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啦?”魏丽特双手握住杯子问道。
“查克……”我脱口而出,“他就是查尔斯·萨顿!”
“查尔斯·萨顿三世。”
我目送着他离去的背影。
“怎么啦,美女?”魏丽特重复道。“你那样子就像是刚才见到了鬼魂!”
我迅速推算了一下。查克七十多岁,卢克·萨顿看上去也就四十多岁,看来查克是卢克的父亲。我极力恢复常态。“只是——呃,我听说过他的名字。”
“这有什么奇怪的,想想他们是谁啊!”她认真地看了我一眼。“或者说,他们的过去,当然啦,悲剧发生以前。”
“悲剧?”
“就是,他的妻子,格洛丽亚……”她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查尔斯·萨顿夫人,卢克的母亲。“她怎么啦?”
魏丽特挥了挥手。“唉,格洛丽亚不在这儿,她不在——她封闭了自己,很少走出家门。”魏丽特凝视着我。“怎么,你从没听说过?”
我摇了摇头。
“可你住在北岸,查克和格洛丽亚冬天住在森林湖。”
“森林湖过冬很不错呀;可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可以告诉你,只要你抽时间来我家。我收藏有各种各样的图片和传说,记录着日内瓦湖昔日的风貌,还有发生在这一带的各种事件。你甚至还可以带着摄影机来,我就住在萨顿隔壁。别忘了,电话簿里可以找到我。”
“谢谢。”
她向我使了个眼色,然后把披肩拉得更拢一些,随即飘然而去。
我看着她离去,对于她愿意让我分享那些信息,颇为感激。可是,我怎么如此想了解萨顿家族?自己都觉得吃惊。除了那杯香槟酒不够君子风度之外,查尔斯·萨顿颇有魅力,一点儿也不像我想象中的那种强盗贵族;而他的儿子卢克,则是另一类人;对于这家人及其所受的悲剧之苦,我的好奇心大大地加严重了。
我转过身,才觉得肩胛骨浸出一层汗来:拥挤的人群,逐渐涌上的酒劲儿,再加上闷热的空气,这一切让我发热,很不舒服。我瞥了一眼一个放着酒杯的托盘,目光直直地走了过去;走拢才发现端着托盘的是帕瑞·诺斯金·太切尔特。她身穿晚礼服,面带职业性的微笑。当然啦,度假村会用自己的员工来做庆典的工作人员。真幸运,托盘里还剩下一杯酒。
“你好啊,帕瑞!”
她看过来,刚刚认出了我,那服务员职业的微笑却消失了。
“我刚才说,‘你好啊,帕瑞。’”
她依然不理睬我。
我横跨一步拦在她正面。“打扰一下——”
“请别打扰我。”她把那杯酒递给了一个男子,那人前额浸泡于汗水之中。
也不知到底是她的语气惹毛了我呢,还是我喝高了,反正受不了这种热脸贴着冷屁股的遭遇,我一下子就发作了;冲动之下,我一把从她手里抢过空托盘,然后紧紧抱在胸前。
帕瑞一下子僵住了。
“还——还给我;你不能这样,我肯定会丢掉工作的。”她伸出手来,但我依然紧抱着。
“你得告诉我为什么不理我。”
“你真不讲道理,女士,”她的声音里透出了一种绝望。“快还给我!”
假如她伸手来夺,而我又不放手,其结果就是我们两人当众出丑。这当然于事无补;她似乎也知道这点,只是不知所措地站着。
一名男子挥舞着空杯子朝我走来,我伸出托盘,他皱了一下眉头,依然放下了杯子;似乎他也觉得事情不对,但又不知究竟。帕瑞再一次想要夺回托盘,但我一手抓住空杯子,一手把托盘躲开她。“我们谈谈就还给你。”
她幽怨地瞪了我一眼,随即向人群里扫视;然后,声音低得我刚好能听见:“你为什么要告诉警察?我求过你不要说的。”
“得了吧,你知道我会的。”
“是呀,可萨克拉莱兹局长老是派人来找我,搞得我就像层层剥开的洋葱。现在人人都说我是告密者,再没人跟我说话了!很可能,我连最后的三天都待不下去了。”
“帕瑞,你做的完全没错。”
“你倒说得轻巧!”
“别气了。归根到底,这些都不重要。”
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女人打断了我的话:她把一个几乎是满满的红酒杯子放进了托盘。我猜,她是不喜欢这种葡萄酒。临走前,她轻蔑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是谴责这儿的服务质量。
“自从上一次枪击案以来,警方的侦查方向完全不同了,甚至已经找到了嫌疑犯的线索。”
帕瑞直直地瞪着我——显然没听进我的话:“对我又没什么好处!”
