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村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倒靠在一棵大树上,已经死了很长时间。他旁边有一个空啤酒罐,经检验里面含有氰酸钾,对死者尸体的解剖也证实了他是死于氰酸钾中毒。
据推测,田村正是死于通缉令发出前后。
这一发现,让警方认为田村是由于畏罪而选择了自杀。由于怨恨,他在电车里杀死了坂西宏,后来又知道了美也子曾目睹了他的犯罪行为,于是鼓动记者前往美也子公寓采访,他自己又趁乱混进去投毒,杀死了美也子……
鲜花与凶手
[英国]贝利
福琼先生下午要和夫人去她母亲家参加茶会,这种活动让他提不起任何兴趣,几天来一直没有新的案子,也让他有些坐卧不安。
突然而至的一个电话,使福琼先生的满面愁云一扫而光,电话是温特镇的史密森大夫打来的,他的病人赫斯夫人被发现倒在水塘旁,伤势严重。
“亲爱的,男人就是用来工作的,”他欢快地对妻子说,“看来,只能由你来替我向母亲问好了。”
福琼很快便驱车来到了温特这个有点古典韵味的小镇,远远地,他就看到史密森大夫正在等他。
“先说说案情吧。”福琼直入主题。
“赫斯夫人一直是我们家的病人,前不久我们之间发生了一些不愉快,才让她转而去狄隆大夫那儿了。他和赫斯夫人有些说不清的关系,但他跟赫斯侄女的关系或许更深。”
史密森大夫对狄隆大夫抢走了他的顾客显得极为不满。
赫斯家族在当地很有名,目前却只有已经年近七十孀居在家的赫斯夫人和她的侄女瓦莱莉·凯莉。另外,赫斯夫人还有一个外甥名叫布里特,布里特没和她们住在一起,他是事发第二天才赶回来的。由于不相信狄隆医生,便将史密森大夫请去。
好不容易,史密森大夫才将赫斯的家庭情况讲清楚。看到他仍想喋喋不休地说下去,福琼只得打断他的话,问道:“现在谁在看护赫斯夫人?”
“是由一名护士和凯莉小姐在轮流看护,据护士说,在赫斯夫人昏迷后的第一个晚上,好像说了一些像是‘推倒’之类的词语,但是凯莉小姐则坚决否认她姑妈曾开过口。”
“咱们还是去赫斯夫人家里看看吧。”福琼先生戴上礼帽说。
过了几分钟,福琼将车开到了赫斯庄园的门口,一个古堡式的小楼。
在史密森大夫的引见下,福琼见到了看上去很随和的布里特。
“赫斯夫人的情况如何?”福琼问。
“我已经让人去叫瓦莱莉了,她是我的表妹,这里的主人。”
布里特话音刚落,一个楚楚动人的年轻女子走进了客厅。
“您就是福琼先生吧?”凯莉主动伸出了手,“狄隆大夫随后就到,我姑妈一直都在昏迷中。”
“她又说什么了吗?”福琼问。
“她一直都没有开过口。”
这时,一只黑色的波斯猫走进了会客厅,它还将客厅里的人看了个遍。
“这是我姑妈的宠物。”布里特介绍说。
“我想,它是饿了。”凯莉说着给它在一个碟子里倒了些牛奶,但它来到碟子旁,嗅了嗅,就立即走开了。
“我想您就是福琼先生吧,常听人提起你。”一个看上去非常豪爽的男子翩翩走来,正是狄隆大夫。
“那您一定就是狄隆大夫了,”福琼说,“咱们现在就去看看赫斯夫人吧。”
“请便。”狄隆大夫做出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赫斯夫人的卧室摆满了各种古典家具,有着浓厚的贵族气息,只是屋里的光线有些暗,有一个上了年纪的护士在照看她。
“第一天晚上,赫斯夫人好像说了‘推我’、‘推’,但我不知道是不是胡话。从那以后,一直都很安静。”护士介绍说。
“也就是说你也不敢肯定,是吗?”福琼问。
“可以肯定的是,我听到她说了‘推’字,不过,现在夫人的情况似乎更糟了。”护士答道。
“摔得那么严重,当然不会轻易好起来。”狄隆大夫讽刺道。
赫斯夫人的情况看上去确实不容乐观,她急促地喘息着,脸色苍白,额头上还有因碰撞而导致的瘀血。但并没有发烧,这似乎有些不合常理,因为通常摔伤的人都会发高烧的。
了解了这些情况,大家退出了赫斯夫人的卧室,来到了凯莉小姐的书房,屋内除了满满的书架和各种书籍,就只有书桌上的一大瓶鲜花了。
“你是怎么认为的?”福琼问狄隆大夫。
“赫斯夫人的一切症状都是由严重摔伤引起的。”
“您认为她是摔伤的吗?去品味一下赫斯夫人昏迷时说的话吧!”史密森大夫毫不客气地反驳说。
“都别激动,伙计们,”福琼制止他们说,“我想应该再增加一个护士。”
“你这是什么意思?”狄隆大夫又有些冲动了,“难道是不信任我们的凯莉小姐吗?”
“你的火气可真不小,狄隆大夫,我只是想让夫人得到更专业的照顾,同时,也让凯莉小姐轻松一些。”说着福琼又走进了赫斯太太的卧室。
看到了床头柜上的茶具,福琼问护士:“这几天都给赫斯夫人吃什么了?”
“狄隆大夫吩咐定时给她喝一些牛奶,但夫人就第一次喝了一点,最近两次差点呕吐。”
“哦,”福琼看了一眼表情显得很痛苦、瞳孔有些变大的赫斯夫人,起身对护士说,“从现在开始,不要再给她吃任何东西了。”
这时,凯莉小姐走来了,看上去也有些激动,原来她也是因为增加护士的事来和福琼理论的,狄隆大夫也在一旁跟着火上浇油。
“福琼先生是你们请来的,但又不按他的要求去做……”布里特不满地说。
好说歹说,最终凯莉小姐总算勉强同意增加护士了。
晚饭后,福琼先生在花园散了一会儿步后,就回到了临时整理出的客房,手里把玩着那些从赫斯夫人卧室拿来的茶具,在茶杯底部发现了一些细小的黑色颗粒。
第二天,福琼把一封信寄了出去,回来后又去花园散步,突然,他发现前面的一株金雀花像是被人最近砍掉的,这一发现让细心的福琼先生激动不已,他急忙转身回屋。
上楼的时候,福琼又碰见了那只猫,女仆怕它影响主人休息,就把它往一边赶。
“它是不是想喝牛奶了?”福琼抚摸了它一下问。
“很奇怪,这两天它看到奶连碰都不碰,真是通人性。”
福琼先生却不相信这种鬼话,他走到凯莉小姐的书房前,看到没人,就推门而入。让他惊讶的是,书桌花瓶中就有一枝金雀花,桌上还放有一本介绍古代民俗的羊皮面的书,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书中居然有一段介绍金雀花毒性的话被用笔画了线。
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福琼赶忙向外走去,是凯莉小姐,她对福琼先生私自前往她的书房感到非常气愤。
“狄隆大夫说你总是疑神疑鬼,看来没错。”凯莉小姐说完就“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福琼苦笑了一下,来到客厅里,往他的个人实验室拨了个电话。
“我是福琼,让普里斯特接电话……化验结果出来了吗?”
“那是一种相当原始的毒剂,金雀花碱,毒性不高。”
“好,知道了,晚上再联系。”
福琼挂掉了电话,决定去那个池塘看看,半路上,他却无意中听到了一番对话,是关于他的。
“我们没有理由赶他走啊!”像是布里特的声音。
“他不打招呼,随意进入我的书房,这不是理由吗?”
看来,凯莉小姐的怒气还没完全消下去。
福琼先生没有心思去理会这些,径直走向了池塘。这个位于赫斯庄园后面的池塘有半个足球场大小,周围有一圈围堤,堤顶距离池塘水面有六米高,这种高度足以把人摔成重伤。
在池塘旁边还有两个穿制服的警员,贝尔警长和一名警官,他们也是专为调查此事来的,热情的贝尔警官弄清福琼的来意后,主动为他提供了一些自己掌握的情况:
第一,史密森大夫先到苏格兰场报案,说他的一个女病人可能被人谋害。但是,福琼却没听史密森大夫提到这件事。
第二,附近的人都知道,赫斯夫人喜欢饭后去池塘边散步,大多时候是独自一人,有时则是在凯莉小姐的陪伴下。
第三,据了解,赫斯夫人在镇上人缘不错,并没有和别人结过怨,除了和史密森发生过一些小矛盾。
第四,有人声称,在赫斯夫人摔伤的当晚,也看到了凯莉小姐和狄隆大夫出现在了池塘附近。但是,他们二人却从未向人提起过这一经历。
贝尔说着,突然看到福琼先生额前的皱纹不见了,他也就停了下来。这是一个标志性的变化,因为,皱紧眉头说明福琼先生在紧张思索,而皱纹的消失,则说明离案情的水落石出已经为时不远了。
“如果是凯莉小姐和狄隆大夫将夫人推下去的,他们的动机会是什么?”福琼问贝尔。
“以目前情况来看,赫斯夫人只有凯莉小姐和布里特先生两个继承人,而主要继承人就是凯莉小姐。另外,以狄隆大夫和凯莉小姐的关系而言,凯莉小姐得到了大笔遗产,对狄隆大夫也是有好处的。”
“看上去确实是这样,”福琼说,“可以这么说,为了遗产而谋害赫斯夫人的应该有凯莉和布里特两人。从血缘关系上看,凯莉将得到大部分遗产,而且在事发时,凯莉也出现在了案发地,看起来,情况对她很不利。”
“不错,她确实嫌疑最大。”贝尔毫不犹豫地说。
“将赫斯夫人推下池塘只是个开始,后来她又被人下了毒。”福琼站起来说,“我该回去了,去等待某个情况的出现。”
“真够恶毒的,听上去像是医生干的,”贝尔几乎叫出了声,“下的什么毒,你是怎么想到这上面的?”
“是一种投毒案中很少用到的金雀花碱,是夫人的波斯猫提醒了我,因为它碰也不碰那些牛奶,肯定是有人在上面做了手脚。”
“那到底是谁干的?”
