长的决定——干脆不藏了,就放在明面上。

“有了这些推论,我特意准备了一副绿眼镜,在一个清晨,去部长的住所拜访了他。为了掩饰自己的目的,我谎称视力不佳。这样,我就可以戴着有色眼镜在和对方聊天的时候去偷偷四处打量。

“我特别留意了他身前的写字台,以及上面的文件和其他东西,但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随着视线的转移,在一个卡片架上我发现了可疑的东西,那个架子上的格子中随意散放着一些名片和一封信,不错,一封看上去很普通的、皱巴巴的信,像是几乎被人拦腰撕开了一样。而且我看到了上面印有的字母d,错不了,我要找的信就是它了,尽管它的特征和警察局局长描述的几乎完全不同。在常人看来,它根本不像是出自皇室的信件,再加上就被随意地放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所以很容易就能打消人们对它的疑虑,这种结果正是部长想要的。

“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我更加仔细地观察了信的外观,以及它被放置的方式,在故意将一只烟壶落在桌子上后,就起身告辞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借着找回烟壶的托词,又去拜访d部长。但我们的谈话刚开始,房屋外面就突然发生了一声枪响,紧接着是一连串各种刺耳的声音。d部长出于习惯,立马起身走向窗户,并打开窗子观看外面的情况。机会来了,我赶紧来到卡片架前,用一封精心复制好的信将那封被偷来的信掉了包。”

“我想那名枪手绝不是凭空出现的。”我猜测说。

迪潘答道:“不错,街上的枪声是由一名手持滑膛枪的家伙制造出来的,他的枪中并没有子弹,但在人群中制造了骚乱和紧张气氛,他不一会儿就被警方当作疯子放走了,而这个所谓的疯子就是我花钱雇来的。拿到了我想要的东西,于是我就向部长告辞离去。”

手杖上的刻痕

[英国]马西阿斯·麦克杜奈尔·鲍特金

杰姆·潘劳克是著名的戈华·格兰特银行的一名职员,此时,他正小心翼翼地将一个黑色的牛皮手提包放在紧挨着自己的空位上,看到空空如也的车厢,他紧绷的神经才得到了些许的放松。

杰姆的紧张是有缘由的,他的皮包里装的是价值五千英镑的金子和钞票,他此行的目的是将这笔巨款由伦敦总行安全护送到二百英里外的一处分行。本来,这种押运的工作是由一名年长经验也更丰富的老职员负责的,但这次任务开始前,他却突然病倒了。因此,银行方面不得已才临时决定让杰姆来执行这一任务,他看上去也是一个不错的人选,身材高大,魁梧健壮,似乎没人敢找他的麻烦。一路上,杰姆警惕的双眼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那个手提包,火车驶过了埃迪斯柯姆站后,他找了一个头等车厢的单间,才放下心来。距离下一站还有四五十英里,为了消遣时间,他点燃了烟斗,取出一张报纸,专注地看起了那些最新的体育赛事。

列车飞速向前行驶,酷爱体育的杰姆的全部注意力都被报纸所吸引,以至于他都没察觉到对面座位下面有一双正在打量着他的鬼鬼祟祟的眼睛,更没有注意到那个人已经慢慢向他爬来……突然,一只强有力的手掐住了杰姆的脖子,强壮的他还没来得及做出有效反应,就被对方手中的麻醉剂熏得失去了知觉……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杰姆终于醒来。他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手提包,但它却早已不见了踪影,车厢内除了自己,仍然空无一人,列车还在行驶中。杰姆惊出一身冷汗,但他翻遍了整个车厢,也一无所获。

列车即将进站,杰姆站在车厢门口大声喊道:“我的手提包被人抢走了,里面装有五千英镑!”

乘务人员闻讯赶来,看了看神色惶恐不安的杰姆,他有些怀疑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被抢的?”

“就在列车离开埃迪斯柯姆之后。”

“那看上去似乎不可能,先生,因为中间并没有停车,而且你所在的车厢只有你一个人。”

“开始,我也以为车厢是空的,但现在我敢肯定有人藏在了车厢内的座位下面。”

“现在我可没有看到座位下面的人,”乘务人员有些不耐烦了,“你还是向警方去说明情况吧,看,站台上就有个侦探。”

下车后,杰姆找到了侦探。侦探先让人将他监管了起来,又给埃迪斯柯姆方面发了一个电报,但是电信往来却中断了。故障很快被排查出来,在距离埃迪斯柯姆数英里处,断了几根电线,一根电线杆上的绝缘瓷瓶也不知被什么东西撞碎了。断线的下面,还有一行很深的脚印。

