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谋杀没有理由

“你说呢?我妻子已经死了!”

“您妻子死的时候,您在什么地方?”

“你们去京都府警署打听吧!”三浦强压胸中的怒火说道。

第二天,三浦在电视采访节目中看到了青木明的未婚妻夏代,她坚决否认青木明和大学教授夫人有不正当关系。

“青木明为什么和教授夫人一起去看房子?”记者问。

“由于我要上班,就只能让青木明自己去看房子了,他说是在公寓里偶然遇到那个女人的。”夏代回答说。

“管理员说他们是一起去的……”

“对,在进入公寓之前碰上的,他们都看房子,便一起上楼了。”

“他们在公寓里谈了很长时间,后来又去了咖啡馆,这如何解释?”

“因为,一个月前,我和青木明在山科看到过那个女人……她当时和一个男人从宾馆出来,青木明说那个男人是他们学校的教授……看房子那天,青木明还对女人说了这件事,女子听后马上解释说那人是她丈夫。”

“是这样啊。”

“这些情况青木明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就在他们一起看房子的那天傍晚。”

“那个女人当晚就被杀了,青木明告诉你这件事了吗?”

“没有。”

“你知道那个教授的名字吗?”

“青木明说过,忘记了,我只看到了他的背影,高高的样子,他开的是一辆绿色的车。当时我还对青木明说也许是他们夫妻在散心呢,但青木明说那个教授还没结婚。”

“可不可以这样认为:你们发现了教授和女人的不正当关系,后来女人又告诉了教授这一情况。教授感到事情不妙,就先后杀死了那个女人和青木明。”记者总结说,“或者,也可以这样推理:青木明和那个女人共同目击到了什么,就被先后灭口了。”

……

三浦关掉电视,他不知道夏代的话有几分真实,不过,现在他觉得那个青木明和悠子并不是恋人关系。

一个开着绿色轿车的高个子教授,三浦想着夏代所说的情况……忽然,他又想起那天晚上在妻子身旁发现的那颗纽扣。

那种纽扣是妻子在国外旅行时带回来的,除了自己有一对,还被当作礼物送给了矢泽和大杉各一对,他们俩都是三浦的朋友,也是京南大学的教授。

三浦决定先去矢泽那里打探一下情况。

“哟,你可是稀客,现在精神状态好些了吗?”正在研究室看论文的矢泽问三浦。

“一般吧!晚上有空吗,一起去喝点酒吧?”

“没问题!”

说着两人并肩走向了一家酒馆,喝到最后矢泽有些醉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三浦乘机看了看他的两个袖口,两只闪着光亮的宝石纽扣都还在。

三浦心想幸好没有直接问他扣子的事,他那一对纽扣都还在,说明他不是罪犯。

第二天,三浦又去了大杉家。

这次,他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大杉:“以前悠子送给你的那对袖口装饰扣还有吗?”

“有是有,不过……不久前丢了一只,实在是对不起。”

“什么时候弄丢的?”

“是一个早晨……”

“十四号那天你去我家了吧,就是悠子被害那天?”

“没有,怎么可能?我几个月没去你家了。”

“这是在悠子的尸体旁发现的,”三浦说着,拿出了那枚蓝宝石扣子,“准是你在行凶时丢下的。”

“不是我,我怎么可能杀害悠子?你别忘了,矢泽也有一对这样的扣子呀!”

“昨天我已经找他了,他的都还在!”

“既然这样了,我也就不隐瞒了,我看你妻子和矢泽有不正当关系。”大杉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说出了这个情况,“去年,我和矢泽曾带学生去了一趟和歌山县,那时,我遇到了一件奇怪的事。一天晚饭后,我去矢泽的房间,恰巧电话响了,矢泽没在,我就接了电话。‘喂,是我!’里面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我反问‘你是谁啊?’女人感觉不对劲便说:‘你是不是说话不方便?’这时,矢泽回来了,一下抢过电话,说‘是大杉接的……’他又小声说了几句就挂掉了。我逗他说:‘我知道电话中是谁的声音。’他急忙解释:‘是悠子打来的,我听说三浦也要过来,就确认一下,不要告诉三浦啊!’那时,我就感觉他们的关系有些不一般,但后来,逐渐就忘了这件事。”

“接着往下编!你不会说扣子也是矢泽偷去的吧?”

“我想是的。”

“你认为他是什么时候偷的?”

“应该是在教员体检的时候,在暗室里要脱掉衬衣,他应该有机会下手。”

“你这是在嫁祸矢泽!”

“但那天我确实不在现场,教授会结束后,回家吃过晚饭,我就去找掘野君喝酒了,这段时间我的去向,你可以去问我的家人或是掘野。”

“悠子并不是被当场杀死的,是被有毒巧克力害死的,你的‘不在现场证明’并不重要。”

“但你在现场看到了纽扣,说明凶手确实去过你家,从时间上看,就可以将我排除在外。你查过矢泽的时间了吗?而且,青木明可是被人掐死的,是肯定需要‘不在现场证明’的。”

“那你有这种证明吗?”

“有。我去高饭部长那儿参加了一个五小时的俳句创作会,可是一刻也没有离开啊!”

三浦沉思了一会儿,又问道:“你有汽车吗?”

“没有,我都没有驾驶证。”

“矢泽呢?”

“他会开,技术还不错,他现在有一辆绿色的车。”

三浦决定去弄清青木明遇害时矢泽的去向,便告辞了。

回到学校,一个学生说矢泽的汽车确实是绿色的,而且他还有照片。三浦嘱咐他将照片拿给自己看后,就去找矢泽。

“有些事要问你一下。”三浦沉着脸说。

“你要问我青木明遇害当天,也就是十八号我的行踪,对不对?今天早些时候,警方已经来询问过我了。”

“再说说吧。”

“青木明是十八号下午五点半左右被杀的,那时我正在公寓,五点半的时候饭馆还给我送来了一份炒饭,他们可以证明我不在现场。”

“那告诉我饭馆的地址吧!”

三浦看着矢泽说,但矢泽却将视线转向了一边,这让三浦产生了这样一种直觉——矢泽就是凶手。

不久,那名学生送来了那张照片,三浦立即找到了青木明的未婚妻夏代,让她辨认,结果她一下就认出来了,说那天教授开的就是这辆车。

接下来,三浦又赶到了那家餐馆,点了一份炒饭,并和老板说明了来意。

店老板立即叫来了那个名叫原田的年轻伙计。

“那天,那位先生打电话订饭,我是五点二十分左右给他送过去的。我进去时,他正在里面的房间打电话,好像是在向书店订一本国外的图书。看他忙着,我就喊了一声,将炒饭放在外面的房间,就回去了。六点,从他家路过,我就顺便去取盘子,到门口看到了吃得很干净的盘子和四百五十元的饭钱……他肯定在家,我听到了他的声音,而且,后来他把炒饭吃光了,还给我准备好了饭钱。”

三浦谢过那名伙计之后,就边吃饭边沉思。

从矢泽公寓前往大陂青木明遇害的现场,来回至少需要两个小时,他如果五点半赶过去,那么一个小时才能赶到,但青木明的尸体是在六点被发现的,据他的室友回忆,青木明是在五点半被人叫走的。所以,如果矢泽是凶手,那他应该是四点半出去、六点半回来的。但是,这中间,餐馆伙计又证明他确实在家里。

三浦回到家,又给那家位于京都河原街的“丸善”书店打了电话,因为只有这里有外文图书。

据经手的女店员回忆,当天五点二十分,矢泽教授打去了订书电话,通话时间有六七分钟,而且这名店员能够确定电话中就是矢泽教授的声音。

这种情况让三浦有些失望,他原本设想的是矢泽将自己打电话的声音录了音,在自己外出时放给别人听。现在看来,他确实在五点二十左右给书店打过电话,而不是提前做的录音。

矢泽会不会是无辜的?三浦又进行了一番思索,终于找到了答案。

他的推理是:餐馆伙计听到的就是矢泽提前给电话内容做的录音,并将录音机定在五点十分左右开始播放。四点半他出门,在五点二十的时候,他按照磁带录音上的内容给书店打了电话。五点半,他叫出青木明将他掐死在路边。

现在,三浦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没有弄清,也就是那只吃干净了的盘子和放在旁边的饭钱。

第四天,三浦终于解决了所有问题,接着,他就去拜访了矢泽。

矢泽正准备外出,三浦看到了桌子上放着的那枚还没戴上的纽扣,于是就走上前拿了一枚放进口袋,又将在现场发现的那枚破损的纽扣丢在桌上,“这枚扣子,我替你还给大杉吧!”

“你认为我偷了他的扣子?”矢泽大叫起来。

“不错,这枚在悠子尸体旁边发现的破损的扣子才是你的。”

“既然是在现场发现的,那罪犯应该是大杉啊,你为什么说是我偷他的?”

“在悠子被害的第二天,还有很多学生看到了大杉戴着那两枚扣子上课,他们都可以证明。”

“你认为是我杀了悠子和青木?”

“正是!”

“但是青木被杀时我并不在现场,你去问饭馆的伙计了吗?”

“问过了。那天你是在前往大陂途中打的订餐电话,后来餐馆伙计看到了空盘子,他认为是你吃的,实际上是你的狗吃掉的。那条狗,你已经送到保健站了吧?因为不将它处理掉,你伪造的现场就会露馅。”

“胡说!”矢泽惊呼道。

这时,只见那名餐馆伙计又送来一盘炒饭,三浦向外喊了一声,随即一只狗冲了进来,三两下就将炒饭吃得干干净净。

“这不是我的克塞斯吗?”矢泽呆呆地望着那只狗。

“不错,我把它从保健站带回来的。”

“但是放在盘子旁边的饭钱你又怎么解释呢?”矢泽仍不甘心。

“很简单,那天中午你向另一家饭店订了一份五百五十元的四喜饭。你当时给送饭的店员一千元,并让他在六点给隔壁大学生送饭时,将找给你的钱放在鞋箱上……这样,餐馆伙计在六点钟前来取盘子时就看到了之前那名店员找给你的四百五十元钱。你要是还不承认的话,我可以将第一次送饭的店员也找来……另外,你在做电话录音时,却出现了一点失误。根据你的估计,五点钟订饭的话,通常会在二十到三十分钟后送来,为了确保让送餐的伙计能听到你的声音,你就得在那个时间段一直播放录音。但是,谨慎的你担心送餐的伙计会不准时,所以就将自动播放录音的时间段设置为五点十五到五点四十五,你这个电话打得可是真不短啊!但是,人算不如天算。你本来并没有准备让送四喜饭的店员听到你的录音,因为根据你的估计他五点五十分左右才能来到。但事实上,那天他提前出来了,在五点三十五分就到了你的家里,因此也听到了你播放的录音。这真是件怪事啊!”

“此话怎讲?”

“你算算看,饭馆伙计在五点二十分给你送炒饭的时候就听到了你在打电话,后来送四喜饭的店员在五点三十五分给你送找零的时候,你仍在打电话,前后有将近二十分钟的时间。但是,‘丸善’的女店员说你在订书时只和她说了七分钟左右。现在承认这是你的一个失误了吧?”