“那只猫可没告诉我这些,不过,应该快结案了。”福琼先生半开玩笑地说。
回到庄园后,护士说赫斯夫人的情况有所好转,还清晰地说“是谁推我”。福琼很满意,又走向了藏书室,在这里,他看到了那本介绍古代民俗的书,显然是被凯莉小姐放回来的。
了解了这些情况,福琼又接通了实验室的电话。
“福琼先生,你推理得很对,牛奶里确实含有过量的金雀花碱。”电话里说。
“非常感谢,麻烦再出一份正式的报告,可能要用上。”福琼挂了电话。
晚饭后,看大家都在,福琼提出对赫斯夫人的伤势进行一次会诊。
“我想我要回避一下。”凯莉小姐冷冰冰地说。
“不用,每个人最好都听听。”福琼摆摆手说。
“不过别指望我能帮上什么忙!”凯莉小姐还是有情绪。
“静一静吧,”布里特劝道,“先听听福琼先生的想法。”
“现在可以肯定赫斯夫人是被推下池塘的,就在今天下午,她又一次清楚地说了有人推她。”福琼抿了一口咖啡说。
“姑妈的情况有好转了吗?”凯莉有些激动。
“是的。”
“狄隆,你也没想到姑妈这么快就能开口说话吧?”布里特将枪口对准了狄隆。
“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这么想过。”狄隆反驳说。
福琼制止了他们,接着说:“夫人不仅被人推了下去,接着还有人在她的牛奶里下了毒,我已经让人化验过了,牛奶里含有超量的金雀花碱。”
福琼从桌上的花瓶中拿出一枝金雀花给大家看,“用它的花籽磨成粉后,就成毒剂了,外面花园里有很多这种花。你们家中有一本介绍古代民俗的书,其中就写到了如何用金雀花籽制作毒剂。”
“你在我的书房看到那本书了?”凯莉小姐突然紧张起来。
“不错,你当时看上去还很不高兴。好了,我要去写报告了。”福琼说。
“至少你得让我们知道谁是罪犯吧?”布里特抱怨说。
福琼没有理会他,走回自己的卧室,点上一支雪茄,开始写报告。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福琼突然听到窗外传来一声异响,接着看到灌木丛中闪过一个黑影。福琼当即将墨水瓶向黑影投去,并本能地躲到了一旁,几乎同时,枪响了,屋里一个镜框被击碎。紧接着,窗外又响了一枪,福琼还听到了重物的落地声。
庄园里顿时乱作一团,不一会儿,面无血色的凯莉小姐闯进了福琼的房间,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别害怕,先不要出去。”福琼先生给苏格兰场警察办公室打了个电话后,走了出去。
“他死了,布里特死了。”看到福琼先生,狄隆心有余悸地说。
“他第一枪是朝我打的,没打中,第二枪倒是很准,打中了他自己。”福琼镇定地说,他又指了指死者手中的枪,“先看看这个吧。”
“这不是我的手枪吗?”狄隆先生大吃一惊。
“这样就对了。”福琼笑着说。
“你早就料到了?”狄隆觉得不可思议。
“我没那么神奇,我猜它可能是你的或是凯莉小姐的枪。这样一来,如果我被打死了,布里特就能成功地嫁祸于你们了。”
“我还一直认为您最大的怀疑对象是凯莉!”狄隆心中的包袱终于放了下来,“布里特为什么要让史密森大夫参与进来呢?”
“因为史密森大夫对你和赫斯夫人都怀恨在心,将他拉进来,就能够转移我的视线,幸亏我没有上当。”福琼说。
听到警车赶来,福琼进了客厅,重新点上一支雪茄。
“福琼先生,他为什么这样做?”凯莉小姐不解地问。
“很简单,为了继承赫斯夫人的遗产,并且不让你继承。于是,他就在你和狄隆大夫散步的时候将你姑妈推下池塘,这样,你们的嫌疑就最大了。这只是他的第一步计划,他还要置你于死地,只有这样,他才能成为唯一的继承人。”
“可他当时并不在现场呀!”凯莉小姐还是想不通。
“只要有一辆汽车,很容易制造出这种假象。”
“您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是通过推理。事发第二天布里特看到赫斯夫人还没死,于是又给她下了毒,这是一个一石二鸟的计策,不得不承认,布里特聪明绝顶。他这样做,首先,赫斯夫人再也不能说出对他不利的话了;再者,你想,赫斯夫人的牛奶是你准备的,在你书房里又发现了那本书,在常人看来,会认为是谁投的毒?很显然是你。所以,他借助此举,又可以将脏水泼到你身上。”
“这么说您也怀疑过我?”凯莉小姐突然有些后怕。
“那你就太小看我了,当我在你书桌上看到那束花和那本书后,就将你排除在外了。因为,这一切都做得太过了,反而让人不相信。”福琼说。
“嗯,当时看到那本书,我也很害怕,就偷偷地将它放了回去。”
“我猜到了,不过你的这种行为很危险,因为如果换个人来破案的话,它很可能会成为你有罪的一个证据。”福琼笑着说。
“太可怕了!”凯莉小姐长叹一口气道。
第二天早晨,福琼来到了赫斯夫人的卧室,看到夫人和波斯猫都在安睡,护士说夫人很快就会康复。
穿羊皮大衣的男人
[法国]莫里斯·勒布朗
星期天的中午,圣尼古拉村及其附近的村民纷纷走出了教堂,穿过广场,向四面八方走去。
走在最前面的人们,突然大叫着往两边逃开。一辆疾驶而来的汽车就像一个巨大的钢铁怪兽,冲向人群,朝教堂门口开去。就在即将撞上教堂前的台阶之际,汽车又转了个弯,和一栋住宅擦身而过,冲上了那条国道。
惊心动魄过后,人们急忙打量周围,万幸的是,那辆汽车竟然没有撞到一个人。
一些眼尖的村民看到开车的是一个身披羊皮大衣、戴着皮帽的男人。旁边的副驾上,有一个满脸血迹的女人,有人听到她在喊叫,就像是来自地狱的声音……
“看,地上很多血!”有人叫道。
那是从车上落下的血滴,随着汽车远去的方向,血迹一直在延伸。
人们便顺着血迹向前追去。车轮一直都在晃来晃去地前进,想必开车的人一定是个新手,或者是个疯子,但奇怪的是,他却没有撞上路旁的树,或跌进山沟。
“开进树林里,它就走不动了!”一个村民喊道。
“当然,它无法转弯。”
原来,村外五百米远的地方就是莫尔格森林,汽车开到那里通常都会减速慢行。
以那个男人的莽撞开法,显然过不了那一关。
果然,过了一会儿,就听前面传来一个村民的喊声:“不好!”
人们急忙跑上前,那辆汽车已经倾覆,损毁严重,那个女人死在了车外,女人的脑袋已经严重变形,旁边有一块沾有血迹的巨石。
那个驾驶汽车的穿羊皮大衣的男人,则不见了踪影。据山上的工人说,他们没有看到附近有任何人走动,看来,那个男人应该逃到森林里去了。
闻讯前来的警察和村民一同前往森林中搜查,也没有找到那个男人。接着,地区预审推事们通过连续几天的深入调查,发现了一个新情况,就是那块尸体旁边的巨石,原本是位于四十米开外的石堆中,那个凶手居然能在短时间内将它搬到汽车旁,并砸向了女人的脑袋,真是让人感觉不可思议。还有,尽管当初没有在森林中搜查到凶手,但可以肯定的是,凶手一定就隐蔽在附近。因为,就在案发一个星期后,凶手竟然又返回了现场,将羊皮大衣丢在那里。
凶手这种匪夷所思的举动背后的真实用意,让所有人都猜不透。难道只是毫无理由的狂妄?另外,在那件羊皮大衣里,有一条毛巾和一个开瓶器,别的就没有什么线索了。
在汽车经销商处,探员了解到那辆车三年前是被一个俄国人买走的,不过后来俄国人又将汽车转让给了别人,由于车上没有牌照,所以对于现在的车主是谁,就不得而知了。
死者身上也没有任何能够证明她身份的东西,仅从外表判断,人们也无法认出她是谁。
接下来,保安局的密探对周围进行了调查,在距圣尼古拉村三百千米的一个杂货店,他们得知有一辆轿车曾在那里加油,还有人买了一些糕点、水果、香肠和半瓶三星牌白兰地酒。
据店里的伙计反映,是司机下来加油采购物品的。他还看到车上坐着一个女人,后面座位的窗帘一直在动,他判断后面应该还有人。如果这一情况属实的话,那么车上就有三个人了。
于是,探员们又对杂货店和圣尼古拉村中间所有可能的岔道都进行了搜查,结果在距离圣尼古拉村不远处的一个交叉路口,一个牧羊人对探员们说他曾在附近的一片草地上发现了一些空酒瓶之类的东西。
前往那片草地一看,还真有汽车停留过的痕迹,以及酒瓶和吃剩下的东西。这一切应该表明是车上的人下来野餐,然后又离开了。因为那个酒瓶就是三星牌白兰地的酒瓶。奇怪的是,酒瓶是被人用石块从颈部打断的,带瓶盖的瓶颈也在附近找到了,上面还有开瓶器留下的痕迹。
草地旁边有一条小溪,里面散发出阵阵恶臭。探员们掀开了覆盖在上面的水草,又发现了一具血肉模糊的男尸,脑袋同样是被砸烂的,身上没有发现任何东西,既没有钱包也没有手表。
经过杂货店伙计辨认,那名死者正是那天前往商店采购物品的司机。
一男一女两个被害者,看来都是被同一个凶手杀死的——穿羊皮大衣的男人。他先是趁着二人就餐的机会,杀死了男人,将其身上的物品洗劫一空后,带着受伤的女人,开车逃亡。
到目前为止,除了又发现一个新的遇害者之外,警方几乎没有得到任何有助于破案的线索。男人是谁?女人是谁?凶手又是谁?这都是解不开的谜。
更令人惊奇的是,凶手竟然还在女人遇害的现场周围活动,因为人们又在那里发现了凶手戴的那顶毛皮鸭舌帽。为了捉住凶手,探员们就在现场附近的岩石边守候了一夜,但没有发现凶手的任何踪迹。第二天,他们在现场偶然发现了司机戴的眼镜。这一离奇事件,让那些见多识广的探员都感到不解。
第二天晚上,又出了怪事。当时,一个农民带着两只凶猛的狼狗和猎枪从森林中穿过,途中遭遇了一个黑影,两只狼狗便追了上去。不一会儿,农民听到了两声惨叫,吓得赶紧丢下猎枪,仓皇逃命去了。
第二天,两只狼狗不见了踪影,猎枪被插在地上。而枪口上居然插着一枝水仙花。在这一连串的反常现象面前,没有人能够说出其中缘由,也没有人能够在恐惧心理面前保持足够的理性去探案。不久后,预审推理就病倒了。紧接着,法官也不得不承认他也没有任何头绪。
然而,上天不负有心人,一次偶然的事件,促成了案子的破解。
那是巴黎某家报社的编辑在前往现场采访后,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我想说的是,除非人们得到上苍的协助,否则,继续调查下去就是浪费时间。这是一片浓重而绝对的真空,就连福尔摩斯之类的侦探,进入这片真空,也只会感到头晕目眩。亚森·罗平当然也不例外,他也自认为无法破解案子的真相。
第二天,还是那家报纸,又刊登了一则短讯:
也许我无法猜到案子的真相,但我从不会出来胡说八道。其实,对于圣尼古拉村发生的一切,只有对吃奶的孩子来说,才算得上是秘密。
亚森·罗平
这两则报道,吊起了人们的好奇心。人们感觉它更像某些好事者假借亚森·罗平之名发表的言论,因为亚森·罗平本人还不至于那样公开来表现自己的自大。
几天后,那家报纸终于刊登一篇揭露谜底的文章。这次的作者是亚森·罗平,全文内容如下:
社长先生:
不得不承认,您抓住了我的弱点,那我就出来应战吧。
我要强调的是,圣尼古拉村发生的案子,“对吃奶的孩子才是秘密”这个说法或许有些言过其实了,但其实也差不了多少,因为这个案子并不复杂。
当犯罪活动超出了人们通常的价值观与衡量标准时,那我们就可以试着在一些超自然、超人类的动机中去寻求答案。
这起案子,从一开始就很反常。首先是汽车被驾驶得毫无章法。有人据此说凶手是醉鬼、疯子或是新手,这样推理当然可以,只是无论是发疯还是醉酒,都不能让人的力气突然增大到能够搬起巨石的地步。案子的反常性还表现在,在用一个小石块就能结束被害人生命的情况下,凶手为何还要去选择笨重的巨石?还有,汽车翻掉了,为何凶手没有死?他消失后,为何又一而再、再而三地返回现场?