我懂得她的意思。在她看来,是我打破了她的饭碗,使她成了“不可相信的人”!尽管她只是一个爱闲聊者。
“帕瑞,假如有事发生——假如你丢了工作,就给我打电话,我会帮你解决。我把名片给你。他们都到大厅里来了。”于是我放松了抓住托盘的手。
她挡住我:“我不需要你的施舍;我需要的只是你走开,别来烦我!”说罢,她一把从我手里夺过了托盘。
这个动作太过突然,托盘里那杯红酒飞了起来,砸到了地板上,打碎了。酒花飞溅到了我的衣服上。
全场震惊,一片沉默。
帕瑞挑战似地皱着眉头,仿佛要激我大吵大闹;然后,抱起托盘,突然转身而去。
我屏住呼吸,低头下看:大块红色和粉色的斑点洒遍我新买的丝绸套装长裤,有些地方浸透到了我的皮肤!更糟的是,全场的眼睛都被吸引了过来,我成了唯一不受欢迎的目标:人们很可能认为是我喝高了拿不稳酒杯而失落在地的。
为了做到不引人注目,我尽量做出一个穿着带有酒痕的象牙色裤装的女人所能做的一切;同时挤过人群,想知道自己是否成了大家关注的对象。除了魏丽特·爱默生,这里的多数人我都不认识,我也拿不准是否喜欢所要拍摄的对象,但花了大本钱才买的新服装,当然还真的在乎呢!幸运已经离我而去,下一个我将遇见的,肯定是卢克·萨顿!
要是假装有点儿特异功能就像假装一个怀孕初期者一样容易,那我应该仅用意念就能弯曲一把汤匙!然而我在门厅里看到的,却不是卢克·萨顿,而是——比这更糟——甚至最糟——取决于你怎么看——吉米·萨克拉莱兹!就是那个日内瓦湖市警察局长,那个曾在卢克的飞机里充当武装护卫、此刻正懒洋洋地倚在栏杆上的家伙!
他向我点点头表示认出了我:“晚上好啊,福尔曼小姐!”
我本来应该急匆匆跑进卫生间,但说实话,对于溅上的酒渍,我还真没多少办法;因为是丝绸,我不能把它浸泡在冷水里。假如有任何干洗店能让我这套服装完好如初,我都会把它送去。
我立刻右转,朝向吉米:“你每一次出现,都在我最想不到的时刻。”
“这正是我抓住偷银行的那个家伙时他对我说的。”他微笑道;笑容亲切友好,眼里的笑意令我吃惊。他看向麦克;麦克在门厅那头忙活。有几个人刚完成了原声摘要播出,此刻正走回舞厅。
“今晚还要干活儿?”
“只是想获得一些‘色彩。’”
他摇动杯子,琥珀色的液体打起旋来。波本?苏格兰?我真想知道。
“色彩?就像吉米·皮尔绍?”
“你说什么?”
“皮尔绍,棒球选手,和我同名。运动生涯结束以后,他成了一名棒球播音员,实况转播绘声绘色的精彩解说,赢得了‘色彩’的称号。”他笑着说,“上帝才知道他们需要的东西。”
“我怎么知道?我只喜欢大学生篮球联赛。”
“有道理。”他又笑了。突然,他的注意力集中在我的长裤上:“那些红色的——或者粉色的——图案,呃,很有意思。你为了今晚的庆典仪式专门这样做的吗?”
我觉得脸颊滚烫起来。
“你就不想说说吗?”
看他说话那样子,我才想起他说的并不是我的服装。现在的形势,好坏消息都有。好消息就是在日内瓦湖实际上还有人乐于见到我;坏消息则是这个人却是最让我忧虑的家伙。显而易见,因为帕瑞给我透露了消息,吉米狠狠收拾过她。尽管吉米并不像是那种咄咄逼人的家伙。按理说,他正与米拉诺维奇联合办案,而且还是警察局长;从我与警方打交道的经历来推断,他很可能对帕瑞与我交谈之事愤怒至极,但又不愿直接去找米拉诺维奇。
难道这事表明他对达莉娅和卢克约会之事并不知情?不太可能。假如卢克和吉米如我想象的那般亲密——当然可能,甚至很可能——他从该案一发生就会知道其中的关系;那么,揭开盖子的任务为何要落到我的肩上?难道吉米在掩盖他朋友的恋情?如是,原因何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