石榴之谜

[日本]江户川乱步

s温泉里面有一家名为翠峦山庄的旅馆,近几天我就住在这里。作为一名刑事警察以及侦探小说的爱好者,出于职业习惯和兴趣爱好,我会经常自觉不自觉地去留意旅馆中的客人,看是否有可疑人员。

这种职业习惯,让我认识了一个名叫猪股的来自东京的股票投机商。他看上去很年轻,其实比我还大五岁,已经四十四岁了。

他的大眼睛、高鼻梁、连鬓胡等外在特征,让他看上去并不像是日本人。猪股之所以引起了我的兴趣,是因为他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侦探小说迷,他甚至随身携带着很多英文版的侦探小说。这一共同爱好,让我们成了无话不谈的密友。

据了解,猪股的夫人刚刚去世,他的眉宇中总是流露出一种挥之不去的哀伤,就连他最爱的侦探小说也无法消弭他的这种失去至爱的痛楚。

一日午后,我在翠峦园的杂树林中散步时,恰巧遇到了猪股,他手中拿着一本脏兮兮的《最后的案件》。

“这本书你读过吗?我认为它是世界上少有的一部杰作,我已经读了五遍了。”猪股看到我,讪讪地问道。

“曾经读过,但记不清具体内容了。”

“它和库劳费思的《木桶》并称现代英国最杰出的两本侦探小说。”

和前几次一样,我们谈论的焦点仍然是侦探小说。最后,猪股话锋一转,说:“你是刑警,一定遇到过不少离奇古怪的案子,能不能找一个让你印象最深的说来听听?”

猪股这么一说,我的脑海里还真的浮现出了那件离奇而又令人毛骨悚然的硫酸杀人案。

“可以!”

“太好了,”猪股投来了期待的目光,“我们就去瀑布旁边吧,那是个不错的地方。”

我们攀爬了一二百米,来到了一块紧邻数丈深渊的岩石上。

“在这里听你讲侦探故事,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跌下深渊,不过这恰好是刑事案件的魅力所在。”猪股兴奋地说。

“如果你是罪犯,我想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待在这块巨石上。”我笑着坐下来,打开了自己的话匣子。

g镇位于名古屋的郊外,十年前的它还不似今日这般繁华,那一年秋天,这里发生了一起凶杀案。

一天夜里,在一栋很久没有人居住的孤零零的空房子中,突然发出了暗红色的幽光,巡逻而过的警官还看到了里面有人影在晃动。

出于职业敏感,好奇的警官走到近前,隔着门缝他看到一个破旧的箱子上点着一支蜡烛,箱子旁边放着一个画架,上面铺着画布,一名长发青年正在上面挥毫泼墨。

年轻人的对面还有一个模特儿,为了看得更清楚,警官将头探了进去,看到模特儿身上穿着衣服,像是人的躯体,但头部看上去却是血肉模糊,就像是一个熟透了的石榴。

开始,警官还以为这个模特儿是年轻人故意让人化装而营造的一种艺术效果,但是深夜私自闯入别人的住宅,这在警官看来也是不能容忍的。

当警官破门而入时,才震惊地发现那个模特儿居然是一具尸体,而那名怪异的青年不仅丝毫未感到慌张,反而埋怨警官打扰了他的写生。

警官当即意识到这是一起可怕的杀人案,于是就将青年带回了警署。

接到报告后,m警察署署长在我和另一名老侦探的陪伴下赶到了现场。

死者是一名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中等身材,没有明显的外部特征,头部已经面目全非,身上穿着破旧的衣服。他的手脚都被绳子捆绑着,身上有一些明显的厮打痕迹,但都是一些不足以致命的轻伤。

死者脸上令人触目惊心的伤痕是由硫酸造成的,但它同样不足以致命。法医经过尸检发现死者口腔内部皮肉已经完全腐烂,据此,法医判断他可能是被人硬将硫酸灌入嘴中而死亡的。死亡时间在下午四点到下午六点之间。

第二天的尸体解剖结果,证明了法医的判断。往活人嘴里灌硫酸,这是一种闻所未闻的灭绝人性的兽行,没有人知道他们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深仇大恨。

现实的情况是,所有的疑问都指向了那名写生的长发青年。此人名叫赤池,是一名西洋画私塾的学生,就租住在事发地点附近的一间房子里。

发现尸体却不报案,而且还能坦然自若地面对死者写生,这些都说明了赤池有重大的作案嫌疑,不过,对警方的疑问,赤池有着自己的解释:

“我已经进去了几次,那个空房子让我很感兴趣。今晚,如同往常一样,我又去了那里,让我兴奋的是,里面居然有一具尸体,他的脸像一朵鲜红的花儿盛开着,这正是我所渴望的带血的艺术品,于是我便跑回去取来了画笔、画架开始作画。让人讨厌的是那位警官的到来。”

这是一个疯子才能说出的疯话,他就像是一个可怕的魔鬼。尽管赤池拒不承认杀人,但警方认为这种能够面对狰狞尸体写生的人,同样也能够杀人。于是赤池被关押了起来。

对现场的进一步搜查没有发现任何指纹和凶器,赤池的回答也越来越不着边际,最关键的是死者的身份无法查明,案子侦破陷入困境。

第三天,死者的身份居然弄清楚了,他是一家历史悠久但现已破产的包子铺的老板。

那天晚上八时左右,谷村娟代突然来电话告诉我说有紧急事情相告,还说是和硫酸杀人案有关的。

谷村娟代这个年轻貌美的夫人是谷村万右卫门的妻子,后者是我的老朋友,当地另一家著名羊肉包子铺的老板,经常和我一起谈论侦探小说。

谷村万右卫门的家距离事发地点只有四五百米,见到脸色苍白的娟代后,我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的丈夫谷村万右卫门失踪了,时间就在硫酸杀人案发生后的翌日凌晨。

此前,谷村一直为筹建一家股份制点心生产公司而奔走,失踪那天他计划要乘坐凌晨四点的火车赶往东京和一家制糖公司的董事长会面。临行前,他在书房一直忙到深夜。

但第二天,东京方面却表示没有见到谷村,谷村娟代在联系了所有谷村可能去的地方未果后,又联想到刚发生的那件恐怖杀人案,终于有点沉不住气了。

“其实,当天晚上听到消息时,我就知道死者的身份了,但是没敢声张。”娟代慌张地说。

“死者是谁?”我迫不及待地问。

“琴野宗一,另一家羊肉包子铺的老板,是我们长期以来的竞争对手。从衣着上看,我就能肯定是他,另外,还有……”

我想起来了,在名古屋有两家著名的羊肉包子铺,都是数代相传的老字号,它们现在的老板分别是谷村和琴野宗一。两个生意上的死对头,一直矛盾重重,相互诅咒拆台甚至大打出手的事情早已屡见不鲜。谷村和琴野宗一自小就经常斗得头破血流,后来他们还为了争夺一个美丽的姑娘,也就是谷村娟代而绞尽脑汁、拳脚相向,最后谷村成功地娶到了娟代,这事才告一段落。

情场失意后,琴野宗一竟然一蹶不振,他开始自暴自弃,到处寻花问柳,父母相继逝世后,祖传的包子铺也在他的手里易主了。此后,孤身一人的琴野宗一沦落到了靠亲朋好友的救济度日的地步。他有时候甚至还到谷村家里讨碗饭吃,开始谷村很大度,对他还笑脸相迎。直到谷村发现他对谷村娟代心怀不轨,才和他大吵了一场,那以后,琴野宗一再也不去他家了。

但是两家之间的恩怨并没有因此而消停,外面又传出了关于谷村娟代的流言蜚语,说她和琴野宗一之间有着不正当的关系,其实,这一切都是琴野宗一在背后捣的鬼。时间长了,说的人多了,谷村也不由得怀疑起来,他们夫妻之间变得矛盾重重。

谷村和琴野宗一之间的矛盾也因此而不断激化,据说琴野宗一还向谷村下了挑战书。

正是在这种背景下,琴野宗一被杀,谷村失踪,因此,谷村娟代的担心并不是空穴来风。

想了想这些,我示意娟代继续说下去。

只见她拿出了一封信,这也是她所说的第二个证据,那是琴野宗一给谷村下的挑战书,约战时间是某日下午四时。

“你丈夫去过那栋空房子吗?”我震惊地问。

“不知道,他看完信后,脸色很不好,激动得青筋暴露。我当时还劝他不要和疯子一般见识。”

后来,谷村为了股份公司的事而忙活了大半夜,这又让娟代放心了。

但我想的是,这一切很可能只是谷村用来麻痹娟代的伎俩,因为他的书房能够直通庭院,再打开一道折叠门,就能来到附近的g街。因此,他完全可以在“办完事后”再从容返回。但是,如果说他不顾店面和漂亮的妻子,去和一个疯子决斗的话,似乎又有些说不通。

不过,琴野宗一这个单身汉则完全没有这种顾虑了,他是可能做出一切疯狂举动的。很可能是两人之间发生了一场恶斗,最后……

谷村娟代也正是想到了这种可能性,才忧心忡忡地将我叫来。

“但是夫人,琴野宗一是由于硫酸灌入口中而死的,这是一种灭绝人性的杀人手段,你丈夫会做出这种事吗?”

听我这么一说,娟代表情里出现了一丝不自然。这让我联想起前几天妻子告诉我的一个情况,她说曾发现娟代身上伤痕累累。

我装作不在意,又安慰了她一番:“你也不要过于担心,那个赤池也有着重大的作案嫌疑,你丈夫很可能过两天就自己回来了。”

说完,我就离开了娟代家。回到警署,司法主任齐藤拍着我的肩膀说:“死者就是包子铺的老板琴野宗一,因此,现在有必要去调查一下他的竞争对手……哦,你和另一家的老板是朋友,还是我去吧!”

齐藤是一名优秀的侦探,经过对谷村的调查,他很快就掌握了谷村就是凶手的一个重要证据。

谷村为了筹建股份公司,在几个点心铺老板处集资了五万元,并由他保管。他失踪后,那五万元的存折也随之消失了。据银行职员说,在硫酸杀人案的第二天一大早,那笔钱就被人取走了。凭这一点,就可以断定杀人凶手就是谷村。

看来,谷村杀人后之所以又返回家里,一是为了向妻子告别,再就是为了那笔钱。另外,据娟代说,她的丈夫在失踪前一晚,看上去很反常,哭哭笑笑,像是在诀别。

所有的迹象显示,谷村就是凶手,印有他头像的通缉令被发了出去,但一直没有查明他的下落。那个赤池被释放后,就住进了疯人院。

谷村销声匿迹了,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谷村的包子铺也不像先前那么兴隆,它早已负债累累,这一切,都害苦了娟代。

几天后,我再次前往娟代家,她的房子已被抵押,娟代正在收拾东西准备搬走。让我惊喜的是,居然在一个日记本上发现了谷村的指纹,确认无误后,我又问:“夫人,你丈夫留下的物品中还有没有带有指纹的?”

“你看看这个烟灰缸吧。”娟代已经有些麻木了。

经检验,两个指纹基本相同。

我兴奋极了,开始了询问。

“夫人,请将你丈夫失踪当晚的情况再描述一下。”

娟代有些奇怪地看了看我,说:“他当时一直在书房里翻阅资料,就连我给他送饭和收拾碗筷的时候,也没和我说一句话。后来,我给他准备了一壶水,他就再也不让其他人去打扰了。”

“他当时说什么了吗?”

“没有,甚至连头都没抬。”

“他在书房工作完毕,回到卧室时是怎样的情景?”

娟代显得有些难为情,在我的鼓励下,还是大胆地说了出来:“大概凌晨一点半,丈夫进来了,那时我已经迷迷糊糊了。”

“房间里点灯了吗?”

“没有,看上去很模糊。”

“你丈夫进卧室后说什么了吗?”

“没有。他在四点钟起床后穿好衣服,我就和女佣拿着蜡烛将他送到了门外的人力车上。”

我的疑问仍在,于是又问:“夫人,当时你一直没有看到丈夫的脸,也没听他说一句话吗?”