这实在让人匪夷所思,说得直接一些,就是愚蠢。
他将受伤的女人放在外人很容易看到的副驾驶位置,为什么不把她藏在后座,或是直接杀死扔在一个没人的角落?反常的背后就是愚蠢。
再看那个白兰地酒瓶,本来有开瓶器,但凶手却直接用石块砸烂它,而杀死两名受害者,他用的也是石块。为什么会这样?因为石头是他的惯用武器。
这是一个愚蠢的野蛮人的作为,一个野兽的行径。
那么,究竟是什么让这个野蛮人,或者说这个野兽,突然发疯了呢?很简单,是白兰地酒。当一男一女二人下车野餐时,那野兽还坐在汽车内,身上披着一件羊皮大衣。它本来是跟随主人旅行的,但当闻到酒味,它就下车野蛮地打碎酒瓶,将酒喝光后,突然变得狂躁起来,用石块打死了男主人,将他的尸体扔进了小溪,又将受伤的女主人抱上车,开车离去。
你或许会问:“男子身上的钱包和其他物品呢?”
“这很好解释。这很可能是某个曾经接近过尸体的人所为。”
至于说野兽一直都在第二杀人现场附近活动,农民的狼狗、猎枪以及插在枪管上的水仙花都是证据。要想彻底消除所有人的异议,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去森林直接抓住那个野兽。不过,警察局和宪兵队的人最好带着枪去,在搜索的时候,也不要只顾看脚下,不妨注意一下树上和天空。
我相信你们会找到它的。说起来,还真有点可怜,它之所以在那里不离不弃,是因为想找到已经被自己杀死的男女主人。
很遗憾,我还要在巴黎处理一些更棘手的案子,恕我不能前往。
亚森·罗平(签字)
警方和司法界的人士,对亚森·罗平的这番说法颇不以为然,当然也就没采取任何行动。后来,当地的几名猎人在前往森林狩猎的时候,终于发现了凶手,仅仅放了两枪就将凶手从树上击落。巧合的是,巴黎的报纸当天发布了这样一则启事:
布拉戈夫先生和夫人原定六周前抵达马赛港,此前他们一直在澳洲居住,这是第一次来欧洲。来之前,他们曾和巴黎外国动物驯化园主任联系过,并告诉后者,他们将从澳洲带来一个非常稀有的动物。
根据考古学家布拉戈夫的看法,那应该是一只猿人。这个家伙非常聪明,在澳洲主人家里的时候,据说还可以干一些原本由仆人干的活,像擦车之类的。它甚至还能开车。
在马赛港,布拉戈夫先生和夫人曾租了一辆汽车,但不知道他们现在身处何处,他们带来的那只聪明的猿人又身在何处……
随着凶手的落网,这则启事也就有了答案。说起来,还要感谢亚森·罗平的指点,才让人们了解了事情的真相。
现在,在巴黎外国动物驯化园里,人们就可以看到那只被命名为“三星”的猿人。它凶狠残暴,但有时又对主人的去世感到伤心。
几天后,我发现亚森·罗平居然也站在笼子前欣赏那只猿人。
我急忙上前对他说:“罗平,对你在报纸上的推理,我并不感到惊讶。”
“啊!说说你的理由。”他语速缓慢地说道。
“因为同类事情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发生过。当时爱伦·坡还以它为题材写了一篇小说,联想至此,就不难猜出谜底了。”
“那你是什么时候觉察到这一点的?”他把我拉到一边问。
“在读到你那封信的末尾处时。”我回答说。
“不错,两起案子的环境虽然不同,但当事人几乎一模一样,我在信中还用了那位美国诗人(爱伦·坡)的结束语,细心的人能从中得到启发。看来,我的信并不是完全没有作用啊!”
罗平说完转过身去,突然对着那只猿人放声大笑。
无人驾驶的接尸车
[日本]小林久三
一
清晨五时,正在晨练中的新开,看到对面斜坡上驶来了一辆接尸车,一大早就迎头撞了接尸车,让新开觉得很是晦气。
新开往驾驶室打量了一眼,不禁觉得头皮发麻,里面居然无人驾驶。接尸车以三十千米的时速沿着公路四平八稳地向前开去。
新开看看四周,别说行人,就连车辆都很罕见。目送接尸车从自己的视线中消失后,他再也没有跑步的兴致了。
回到家里,妻子挖苦他说:“你的毅力真差,才跑了三天就坚持不下去了,还买了一套昂贵的运动服。”
新开面子上过不去,就又出去跑步了,只是头脑里仍然浮现着无人驾驶接尸车的影子。他明明看到接尸车在路的尽头拐了个弯,向一处建筑工地驶去,而建筑工地那里是没有房子、没有人家的,这也让新开百思不得其解。据妻子说,那片工地附近有一片无名墓地,为了顺利施工,在工程开始前那片墓地就被迁走了,当时还请来了超度的法师。“那不会是那些没有安息之地的鬼魂从冥府招来的接尸车吧?”新开皱紧眉头自言自语。
新开在川崎公司下属的计算机研究所工作,并不相信这种超现实的反常现象,但他还是觉得早上遇到的事太诡异,就告诉了妻子。
“你昨天晚上喝酒了,可能是神经太紧张了。”妻子笑着说。
“可那是我亲眼看到的,你难道不信吗?”
“当然。”
“也许是个隐身人。”
“不要再胡说八道了!”妻子有些恼怒地说了句,就起身去准备早餐了。
新开冲了杯咖啡,边喝边嘀咕道:“没错,那确实是一辆无人驾驶的接尸车。”
二
早上七点五十分,新开出门去上班。在新百合山的换乘车站,他突然听到身后有个女子同他打招呼。
“早上好!”
原来是近野良子,她是新开的同事,某国立大学物理系的高才生。良子看上去三十岁上下,皮肤细腻,面容姣美,目前独身。在新开眼里,她是一个独具魅力、花枝招展的女子。听到她的声音,新开自然激动不已。
“你有什么心事吗?”良子看着愣住的新开问道。
“哦,不,没有。”
“是在考虑什么问题呀?”良子用优美动听的调子说。
新开将自己早上的经历给她讲了一遍。
“这倒可能是真的。”
良子的回答出乎了新开的预料。
“你也见过?”
“没有。我是听隔壁房间那对夫妻说的,在一周之前的一个深夜,他们也看到过。”
“这么说,这件事是真的了?”
“我想是的。”良子闪烁着迷人的大眼睛说。
两人一同上了电车,由于离得很近,在电车的颠簸下,他们偶尔还会贴在一块,每当接触到良子的胸部,新开都会像触电一般激动得浑身战栗。这种感觉,让他早就将无人驾驶接尸车的事抛诸脑后了。
“不会是……”一个想法涌上了新开的心头。
已经年过四十的新开,之所以开始晨练,与其说是为了健康,倒不如说是为了将大肚子减下去,赢得良子的关注与好感。在一周前,妻子突然指着刚出浴的他说:“你现在也变得大腹便便了!”就是妻子的这句话,让新开下定决心要进行锻炼。
良子自从去年搬进新百合山车站附近的那栋公寓后,他们就经常在车站相遇。每次遇到良子,他都会有一种莫名的激动,并能焕发出一种与其年龄不相称的勃勃生气。
通过交谈,他了解到了一些良子的个人情况。她住在公寓一层的十号房间,她经常一人前往酒馆喝酒到深夜,新开在羡慕她自由单身生活的同时,也很想知道她是否有情人。今天,新开正欲提出这个问题时,良子却说:“新开先生一大早就遇上接尸车,不会是被鬼魂儿缠上了吧?”