事发后第三天,女侦探杜拉·米尔在她的书房里迎来了一个陌生人——一个中年绅士。

“是杜拉小姐吗?”来人问道,“我是格里高雷·格兰特爵士,戈华·格兰特银行的合伙人之一,曾听朋友谈起过您,您或许也听说了刚发生的那起铁路抢劫案了吧?我是来寻求帮助的。”

“哦,我知道的也只是媒体上公布的那些情况。”

“其实,我也不了解更多的情况,但对这起案件十分关注。事实上,我们看重的也不是那些丢失的钱,只是我们银行一百多年来,从来没有发生过欺诈或舞弊的事件。所以,希望您能帮我们查清真相。现在,外界认为我们年轻的雇员杰姆·潘劳克的嫌疑很大,如果确实是他捣的鬼,那就让他受到法律的制裁。如果他是无辜的,那就还他一个清白。”

“警方是怎么处理的?”

“他们认为就是杰姆本人作的案,因为飞驰的车厢内并没有其他人,而且也没人能够离开疾驶中的火车。警方判断杰姆是将手提包扔了出去,而外面有他的同伙预先等候。警方已经把他抓起来了,他们认为他就是这次案件的主犯,剩下的就是通缉那个携带小牛皮手提包的从犯,就这么简单。”

“您是怎么认为的?”

“杜拉小姐,坦白地说,我之所以来找您,就是对警方的判断有所怀疑。而且,我见过那个小伙子,我相信他不是那种人。”

“我可以去见一下他吗?”

“当然可以,求之不得。”

同杰姆·潘劳克交谈了仅仅五分钟,杜拉便对格里高雷爵士说:“我有办法了,但我要提出一个要求。”

“费用不是问题。”

“不是钱的问题。我需要杰姆来配合我,你的怀疑很对,这个年轻人是无辜的。”

为了配合女侦探,银行撤诉了,杰姆被解除监管后,随杜拉小姐一同前往埃迪斯柯姆。一路上,杰姆充满了感激之情,他谈得最多的就是这次劫案。

“手提包很重吗?”杜拉小姐问。

“是的,我拿着它最多能走一英里。”

“如果再次见到那个抢劫犯,你能认出他吗?”

“认不出,当时我还没看清他的面目,就被麻醉倒了。杜拉小姐,您是唯一一个相信我的人,您能告诉我您的依据吗?”

“先别着急,杰姆先生,这个暂时还不能说,但我们前往埃迪斯柯姆,目的是去寻找一个有弯把手杖的人。”

到达埃迪斯柯姆后,二人扮作姐弟俩,化名为布朗小姐和马克·布朗先生。他们轮流入住当地的几家旅馆,并在周围转悠,看有没有手持弯把手杖的人。一周之后的一个下午,杜拉小姐在一个旅馆的楼梯上迎面碰到了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他手持一个弯把的橡木手杖,杜拉小姐看了他一眼就走过去了。从旅馆女仆那里,她了解到此人名叫麦克·克劳德先生,有时会乘火车去伦敦,或骑自行车去乡下。第二天,杜拉又一次遇到了那个陌生人,当两人交叉而过时,她的脚“不小心”碰到了中年人的手杖,并使它一直滚落到楼梯下面。杜拉小姐急忙跑下去,捡起手杖,并深表歉意地将它还给了那名中年人。不过,在她弯腰捡起手杖的一刹那,就已经看到弯把朝下的部位上有一道深深的凹痕。晚餐时,杜拉和杰姆正对着麦克·克劳德的餐桌,中间,杜拉故意让杰姆扭头去看挂钟。杰姆一扭头,就和麦克·克劳德打了个照面,杜拉看到克劳德脸上猛然闪过一丝惊慌的神色,等他发现杰姆并没有认出自己,才渐渐平静下来,继续用餐。晚餐结束后,杜拉小姐对杰姆说:“明天我们骑自行车出去,你提前做好准备,对了,别忘了准备一根结实的绳子。”

第二天,他们早早用完了早餐,杜拉在旅馆大堂里找了一个角落,扮作看书的样子,她的眼睛则一直盯着旅馆出口。九时左右,麦克·克劳德终于走了出来,他推起自行车,走了出去。杜拉小姐和杰姆也迅速蹬上提前准备好的自行车,追了上去。杜拉说:“你跟在我的后面,只要能看到我就可以了,我在前面盯住他。注意我手中的白手绢,等我挥动它的时候,你要快速追上来。”