娟代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突然脸色苍白,急忙问:“你是什么意思?”

“夫人,你能肯定当晚那个人就是你丈夫吗?”

“你怎么能这样说……”

“夫人,你不感觉奇怪吗?你的丈夫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而且你也没看清他的脸。”

“嗯,以前倒还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我不忍心再说下去,假如那天进入卧室的不是谷村,那么对她来说将是一个难以启齿的羞辱。但这一切又是很有可能发生的,如果书房里的人穿的是她丈夫的衣服,背影又相似的话,而且他又切断了电源,还一直没有说话……

“那人会是谁呢?”娟代简直要发疯。

“如果我猜得不错,那个人就是琴野宗一。”

“不可能,他已经死了。”娟代竭力强迫自己不相信我的结论。

“死者并不是琴野宗一,而是穿着琴野宗一衣服的谷村,也就是你的丈夫。”

要说之前,在娟代的意识里,她的丈夫只是逃亡,不管怎么说,他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但这一刻,她的希望被彻底击碎了。还有,丈夫是被人以极其残忍的手段杀害的,后来凶手又跑到家中糟蹋了她。

“说出你的证据,我能承受。”娟代目光呆滞地说。

“这个笔记本和烟灰缸上的指纹和被害者的指纹完全一致。”

随后,我将我的推论向上级做了汇报,结果得到了警署的认可,以前的结论被彻底推翻。

根据我的推理,事情的原委是这样的:

琴野宗一在将谷村杀害后,为了给他的妻子造成他还活着的假象,因此悄悄地潜入他的家中,装作是谷村回来了。后来,他的表演也确实很成功,让娟代坚信自己的丈夫在第二天凌晨时还活着,因此,她甚至都没去辨认尸体。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琴野宗一还是忽略了一点,那就是被害人的指纹。

即便如此,琴野宗一的心计也让人不得不佩服。通过此举,他不仅报了世仇,同梦中情人风流了一夜,而且还盗走了存折,得到了五万元的巨款,可谓是一石三鸟。

这样,之前琴野不止一次前往娟代家的真正目的也就不难解释了,他是为了了解谷村夫妇的生活习惯、设施布置,以伺机下手。

至于行凶的经过,就很简单了,谷村进入那栋空房子后,琴野宗一趁他不备用绳子将他捆住,之后拿出准备好的硫酸……给死者穿上自己的衣服后,他又悄悄潜入谷村的书房……

这起硫酸杀人案就此彻底告一段落了。

听完我的讲述,猪股只是出于礼貌象征性地赞赏了一番。

“真是一个杰出的侦探,不过,我想知道凶手的下落?”猪股提出了他的疑问。

“已经过去十年了,凶手仍然没有下落,或许已经死在某个地方了。”

“这么说,上面的结论都只是你的推理了?”猪股笑嘻嘻地看着我。

我这才注意到他的左眼居然是一只假眼,于是开始用疑惑的目光看着他。

他没有理会我的目光,反而问:“你玩过划拳游戏吗?我相信你一定玩不过我。”

真是莫名其妙,我不知该怎么说好。

他又说:“划拳这游戏,看似简单,实际上奥妙无穷。比方说,第一次出剪子输了,最笨的想法是,这次对方是用锤子赢的,那么下次要赢他,就要出包袱;稍微聪明一些的想法是,出剪子输了,下次如果出包袱,对方就会出剪子,那么,我必须出锤子才能赢他;最聪明的人又会怎么想呢?他会考虑第一次出剪子输了,下次要出包袱,对方定会出剪子,那我出锤子。但对方也会想到这一层,又会出包袱来破,因此,我应该出剪子……划拳游戏中的常胜者总是能够比对手多考虑一层。对犯罪和侦探问题,也是同样的道理。有心计的罪犯会研究侦探的思维方式,并找到破解的方式。”

猪股停顿了一下,又笑着说:“爱伦·坡在小说《失窃的信》中,提到了在猜石子游戏中,聪明的孩子会去观察对方的表情,进而揣摩其心理。我的朋友,你在侦破硫酸杀人案时,揣摩到罪犯的心理了吗?”

我听出了他的语气中带有一点嘲弄的意味,便不耐烦地说:“你认为我的推理是错误的?我倒想听听你的高见。”

“很简单,仅仅通过一点,我就能推翻你的毫无价值的推理。”猪股毫不留情面,“听清楚了,笔记本和烟灰缸上的指纹都是谷村故意留下的,但并不是他本人的指纹,有没有这种可能性?”

“是有这种可能,问题是那又会是谁的指纹呢?”

“琴野的,”猪股肯定地说,“琴野经常去谷村家,留下指纹是很自然的事。后来,谷村为了混淆你的视线,又将自己的指纹全部清理掉。”

“这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是你自以为是地认为死者就是谷村,假如死者不是他,那些指纹不就是故意留给你看的吗?”

“那真正的犯人是?”我被彻底弄糊涂了。

“就是谷村。”猪股说的仿佛是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谷村的包子铺已经资不抵债,濒临破产,这你是知道的。所以,他就有了携款潜逃的打算。杀死琴野宗一,除了有复仇的因素外,还起因于一个女人,一个谷村的相好,他们之间的感情让谷村有了私奔的冲动。复仇、金钱、情人,这才是真正的一石三鸟。

“还别不信,如果没有你,谷村的阴谋就不至于得逞,因为你是谷村的唯一目标,只有你上当了,他的计划才能得以成功,因为,一个高明的罪犯需要一个出色的侦探……将琴野宗一杀死后,谷村回家又演了一场好戏,骗过了妻子……”

猪股的话让我震惊不已,还未等我做出回应,他又当着我的面取下了假牙,摘下了眼镜,随后说:“你再仔细看看我,还有印象吗?”

我极力去搜寻记忆中的面孔,以和眼前的这张对上号,突然,我忍不住惊叫起来。

“你是谷村?”

“不错,正是我。”

“可,可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我还是难以置信地问。

“这不难解释,”谷村并不隐瞒,“从银行拿到那笔钱后,我就和情妇明子逃到了上海,租了房子,和这个喜欢的女人快乐地生活着。为了让谷村万右卫门彻底从人们的视线中消失,我去了很多外国人经营的高级整形医院,进行了彻底整容。所以,现在,连你都认不出我来。

“尽管在上海的生活丰富多彩,但我们还是摆脱不了故土情结,于是在整形后我们就双双归来了,想想这十年来的生活,感觉就像是在真空中度过一样。”

说到最后,谷村变得很伤感。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哈哈!”谷村笑了起来,“还得说说这本《最后的案件》,看来故事的情节你并没有忘记。因为,它的末尾说的就是凶手扮成被害者潜入被害者的书房,还对他的妻子进行了性侵犯。这一点,会让你和硫酸杀人案联想到一块。看看,这上面的红字还是你的笔迹。”

看了看那本书,我才突然明白过来,那是我以前在谷村家读到的侦探小说中的一本,红字正是我写下的读书手记。

“谷村,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这是个狡猾的家伙,我担心他还有什么阴谋。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是我的手下败将。”

“我承认输了,但我现在作为一名警察,可以立即逮捕你。”

“不必费心了,你什么时候赢过我?现在明白我选择这个场地的用意了吧?如果你非要抓捕我,我就将你推下深渊……不过,说实话,现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让我留恋的东西了,就在一个月前,我最爱的明子被肺炎夺去了生命,现在,我要随她而去,永别了,我的朋友!”

我还没反应过来,谷村就起身直接跳下了悬崖。

我急忙向谷底看去,谷村下坠的冲力激起了一片白白的水花,继而几圈大的波纹在水面上扩散开来,我看到的仿佛是一个巨大的、熟透了的石榴。

愚蠢的名探

[英国]乔艾丝·波达

“我叫格拉特。”女人有些不耐烦地说。

“是你最先发现尸体的吗,格拉特小姐?”刑事组长马格雷加将她的姓名写下后,问道。

“是的。”

“你是被害者沙塔·洛夫斯基的女管家吧?”

“可以这么认为。”格拉特小姐的口气显示她并不好对付。

德瓦探长无视她的不配合态度,在简略询问案情之后,就将下一阶段的调查任务交给了自己的助手马格雷加,自己则坐在一张舒服的椅子上打起盹儿来。

“这栋房子是父亲留给我和姐姐两人的,姐姐去世后,她的儿子继承了她的那部分财产,也就是说这个家有一半是我的。”格拉特小姐强调说。

“令姐的儿子就是沙塔吗?”马格雷加追问道。

“他是我姐姐和一个波兰人同居的结果,尽管他一直由我照顾,但我们的生活习惯非常不同。”

“哦!把你发现尸体时的情况告诉我吧。”马格雷加催促说。

“今天早上八点,我去叫外甥吃早餐,就发现了这种情形,他的衬衫上满是血迹,行凶用的手枪被丢在一旁。”格拉特小姐挺起胸说。

“你以前见过那把手枪吧?”

“见过,他总是将枪连同子弹一起装在书袋里。对了,他是一名从事广告工作的自由设计师。”格拉特神情凝重地说。

“哦,那沙塔是什么时候开始携带手枪的?”马格雷加问。

“枪是他前天从伦敦带回来的,他想将之作为宴会的点缀,他的那种兴奋之情就像一个孩子,绝不像我们格拉特家族的风格。”

“你说的宴会是……”马格雷加又问。

“就是在星期日中午举行的,我给他们送了一些食物后就离开了,我可受不了他们那些不伦不类的行为。”格拉特表情厌恶地说。

“客人们是什么时间离开的?”

“下午两点左右,宴会上提供的是廉价的葡萄酒和来自法国的味道像马粪一般的乳酪。”

“听上去宴会不是那么令人满意。”马格雷加感慨地说。

“当然,他只是为了答谢那些对他关心过的邻居而已,不可能在他们身上花钱太多。”

“沙塔结婚了吗?”

“很早就离婚了,因为妻子忍受不了他的放浪形骸。后来,他总是同时和三四名女子来往,是一名不折不扣的花花公子。只要是女人,他就会动心。”

“女人的妒忌心?这是不是就是你认为的作案动机?”马格雷加问。

“肯定和感情有关,要么就是那些女人的丈夫们起了妒忌心。”格拉特小姐作出恶心状,说。

“会是金钱上的问题吗?”醒来的德瓦探长突然问道。

两人吓了一跳,纷纷扭头看。格拉特小姐看着那位身材臃肿、不修边幅,看上去就像一名流浪汉一般的高级警官,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所谓的金钱,究竟是指什么呢?”