“我看这也未必代表着不吉利。”新开脸上闪过一抹失望的神色。
“是的,我听说遇到接尸车还意味着大吉大利哩!约翰·马古洛是美国一支著名棒球队的教练。在一次比赛前,一心想取胜的他居然从殡仪馆租来了一辆接尸车,故意让它和自己赶往球场的车子交叉而过,结果,这支球队赢得了世锦赛的冠军。”
“这倒是有点意思。”新开听了良子的这番话,感到很舒服,同时也更加认可了她的魅力,再想想自己妻子的态度,她竟然一口认定自己的说法是无稽之谈,真是难以相提并论的两个人。
“你崇尚独身主义吗?”电气列车又往前行驶了一段,新开终于鼓足勇气开口问道。
“我也想结婚,不过想结伴的那个人不是已经有妻子了吗?”良子红着脸说。
“想结伴吗?”新开心跳得厉害。
“新开先生不是已经有两个孩子了吗?”良子微笑着说。
“你了解得真清楚。”
“出于关心嘛。”
“那……”新开无言以对。
“先别说这些了。”良子用妩媚的声音说道。
轻柔的声音再加上迷人的香水味,让新开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说不定遇上接尸车,真能给自己带来好运。”
三
一周之后。
一个在钢铁总厂工作的大学同学约新开晚上七点去“大草原”酒家相聚。
原来,那位同学看上了一位更年轻的同事,还让那位小情人怀了孕,妻子得知此事后,坚决不同意离婚。他刚升到科长的位置,这件事让他非常头疼,处理不好的话,很可能会同时毁掉他的家庭和事业。
“这事还得你自己决定!”新开最后给同学留下了这样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后,就乘电车回去了。在车上,心情难以平复下来的新开想,“这种事情,也许很快就会降临到自己头上。”他的头脑中挥之不去的依然是良子的形象,自己会不会也陷入同样的情感纠葛中无法自拔。他自知自己的妻子不是个逆来顺受的女人,要是被她知道自己和良子的关系,那一定会非常麻烦。如果这种情况被上司黑泽科长知道,说不定会将他辞退。
新开明白自己是一个谨慎的人,很难做出那种伤风败俗的事来,这从他尽管时常同良子碰面但从没对她发出过约会的邀请就可以看出,但这并不代表着他的心里没有过火的想法。
一路胡思乱想,零点时分,终于到了新百合山车站。新开的家在一片新住宅区,这个时间不要说公共汽车,就连出租车也叫不到,他只得徒步回家。
这是一片高低起伏的荒凉地带,远远地,新开能够看到良子所住公寓的灯火,善于联想的他又想起了那辆无人驾驶接尸车,良子曾听人说它在深夜也出现过。不过,新开从那天以后,就再也没有看到过那辆接尸车。
“也许,那就是一辆从冥府开来的车。”他自言自语道,正在此时,身后又传来了汽车的轰鸣声,他猛然回头一看,竟然又是那辆黑色的接尸车。
新开吓得浑身发抖,目睹着那辆时速三十千米的接尸车缓缓驶来,不过这一次,驾驶室中不再是空无一人。借助街边的灯光,新开发现那个手握方向盘的男人竟然是他的顶头上司黑泽科长。
长相完全一致,新开可以断定这不是错觉,让他感觉奇怪的是,驾驶室中的人居然一动不动,只是呆呆地注视着前方。很快,接尸车就从斜坡的顶端下去,消失不见了。
“黑泽科长住在自由山,他怎么来到新兴住宅区驾驶接尸车呢?”新开的酒已经完全醒了,“难道是他的灵魂在驾驶?”新开开始浑身哆嗦,突然,他感觉斜坡上有人正朝自己这边打量。
“是谁?”新开大喝一声,只见一个个子很高的男人慌忙跑开了。
新开没有理会那人,“黑泽科长不会驾驶接尸车去良子家了吧?”这一突然冒出的念头让他担心不已,他决定立即给良子打个电话。
新开用街边的报警电话拨了过去,过了一会儿,良子才接通电话。
“我刚才看到黑泽科长竟然驾驶着那辆接尸车,他是不是去你家了?”新开问道。
“新开先生,你是喝多了吧?哪儿有这事啊!”良子笑着说。
“噢……”
“你还是早点回家休息吧!”良子说。
“哦,我是担心你才打的电话,真是抱歉。”
“放心吧,我没事。”
“那再见。”
“早点休息啊!”
在回家的途中,新开的耳边一直萦绕着良子的轻柔声音,他想:“或许是我真的喝醉了。”
四
第二天早晨,新开从新闻中得知,黑泽科长的尸体在他居住的“繁荣的多米尔”公寓后面的路上被发现。
据新闻报道,尸体是在凌晨两点被巡逻的警官发现的。死者已被确定是三十九岁的黑泽和男,是被人掐死的,被害时间大致在零点至凌晨一点之间。
新开回忆到自己看到黑泽科长驾驶接尸车的时间大概在零点十分到十五分,“如果电视上的报道无误的话,那么黑泽科长就是死后驾驶着接尸车在新兴住宅区转了一圈,最后才回到自己所在的公寓并成为尸体倒下的。”
他只能这样来考虑,但是要说一具死尸能够驾驶接尸车,这是谁都无法相信的。
新开设想,也许是黑泽科长早就喜欢良子,他在自己公寓附近遇害后,灵魂出窍驾驶着接尸车去找良子。但是,从黑泽科长所在的自由山到新百合山,至少也需要四十五分钟,而且,新开看到的接尸车行驶速度是很缓慢的,至少需要一个小时才能走完这段路程。这和警方推测出的时间是有很大出入的。
难道自己看到的是黑泽科长的幻影?新开不得不这样认为。带着难以平复的心情,新开又踏上了上班的路,这一次他没有遇见良子。在单位内,他见到了和往常一样装作对自己冷若冰霜的良子,但是他总感觉良子的脸上显得没有生气。就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新开决定下班后邀请她共进晚餐。新开刚到办公室,就被后藤部长叫进了隔壁的会客室,里面有两个神色严肃的男子。
“你好,我们是碑文谷警察分局侦破总部的,你和近野良子的关系很密切吧?”其中一个年轻的警员问道……新开不知该如何回答。
“噢,别紧张,你从近野良子那儿听到过黑泽科长的情况吗?”年轻警员继续问。
“从来没有。”
新开心想:难道警方将良子当作嫌疑人了吗?但他并没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那么,近来你发现近野良子有什么反常的地方吗?”
“没有。”
“昨夜,确切地说,是在今天凌晨左右,你是否往近野良子的住所打过电话?”
“是的。”
“她是当即接的电话吗?”
“接了,但是……”新开停顿片刻,就将自己昨晚和大学同学会面,到回家途中给良子打电话的经历说了一遍。但对于看到黑泽科长驾驶接尸车的情况,他则有意瞒下了。
“谢谢了!”年轻警员边做记录边说。
“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在昨夜曾给良子打电话的?”新开好奇地问。
“是近野良子告诉我们的,因而才来找你核实一下。”
这么说,警方是在对良子进行不在现场的调查了,心里乱糟糟的新开,一脸怅然地望着窗外。
五
星期日下午,新开为了躲避歇斯底里的妻子,就带着次子鸿二在新百合山车站前的商业区闲逛。
“爸爸,你这几天不进行晨练了?”鸿二突然问道。
……
“意志真不够坚强,才一个星期就坚持不下去了。”
“不要挖苦人!”
“那你的肚子就下不去了,就不讨女人喜欢了。”
……
儿子的话让他又想起了良子。黑泽遇害后,公司里就有传言说良子和黑泽之间早有暧昧关系。黑泽还曾对良子起誓要和妻子离婚,但是后来良子催促了他几次之后,都没有结果,以至于双方关系出现破裂。其实,黑泽也有难言的苦衷,他的妻子是公司常务董事的外孙女,这一层关系让本来就优柔寡断的黑泽更是难以下决定。
警方一度将良子当作怀疑目标,但是在当夜零时左右,她却在自己的公寓里,有不在现场的铁证。另外,她既没有汽车也没有驾驶执照,所以也不可能在杀人后将尸体运到自由山。警方调查后,也没有发现良子身边有符合条件的同谋。
还有,事发当夜,黑泽科长曾在午夜零点给妻子打过电话,称自己正在涩谷,半个小时以后回家。但对于他在涩谷的具体情形,却不得而知,案子侦破工作陷入了僵局。
从那以后,新开就对近野良子有些敬而远之了,但他一直被两次遇到接尸车的事实困扰着。
“会有人喜欢你的,爸爸!”鸿二的话打断了新开的沉思。
两次遇到的接尸车会不会是同一辆车呢?新开总感觉它们是同一辆车。而在两次遇到接尸车的时候都出现了良子那张像水蜜桃一样水嫩的脸,但是她属于自己吗?想到这里,新开有些自嘲地苦笑了一番。事实上,早在他得知良子和科长的关系后,就打消了那种念头,当然也失去了晨练的动力。
“爸爸,你带的钱够吗?我想买一架无线电操纵的直升机。”鸿二开口说。
“就是德国制造的那种,由无线电控制,能够上升,还会转弯。”看着爸爸一脸疑惑,鸿二又解释说。
“无线电操纵?不错,不会是无线电操纵的吧?”新开像是一下子想通了,他反问了一句。
六
新开来到了附近唯一的一家殡仪馆“安本殡仪馆”。
“您好!”一个壮年男子打开门说。
“您就是外面招牌上写的老板安本幸吉先生吗?”
“是。”
“我想冒昧向您打听一下接尸车的事。”
“是我们这儿的吗?怎么回事?”
“是的,有人曾在深夜和凌晨看到你们的接尸车开出去过。”新开说。
“您说什么?”安本似乎有些不高兴了。
“别着急,老兄。你们的接尸车出去,不正意味着生意兴隆吗?”新开言不由衷地恭维说。
“我们的接尸车从来不会在凌晨和深夜时分上街。”
“贵店有几辆接尸车?”
“只有一辆。”
“是吗?有没有以前报废的车出售过?”
“没有。”
“有没有爱折腾的年轻人呢?”
“年轻人?”安本的神色有些紧张。
看来,那辆接尸车应该就是这家殡仪馆的了。
那天,受到鸿二启发的新开,立即去了一家书店翻阅了一本《无线电操纵入门》,才知道有一种可以操纵汽车的无线电装置,这种装置的有效控制范围为五百米,发射天线越长,遥控的距离也就越长。但是,电信管理部门是不允许使用这种装置的。
从汽车经销商处,新开了解到接尸车通常都是采用“凯迪拉克”、“皇冠”等品牌的高级轿车,只要在接尸车里装上接收机,那么就可以通过发射机发出的电波对它进行远程遥控了。看来,杀害黑泽科长的凶手很可能就是利用了这种无线电装置。
“老兄,贵店的接尸车上是否装了无线电控制装置?”新开又问。
“别瞎说,我们可不干那种亵渎死人的事!”老板怒气冲冲地嚷道。
这时,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高个子男子走了进来。
“昭一,还不快去干活!”安本训斥道。
“我这不是刚从补习班回来吗?”
“别啰唆了,快进去!”
新开突然想起那天夜里看到的那个身影,好像跟眼前这个男子很像。而昭一在看到新开后,神色更是变得极其紧张,慌忙走向屋里。
“等一下!”新开叫住了他。
昭一只得转身回来。
“是你驱动的无人接尸车吧?”
昭一脸色大变,不知该如何作答。
“这可不是小事!”新开警告道。
“先生,我也是在考大学失败后,为了打发时间,才给一辆报废的接尸车装上无线电控制装置,想让它出去吓吓人,我只是感到很有趣。”
“那辆报废的接尸车现在在哪里?”新开问。
“在车库里,那一夜之后,就再没让它出来过。”
“那一夜你究竟干了什么事?”