杰姆点头同意,就这样,三人中间都保持有大概半英里的距离。不出所料,麦克·克劳德是在沿着铁路线前进,他们俩一直跟在克劳德的后面。直到他们距离电线被拉断处一英里左右,杜拉才意识到这次旅行即将结束了。终于接近了断线处,但中间还隔着一道沟和一堵墙。克劳德下了自行车,并拿出了一个兜子,从墙上翻了过去。杜拉见状,赶紧用白手绢给杰姆发了个信号。看到信号后,杰姆飞快地蹬了起来。另一边,克劳德正伏在地上,从草丛中取出了一个黑色的手提包,正准备装进那个兜子里。

“麦克·克劳德先生,你好吗?”杜拉突然大喝一声。

克劳德闻声转过身来,看到只是一个女子,恶狠狠地骂了一句,并将手伸进了口袋。

“快举起手来!”杜拉用手枪指着他命令道。

这时,杰姆也赶了上来,用准备好的绳子,将克劳德牢牢地捆了起来。中午时分,这个抢劫犯被带到了警局,杜拉则骑车闯过欢呼的人群返回了旅馆。格里高雷·格兰特爵士收到了电报后,当天下午就赶到了埃迪斯柯姆。当晚,他还专门举行了一场庆祝晚宴。

“让你受委屈了,杰姆先生,”银行家对他的职员说,“杜拉小姐,我愿意将追回款项的一半作为费用支付给您,但我更想知道您是怎么发现那个抢劫犯的。”

“格里高雷爵士,没有人会随身带着一个装有重金的手提包到处乱窜。抢劫犯一定会将包藏起来,然后将自己也藏起来。后来,我在旅馆里发现了克劳德,事情就是这样。”

“不,不止这些,您是怎么发现他的?他又是怎样从行驶中的列车中跳下去的呢?”

“我想你也注意到了,在电线被弄断的位置,铁路的路基比其他地方要高。也就是说,只要人足够机灵,用这样一把手杖(杜拉小姐指了指克劳德的那把手杖)挂住几根电线,应该不难,这样就可以把自己吊起并离开车厢。至于电线杆上被打碎的绝缘瓷瓶也不难解释,它是被沿着电线滑行的克劳德给碰碎的。”

“天哪!太神奇了,杜拉小姐,可是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而且,在电线摩擦的作用下,再加上人向下的坠力,一定会在手杖上留下深深的痕迹。”杜拉小姐平静地解释说,“当我看到克劳德先生的手杖上有这种痕迹的时候,我就明白了一切。”

连环命案

威廉·莱林

今天,又发现了一个死者,这已是第四个被勒死的人了。

“我觉得我们的思路从一开始就错了。”托尼·萨莫斯一边不停地拍打着游戏机按钮,一边对我说。我没有应答。和他合作八个月以来,我早就摸透了他的禀性和处世习惯。他总是喜欢让别人顺着他的思路、按照他指示的步骤去行动,这一点很是让人受不了。这就是一个真实的托尼。

“这桩案子的关键并不在于到底凶手是谁,而是要首先搞清楚他的杀人动机,否则,一切都将没有意义。”托尼又分析道。我们离开游戏室,来到了一间昏暗的小房子里,分别要了一杯啤酒,边喝边聊。还不到一个小时,他就接连喝了五杯,显然他还在为“连环杀手”的事犯愁。

几个星期以来,我们俩一直都想将那个被媒体称为“街头杀手”的连环杀人犯给揪出来。

第一名遇害者是一家储蓄信贷行的出纳,那名年轻的女子就在离自己办公场所不远处的一条小巷里被害。

第二个是稍微年长一些的管道工,他的尸体是在自己工作的店门旁边的一个卡车下面被发现的。

第三名遇害者在加油站工作,这名工人的尸体是在宿舍旁边的一个小房子里被发现的。

今天早晨,第四名遇害者被发现死在了家里,她生前在警局工作,是一名电脑操作员。她的尸体是在宿舍里被室友首先发现的。她的室友是一名空姐,刚执行完任务回来就发现了她的尸体。

对比四名遇害者,看不出他们之间有任何关系。其中有三名白人、一名黑人,年龄最大的四十五岁,最小的才十九岁。到目前为止,发现的唯一线索就是一条作案时用的围脖——黑色毛线材质的。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案子仍然没有任何进展。这个暂且不说,居然又有一人被害,负责侦破这起案子的托尼和我,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下午四点,从验尸室出来后,上级莱米斯上尉又将我们叫去,痛骂了一通。也难怪,从发现第一个被害者到现在已经有三周了,而我们的侦破工作却好像进入了死胡同,没有取得任何突破。