“很简单,一个拥有这么多财产的男人死后,谁将是受益者?”德瓦探长露出阴沉的表情,说道。

“当然是我!”格拉特小姐毫无所惧地回应道,“我是他最亲的人,可是……”

德瓦探长又不作声了,再度躺在椅子上。

“格拉特小姐,都有谁参加了那场宴会?”马格雷加轻咳了两声后问。

“有霍卡斯和他的女儿巴莉达,他可能会因为女儿被沙塔伤害过而产生报复心理,不过他患有关节炎,双手不甚灵活;贝芝若曼,这是个离婚的女人,和我外甥关系密切;德丝里女士,人们都称她为玛莉·威德,她和乔妮·威士比都属于欲望很强的人;洛德尼·加塞和他的夫人史普吉,她知道自己名声不好,但仍然扬扬自得;巴格雷·里斯先生的夫人,他本人有事没能前来;还有威比安·伊斯特霍姆那孩子也来了,不过这孩子刚十六岁,连车都不会开。这就是所有客人。”格拉特掐着手指说。

“你说不会开车是指……”马格雷加猛然抬头问。

“凶手是昨晚八点左右开车来的,十分钟后,又离去了。”格拉特小姐回答说。

“刚才你怎么没说这个重要情况,听到枪声了吗?”马格雷加兴奋地问。

“没有,当时我正在看一部西部枪战片。”格拉特说。

“等等,你住在最里面的房间,既然没有听到枪声,那你怎么知道有汽车前来呢?”马格雷加质疑道。

“谁说我看到车子了,当时我正在看电视,画面突然变得模糊,我知道肯定是有车子经过带来干扰的结果,十分钟后,画面就恢复正常了。”

“即使那是凶手的车子,但我们也无法确认是谁驾驶的车子,因为很多车子都可以干扰电视信号。”马格雷加无可奈何地说。

“不,凶手一定是来参加过宴会的人,因为,下午客人离开时,我的电视画面也出现了完全一样的模糊现象,肯定是一辆车子所为。”格拉特小姐肯定地说,“因此只需去调查那辆车子的车主,就能确定凶手是谁。”

马格雷加突然觉得案子很棘手,幸好这时,德瓦探长又坐了起来,他冷不防问道:“家里有热咖啡吗?”

“我这就去准备!”格拉特小姐虽然对那个肥胖的探长比较厌恶,还是这样说。

“如果能有一个加蛋的三明治就更好了。”探长说完忍不住大笑起来。

“探长,别开玩笑了。”马格雷加说。

“也许那个女人说得对。”德瓦探长伸了伸懒腰说。

“不,我不这样认为。”

“为什么?”

“凶手也可能是临时看到了休息室里的枪,而起了杀意,因此不能一口咬定凶手就是宴会上的某个人。”马格雷加分析说。

“呃!”德瓦探长点点头。

“不过,格拉特小姐提到昨晚有人开车前来,或许和此案有关。”

“嗯,时间上是吻合的,法医的鉴定也证明了这一点。”德瓦探长说。

马格雷加听后感觉到一丝惊讶。

“不过,探长,格拉特小姐坚持说电视信号曾被凶手的车子干扰过,她认为那是查处凶手的唯一线索。”马格雷加说,“不过,我认为造成电视信号中断的原因有很多,因此不能就此简单地认为就是汽车干扰的,即使是,也不能断定车主就是曾经参加过宴会的人。”

“我们可以据此来展开调查。”德瓦说。

“好,我会尽力调查的。”马格雷加神情严肃地说。

“那你快去吧,那个女人就让我来对付。”德瓦探长伸伸懒腰说。

格拉特小姐送来了咖啡和食物后,德瓦探长很快就吃完了所有的东西。看着他那让人不敢恭维的吃相,本来就没有食欲的格拉特更加没有了吃饭的欲望。

“洗手间在什么位置,夫人?”德瓦探长问。

格拉特小姐只得带他走向洗手间,回来后,她感觉愈加烦躁不安。

过了一阵子,德瓦探长回来了,慵懒地坐了下来:“现在舒服多了。”

“你还有什么事吗?我还要去忙呢!”格拉特小姐冷冷地说。

“是去写生吗?”德瓦探长意味深长地问。

“对,我是做广告设计工作的。”

“哦!我说洗手间里面怎么贴了那么多风景明信片,我认为这比壁纸的效果更好,而且更经济实惠。”德瓦探长难得说这么多话。

“个人喜好不同而已。”格拉特小姐平淡地说。

“现在看上去好像少了一张。”德瓦探长提醒说。

格拉特小姐猛然抬头,向楼下走去,一会儿,她满面怒容地回来了:“是谁搞的恶作剧?肯定是来参加宴会的人干的,只好再放上一张新的了,可是……”

“那张明信片一定很漂亮吧!”德瓦探长猜测说。

“是的,非常珍贵,图片上是一个穿着刺绣裙子的意大利少女,从邮戳上看,它可是从意大利寄来的。”格拉特非常惋惜地说。

“寄件人是谁呢?”德瓦探长问。

“我可没有偷看别人明信片的习惯,其实上面根本就没有寄件人的名字。”格拉特小姐语气生硬地说。

“只有戳印,这很少见啊。”德瓦探长说。

“明信片上写的大概是‘希望我们能够长相厮守,特别是床上的时间,真是太美好了,你是否也和我一样,感觉内心有一团火在燃烧?’我真想不到竟然有这么下贱的女人!”格拉特小姐狠狠地说完,就收拾餐具离开了。

德瓦探长一会儿又睡着了,直到被回来的马格雷加吵醒。

马格雷加刚去召集了那天参加宴会的客人,以便让他们下午接受德瓦探长的询问;并对苏格兰场的警车进行了处理,以免其干扰电波。

下午对嫌疑人的调查如期展开。

霍卡斯医生确实已经老态龙钟,不可能去杀人了,他的女儿巴莉达当晚有不在现场的证明,她认为凶手就是史普吉,在她看来,那个女人就是个色情狂。

巴格雷·里斯是一名老谋深算的律师,他夫人在回答德瓦探长的提问时总是用简单的“是”或“不”,当她说起一些敏感话题时,丈夫就会当即暗示她,她也会立即住口。

当来到德丝里女士家时,德瓦探长已经很疲惫了。这个女人当晚被三名男士拉去表演节目了,有不在现场的证明,但她却不愿意透露那几个男士的姓名,她说:“时代不同了,女人也应该表现出应有的绅士风范。”

“我快受不了了,都是些混账的女人!”德瓦探长出来后怒骂道。

“探长,再忍耐一下,就剩下最后一家了。”马格雷加劝慰说。

就是在这最后一家,加塞夫妻表现出了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态度,他们对探长的提问一味用“不知道”、“没听到”、“不清楚”等来回答。

他们说当晚洗澡后,就服用安眠药入睡了。

“参加完宴会回来后,我就一直呕吐,是不是这样,洛德尼?”史普吉夫人轻声说。

“是的,幸好我的胃比较好,否则也会像她一样。真没想到那个家伙竟为我们准备那么劣质的酒,不过他没有给我们下毒已经是万幸了!”洛德尼紧皱着眉头说。

德瓦探长在他们家感觉不到任何友好的气氛,决定不再和他们浪费口舌,最后说:“一旦我们掌握了证据,还会登门拜访!”

“没问题。”洛德尼笑嘻嘻地说。

“你们不要试图逃往国外!”德瓦探长警告说。

“放心吧,我们今年已经去国外旅行过了,暂时还没有出国的打算。”史普吉镇定地说。

“你们去哪儿了?”德瓦探长感兴趣地问。

“阿玛菲,真是个好地方,不是吗?”史普吉自我陶醉地说。

两人出来后,探长问马格雷加:“阿玛菲在什么地方?”

“意大利罗马的南方,探长,你有什么看法吗?”马格雷加问。

“我要回去休息片刻,你现在就去申请逮捕令!”德瓦探长命令道。

“逮捕令?你要逮捕谁?”马格雷加大惊失色。

“就是刚才那家伙。”

“为什么啊,探长?”

“因为他是凶手,你真是让我感到失望。”德瓦探长又改以稍缓和的语气说,“被害者在洗手间里贴满了别人给他寄来的明信片,案发那天,一位客人撕走了墙上的一张明信片。”

“你再详细说说,探长。”马格雷加还是不解。

“唉!真是拿你没办法,”德瓦探长叹气道,“你知道被害者沙塔是一个放荡成性的人,如果是你发现自己的妻子给别的男人写一些污言秽语在明信片上,你会怎么办?”

……

“格拉特说那张被撕掉的明信片是从意大利寄来的,但上面没有寄件人姓名。我想如果明信片是你太太写的,你一定可以认出她的笔迹吧?”探长反问道。

马格雷加还是觉得探长的决定过于草率:“探长,你不会只凭一张明信片就确认洛德尼是凶手吧?”

“你太愚笨了,很明显是当天的其中一个客人撕走了明信片。”德瓦探长恨铁不成钢地说。

“但那也不能因此证明就是洛德尼干的啊!”

“明信片一定是他妻子从意大利寄来的。”

“探长,也可能是某位女性看到后,心生妒忌,才撕掉的……”

“马格雷加,你又错了,那张明信片的位置就在厕所后面墙壁的正中间,肯定是男人撕下的。当天有三个男人参加宴会,老态龙钟的霍卡斯和十六岁的威比安都不可能是凶手,现在,赶快让人去检查洛德尼的车子,只要能确定它能干扰电波,那凶手确定无疑就是他了。”

“探长,格拉特小姐的证词能相信吗?”马格雷加又提出自己的疑惑。

“她是个直性子,说的证词绝对可靠,你可以在洛德尼的车子上做些手脚,让它可以干扰电视信号,其实只要在汽车引擎上倒些酒就可以了。”

“但是,明信片也不一定是男人撕下来的吧?”马格雷加还是不相信。

“我简直是在对牛弹琴,要知道那张明信片在马桶后面正上方,女人如厕时是坐着的,根本看不到,而男人小便时则正好平视,可以看到,所以只会是男人做的,你居然连这一点都想不到。”德瓦探长气不打一处来。

“可是……”

“别可是了,洛德尼通过那张明信片才知道自己被戴绿帽子了,所以当晚回家后,他让妻子服用安眠药睡下后,就独自开车到沙塔家将他杀死了。现在,你应该明白了吧?”

深夜疑案

[日本]大谷羊太郎

河部由美子踌躇了好长时间,还是按响了门铃,她心里很清楚如果自己退缩的话,那就算输了。这时响起的门铃,就仿佛是两个女性将要开战的一种信号。

已经凌晨三点了,按理说今池登志江应该很快就来开门的。

她不会是已经睡下了吧?但刚才她在电话中还声称是夜猫子,随时欢迎自己的来访。不过由美子一想起她那种挑衅的语气,就感觉浑身不舒服。

屋里的一个房间还亮着灯,显示主人还在家。由美子上前旋转了一下门把手,竟然没上锁,她心想这个女人也太大意了。

“有人在吗?”由美子扫视着这座情敌的城堡。

还是没有应答,由美子往门厅里窥探着,内部装潢豪华,证明了主人的雄厚财力。

在这样的一个地方,居然躺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的身体,下半身横在通道上,被裙子包裹的丰满臀部清晰可见,上半身则被一扇开着的房门吞没。

由美子意识到登志江可能病倒了,她再也没有了先前的敌视心理,赶紧跑进通道。

“你怎么了?”由美子蹲下摇晃着她的肩膀问。

倒地者凌乱的头发披散开来,露出了脸孔。

“啊!”由美子惊叫起来,那人正是登志江,她脖子上有明显的勒痕,已经断了气。

身材矮小的登志江已经四十六岁了,据说她身上没有任何赘肉,但通过这样近距离的接触,由美子看到她脸上已经布满了皱纹。

要马上报警!

这是由美子当时头脑里迸出的一个想法,她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停留在了那座电话机上。

不行,不能报警!

由美子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停住了脚步,也许自己会被当作凶手的,得赶紧离开这里。事不宜迟,腿部已经有些发软的由美子还是竭力退了回去,走到门前,她从包里掏出手绢还擦了擦门把手,以免留下指纹。

由美子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细细回想每一个可能的漏洞。走到院子里,她看到了车库里停放着一辆汽车。忽然,她感觉到自己的手绢不见了,她估计是丢在房门口了,急忙回去找。由美子感到庆幸,要不是自己细心,就留下大患了。

当她再次出现在门旁时,无意地往里面一扫,一股寒意袭来,浑身毛发几乎都竖了起来,尸体居然不见了!