“不是我将死人装进接尸车驾驶室的。”昭一为自己澄清说,“那天,不知道谁摸清了那辆接尸车的控制频率,将它引导到新百合山的方向去了,后来它就在附近的小学后面消失了,几分钟之后,我才重新控制了接尸车,谁知道驾驶室里面竟然坐着一个死人,真是吓死我了。”
“还有吗?”新开问道。
安本替儿子回答说:“当我听说接尸车里面有死人后,从死者身份证明上我知道了他叫黑泽和男,住在自由山附近的一个公寓里。于是,我就用别的车子将他的尸体送到了那个公寓附近。”
新开心想杀害黑泽科长的,看来就是近野良子了。
出事那天,黑泽科长来到良子的公寓,还对妻子谎称自己在涩谷。之前,良子应该也目睹过那辆接尸车,作为为数不多的精通机械与无线电的女性,她当时就想到了用接尸车来进行自己的杀人计划。那晚,她将接尸车召唤到自己公寓附近,并迅速将死后的黑泽的尸体装进驾驶室里,后来,接尸车的主人就替她处理了尸体,而又不敢报案。
恰好在那天夜里,新开又给良子打过电话,从而给她做出了不在现场的证明。对于自己了解到的这些情况,新开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去报告给警方。
第二个目标
[日本]西村京太郎
一
零点四十五分,几乎满员的n电铁的末班电车,驶离了新宿。
车上的乘客大多是在线路附近上下班的公司职员,很多人都互相面熟。
电车终于驶抵终点k车站了,这时车上的乘客所剩无几。
列车停稳后,乘客陆陆续续走下车。
列车员铃木开始了自己的工作,他要从最后一节车厢开始检查,看还有没有睡着或由于其他原因没有下车的乘客,以便为他们提供帮助。
他一边走一边看。
前面第一节车厢还真有一个坐在座位上一动也不动的乘客,脸部还用一张报纸遮盖着。
他上前准备叫醒他,却看到了报纸下面露出了一个匕首的把柄。
铃木慢慢拿开了报纸,看到了一张没有丝毫血色的脸,一张死人的脸。
二
死者是一名四十岁上下的男性,胸前戴着一枚公司徽章。
在死者的口袋里,有一千六百日元,一张定期月票,还有一张t物产公司的工作证。
证件显示,死者三十八岁,名叫坂西宏,家就在距离k车站三千米远的地方。
“马上通知他的家人。”十津川对他的助手宫本说。
宫本平时不苟言笑,但对于十津川来说,他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搭档。
“盖上报纸是为了不让血溅出吧?”宫本说。
“这是凶手的惯用伎俩。”
“看来是一个老手。”宫本撇撇嘴说。
由于列车要入库检修,尸体就被抬到了站台上。
死者的妻子名叫坂西孝子,她来到站台,一看到丈夫的尸体,就跪倒在地失声痛哭起来。
“还请节哀,这位确定是你的丈夫吗?”十津川用同情的口吻问那位三十五六岁的妇人。
“嗯,是的,是谁把他……”
“你丈夫每天都这么晚回家吗?”
“只是最近半个月,他说接受了一项新工作,每天都要乘坐末班车回家。”
“他和你说过是什么工作吗?”
“没有。”
“你丈夫有什么仇人吗?”
“没有。他从来不和人争吵。”
坂西孝子似乎不想说丈夫的任何坏话,十津川也不便多问下去。
女人走后,宫本说:“从这个女人身上,可以看出她和死者是典型的工薪族夫妻,丈夫工作用心,积极上进,她也是个贤妻良母型的女人。”
“你的分析很有意思。”十津川笑了笑。
“对,我认为他被杀的理由是来自外部,而不是来自家庭。”宫本气冲冲地说。
三
对死者家庭状况的调查证实了宫本的猜测。
死者坂西宏和孝子都是典型的工薪阶层,他们结婚已有十一年了,现有一个八岁的儿子和一个五岁的女儿。他们在周围邻居中的口碑非常好。
第二天,十津川和宫本去了t物产公司。坂西宏的上司,四十多岁的管理部长接待了他们。
“罪犯会不会是为了抢钱?”管理部长说。
“不,死者的钱物都还在。”宫本答道。
“但是他在公司内一直勤勤恳恳,和同事相处得也非常好。”
“据说他最近又领受了新任务?”十津川盯着部长说。
“是的,那是我给他安排的,最近他每天都加班到深夜,但也不至于因此被杀吧?”
“他做什么工作?”
“是关于经济方面的,一个临时性的工作。”部长回答得含糊其词。
看来得给他施加点压力,十津川严肃地说:“如果你不说出实情,那我们只好请你去警察署一趟了。”
“还希望二位能保密。”
十津川点头表示同意,部长这才讲出了实情。
原来,管理部下辖有一个会计科,其职责是为整个公司采购车辆和办公用品,每年采购金额都在两千万日元以上。但最近有传闻说会计科长和关联企业之间有非法交易。
那位会计科长是公司的老员工,要查他的话,只能从以前查起。
死者坂西宏最近负责的就是这项调查工作。
四
“发现证据了吗?”十津川问。
“暂时还没有,因为现在还无法看到所有的账目,但会计科长已被停职接受检查。”部长说。
“给我们说一下他的住址,放心不会泄露出去的。”
会计科长名叫田村晋太郎,家在三鹰市,距离案发车站仅有十几分钟的车程。
“他清楚自己被停职的原因吗?”宫本问。
“暂时没有通知他,不过公司内部传言很多,他应该也知道了。”
“他知道坂西先生正在调查他吗?”
“也许会从别处得知这一消息,不过,我敢肯定田村君是不可能杀人的。”
“我们只是在履行对相关人员进行调查的义务。”宫本一本正经地说。
他们俩决定再去一趟三鹰市。
“你有什么看法?动机是不是不够明显?因为坂西正在调查田村的经济问题,他如果因此杀了坂西,那也太容易被怀疑了。”十津川说。
“有些道理,不过人都是会冲动的,田村也许会在冲动之下杀死坂西。”
二人找到了田村家里,田村看上去有些阴阳怪气,很冷淡的样子。
“坂西先生昨夜被杀了,您听说了吧?”十津川直接问。
“从新闻里看到了。”田村很勉强地回答。
“他的死亡时间大概是凌晨一点十五分,那个时间你在干什么?”
“一个人睡觉,所以没人能够证明。”
“你的家人呢?”
“我受到公司处分后,妻子就带着孩子回娘家了。”
“你和坂西先生平时有来往吗?”
“没有,我对本科以外的人都没有兴趣。”
“你平时怎么上下班?”
“坐n电铁。”
十津川看了看,田村家没有什么贵重物品,想来他即使有不法收入,应该也不会太多。
“我看八成是他干的。”两人告辞出来后,宫本说。
“如果有人能证明他也坐了那趟末班车,就可以逮捕他了。”十津川说。
但要找到目击者,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车厢里乘客本来就不多。
不过,k站的一名检票员隐隐记得有一对经常乘坐末班车的男女乘客。
“那个女的曾醉倒在检票口,我帮助了她,第二天她还给了我一盒外国香烟。她好像是在新宿一家名为‘夜赛’的酒吧做女招待。在店里,大家都叫她雪子。”
“那个男的呢?”
“叫伊东功一,在新宿的一家‘松叶’酒吧工作,由于被吊销了驾照,所以就乘坐电铁上下班了,人看上去有些轻浮。”
这是一个比较重要的线索,当晚,二人就去了那两家酒吧。
在“松叶”,他们没能找到那个叫伊东功一的男子,据说他和其他员工外出疗养了。
不过,在“夜赛”酒吧,他们顺利找到了那个叫雪子的女孩。
“请问一下你的本名?”十津川坐在柜台前问。
“堀本美也子。”
“经常坐n电铁的末班车吗?”
“是的。今天看到报纸后我还吓了一跳,昨晚那上面居然有人被杀!”
“对,死在了第一节车厢。”
“当时我就坐在第一节车厢!”
“太好了,说说你看到的情况吧!”
“开始我一直站着,后来才找到了座,在靠近司机的位置。”
“到终点站时,车上还有多少人?”
“快到站的时候我睁开眼,向周围扫了一下,稀稀拉拉,只有五六个人的样子。”
“那你看到一个脸上蒙着报纸的人了吗?”
“没有。”
“看到这个男人了吗?”宫本将田村晋太郎的照片给她看了看。
“没有印象,如果是个有风度的年轻男子我或许能记住。”美也子嘿嘿笑着说。
十津川只有告诉她,再回忆起什么情况就和自己联系。
五
这起“末班电车杀人事件”被刊登在了报纸上,十津川希望目击者看到报道后能给警方提供线索。
但是,三天过去了,却没有任何回音。
对坂西宏身边人的调查显示,他是一个工作认真、生活呆板,除了工作没有任何不良嗜好的男人,因此深受上司的信任。
死者的家庭尽管没有什么情调,但是很平稳,妻子孝子没有任何要杀他的动机。
查来查去,还是只有田村晋太郎一个人有动机。
深入调查之后,警方发现田村几年前曾经炒股失败。据身边人反映,他有些不太合群,停职在家后,夫妻之间争吵不断。因此,他是有理由去恨坂西的。
k站、s站的工作人员们看了田村的照片后,都说没有印象。
不过,十津川仍然认为田村有很大的嫌疑,再说他完全可以通过化装来改变自己的容貌,而且,他也有能力不通过检票口离开车站。
案发第五天下午,美也子突然给搜查总部打来了电话。
“请你们马上派人过来一下!”她慌张说道。
“出什么事了?”十津川问。
“过来再说吧!”
由于宫本正忙,十津川当即赶到了位于k站附近的公寓。
美也子的房间非常整洁,入口处有几双男人的鞋,化妆台上也有男用化妆品,不过,美也子这个年龄有一个男友也很正常。
“看看这个吧!”美也子递给十津川一封信。
信封上除了写着“堀本美也子小姐”几个字外,就没有任何其他信息了,没有地址,也没有邮票,应该是有人直接投到她信箱里的。
信封里面有一张纸,上面写着一行字:
不要对任何人说起你在电车中所见到的,否则就杀死你!
六
“这是我今天中午在楼下信箱看到的。”美也子惊恐地说。
“很可能是凶手写的。”
“但我什么也没看到呀!”美也子一脸无辜地说。
“也许是凶手认为你看见了,可能他给当时车厢里的人都写恐吓信了!”
“可他为什么今天才写信威胁呢?”
“很简单,凶手刚打听到你的下落。”
“那我现在不也被卷进来了吗?我该怎么办呀?”美也子目光中充满了担忧。
“我们会派人保护你的,你最好再仔细回忆一下。”
十津川和搜查总部联系后,一名年轻警察被派了过来,就在美也子公寓走廊上巡回监视。
对于毫无头绪的搜查总部来说,新发现的恐吓信让他们有了新的侦破方向。
“美也子拿到信后,有些紧张,但还没被吓倒。”十津川对搜查主任说出了自己的感觉。
“她不会是在演戏吧。凶手如果认为她是目击者,应该当即将她灭口,而不是写恐吓信。”
“除非能尽快将凶手找出来,否则不好下结论。”十津川说。
七
看来有必要给凶手设个套,诱饵最好就是美也子。
于是,搜查本部向媒体宣布了一条消息,称已经找到了目击者。通过电视新闻,凶手也应该很快能看到消息,就会去杀掉美也子灭口。
十津川和宫本则前往田村家附近监视。
“似乎有些不对劲,不是就田村一人在家吗?怎么所有灯都开着,包括浴室的灯。”观察中的宫本忽然说。
“是吗?”十津川也紧张起来。
两人立即来到大门口,按了门铃没人应答。两人情急之下推门而入,所有的房间里都空无一人,不见田村的踪影。
“糟糕!”两人同时喊道。
美也子公寓那边,前来采访的记者和摄影师早已乱作一团。他们在美也子房间里又是提问又是拍照,使得那名负责保护任务的警官也不知所措了。
搜查主任接到求助电话后,向公寓赶来。当他赶到时,那些结束采访的记者正三三两两往外走。“她对你们说了什么?”主任问。
“她说你们私自向媒体通报信息,这种行为太让人愤怒了。”
主任赶紧上楼,问那名警官:“美也子没什么事吧?”
