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菜汤!

风儿由南向北吹过麦克的影视公司,南边街区食品加工厂里菜汤的香气馋得我口水直流,胃子咆哮。今晨,浓郁入心的菜汤香气弥漫于空气之中,犹如一个巨大的汤锅沸腾于大楼顶部。我停了车,深深地吸了几口。

麦克·麦肯齐·肯德尔三世拥有一家影视公司,位于诺斯布鲁克一个隐蔽的工业小区。我与他相识20年、一起工作12年了。麦克是个导演,颇有才华,具有第一流的专业技能,但报价远非最高档。他的合作伙伴汉克·切诺维斯基,也是第一流的音像编辑;经他编辑而得奖的片子可不少,若把他的奖章一排排挂在墙上,定会把我吓得目瞪口呆——假若我是那种非常关注这些的人!

我推门而入,蜂鸣器就响了。里屋的交谈立即停止,同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几秒钟以后,麦克现了身,手里端着一个大咖啡杯,腋下夹着一叠报纸,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

“艾利,你的耳朵肯定在发烧。”破旧的牛仔裤、t恤衫、墨西哥凉鞋,很像一个老年嬉皮士;他就乐意这样,但这使得他富裕的wasp家族很不高兴。

“我们正说起你呢。”他转向那个崭新发亮的咖啡壶,倒了一杯咖啡。“你自己倒一杯跟着进来。”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跟着走进了他的办公室:屋子不算大,但舒适宜人,两排落地式窗子直达天花板;都是去年重建的,那可是多亏了我。

汉克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头发苍白,皮肤更白,浑身由内而外透出艺术家气质;此刻正懒洋洋地靠在椅子里读着《芝加哥论坛报》。我进屋时,他抬起头来:“嘿,要不是不可毁灭的艾利……”

他啪的一下放下报纸,然后对折起来。“避开子弹,一跃而跳下大楼。他们应该制作一个玩偶,然后用你的名字来命名。”

“《神奇女侠》。”麦克在他的办公桌后坐下。“不。《捉鬼者巴菲》。”

汉克指着报纸上的我:“就在这儿!《杀人凶手艾利》。”

“不。”麦克摇摇头,在空中画了一幅影视剧海报。“《勇士公主艾利》!”

汉克摇了摇头。“不!是《福尔曼:穿裙子的007》。”他用低沉的嗓音模仿英国腔:“艾利·福尔曼。”

这就是那两个我所信任的、与我一道创造出奇迹的男人吗?“你什么时候说过你是中学毕业生?”

“哎哟,一击致命!”麦克得意地笑了起来。

我松开头发,把头一甩,确保长发遮脸:“要说是某个人的话,那就是格蕾丝·斯里克;可惜你俩的文艺修养还不足以欣赏她。”

又是一阵哄笑声,只是因为前面的门铃响起,这笑声才减弱。

“我去看看。”汉克笑着走了出去。

我坐进空空的椅子。麦克吞下了最后一声轻笑,松了口气:“抱歉。有时就是忍不住,你知道的。”

“没事儿,我正需要放松一下。”

“我也一样。”麦克直起身来。“还挺得住吗?这几天你可受够了吧?”

“没那么严重——相比有些经历过的事件,这不过是小菜一碟。”我示意汉克丢下的那张报纸。“人们说,两起枪击案有联系,杀手是同一人。”

的的确确,媒体高调渲染两起案子的相似性:受害人都是年轻女子,都在i-94,都是在绿洲出口;杀手都是从一辆绿色皮卡里开枪的,皮卡上面都有房车。两大报纸上类似的文章源源不绝,以两个杀人现场为背景的脱口秀专题节目——访谈目击证人——今天也会反复播出。我的电话答录机里也记录了好几个来电,但我并未回复。

麦克耸了耸肩,看了看我的双脚,再看看门口,然后是窗户——似乎到处都看遍了,除了我。

我等着他开口,直到忍不住了:“你不同意?”

“你太了解我了。”他伸手梳过他的胡子——这是他蓄来掩盖左脸的一道伤疤的;不幸的是,那胡子到处都长,除了伤疤周围。

“究竟怎么啦?”

他站了起来:“你知道我和电视台那几个家伙还有联系,对吗?”

我点了点头。我和麦克以前都在当地电视台新闻部工作,我俩几乎同时离职——我当了自由职业者,他则开办了肯德尔影视公司。

“昨晚,我和布莱恩·斯塔克利一块儿喝夜啤酒;还记得他吗?”

我眼前出现一个模糊的身影:瘦骨伶仃、寡言木讷、笨得可怜。“他整日坐办公室,3—11点,对吧?”

“就是他。”

“怎么不记得!怎么?”

“呃,他现在是新闻部主任。”

不出所料;笨蛋们将继承整个地球。

“他还记得你发现耗子并报告市政督察员的那个餐馆,但那督察员却拒绝签发传票;你竭力声称他会得到报应但又无法证明。还记得吗?”

“我当然记得。”我当时还是一个毫无名气的新闻调查制片人;其实,因为没能把那件事制成片子——没能根据我的宏伟规划而改变世界——正是我离开电视新闻的原因之一。我跷起二郎腿。“那么——”我拖长声调。“除了回忆往事,布莱恩还能爆什么料?”

麦克身子前倾:“他说警方找到了皮卡的半截车牌。”他顿了顿。“警方有了重大发现。”

“他怎么知道的?”

“艾利耶……”

“当然啦,新闻部主任嘛。抱歉。”

麦克点点头:“结果才是,一个月前,一辆吉普车被偷。”

“吉普?可——”

麦克举起一只手打断了我的话。“车主是一个建筑工人,事发当天,他在绍姆堡上班。就在光天化日之下。”

绍姆堡,一个经历着快速发展阵痛的西北郊小镇,属于那些郊区扩展而成的众多城镇之一;不过,它与日内瓦湖相距甚远,离我家也很远,这才是最重要的。

“有人换了车牌?”

麦克再次点头。

我回忆起和米拉诺维奇最近的一次通话。他肯定打电话以前就知道了,却什么也没说。当然并不是说那会有多大的区别。除非他找出了那个建筑工和达莉娅之间有什么联系,要么就是找到了与本案有关的其他人,就像我一样的。

“艾利,”麦克看过来,神色紧张不安。“布莱恩不应该告诉我这些的,你知道吗?”

“别担心。”我放下二郎腿。“有人偷了一个车牌,把它换上了一辆皮卡;凶手从皮卡里开枪打死一个女人,那女人我并不认识,只是在她死前5分钟我才遇到她。对于这样的消息,我该怎么办?”

麦克只是看着我。

我坐在椅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停了下来。

“你想说什么?”

我身子前倾:“你说说看:假如你是那个狙击手,你已经杀了一人,你知道警方已经掌握了你那辆皮卡的身份信息,那么,你为什么还会偷一些车牌挂在你作案已经用过的皮卡上?偷窃一辆和第一次完全不同的卡车来作案不是更加安全吗?”

麦克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你到底想说什么?”

“枪手为何使用同一辆皮卡却用不同的车牌?”

“我怎么知道?是因为杀手想要创建一种模式?告诉人们他才是这一切背后的主宰?所以他就用相同的手段来引起人们关注他?这不正是精神病学家所说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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