事情太过诡异,由美子感觉一阵眩晕,使劲揉了揉眼睛,再往里看,尸体又出现在原来的位置了。

难道自己出现了幻觉,不对!尸体肯定被人移动过。

不会是凶手还藏在里面吧?想到这里由美子惊出了一身冷汗。但尸体再次出现,中间只隔了几秒钟,凶手绝不可能这么快就将尸体放回原处。即使有几个凶手一同抬回去,也需要一个过程。

由美子看着那具尸体依然呈弧形躺在那里,一些敏感部位的包裹和开始看到的都没什么两样,要做到这样,就需要更长的时间。

可能真是我的幻觉。

也许是登志江的阴魂在作祟吧,由美子感觉到了一股寒意直往上冒,只想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河部由美子的老家位于n市,距离东京只有一个半小时的火车车程。

由美子年轻时曾在东京做过一段时间的模特,二十五岁时,由于父母相继过世,她就回到了n市,继承了父母留下的住宅、田地和山林。随着近来n市的进一步开发,地价在不断上涨,由美子的家产也在不断地升值。

半年前,朋友野中泰代为由美子介绍了一份服装学院的模特工作。泰代就是从那家学院毕业的,她和院长关系密切,还在院长的资助下开了一家西服店。

其间,由美子认识了学院内清秀俊朗的摄影师今池光雄。光雄首先表示了对由美子的好感,还主动向她发起了进攻。

由美子开始以为今池光雄和院长今池登志江是亲戚或姐弟关系,后来才知道他们俩居然是夫妻,光雄比登志江小了十二岁。

据说,登志江三十岁就成了寡妇。她继承了丰厚的遗产后,创立了服装学院,事业得到了很大的发展,在当地很有影响力。登志江后来邂逅了那个摄影师,就迷上了他,并将他带回n市结婚。

由美子认为他们两人并不相配,心里由衷地同情光雄,因此也没拒绝光雄对她的示爱。

光雄说等时机成熟了就和妻子离婚,和由美子生活在一起,还让她暂时做好保密工作。两人这种隐蔽的情人关系已经维持了一年,开始他们通常在郊外的汽车旅馆幽会,后来将私会地点转移到了由美子家里。

由美子的房子位于郊外的山丘上,光雄通常是在夜里前来,因此很少被人注意。但由于平时登志江严格监管,他每周最多只能出来幽会两次。

这天夜里,光雄开车来到由美子家里时已经十点了。

“我对妻子说,今晚将住在东京的旅馆里,明天一早再回去。”光雄兴奋地说。

“那我们可以慢慢享受,不用顾忌时间了。”由美子也很激动。

两人紧紧拥抱着钻进了被窝,一场痛快淋漓的激情过后,由美子睡着了。大概十几分钟后,由美子感觉到了身边的动静,忽然睁开了眼睛,原来是光雄正在穿衣服。

墙上的钟表显示已经十一点了,由美子不解地看着他。

“放心睡吧,亲爱的,我去买包烟!”光雄说。

“还是让我买吧。”

“不用了,我去去就回。”光雄体贴地说着,然后走了出去。

“等等,让我去吧……”由美子还是有些担心,朝外面喊道。

由美子的声音被电话铃声打断了。

“请问是河部由美子君吧?”

听筒里传来一个不甚熟悉的女声。

“是我!您是谁?”

“我是今池登志江啊!”

“啊!是院长啊!承蒙关照……您有什么事吗?”由美子没想到登志江会这时打来电话,光雄也出去了,这让她感觉非常紧张。

“我想您应该很清楚吧,我希望您不要破坏我的家庭。”对方有气无力地说道。

“对不起,我听不懂您说的话……”由美子装作一副无辜的样子。

“我知道您比我年轻漂亮,光雄看上您也情有可原,但我们毕竟是正式夫妻,只要您答应不再和他来往,我一定会答谢您的。”登志江柔弱地说。

在由美子的眼里,登志江院长一直都是个女强人,像电话中这样的柔声细语,她还是第一次听到。

“这事情太突然了,我明天再和您联络吧。”由美子认真地答道。

由美子是想等光雄回来再共商对策,此时她竟然对登志江产生了一丝丝的同情。

“我已经放下身段了,您不要得寸进尺。”登志江一反之前的软弱,冷冷地说道,“不要以为你勾引走了我丈夫,你只是他的玩物而已,愚蠢的女人!”

“我知道光雄是爱我的!”由美子对她的怜悯之情此时也一扫而空,毫不客气地说。

“光雄的唯一爱好就是欺骗女人,你就等着被抛弃吧!到现在还执迷不悟!”

“但我们是真心的啊!”

“你的下场会很可悲的,我希望你抽时间过来,我们谈谈。”登志江的口气又软了下来,“你可以来我家,最近我时常通宵工作,晚上交谈的氛围也比较好。”

由美子尽管知道两人迟早要一决胜负,但此刻还是拿不定主意。

“等一下,外面有汽车的声音,好像是客人来了,我要去准备一下,客人走后,随时欢迎你前来,好了,不说了!”

登志江终于挂了电话。

二十分钟后,光雄才回来。本来在由美子家附近就有一个自动售货机,不过里面没有光雄想要的那个牌子的烟,所以他又去别处买了。

“你不用担心,登志江那里由我来应对。”光雄听由美子诉说了刚才的情况后信誓旦旦地说。

“可她在故意挖苦我啊,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但我们也要选好时机呀,不能上了她的当。”

光雄说着上前抱住了由美子,开始亲吻她,两人又是一番激情。

完事后,亢奋中的由美子反而睡不着了。她耳中一直回荡着登志江说过的话,心想与其这样干耗下去,还不如两人直接挑明,一争高下。

由美子看了看身旁已经熟睡了的光雄,悄悄起身,穿上衣服后走出门外,骑上了她那辆小巧的摩托车,向登志江家里开去。

来到登志江家,她看到的竟然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今池登志江的尸体,第二天被女佣发现,出事当晚女佣正好回家了。

警方接到报案后当即展开了调查。从女佣那里,警方得知了死者丈夫光雄当夜的去向,很快就找到了光雄。

光雄在得知妻子死讯后,号啕大哭,但警方对他的怀疑依然不减。

在警方的逼问下,光雄交代自己曾在河部由美子那里住了一晚。

“中间离开过吗?”

“就出去买了一包香烟,其他时间一直都在她的房间里。”

接下来由美子的证言,证实了光雄所说的话,但警方并不相信他们,认为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趁着对方熟睡的机会出去作案,况且,他们还有共同作案的嫌疑,很可能已经形成了攻守同盟。因为他们是情人关系,从动机上看没有任何问题。

在警方的仔细盘问下,由美子仍然没有吐露真言,但她自己也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出事那天晚上,她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四十分,光雄依然在沉睡中,她也没将自己看到尸体的事告诉光雄。由美子还想起登志江曾在电话中提到有客人来拜访,她认为那个客人很可能就是凶手。

但是,由美子却不敢将这些情况告诉警方,怕对自己不利。

出事以后,她和光雄就没再见过面,这让由美子心里很是不安,她担心会不会光雄也在怀疑自己。如果自己外出那段时间光雄醒来,就能发现问题。但好在光雄到目前为止也一直保持着沉默,看来他还是爱自己的,由美子这样安慰自己。

由美子非常渴望案子能够尽快告破,这样她不仅能卸去心中的重压,还能和光雄正大光明地结婚,甚至还能间接得到登志江的财产。

这几天,由美子就是在这种担心与期待的矛盾心理中度过的。

几天后的一个中午,好朋友野中泰代来看望由美子。

“我也受到了警方的询问,你知道我和院长关系密切,还有一些资金上的往来。”泰代毫不顾忌地说,“警方问院长遇害那天,夜里十一点到凌晨两点我的去向。”

由美子没有搭话,看来那段时间是警方推断的行凶时间。

“我有完美的不在现场的证明,那天晚上十一点五十之前,我一直在邻居家打麻将。后来,又步行七八分钟去了一家快餐馆,从零点十五分一直待到两点三十分。我的无法证明的空白时间只有二十五分钟,但从我的住处到院长家里一个来回就需要三十分钟。所以,凶手不可能是我。”

“真为你感到高兴,可以有人为你证明,但我们的话,警察是不会相信的。”由美子苦笑着说。

“警方即使认为你和光雄是同谋也是有道理的!”泰代很惋惜地说,“对了,有一件关于光雄的事,我不知道是否应该告诉你。”

“那你快说啊!”

“其实……除了你之外,光雄还有一个关系密切的情人。”

“竟然有这样的事?”由美子咬紧嘴唇,难以置信地说。

“以前我怕你伤心,一直没有告诉你,现在发生了这件事,我想最好还是对你说吧。”

“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由美子焦急地问道。

“她叫安井节子,二十三岁,是服装学院的学生。”

一种撕裂般的痛在由美子的心里发散开来,她一直以为院长被害后,光雄之所以对她冷漠是为了避免警方的怀疑,现在看来,这才是真实的原因啊。

当晚八点,由美子骑上自己的摩托车又出去了。她的目的地是安井节子家。

白天她在学院已经看到了那名女学生的照片,不论是从年龄,还是外貌上,安井节子都超出自己很多,所以她坐不住了。

在路上,由美子认为光雄是应该选择安井节子那样既年轻又漂亮的女孩子,以前她还因为有一些继承的遗产而颇有优越感。因为那时,身无分文的光雄还有可能被登志江赶出家门后来找自己。但现在,情况完全不一样了,因为登志江死了,光雄可以顺利得到她的所有财产,自己的那点资产就远远不够了。

终于找到了安井节子的住处,这却让由美子更加绝望,因为她看到了光雄那辆熟悉的汽车就停在外面。

由美子一阵头晕目眩,她想自己是彻底输了,她甚至失去了去敲门的勇气,也不想让自己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展现在屋内正在亲热的情人面前。

她只是将摩托车停在一旁,目光呆滞地打量着眼前的住宅。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住宅的门打开了,光雄从里面走了出来。

由美子心里又燃起了希望之光,她心想光雄可能只是偶然路过进来看看而已,他们的关系也许没有那么深。想到这里,由美子兴冲冲地迎了上去。

“我们不要再继续下去了。”光雄狠心地说。

“你……你说的是真心话吗?”

“是的,如果不这样,警方会一直怀疑我,我也就得不到登志江的财产,你好自为之吧。”

光雄说完钻进了汽车,扬长而去。

好久,由美子才回过神来,踏上摩托车离去,她明白自己现在已经再没有资格去和安井节子谈什么了。

急需安慰的由美子没有回家,她来到了好朋友泰代的家里。

“一切都结束了,刚才我去找安井节子,碰上了光雄,他居然冷冷地说要和我结束关系。”由美子哭诉道。

“我想他就是凶手,趁你睡着的时候出去作案,还让你证明他不在现场,真是可恶。”泰代说。

对啊,由美子心想光雄开的是汽车,要比自己的摩托车快,他去作案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深夜开车出去,难道就不怕邻居听到?”由美子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院长那栋住宅附近有一条很长的坡道,在那里,汽车关闭发动机后也可以依靠惯性行走,再说,那一带也没有什么人家。”泰代解释说。

但是由美子知道死者是在夜里十一点到凌晨两点之间被害的,那段时间光雄正在自己家里,当时自己也没睡着。

“我倒觉得安井节子很可疑,她为了和光雄在一起,可能会杀害院长。”由美子想到了这种可能性。因为登志江在电话中提到有客人来访,她说的客人很可能就是安井节子。

“可能会,但院长是一个谨慎的人,她会让别人深夜进入她的房间吗?”泰代说,“这一点从她的停车习惯也可以看出来,每一次她都会让汽车和车库保持一样的距离。”

“等一下,事发那天,我记得院长的车头是朝里停的,和平时好像不一样。”我打断她说。

“这很好解释,”泰代不假思索地说,“可能是有客人将要来访吧,时间来不及了,于是她就随便将车停了进去。”

“这样倒是合情合理。”

由美子心里还是有不明白之处,她决定回去再好好想想。

具备杀人动机的有光雄和安井节子,但光雄当时不在现场,凶手难道真是安井节子?