“还好,不要紧。”
主任还是不放心地敲开房门,看到美也子安然无恙,说:“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你再坚持一下,我估计明天就可以拿住凶手了。”十津川、宫本也赶到了。
“田村不见了,我们还以为他来了这里。”十津川向主任汇报说。
“好,你们正好来了,晚上就在楼下监视等候。”主任吩咐道。
三名警官分别在楼上楼下监视了一夜,依然没有看到田村的踪影。
“没事了,田村应该逃到别处去了。”天亮后,十津川揉揉眼说。
“美也子不会出什么事吧?”宫本开玩笑说。
“你如果不放心,就上去跟她问个好!”
两人终究有些不放心,就上楼去了。
来到506号房间,他们按了好长时间门铃,都没有应答。
他们暗呼不好,就让公寓管理员拿来了钥匙。
门被打开,身穿睡衣的美也子死在了地毯上。
八
十津川呆呆地站在那里。
“是氰酸钾中毒!”宫本吸了一口冷气说。
床上有个小药瓶,旁边一个玻璃杯滚落在地,还有一瓶打开的威士忌,里面含有氰酸钾。
接到电话后,主任和法医很快赶到。
“全被你们搞砸了!”主任难以掩饰心中的怒火。
“我第一次过来时,药瓶和酒瓶是放在书架上的,应该是凶手悄悄往里面投放了氰酸钾。我认为凶手只能是田村,他肯定是趁着记者采访时,才混进来的。”十津川说。
那些前来采访的记者也受到了警方的询问。他们都声称是接到了一个男人的电话后,才得知了美也子是目击者,于是都朝她的住处赶来。
“你们在采访时,看到这样一个人了吗,他可能就混在你们中间?”
主任拿出田村晋太郎的照片让他们轮流看,不过记者们都说没看到。
本来想让凶手坠入陷阱,没想到竟将证人也搭了进去,这件事让警方颜面大失。
为了尽快找到凶手,警方发布了对田村晋太郎的全国通缉令。他的老家长野县以及他妻子老家福岛更是受到了重点关照。
不过,依然没有找到田村的下落。
九
发布通缉令后的第十天,田村晋太郎的尸体在深大寺附近的杂木林里被发现。
深大寺距离k车站只有十余分钟的车程,十津川和宫本接到报警后,第一时间就赶到了现场。
田村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倒靠在一棵大树上,已经死了很长时间。他旁边有一个空啤酒罐,经检验里面含有氰酸钾,对死者尸体的解剖也证实了他是死于氰酸钾中毒。
据推测,田村正是死于通缉令发出前后。
这一发现,让警方认为田村是由于畏罪而选择了自杀。由于怨恨,他在电车里杀死了坂西宏,后来又知道了美也子曾目睹了他的犯罪行为,于是就鼓动记者前往美也子公寓采访,他自己又趁乱混进去投毒,杀死了美也子。
警方发出全国通缉令后,走投无路的田村服用了剩下的氰酸钾自杀。
这种推理似乎能够讲得通,但十津川并不这样认为。
田村在警方没有掌握确切证据的情况下,没有必要逃跑,更没有必要自杀。
“我认为田村不是自杀。”十津川说。
“那你认为凶手是谁?”
“暂时还不知道。”
“我也不认为他是自杀。”宫本帮腔说。
“说说你的理由。”主任说。
“就算当时田村混进了美也子的公寓,将氰酸钾放进她的酒瓶里,但美也子也未必就会喝掉啊。”
“你认为不是田村投的毒?”
“是这样。”
搜查主任沉默了一会儿,问:“你们都反对‘自杀说’?”
“是的。”十津川果断地说。
“好,那我就再给你们两天时间,去追查凶手,如果四十八小时后还没有结果,那么,搜查本部就将以‘田村自杀’来结案。”
十
“坦率地说,我对能够找出凶手一点儿信心也没有。”十津川对宫本说。
“我也是。”宫本点点头。
“或许我们应该换个角度去考虑问题。这之前,我们一直都是假设凶手是田村晋太郎,并始终顺着这条路走下去,才得出了‘自杀说’的结论。如果,凶手不是田村又会怎样?”十津川假设道。
“可现在看来有杀人动机的似乎只有田村。”
“这就是问题所在。”十津川说,“设身处地地想一下,如果我是凶手,而目标是末班电车的常客的话,那我就不会选择在那个时刻下手。道理很简单,那时乘客最少,容易被发现。”
“可坂西宏确实是在末班车里被杀的啊。”宫本说。
“如果这样对凶手更有利的话,那当然会选择在末班车里下手。”十津川点上了一支烟,吸了一口,说。
“对凶手更有利?你指的是什么?”
“也许杀人的这个场所对他有利。”
“什么?”宫本问。
“如果能让自己不被怀疑,也能证明自己没有杀人动机。”
“没有动机谁会去杀人啊?”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十津川突然闪出一个想法,兴奋地说。
十一
两人来到了一家咖啡店,要了两杯咖啡。
“我们就是被这个‘动机’迷惑了,凶手杀死了坂西宏不假,但是凶手并不恨坂西宏,也就是没有动机,凶手的真正目标是车厢里的另一个人。”
“啊!我也明白了!”宫本咧开嘴说,“凶手的目标是另一个人,但如果直接杀了那个人,就会受到怀疑,因此他就先杀了一个毫不相关的人。”
“对,这就是凶手的逻辑,因此他选择了一个电铁末班车中的常客下手,当然凶手真正要杀的也是末班车中的常客。”
“是堀本美也子?”
“对。如果直接杀死她,自己很快就会被怀疑,而他杀了坂西宏以后,警方就会循着动机的线索寻找,于是就找到了田村晋太郎。这时,凶手的目的还没有达到,于是他又设计了一个美也子被作为目击者被杀害的策略,这次,最大的嫌疑人也是田村。”
“这么说,我们也在一定程度上帮了凶手的忙。”宫本苦笑着说。
“是的,真凶不仅认识美也子,而且能够随时进入她家里,当然也明白她有临睡前饮用威士忌酒和吃药的习惯,所以他就没有必要混在记者当中去投毒。”十津川说。
“那么,向记者通报消息的也就不是田村了。”
“对。”
“那美也子中毒的时候,田村肯定也被凶手骗出去了。”
“没错。”
喝完咖啡,他们又来到了美也子家里。
十津川检查了房间中那些男性用品,“是法国牌子的香水,鞋是二十五号,应该都是凶手的物品。”
宫本也在一边搜查,他在一本书中翻出了一张照片,是美也子和一个中年男子的亲密合影,不过照片上却被打了一个大大的“×”。
“很可能是美也子和男人吵架后留下的,当然也可能是为了以防万一藏下的。”
从照片上看,男子四十岁左右,衣着考究,胸前有一枚徽章。
上述信息很快被传往搜查总部,男子的身份也得到了确认,他叫柳昭明,是某银行新宿分行的副行长,有自己的家室和孩子。
十津川和宫本给柳昭明写了一封匿名信,信中写道:
“我家住在k站附近,经常乘坐n电铁末班车,十月七日夜里,我在末班车中看到你用匕首杀了人,但我一直没报警,那不会给我带来什么好处。昨天,我去新宿银行时,才知道你是银行的副行长,那么,我要五百万日元不过分吧?我还知道,美也子和田村也都是你杀害的。请在二十七日夜里十点,带五百万日元在k站附近的八幡神社等我,这算是给我的封口费吧。”
二十七日晚上,十津川和宫本提前隐藏到了八幡神社附近。
快到十点的时候,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走了过来,正是柳昭明。
“你就是柳昭明先生?”十津川走上去问。
“就你自己吧?”柳昭明警惕地打量了一下周围,问道。
“是的,钱都带来了吧?”
“带来了。”柳昭明将一个提包扔在了地上。
十津川弯腰去拿皮包,柳昭明趁机从口袋中掏出了一只榔头。
还未等他砸下去,宫本突然从后面冲上来,制止了他。
“你还准备杀死第四个人吗?”
“我看就到此为止吧!”十津川嘿嘿笑着对柳昭明说。
发错的传真
[日本]大谷羊太郎
一
二十五岁的前泽照雄,过着单身生活,一年前辞职后,便成了一名无拘无束的自由职业者,日子过得相当潇洒悠闲。
美中不足的是,他最近赌博输了不少钱,甚至还为此负了债。
七月十三日这天傍晚,前泽仍在家里为赌债的事心烦意乱,突然听到角落里的传真机发出了响声。他以为又是赌友发来的联络信息,就上前将吐出来的传真纸取出来,上面的内容如下:
黑木先生:
又要来打扰您了,承蒙您的帮助,事情办得非常圆满。为了再次表达谢意,我决定再额外送上一份报酬,不成敬意。
报酬交付的时间和见面地点在另一页纸上,和往常一样,如果您需要派人来取,还望带上这份传真以便确认。
到时候您可以准备一本杂志夹在腋下,我则以一束红花为标记,方便双方识别。接头暗号是我问几点,您就说中午了。往您家里打了几次电话,都无人接听,所以才使用了传真。
如果您或您的委托人没有前来,我会重新联络。如果顺利完成这次交付,那这将是我最后一次联络您。再见。
雪野
另一张纸上写明了约见场所是一个小花园,上面还画有一个简明的路线图。
前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因为他既不是黑木也不认识那个雪野。
这是一份发错的传真!前泽终于想通了。因为发传真不同于打电话,是无法当时确认的,因此就出现了这样的错误。
前泽又仔细看了一遍那份传真,旁边还有一行“ss复印服务公司”的小字,应该是发出传真的公司。
自己该怎么办?给对方回复一份传真告诉他们的失误?但随即他又放弃了这种想法,因为传真的内容对他很有诱惑。
前泽思索再三,觉得情况应该是这样的:那个叫雪野的人应该委托过黑木办事,效果非常好,所以委托人想再额外支付一笔报酬。传真上已经说明可以派人去取,也就是说如果我去冒领,由于和雪野之间互不认识,也是能够拿到钱的。
至于两人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他不想去想,也想不通,反正拿到钱之后,就再也不会和他联系了。
这份传真,对于需要钱还债的前泽而言,来得恰逢其时。
前泽觉得这是自己走运,遇上了这等好事。不管怎样,传真中那不为人知的神秘委托还是让他感到了一丝不安,不过当他想起那个雪野很可能是个女人后,就不再那么担心了。
现在,前泽重点考虑的是如何利用这份传真,拿到那笔钱。为此,他精心设计了一个方案。
那天,他会亲自赴约,如果感觉有危险,他就会用上这套说辞:“我知道你将传真发错了,因为不清楚你的联系方式,所以就过来当面告诉你这件事。”
如果对方反问:“可传真纸上有发信人的号码啊?”