从上尉的办公室出来,托尼紧紧抓住我,离开了专案组,我知道他已经没有兴趣在此地再待下去了。

而后,我们来到了一家酒馆,要了啤酒喝了起来。托尼点上一支雪茄,狠狠地抽了一口,道:“我比较善于调整自己的状态,这点你应该清楚。”我喝了一口酒,等他说下去。

“我一直试图寻找几名死者之间的关联,但是他们的年龄、职业、住所都各不相同,相互间也没有任何关系,可见,凶手是在滥杀无辜!”托尼分析说。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犹豫了片刻,低声说道:“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四个遇害者分别是出纳、管道修理工、加油站工人和电脑操作员,你能说出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不能。再说了,伙计,那只是你的假设。”我喝了一口酒说。

“那个遇害的电脑操作员你应该认识吧?”他微笑着问,“我想她应该给你提供过什么资料吧。”

我摇头否认。

“那可真遗憾,她是个厉害的女人,我说的是床上。能让她为你做事也是一种荣幸,不过她可能也会让你感觉到了痛苦。”他慢悠悠地说,“现在,我可以说出很多想置她于死地的人。”

“你说说看?”

他紧紧盯着我说:“你不会想吗?先是出纳、管道修理工、加油站工人,然后又是她。”

我还是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不会动动脑子吗?”

“别卖关子了,快点告诉我吧!”我不耐烦地说。

侍者又端进来两杯酒,托尼一直目送他远去,才接着说:“你没有发现事情有什么不对劲吗?”

我摇摇头。

“当你走进超市,看到一名理货员正在整理货架,你上前问:‘打扰一下,请问火腿在哪里?’对方回答:‘我不知道,你去问经理吧!’你再问:‘经理在什么地方?’理货员说:‘经理今天没在。’”

托尼掐灭雪茄,继续他的发言:“又假设你来到了一家商场,本来他们应该主动上来为顾客服务的,但那些营业员看到你来都在自顾自聊天,丝毫没有为你服务的意思。最后,你不得不上前问道:‘对不起,能打扰一下吗?’而对方给你的回答却是:‘抱歉,我不是营业员。’”

说完,他又往口袋里摸去,慢吞吞地掏出了一支烟,我拿起打火机给他点上。他道谢后,突然说:“那名杀手一定非常讨厌别人无视他的存在,他一直渴望得到最优质的服务。”

“哦?”

“也可能,凶手的工作就是每天对顾客迎来送往,他可能是一名营业员,也可能是一家公司售后服务部专门负责处理顾客投诉的人员,这样,他每天接触的都是那些因受到别人忽视而抱怨不已的人。我不敢确定,他也许是经常倾听别人问题的人,比方说牧师或心理医生,也可能是……”

“警察?”我接着他的话说。

“说得很对,很可能就是一名警察!”他说。

“不要再喝了,咱们回去吧。”看到他飘忽不定的眼神以及疲惫的样子,我劝道。

“你说究竟是什么因素让他走到这一步的?”他丝毫没有理会我的劝告,仍在自言自语,“一天,他去银行办理某项业务,好不容易排了半天队,反而受到了出纳的斥责,而他居然还要为此付上一笔服务费,这让他愤怒不已。于是,第一桩命案发生了。几天后,他家里的下水管道堵了,上门前来维修的修理工,态度极为傲慢,甚至称管道是被他故意弄坏的。第二桩命案随之就发生了。又一次,他开车前去加油站加油,却没人理会他,他就朝一名年轻的加油工喊道:‘帮我检查一下发动机。’那个年轻人冷冷地问:‘是说我吗?’‘这个该死的加油站,不是你还能是谁……’”

托尼越说越激动,嗓音也越来越大,直到周围的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时,他才突然住口。

“走,”我在桌子上扔下一些钱,将托尼扶了起来,“我们先回家,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小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我俩在跌跌撞撞地往前行走。我一边扶着他,一边揣摩他所说的话的背后含义。

他究竟想让我知道什么,是在暗示我凶手到底是谁?或者……

我迫切地想知道结果。

他在前面打开了车门,从后面跟上的我,一度想开口问他,但我还是忍住了,因为还有很多人需要我照顾,我不能出现任何危险。于是,我急忙上前用领带缠住了他的脖子,狠狠地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