由美子回家后仍在苦苦思索事件的真相,她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在浮想联翩时,她突然体会到:死去的登志江在给自己打电话时的心情,和自己刚才去找安井节子时的心情不是完全一样吗?

由美子不由得想起了电话中登志江前后反差很大的语气,她很好奇究竟是什么让她的语气发生了急转弯,一定有什么原因。

由对登志江心理的揣测,由美子想起了自己在安井节子住处外面时的情绪变化。开始,她为自己不如安井节子而惭愧,感觉很沮丧、很绝望,但当光雄从安井节子房中走出来的时候,她的心情又一下子变好了。

难道登志江在给我打电话的过程中也看到了什么吗?

“啊!”由美子暗自惊叫道,通电话的时候,光雄不是正好外出买烟吗?登志江难道就在附近给我打电话?

由美子想起自己院子外面的一个高坡上有一个电话亭,从那里可以俯视自己家里的情况,没错,一定是这样的。她在电话中的语气之所以出现了很大变化,就是因为看到了走出去的光雄,从而信心大增。

由美子根据自己的亲身经历揣测出了登志江的心理变化。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嫌疑人不在现场的证明将被打翻,由美子感觉自己就要揭开谜底了。

第二天一早,由美子去了搜查本部,一个叫户坂的中年警官接待了她。

“你想告诉我们什么?”户坂冷冷地问。

“我认为,登志江不是在自己家中遇害的,而是在我家附近。当晚,她开车来到我家旁边,想抓我们一个现行,逼我和光雄分开。但她并没有直接进入我家里,这是好强女性的一种通常表现,因为她不想让自己的自尊心在两个搂搂抱抱的人面前受到伤害。”

由美子终于说出了受害者曾给自己打电话的情况,但她还是将去过登志江宅邸一事隐瞒了。

“这样重要的情况,你怎么不早说?”户坂怒道。

由美子没有理会他的愤怒,继续自己的推理:“登志江给我打电话时,已经看到了光雄的汽车就停在我的院子里,为了维护自己的自尊,她故意说自己在家里,还说有客人来访。后来,光雄出去买烟被她看到了,她一下子又自我感觉良好起来,语气也变得傲慢了,并提出让我去她家里谈谈……其实,我要说的是,登志江就是在我家附近遇害的,凶手肯定就是今池光雄。”

受到过伤害的由美子早已不再顾忌和光雄之间曾经的恋人关系,她一股脑地向户坂说出了自己的推测:光雄很可能事先就知道登志江要去由美子家里,也知道登志江会提前在附近的电话亭给由美子打电话,总之,对于登志江的行动轨迹他是了如指掌的。当登志江打完电话后,光雄就开车来到她的旁边,将她掐死,又将尸体扔进了车厢里,把汽车停在附近的树林里,而后又回到了由美子房间。

“将尸体运回院长宅邸的人,应该是安井节子,她驾驶的是院长的车。宅邸附近有一段坡道,汽车不用启动发动机也能依靠惯性驶进车库,所以附近的邻居没有听到汽车声。”

说到这里,由美子得意地笑了笑:“我之所以得出这种结论,是因为事发当天,院长的汽车是头朝里停靠的,这和她平时的停车习惯不符。”

“我们调查过了,安井节子那天夜里去九州了,她和案子没有关系。”户坂仍然严肃地说,“还有,你是怎么知道案发当天死者家里汽车的停靠方位的?”

由美子暗呼不好,自己居然说漏嘴了,就在昨天,她还将院长车库里的汽车停靠方向告诉过泰代,当时对方竟然理所当然地相信了她说的话,这才让由美子对这个情况失去了应有的小心。不过,泰代为什么想都没想就认可自己的那种说法呢?由美子心里很疑惑,这么说,她当时也在案发现场,于是,一个全新的推理在由美子的头脑中形成了:

事发当晚,泰代去由美子家里,途中,无意中看到了正在打电话的院长,便悄悄靠了上去,想听个究竟。当她听到院长是假装在自己家里打电话后,联想起自己和院长在金钱上的纠葛,就铤而走险,将她杀害,这样能给自己留下不在现场的证明。

行凶后,她将院长的尸体装进了汽车,过了一会儿,又将尸体送回院长家,因为她知道当晚女佣和光雄都不在家。为了造成院长是在家中被害的假象,她准备给尸体换上家居装,就在那时,我闯进了院长的宅邸,泰代急忙藏了起来。因此我看到的尸体一半在通道,一半在房间,因为泰代还没来得及全部拉进去。当我离开后,她继续将尸体拉进房间,并脱掉了尸体上的衣服,未曾想,我这时又回来了,再将尸体拉出来显然来不及了,泰代急中生智,就将院长的裙子套在自己身上,以相同的姿势,迅速倒下。想到这里,由美子感觉一阵后怕,如果当时自己进去了会是什么情况,她会不会将自己也杀掉灭口?幸亏自己当时选择了离开。

“你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户坂的严厉斥责声将遐想中的由美子拉回到了现实中。

由美子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了,因为她不仅遭到了情人的背叛,就连最亲密的朋友都对她暗藏杀意。

她甚至希望自己的这种推理是错误的。

两秒钟的死角

[日本]大谷羊太郎

川名光彦错过了最后一班地铁,尽管离住处只有两千米了,但二十四岁的他还是舍不得坐出租车,他决定步行回家,根据约定,他应在晚上十一点前赶回去。

他选择了沿着河边的那条最短的线路行走。时值一月下旬,天气严寒,路上很少能看到行人。就在即将回到住所的时候,光彦突然看到一个男子矗立在河岸边,呆呆地看着河水。

好奇的光彦停了下来,躲在一旁观察。那名男子好像也感觉到了光彦的到来,他脱去外衣,将上身裸露出来,这可是寒风刺骨的冬天,他的行为让光彦难以理解。

更奇怪的是,光彦看到他后背上居然有一个颜色鲜艳的抽象花纹,接着他还做出了一些奇怪的动作,像是在跳舞。

难道是又出现幻觉了?以前光彦吸过毒,时常出现幻觉,所以此时他才有这种疑惑。

心烦意乱的光彦没有继续看下去,急忙走回了自己的住处。

点上暖气炉之后,他打开一点窗户,开始观察对面一栋三层公寓楼的动静。

两栋楼之间相距十五米左右,光彦观察的是对面二楼北侧的一个房间,里面住着一个三十岁上下、名叫纪子的独身女子。

光彦看到的纪子,从来都是一副阴沉的面容,似乎一直都没见她开心过。

一个月前,光彦还干着酒保的工作,住在东京都内台东区,服刑后,他的女友离开了他。

正当光彦对未来一筹莫展的时候,他接到了一个神秘的电话。电话中,一名男子让他去办一件事——每天夜里十一点到凌晨三点之间去监视纪子的房间。

为了便于监视工作的进行,那名男子给光彦找了纪子公寓对面的房子。

对方承诺将给光彦很大一笔劳务费,他经受不住诱惑,就答应下来了。几天后,光彦如约收到了订金,于是就按对方的要求搬进了那个新的房间。

根据那名男子的要求,他只要留意一下对面房间的动静就行,哪怕躺在床上也未尝不可。

不过光彦是一个守信而敬业的人,每天都会一丝不苟地执行着监视任务。

一个小时后,光彦好像听到女人的尖叫声,往外看去,对面房间依然漆黑一片。

光彦的神经开始处于高度紧张中,十分钟后,电话铃突然响起。

“我刚才好像听到纪子房间传来了女人的尖叫声,你那边看到什么情况了吗?”

“我也听到了,但她的房间内没有光亮。”光彦说着将窗户全部打开。

“隔壁传来的好像是吵架声,我感觉很奇怪,所以就给你打电话了。”大木说。

大木就住在纪子房间的隔壁,光彦是为了了解纪子的情况,才主动找上他的。这也是委托人的要求,他想要光彦去主动了解一下纪子周边的情况。经营着一家照相器材商店的大木也是单身一人生活,他比光彦大两岁。他只知道纪子是三个月前搬进来的,别的情况就一无所知了。

“如果发现新情况,赶紧通知我,我再继续监视一会儿。”

“好,如果是窃贼闯入,我不会放走他的!”

不一会儿,纪子的房间也传出了电话铃声,随后是东西摔碎的声音。

随即,光彦的电话铃再次响起,又是大木打来的。

“今天隔壁真的很反常。”大木说。

“我也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光彦说话间,看到纪子房间的灯亮了一会儿,又熄灭了。

“你还是到我这里来吧,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我们也好共同应对。”大木建议说。

光彦迅速穿上衣服,向对面公寓跑去。

大木已经站在公寓门口,看光彦到了,两人急忙向楼上走去,刚登上二楼楼道,他们看到一个灰衣男子从纪子的房间走出,并朝楼梯口走去。

“喂,等一下!”大木对那名男子喊道。

男子顿时惊慌失措,向门口疯狂跑去。大木当即追了下去,光彦随后赶到楼下。

光彦看到一个黑影瞬间闪过,人就不见了,建筑物的三面都是两米高的围墙,光彦看到的黑影是沿着围墙往南逃走的,于是他们就向南端追去。

但在公寓南门却不见了那人的踪影,门外只有一辆出租车和一名刚下车的中年乘客,他们都说没有看到有人跑出来。真是诡异,两人紧追不舍,居然将人追丢了。

为了摆脱后面的两个年轻人,那名灰衣男子疯狂地往前奔跑,以至于他都没注意到路口的红灯,突然与一辆重型卡车相撞,男子的身体顿时被撞上了天,血肉横飞。

此时,公寓里也乱作一团,光彦和大木发现高宫纪子在房间被人勒死了,接到管理员的报告后,大批警察很快赶到了现场。

在纪子的房间里,有几件玻璃器皿被摔碎,可能是她和凶手搏斗时留下的痕迹,但房间里没有被翻过的凌乱痕迹。被卡车撞死的那名灰衣男子身份也得到了确认,他叫高宫洋司,现年三十六岁。根据光彦和大木的指认,他就是那名逃跑的男子。

高宫洋司和纪子是夫妻,半年前纪子由于忍受不了丈夫的酗酒和暴力,就离家出走了。洋司却认为妻子是跟别的男人跑了,还发誓要杀掉她。

从那以后,高宫洋司除了继续以前那种混乱的生活,还花费了大量时间去寻找纪子。话说纪子离开丈夫后,找了一份收入很不错的推销工作,这天她本来要去出差,结果因故临时取消了,回到家后竟惨遭毒手。

案子的前因后果看上去很简单:高宫洋司找到了妻子的住所,闯进去将她掐死了,作案时间正是两名证人听到女人尖叫的时刻。但是,凶手在逃跑的过程中也突遇横祸,案子只得就此打住。而对于高宫洋司跑出公寓后,突然失去了踪影这一情况,警方并没有去深入调查,调查主任认为可能是两人出现了错觉,也可能是出租车司机和乘客并没有注意到突然跑出去的凶手。

无论如何,凶手也遭到了报应,警方认为也就没有必要再追查下去了。

尽管案子已经了结,光彦感觉其中还是有很多疑点,比如男子突然消失,以及再也没有和他联系过的委托人等。

案发十天后,光彦和中学同学雨田一同外出就餐。雨田在广播局工作,当初光彦被捕入狱时,他在外面奔走帮了不少忙。

“还没找到文子君吗?”雨田问。

“我是不会放过她的!”