前泽准备的回答是:“没错,不过我想那是一个公司的名称,看上去好像是专门对外开展传真服务的公司。所以我就考虑你用的是别人的传真机,如果贸然回复,担心你会收不到。还有关键的一点,就是传真中涉及的像是一些私密信息,为了不让其他人知道,我想前来赴约,这应该是最好的办法了。”
这样说,不仅不会有危险,对方还会对自己感激不尽。但这并不是前泽想要的结果,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够冒领酬金。
二
传真上约定的见面时间是七月十五日晚上九点。
十四日,前泽去了恋人美佐子那里,两人以前曾在同一家公司上班。
“后天就要到期了,怎么办才好呢?”美佐子面露难色说。
为了给前泽还赌债,美佐子曾给他借了五十万元的高利贷。
“最近我正在筹钱,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晚上就能拿到手。”前泽说。
“能凑出多少钱?”
“现在还不好说。”对于那笔酬金有多少,前泽还真是估计不出来,他换了个话题说,“公司的情况现在还好吧?”
“不太好,也许会破产。”
“我估计也是,那些当官的就知道贪污行贿,像我们这样拼命干活的又有几个。”
前泽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其实他也是由于挪用公司资金被发现后,无奈之下才辞职的。
“你当时的上司是田代健三吧。”
“提起他,我就上火。”前泽咬牙切齿地说。
前泽的愤恨是有原因的,因为田代发现他挪用公款后,曾当着其他职员的面将他骂得狗血喷头,恼羞成怒的前泽冲上去和他扭打起来,但被职员劝开了。
“我那时真想狠狠地揍他一顿,只可惜被人拉开了。”
“忘掉那些不愉快的事吧。”美佐子劝说道,“听说最近国税厅好像在调查田代的事。”
“怎么回事?”
“好像是他在以个人名义炒作房地产时,狠赚了一笔。”
“只知道考虑个人利益的小人!”
“据说有很多政商界的大人物都卷进来了。”
“如果他被证明有罪,那我就要庆贺一下了。”
听到以前的上司遭到调查,前泽突然心情大好。
翌日,晚上九时,前泽按时来到了那个花园。周围都是住宅,花园里没有几个人,他观察了一下地形,以便找好撤退的路线。他想只要没有太大的危险,就要尽量将钱拿到手,毕竟那边高利贷可是快到期了。
前泽将一本杂志放在了腋下,找了个长凳子坐了下来,周围光线很昏暗,做这种事情正合适。
正当前泽焦急不安之际,花园入口处走来了一个女人。远看,她的身姿很优美。走近了,前泽注意到她手上有一朵红花。
女人也注意到了他,便问:“打扰一下,先生,现在几点了?”
“中午了。”前泽当即回答道。
“是黑木君让你来的吧?”那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坐到了前泽的身边,用甜美的声音问道。
“是的。”
“好,那我们就长话短说,传真件带来了吧?”
“带来了。”前泽说着掏出了那两张传真纸。
女人借助远处的路灯光亮,确认无误后,将传真纸收了起来,又掏出一个白色的大信封:“你看一下,钱都在里面,这是五十万元。”
前泽接过信封,拿出了里面的东西,确实都是钱。
“没错!”前泽强忍内心的激动,简短说道。
“黑木先生出国了吧?”女人又问。
“这……”
“不好意思,是我问得太多了。不过黑木先生肯定很信任你。”女人微笑着说。
“是的,他对我非常关照。”
“算了,我还是不要问你们的事了。对了,你长得这么英俊,一定深受女孩子喜欢吧?”
看对方变了话题,前泽觉得自己不能太着急回去,否则就有可能引起对方的怀疑。
“是吗?”
前泽刚说完,他的口袋里竟传出了轻微的鸣叫声。
“什么声音?”女人警惕地问。
“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东西,给你看看吧。”
三
前泽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香烟盒大小的金属盒子。
“这是录音机吗?”女人怒气冲冲地说。
“不,不是,这是我设计的香烟盒,里面有十支香烟,盒面上还有可显示时间的液晶屏。刚才的响声是提醒我抽烟的时间到了,对了,这个小盒子是每一小时响一次。也就是说,我一个小时只能抽一支烟,其他时间就是想抽,盒子也打不开……这是我为了控制吸烟频率的一个得意之作。”前泽滔滔不绝地说。
女人好奇地从前泽手里接过了那个小盒子,盒子在她手里居然突然打开了,里面还有三支烟。
“你不是说要一个小时后才能打开吗?”女人狐疑地问道。
“啊!难道是坏了吗?”
“你看,上面的时间也不显示了。”
“可能是电池用完了?”前泽有些尴尬地说,说着他要过小盒子,打开了电池盖。
“这电池好小呀!”女人好奇地接过电池,打量了一番,“但现在它没电了,也就成了无用的东西。”
女人起身,居然自作主张将电池扔进了旁边那个罩着金属网的垃圾桶里。
“告辞了!”前泽对那个女人的行为突然感到极其厌恶。
“回去替我感谢一下黑木先生,警察果然将那件事当成了车祸,我顺利拿到了保险公司的赔偿……祝你们工作顺利。”女人最后很认真地说。
“知道了。”
第二天,前泽就让美佐子用那笔钱将高利贷还上了。这让前泽很是得意,看来有时候还是应该去适当冒一下险。就这件事来说,那个女人说以后不会再联络,那么,黑木很可能就永远也不知道这件事,自己也不会有危险。
前泽心情非常好,走向了那台给他带来幸运的传真机,要给朋友发传真。可不知他按到了哪个按钮,传真机突然发出像收信时一样的声响,一会儿,里面就吐出一页纸,上面居然是一份“通信管理记录”,记录的是最近二十次发出传真的时间、张数以及收件人。
传真机竟然还有这样的功能?这让前泽感到了一丝不妙。
如果这样的话,那个女人也能通过“通信管理记录”,发现她的传真发错了,她根据自己的传真号就能顺藤摸瓜,找到自己。再联想到女人提及的黑木很可能是某个犯罪团伙的,如果让他们知道自己冒领了他们的酬金,那还得了?
前泽的脑子在迅速转动,思考对策。对了,既然传真机只能保存二十次首发记录,那么,如果再用那个机器连续多发几次传真的话,前面的记录就自会消失。
事不迟疑,那个女人是在“ss复印服务公司”发的传真,前泽于是马上打了查询电话,确认该公司的信息,居然没有这个公司的信息。前泽感觉事态严重了,慌忙找出传真机说明书查看起来。原来,传真纸上显示的公司名字和传真号码,都是可以自由设置的。自己的身份,现在应该已经被那个女人识破了,她只需查看一下自己传真机上的记录,就可以很轻易地查出是谁冒领了钱。如果被黑木知道了,自己将会遭到怎样的报复?前泽越想越害怕,浑身不由得颤抖起来。
四
不能再迟疑了,前泽决定卖掉自己的房子,远走高飞。但是,已经晚了。
七月十九日夜,黑木竟将电话打到了前泽家里。
“你竟敢冒充我,真够大胆啊,前泽!”对方阴森森地说,“我们已经对你进行了深入调查,你的工作单位、祖籍、父母的住处,现在我们都一清二楚,不要试图逃跑。况且你也跑不了了,不信就看看外面!”
前泽走到窗前,楼下真的有两个黑衣男子在来回走动,还不时往楼上看。
“你冒领了本应该付给我的钱,而且你也知道了我们的秘密,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你的!”那个自称黑木的人恶狠狠地说。
“不,我什么也不知道……”
“我知道雪野都告诉你了,包括我们帮她将被杀害的丈夫伪装成车祸的事情!这就是我们的工作,只要有人出钱,杀人、抢劫、运送毒品等事我们都干。你了解了我们的内幕,留你不得!”
“我可以发誓,绝不会说出去。”
“我们不会上当的,看到楼下拿着枪的人了吧,他们很快就会送你上路的。”
“让……让我干什么都行,请不要杀我!”前泽哀求道。
“只有一个办法。”过了好久,黑木才说。
“快说,你们要我怎么做?”
“你既然敢去冒领,说明你还有些胆量,我就是看中了你这一点。这样,你帮我去做一件事,干好了,这事就此两清。”
“什么事?”
“很简单,就是帮我们取一样东西,你按照我的指示行动就可以了。”
“好吧……”
结束通话后,根据黑木的指示,前泽来到了门外,那些人已经撤去,他捡起了被对方扔在地上的一个七星牌香烟盒。
第二天深夜,前泽按对方的指示行动了。
他通体黑色,还戴了一副墨镜,零点时出了门。在指定时间,他来到了一片住宅区中的一个电话亭旁,开始抽烟。
这时,前泽已经完全暴露在路灯下,黑木解释说这样是为了便于对方辨认。
二十分钟后,前泽又往前走了几步,偶尔还会遇到汽车和行人。
终于,他找到了那个被一束手电筒照着的信箱,没错,就是这儿了。
信箱附近的草地上有一个小型旅行包,那就是前泽要取回去的东西。拿起旅行包,前泽又按指令将昨日在家门外捡到的那个香烟盒丢在草地上。
旅行包很轻,前泽估计里面可能是毒品之类的东西。来到附近的大道上,前泽叫了一辆出租车,很快就到家了。
此后,他一直等黑木打电话或派人来取东西,但一直没有结果。
第二天傍晚,终于有人敲门了。
前泽对于那些凶神恶煞般的犯罪团伙成员来访,感到非常紧张。
奇怪的是,来人竟是警察,对方出示证件后,说:“前泽先生,跟我们走一趟吧。”
“有什么事?”
“昨天夜里,所泽市内的一个住宅里,有一对男女被杀死。”
“这和我有关系吗?”
“那个男性死者叫田代健三,你应该认识吧。”
前泽大吃一惊:
“田代?认识啊,可他不是住在东京都的……”
“没错,他是死在了情人的家里。据了解,事发时间前后,有人曾在现场看到过一个很像你的人。所以,还是跟我们去一下搜查本部吧。”
五
警方的调查结果显示,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人——前泽。
首先是动机。“你对田代早就怀恨在心,你还在公司里声称要杀了他,这是众所周知的事。”一名刑警说。
这当然是事实,前泽无言以对。
“说说昨天夜里你去了哪里?”
前泽想到昨晚拿回的包里可能是毒品,于是不敢实话实说。
“那我来说吧,有好几个人都在现场看到了你,尽管你戴着墨镜!”
这是警方拿着前泽的照片去现场周围走访的结果,在前泽曾停靠的那个电话亭旁边,警方还找到了带有他指纹的烟头。
“还有,现场外面的草丛里有一个七星牌烟盒,上面也只有你的指纹。”
啊!烟盒是黑木派人放在自己门前的,难道他们提前处理掉了指纹?
前泽的鞋底上居然还沾有被害人的血。他回忆应该是在取旅行包的时候踩上的,肯定是有人提前将血迹布置在那里,让他上套。
由于前泽的嫌疑最大,警方接着对他家进行了搜索。
“那个旅行包,真是帮了我们的大忙啊。作案用的刀子和绳索都在包里,上面的血迹和死者的血型也吻合。”
而且,包里还有三十万元现金,也是现场丢失的那些钱。
“现在已是铁证如山,你还有什么话说?”
如此危急之下,不能再隐瞒了。前泽一股脑地将自己冒领五十万元的事抖了出来。
“我们看重的是证据,你所说的那份传真在哪儿呢?”
“和那个叫雪野的女人见面的时候,我又交还给她了。对了,她当时给了我一个装钱的信封。”
警方当即找到那个信封进行了鉴定:“很遗憾,那上面只有你自己的指纹。”
“不可能啊……”
“我们承认你的故事编得很生动,但不要再试图欺骗警方了,我们不会上当的。你想想谁会将谋杀丈夫这等机密的事情用传真去发送?”
现在前泽又何尝意识不到这一点,只是当时被钱迷住了心窍,完全失去了冷静的判断力。
前泽被宣布逮捕。被关押在拘留所里,他依旧在苦思冥想,看还有没有能够扳回局面的线索。
突然,前泽猛击拘留所的铁门,要见警察。
“我想起来了,黑木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按下了电话上的录音键。你们可以去听一下录音带,它可以证明我所说的。”前泽对走过来的刑警说。
“你电话上的录音带我们已经听过了,但是并没有你所说的内容。”刑警冷冷地说。
“可我确实按下了录音键呀!”
“没错,你是进行了录音。不过,据你所说,那个黑木是在十九日晚上打来的电话,但我不得不遗憾地告诉你,你的电话录音带在十八日就已经用完了。所以,以后的通话根本就没有录上!”
竟然会出这种事,大失所望的前泽仍在极力回忆着这几天的经历。
“对了,想起来了!”前泽的高声叫喊,又引来了警察。
“警察!我想起来了,我还能提供物证。那个叫雪野的女人曾用手拿过我定时香烟盒中的电池,电池后来被她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了,那上面肯定有她的指纹,肯定有!”
“你要知道,那是好几天前的事了,垃圾桶中的东西可能早就被清理掉了。”
“不会的,我记得那个垃圾桶里面有个破损的金属网,而我那是块微型电池,肯定漏到网下面去了,你们赶紧派人去找找看!”
正是这个突然想起的细节,救了前泽的命。
警方果然在那个垃圾桶里找到了那块电池,幸运的是,通过过滤网掉到地上的电池,没有受到任何磨损,上面的指纹清晰可见。
警方很快查明那是一个有着犯罪前科的女人的指纹。随即,他们又以那个女人为突破口,找到了那个犯罪团伙。
事情的原委是这样的:田代健三和那个犯罪团伙有着长期的共同作案经历,包括他之前在房地产投机中获取的暴利也是这样得来的。
不过,后来警方开始调查田代,犯罪团伙担心田代招供后,会供出他们的犯罪事实,为了掩盖罪行,他们才决定杀田代灭口。
聪明的犯罪分子没有直接行动,而是制订了一个借刀杀人的周密计划,企图给警方造成一个田代是为仇人所杀的假象。
在这种大背景下,前泽被犯罪团伙盯上了,他们针对前泽的个性特点以及工作、生活状况,给他设计了连环套,引诱他上钩。
只是他们尽管机关算尽,但最终还是被警方给端了老窝。
前泽走出了拘留所,他下定决心要去找一份正式工作,绝不再整天赌博以致债台高筑,他要和美佐子一起去营造两人的幸福生活……
他看到,在拘留所门外站着个漂亮女子,那不是美佐子吗?
船工杀人事件
[日本]大阪圭吉
原田喜三郎和山田源之助是k造船厂的船工,他们平时从事一些船只维修、船底清污和粉刷油漆的工作。五天前的一个晚上,二人突然同时失踪。接到报警后,水路警方进行了全力搜索,但一无所获。
今天一早,就在这件事将要被遗忘之际,传来了原田喜三郎的尸体在造船厂附近海上被发现的消息,我和青山乔介闻讯后,立即赶往造船厂。
下车后,我们走进厂区。在深水船坞的旁边、高大吊车群的下面,是白色的船员宿舍,遇害者的尸体就摆放在宿舍前面空地上的草席上。警方似乎已经进行了尸检,因为现场只有几名身着制服的工人,还有趴在尸体上哭泣的女人——可能是死者的妻子。
向现场的人说明来意后,乔介走近尸体开始检查。由于长期在水中浸泡,死者心脏处的伤口已经向外翻出,裸露的皮肤上有大面积的肿胀和擦伤。
“被利刃刺中心脏,这是致命伤。”乔介蹲在四十多岁的死者面前对我说。
死者面孔有些扭曲,左脸颊上还密布着一些雀斑样的东西,让人不寒而栗。乔介依然很平静地翻过尸体,发现死者后脑上也有被重物击打的凹痕,头盖骨已经破碎,尸体背面也遍布擦痕,工服的背部还浸沾着一些黑色的机油,死者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捆绑用的麻绳和死者的手腕也都沾满了机油。
“对不起……你能向我描述一下你丈夫失踪当晚的情形吗?”检查完毕,乔介轻声问一旁的女人。
“那天晚上,他下班回家后急匆匆地吃了饭,说还要去加班,就又出门了。”女人轻声抽泣道。
“请等一下!”乔介又转身问旁边的一名工人,“那天晚上你们需要加班吗?”
“不,没有加班。”工人果断地回答说。
“嗯!他说谎的背后一定还有不为人知的原因,太太,你知道这其中的隐情吗?”
“我不清楚……”
“哦,你丈夫是独自出去的吗?”
“不是,山田源之助先生来找他,之后他们一同出去了……他们关系很好,时常一同去上班,不过那天他们走之前我好像听到了‘一定将那小鬼吓得屁滚尿流’、‘回来我们可以痛饮一场了’之类的谈话。”
“你为什么记得如此清楚?”乔介来了精神,不禁提高了嗓音。
“因为,前几天山田先生伤到了右臂,还中暑了,此时他却还说要喝酒……所以印象很深刻。”
“是这样啊,之后他们就没再回来?”
“是的。”
“非常感谢。”说完,乔介示意我随他朝船坞方向走去。
“凶手的手段简直令人发指!”我边走边愤怒地说。
“不错,心脏和后脑上都是致命伤,死者不仅被麻绳紧紧捆住,身体其他地方也是伤痕累累……我敢肯定凶手是个文化程度不高的大老粗。不过,在推理时我们还是要十分谨慎。
“首先,对于死者身上的诸多伤痕,我认为他们并不是同时施加上去的,而是有其先后顺序,就像是胸口处的刺伤,周围粗厚的皮肤已经向外翻卷,这显然是被海水长期浸泡的结果。
“基于这种情况,我的推论是——死者先被利器刺中心脏而死,随后才被捆上双手、绑上重物后丢入海中。而其身上的肿胀和擦伤,都是由于坠落时以及尸体在海水中移动时所导致的。有一个情况可以证实这一点,即死者被反绑的双手背部及其位于手臂下方的背部皮肤,都没有伤痕。
“而死者背部被擦破的皮肤上完全浸染上了机油,则说明它很可能是在落水后才染上的。现在,我们还是去杀人现场看看吧。”
分析完毕,乔介就往铁工厂走去。
我满脸尽是惊讶:“去杀人现场?你是怎么知道的?”
乔介露出一抹得意的微笑:“其实很简单,你还记得死者脸上雀斑状的东西吗?刚开始我也感觉很恶心,仔细一看才发现它们原来是嵌入进去的无数小铁屑,这很可能就是死者遇害后倒地的瞬间造成的。据此,我判断行凶现场应该就在铁工厂,我们去那儿的铁片废弃区看看就明白了。”
我跟随在乔介的身后,不久就到了铁工厂后面的一片废弃场,里面堆满了形状各异的废铁片。
只见乔介很专业地戴上手套,俯身开始寻找,我就在一旁耐心观看。突然,在他扒出的一块银白色铁片上,我看到了一些类似血迹的痕迹。
“看看,这也是在里面找到的东西。”乔介朝正兀自对着血迹发呆的我说。
这时我才看到他手中拿着一把被弄得满是油污和铁屑的弹簧刀,刀尖上依稀可见一些红色的锈迹。乔介轻轻擦拭掉了刀上的脏东西,居然出现了两个英文字母“g·y”。
我脑中突然意识到,山田源之助名字的英文缩写不正是“g·y”吗?我当即说道:“凶手一定是山田源之助,这两个字母就是他的名字缩写。”
“这样分析有一定的道理。”听语气,乔介似乎并不赞同我的看法,“但如果我们忽视了其他条件,就断定山田是凶手的话,难免有些武断。你是否还记得死者妻子曾提到的‘一定将那小鬼吓得屁滚尿流’、‘回来我们可以痛饮一场了’之类的话,据此可以推测出当晚还有一个更年轻的第三者——‘小鬼’出现在现场,因此,我们首先应弄清受害者当晚前往事发现场的目的……”
话还没说完,乔介又有了新的发现,他弯腰在铁片堆中捡起了一个印有“小料理·关东煮”字样的火柴盒。
乔介笑着说:“在东京人看来,乡下地方,特别是关西,通常被称为‘关东煮’,可见,火柴盒的主人曾去过关西,也就是说,那家料理店并不在东京。”
乔介的推测甚至让我有点嫉妒,接下来他又拉着我去工厂的大型车间内寻找死者身上机油痕迹的来源,我们穿梭了很久,也没发现和推理相吻合的地点。
一个工程师模样的人得知了我们的来意后,说:“我可以带你们去二十一号船坞看看,昨天那里好像有机油被打翻了。”
在工程师的带领下,我们沿着梯子下到了空船坞底部,确实发现了一摊曾在水中浸泡过的油污,而且在油摊中间有一大片被摩擦过的痕迹。
乔介问:“这是谁打翻的?”
工程师答:“‘天祥丸’号上的水手在操作时不小心打翻的,这艘帝国油轮公司的货轮是五天前入坞整修的,昨晚已经离开了。”
“‘天祥丸’号从何处而来?”乔介有些遗憾地问。
“从神户港,中途只在四日停靠了一次。”
“四日市?果然如此!”乔介惊喜道,并掏出了火柴盒凝视着上面的商标,“‘天祥丸’号现在到什么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