“别这么说,她是一个贤惠的女人,是你自己犯了错,怨不得别人。”

“但她在我危难之际离开我,也太混账了吧?”

光彦的语气已不像开始那么气恨了。文子确实是一个温柔贤惠的女人,与光彦一同生活了三年的时间,给光彦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你不打算再找一个吗?”雨田对黯然神伤的光彦说。

“由于文子的缘故,现在看到女人我都有些害怕了。”

“我从报纸上看到,你卷入了一起凶杀案?”

“是啊,我竟然成了证人。”

“你认识那个被杀的女人吗?”

“不认识,只是搬到那边去以后才知道她的。”

光彦曾答应委托人要死守秘密。

“真是一段奇缘呀!”

“什么意思啊?”光彦皱紧眉头问。

“告发你吸毒的,就是那个高宫纪子。”雨田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说出口。

“真的吗?”

“当你和你的团伙在房间里吸毒时,纪子也住在同一栋楼中,她认为你们污染了公共环境,所以选择了报警。”

这些情况是雨田在帮助光彦辩护时了解到的。当时他为了不让光彦受到更多刺激,就没有告诉他。

这个新了解到的情况却让光彦后怕不已,他想如果凶手不被认定为是高宫洋司,那事情又会如何演变呢?警方发现纪子尸体后,会对周围的可疑人员进行逐一排查。自己由于刚搬进来不久,也会被调查,这样警方就会认为我具备杀人动机,同时他们也会调查到我经常在夜里监视纪子的证据。因此,警方最后会断定是我为了报仇才杀了纪子。

如果我向警方说出委托人的情况,他们当然不会相信,因为委托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看来,这是别人为我设计的一个圈套,凶手是想让我做替罪羊。真得感谢当时大木让我去追凶手,才让我免于背黑锅。这样说来,凶手高宫洋司应该就是我的委托人。不过,光彦很快发现了这一推理的矛盾之处,因为根据正常逻辑,凶手应该选择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场合和时间去行凶。

那么,委托人还另有其人。光彦知道,要想了解案子的隐情,还需要找出委托人。

光彦决定去警署将自己知道的情况告诉警方。

一个名叫今村的中年警官接待了光彦:“根据你提供的情况,我们又进行了一番调查,还发现了一个可疑男子。”

光彦被带到了审讯室的外面,里面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子背对着后面的玻璃窗,正接受讯问。通过录音设备,光彦能清楚地听到里面的对话。

“没错,他就是委托人,和我在电话里听到的声音完全一样。”光彦兴奋地说。

“他已经交代了。他说他出于担心高宫纪子的安全,才让你去监视她。”

“他是什么人啊?”

“他叫坂上政一,是一名实业家,和纪子关系不一般。他也有妻子……我们调查了案发当夜他的行踪,他有不在现场的证明。换句话说,凶手还是高宫洋司。”

“但是,那天我曾在河边看到一个奇怪的男子,看身影他就是那个坂上,刑警先生!”

“这一点有些牵强,他为何在案发当夜在现场附近做出那般怪异的举动……”

“我了解他的心理。”

光彦的推理是:坂上企图假借纪子丈夫之手杀掉她,之前高宫洋司就曾公开叫嚣要杀掉纪子,所以,坂上只需将纪子的住处透露给洋司,就能达到杀人的目的。

但是,这样做的话,坂上的意图就容易被警方识破。因为,对洋司来说,要找到妻子的下落,最好的办法就是跟踪和妻子有染的坂上。案发当晚,洋司就是在跟踪的过程中找到了纪子的住所,于是他闯进了妻子的房间,一怒之下将她勒死。

“你的推理有些道理,不过坂上在河边做出的奇怪举动又有什么实际意义呢?”

“你想,洋司行凶之后,如果被抓获,他一定会招供说是在坂上的诱导下才找到了妻子的住所。而坂上做出的怪异举动,就是为了应对洋司的这种供词,因为谁也不可能在一个冬夜赤裸上身在河边做一些奇怪的动作,这也不符合常理,到时候他矢口否认就行了。”

“还真不失为一个有效的办法!”

“坂上背部的抽象花纹也是针对洋司而设计的,因为洋司吸过毒,经常会出现幻觉。”

“坂上的这些做法就是为了让洋司的证词失去效力吧?”

“是的,他的目的是给警方造成这种印象:洋司其实是自己无意中找到妻子的,只是他的幻觉让他觉得是坂上诱导了他。”

此外,对于事发当晚凶手突然消失的谜底,也被揭开了,原来光彦看到的影子只是旁边经过的汽车车灯照出的树影的投影,让光彦误以为是人影了。

“看来我们是受了树影的迷惑,无意中放走了凶手。”光彦苦笑着说。

今村警官从楼梯平台处打量着下面,突发感慨说:“如果你提前几秒钟跑到这个平台上,或许就能看到真实的情况了。”

“不错!从上面看,就不会受树影影响了。”

“但是,大木是比你早几秒钟跑到这个平台上的,他应该看到了真实的情况。”

“这也是一个圈套啊,迷惑我的除了树影,还有另外一个人,一个可疑的人。”光彦咬牙切齿地说。

凶手果然另有其人,大木顶不住警方的严厉询问,全部交代了。

那天,高宫跑下楼后,躲在了楼梯下面,大木故意装作没看见他,而且,纪子也是被大木杀害的,事情的经过是:

那天晚上,从外面回来的大木,看到纪子房门上的插闩没有插,他以为纪子出去时忘了插了。在白天他就曾听邻居说纪子当天要去出差,因此他肯定此时纪子的房间没有人。

近来手头一直紧张的大木就动了歪心思,悄悄摸进了纪子的房间。正躺在床上的纪子看到有人进来,吓得大声喊叫,大木情急之下就上去将她勒死了。

人都杀了,更不可能再空手回去。就在大木搜寻屋内值钱物件时,浴室内竟然传来了细微的喘息声,他过去一看,竟然是一个男人躺在地上。

大木心想这男子可能是个小偷,决定快速溜走,这样就能让小偷做替罪羊了。临走之前,他还打碎了几件瓷器,以伪装成盗窃现场。

大木回到房间后,当即给光彦打去了电话,以让他为自己做证。接着,他又往纪子的房间打了电话,将厨房中的男子惊醒。男子醒来后,由于慌忙不小心踩在了破碎的器皿上,于是打开了电灯,当他看到纪子的尸体后,吓得又急忙关上了灯。

灯亮灯灭这一幕恰好被对面的光彦看到,这也正是大木所期望的,如此一来,他就有了不在现场的证明。而且,光彦还看到了男子仓皇逃窜的身影。

大木说纪子的房间没有上锁,引起了警方的注意,持有纪子房间钥匙的,很可能还有她的情人坂上,在警方的凌厉攻势下,坂上也吐了真言。

那晚,坂上为了诱导洋司,提前告诉纪子说自己晚上要去她房间,所以,纪子就没有将插闩插上。坂上走进公寓后,打开了纪子房间的门锁,但没有进去,就悄悄离去了。

等高宫洋司来到纪子门前,看到门没锁,以为妻子正在和坂上通奸,勃然大怒之下就将纪子杀死了。

如果洋司当场杀死纪子,当然是最理想的,如若不然,坂上还有另一套计划——那就是光彦,这是坂上为自己找的另一个替罪羊,他曾听纪子说过关于吸毒告密的事件。

坂上之所以要陷害洋司,是因为在十年前,洋司曾玩弄过他的妹妹,随后又将她抛弃了,为了给妹妹报仇,他才设计了这一切。

今村刑警将调查的最新情况告诉了光彦。

“出乎坂上预料的是,洋司进入房间后并没有同纪子争吵,而是悄悄躲进了浴室,可能是等待时机吧。”

“浴室里温度很低,为了御寒,洋司喝了那瓶被坂上下过安眠药的威士忌,然后就昏睡过去了。”

“他被电话铃声惊醒后,突然看到了纪子的尸体,又联想到自己曾扬言要杀死她,顿时吓得面如土色,赶紧跑了出去,结果在楼道遇上了你们俩。”

光彦了解了这些情况后,内心的悬念终于有了着落。

这天,光彦在家休息,他正在无聊中发呆,门突然被打开,抛弃他的那个女人文子竟然进来了。

“对不起,我还是忘不了你,请原谅我。”文子轻声啜泣着说。

看着眼前的文子,光彦似乎看到了事发当夜纪子的房间也出现了同样的情景。

高宫洋司和纪子重归于好,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两个人一旦冰释前嫌,就不难看出坂上的阴谋。他们估计坂上还会再次回到纪子的房间,于是洋司就躲进了浴室里,因为,如果坂上想嫁祸于洋司,就会随后闯入作案现场。

事情终于真相大白了。

谋杀的变更

[美国]康奈尔·伍尔里奇

芝加哥的一个黄昏,身穿深蓝色大衣、头戴圆顶礼帽、腋窝下还藏有一支点三八手枪的布赖恩斯·唐利维,出门去拜访他的老朋友费德·威廉姆斯。对布赖恩斯来说,上述三样东西是他每次出门时都必不可少的,不过,携带手枪更多是出于一种习惯,而非防身。

“费德”的本意是指在掷骰子的赌博中,一个参赌者愿意跟庄家下注。不过他的兴趣并不在掷骰子,他有自己独特的生财门道——作案方案筹划、给别人做伪证。他的生意相当红火,因为他很少失手,付钱给他就等于是给自己买来了豁免权。过去,他曾频繁地出现在法庭上的证人席里。当然,对于陌生人而言,是很难随便进入他的办公室的。

这次,布赖恩斯·唐利维又计划杀一个人。要让他来说,似乎用“清账”更为合适一些,他已经亲手杀了六个人,布赖恩斯认为他们都是死有余辜,自己每次都是站在正义的一方。比如,有一次他为了解救一只关在肉铺中的小猫,就用石头砸破了窗户。布赖恩斯走到了位于洛普区内的一家名为“欧西斯”的酒吧,这家酒吧就是费德的门面,他的办公室设在酒吧的后半部分。

“喝点什么?”酒吧侍者问。

“告诉你们老板,唐利维来找他。”布赖恩斯说。

“看见那扇门没有,一直往里走。”侍者往后指了指说。

“你怎么来了,老伙计?”费德客气地说。

“想和你商量一件事。”布赖恩斯说。

“快进来。”费德做出邀请的姿势。

在费德办公室的旁边,有两个相对的电话间,其中一个门前挂着一个写有“电话机已坏”字样的牌子。往前走时,布赖恩斯不小心碰掉了它,重新将它挂起后,他才跟着走进办公室。布赖恩斯环视了一下办公室,看到办公桌上也放着一把点三八手枪,旁边还有一堆子弹。

“遇到什么麻烦了?”布赖恩斯关切地问道。

“不,我闲来无事时,喜欢摆弄它们来消磨时间。”费德坐下又将子弹一颗颗塞进弹匣里,“找我有什么事?”

“明天晚上我要去清算一笔账。”布赖恩斯说着一屁股坐了下来,“你再来给我做一次证人吧。”

“还要杀人吗?你为什么不消停一段时间?”费德问道。

“得了吧,我已经一年半没有动手了,上次就是你替我开脱的。”

“我这里都有记录。”费德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小保险箱说,“布赖恩斯,你应该知道过一过二不过三的道理,如果我每次都出面给你做证,显然会引起别人的怀疑,这一行是越来越难做了。如果非让我出面的话,这一次你要付五百美金。”

“五百美金?你要价也太狠了,这个价钱我都可以雇用几名杀手了。”布赖恩斯面红耳赤地吼道。

“其实,不论你雇了谁,都不能保证他们会为你绝对保守秘密,否则,你就不会来找我了。还有,我想你更愿意享受那种亲自动手的快感吧。”费德说。

“你说对了,我就是要当场看着他挣扎着死去。”布赖恩斯也非常赞同费德的分析,从口袋里掏出一些纸币扔给了费德,“先给你一百美金,剩下的事成后一次付清。”费德没有作声。

“这件事我轻松就能摆平,其实,上周我就可以干掉他,但是你知道在没有你帮助的情况下,我是不会贸然行动的。”布赖恩斯继续向对方解释。

“说说你的计划。”费德将钱拿了过来,表示同意了,“不过,在今后一段时间里,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了。”

“那个家伙糟蹋了我最爱的女人,从加利我就开始跟踪他,已经好几天了,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到临头。”布赖恩斯兴奋地说,“他住在北区的一个旅馆里,周围的地形图我早已经烂熟于胸了。”

“别那么大声!”费德提醒道。

“他住在一栋七层旅馆顶层的一个房间,一个通风井紧靠着他的窗户,通风井中只有一根上下贯通的排水管。窗户对面是一座公寓楼,和旅馆背对背,我曾在那里长时间观察他的活动规律。此外,我还准备了一块木板偷偷藏在那里,准备作为爬到对面楼上去的一个跳板。他住在七楼,和公寓的楼顶高低差只有一码左右,通过木板爬过去问题不大。”布赖恩斯得意地说,“我还会在枪管上套一只大土豆,用来消音,这样谁也听不到任何动静了。”

“跳板的事你可要特别注意一些,别出了差错。”费德颇有见地地说,“如果他发现你爬跳板,应该会跑吧?”

“我会趁他不在时爬进去,藏起来等他回来,因为他的窗子会一直开着。”

“隔壁的房客或对面楼上的人如果看到你,怎么办?”

“其实,只有他下面的一个房间有窗户正对通风井,但那个房间目前处于空置中,再往下的五层在夜色中也看不到上面的跳板,而对面的那栋公寓楼的后面则一面窗户也没有。现在我想听听你的建议,怎么才能万无一失。”

“你需要多长时间来行动?”费德问道。

“过去将他杀死再回来,起码也得半小时吧。”布赖恩斯估计道。

“我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费德干脆地说,“来,在‘借据’上签个字吧。”

两人一直是这样做交易的,交易款是以债务的形式呈现出来。布赖恩斯深知他是不能赖账的,否则,将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他比谁都清楚。布赖恩斯认真地在“借据”上签了字,交给了费德。“走,我该让你看一样东西了。”在办公室外的走廊里费德说,“在别人看来,你是从正门进来的,只要你不从那里出去,在他们眼里你就一直和我待在一起。不过,现在我提供给你第二个能够出去的渠道,通过这里,你可以瞒过酒吧其他人的视线,去实施你的计划。这就是需要你付出五百美金的原因。”

费德取下“电话机已坏”的牌子,推开后面玻璃门,吩咐道:“用力撞一下那堵墙。”

布赖恩斯猛地撞了一下,差点倒在外面的空地上。原来墙的后面是一个昏暗的车库,震惊不已的布赖恩斯打量一番,又回到了电话亭,将后面的门关上。

“虽说那个车库是我的,但你最好不要让外面的人看到你从那里进出。”费德提醒说。

“从这道旋转门出去后,还能原路返回吗?”这是布赖恩斯非常关心的一个问题。

“当然可以,不过你出去的时候要在门下面放一张卡片作为楔子,但是不要太厚,免得光线射进来。你准备什么时候再过来?”

“明天晚上十点。”布赖恩斯说。

“好,到时候你就像今天一样,从正门进来,我会让侍者端进来一些酒,让他看到我们两个人都在这里。等你从电话亭出去后,我会时不时地对你大吼一声,以让外面的人感觉你还在这里。你清账后,我们再一同到外面走一圈,你甚至可以和酒吧里面的每个人喝上一杯,让他们记住你,这样,你就有了完美的不在现场的证明。”说完,费德又开始摆弄他的手枪。

“小心点,我真担心有一天你会将自己的脑袋打爆。好了,我先回去休息了,明天就可以享受一番了。”布赖恩斯告辞了。

第二天傍晚,布赖恩斯如期走进了酒吧。

“拿点酒来,我要和我的朋友好好喝几杯。”费德吩咐道。侍者很快往费德的办公室送来了酒和一对骰子,二人迫不及待地玩了起来。

“看来他们又要进行一个通宵了。”侍者自言自语说。

费德感觉侍者已经走远,吩咐道:“大声嚷嚷一句,就去办你的事吧,别忘了在门下面塞上硬纸片。我会不断装作和你说话的样子,让外面的人感觉到你还在。”布赖恩斯点点头,朝电话亭走去。车库里仍然黑洞洞的,为了不被人发现,布赖恩斯仍然非常小心地贴着一辆辆汽车慢慢前行。经过一番周折,布赖恩斯终于走到了附近的大街上,转到第二个街角,他叫了一辆出租车。

到了目的地,布赖恩斯直奔公寓楼顶而去,结果是出奇地顺利,中间没有遇到一个人。跳板还在,对面那个房间没有丝毫亮光,说明那个人还没回来。那扇打开的窗子下面的房间依然没人入住,而且三层以上的所有房间都没有灯光,这让布赖恩斯更是窃喜不已。他赶紧将木板抱过来,将另一端对准了对面的窗户,并顺利地搭在了窗台上。由于以前已经在屋顶上试验过多次,他很快便爬进了对面的房间。布赖恩斯来到门前听了听,没有任何动静。他打开衣柜,钻了进去,只留下一条小缝儿。他又将准备好的土豆钻出一个小洞,套在了枪管上。

过了一刻钟,门外电梯传来响动,随即房门被打开,灯亮了起来,一个人影闪进了房间。从一条门缝中,布赖恩斯就可以确认是那个家伙。来人脱下了衣服,非常疲惫地打了个哈欠,还打开了袖珍收音机。正待那个家伙挂衣服时,布赖恩斯猛地推开衣柜门,冲了出来,用手枪指着对方的脑袋。那个家伙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人,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布赖恩斯马上跟了上去。

“希契,还是乖乖将眼睛闭上吧,子弹上写有你的名字,是为你特意准备的。”他静静地说。

“你为什么这么做?”希契瞪大了双眼,好长时间才说出话来。

“现在听我的口令,慢慢地转一圈。”他命令道。希契于是伸开双手在原地转动,布赖恩斯拍了一下,没有发现武器,才放下心来。

“伙计,这很可能是你最后一次锻炼了。”布赖恩斯幽默地说,“半年前我出狱后,去找戈迪,但是有个名叫希契的无赖,却趁我不在抢走了她。现在那个女人对我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但不论是谁冒犯了我,我都会找他算账的!”

“我能说句话吗?”希契面对枪口,并没有乱了方寸。

“说了也白说,不过,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来,你说吧。”

“放心,我不会撒谎。当时你留给她的钱被人抢走了,她身无分文,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于是我就看在和你是朋友的份儿上,才开始照顾她……”希契知道自己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给出最具说服力的理由。布赖恩斯冷笑着,显然不买他的账。

“遇到这种情况你不是也会这样做吗?后来你应该能猜得到,我们彼此相爱了……”布赖恩斯仍然没有吭声,但是能够发现他的枪口稍稍下移了一些。

“我们也意识到了自己做得不对,但却难以抑制情感,后来,我们就结婚了……”希契开始声泪俱下。布赖恩斯的神态开始有了些变化,但仍然保持着持枪指着希契的姿势。

“我们有了一个共同的孩子,我想应该用你的名字给他命名……”布赖恩斯惊讶地张开了嘴巴。“对了,这里还有她写给我的一封信,看了你就全都明白了。”

“把信找出来,将你说的关于孩子那段内容指给我看。”

希契急忙从一个抽屉里翻出了一封信,指了指信封说:“看上面还有戈迪的签名,没错吧?”

“伙计,照我说的做吧。”布赖恩斯有些不耐烦了。

“我精心地照顾你的孩子,看到他我就能想起你……”希契挑了一段念道,随后将信丢在了地上,“现在你动手吧,我的朋友!”

“啪!”枪口上的土豆掉下来了,布赖恩斯问:“你们真的是用我的名字给孩子起名?”

希契只是郑重地点点头。

“我一向不会改变主意,也许放过你是一个错误,不过现在我已经没有了杀你的兴致。”

布赖恩斯重新把枪放回了腋窝:“你先出去一下,我要从原路返回,可不想在我通过跳板的时候,将你留在身后。”看着希契走后,布赖恩斯爬上了窗台,问:“对了,孩子的眼睛是什么颜色?”已经走到门外的希契可没工夫回答他的问题。

“居然用我的名字给孩子命名,这让我怎么能下得了手?”布赖恩斯在返回去时嘀咕道。

由于坡度的因素,返回的时候更加顺利,同样没有任何人发现他。到了街上,布赖恩斯准备再去一趟费德那里,因为他现在已经不需要费德为他做伪证了,他得去将自己那一百美金要回来。如果费德不相信,他就掏出那把装满子弹的手枪给他看。

那边,希契确认已经没有危险后,又回到了房间,锁上门,还关上了窗子。此刻他正拿着那封信捧腹大笑,又看了一番刚才念给布赖恩斯的那一段话,“我精心地照顾你的孩子,看到他我就能想起你……”这一段话确实没错,但下面还有内容,在下一页:“……对一个独自生活的女子来说,没有什么比一把点三八手枪更能给人带来安全感了,我真高兴你能把它留给我。但是你也别忘了再弄一把,以免遇到那个讨厌的家伙……”布赖恩斯已经按原路回到了费德办公室的门前,通往酒吧前厅的门还紧闭着,门外人在喧闹,布赖恩斯好像隐隐约约听到了一句:“……老板,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老板……”

布赖恩斯顾不上那么多,直接推开了办公室的门,“对不起,我改变主意了,还有,外面好像有人叫你。”费德没有任何回音,布赖恩斯急忙上前查看,费德的脑袋已经下垂,周围还有几缕缭绕的青烟。他的枪掉在了膝盖上,布赖恩斯当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一定是费德在擦枪时走火了,射穿了自己的眼睛。布赖恩斯急忙捡起枪,喊道:“快醒醒,伙计!”

“砰”的一声门开了,闯进很多人,他们刚好看到拿着手枪、正对费德大叫的布赖恩斯。

侍者上前夺过他的枪,扭住他的双手,一边让人去喊警察一边说:“是你杀了他!”

“不,不,你听我说,我也是刚进来。”布赖恩斯大声为自己辩解。

“我听到你们一直在争吵,就在枪响之前,他还大声吼道让你滚出去,否则我们也不会知道出了事!”酒吧侍者叫道。

“先等一下,我要让你们看一看我是怎么进出的。”

情急之下,布赖恩斯想起了那个假电话亭。但是又没有任何人看见他从那里出去又进来。对了,或许只有希契能帮自己洗脱罪名。

在领着众人朝电话亭走去的时候,布赖恩斯暗自嘀咕道:“我先后杀过六个人,一直安然无恙。没想到当我放过第七个人的时候,其他人却一口咬定我杀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