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年关缉凶

chapter01刨锛

b12月22日,清晨/b

北方的冬日,天总是亮得有些晚,然而,这个时候的马路市场上却已是人头攒动了。

市场边的小路上出现了一位50多岁的老妇人的身影。老人一边走一边翻捡着菜篮子里的菜和肉,今日冬至,照习惯晚上应该包点饺子。一个人迎面走来,从老人身旁擦肩而过。正在考虑晚上菜谱的老人没有注意到,那双脚在走过她身旁之后便停了下来,然后无声转过——

半空中骤然闪过一道寒光——砰!

一声闷响,老人应声倒地,菜篮子里的白菜滚落出来……

b12月25日,上午9点/b

今日的天有些阴沉,上午9点时,天空不见明亮的日光,倒是有些隐隐的微红。欢快的圣诞音乐飘荡在空中,播音员用甜美的声音说:“今天有雪,将会是一个白色圣诞节……”

楼道中出现了噔噔噔的脚步声,一位30多岁的女人一边急匆匆地上楼一边讲电话:“喂,你帮我跟领导说一声,我把文件落家了,我取了东西就过去……”

女人脚步匆匆,迎面下来的人连忙侧到一旁,给她让开道路。

错身而过时,女人正好讲完了电话,她刚准备挂断手机,就听到后脑一阵风声——

砰!

女人倒在楼梯上,手机沿着楼梯滚到台阶下方,听筒里还传来对方不安的“喂喂”声……

b12月28日,晚/b

一位40多岁的男子从饭店中出来,热热地打了一个酒嗝。饭店中还不时传来推杯换盏的呼声。男人笑笑——这些工人们辛苦了一年,也难得能这么轻松地聚聚。今天人人都领了过年红包,自己又留了钱请客,他们肯定又要不醉不归了。

男人披着外套往外走,冬夜的风吹得脸有些疼,路上对面的行人都戴着帽子缩着头,男人却被酒蒸出了一身的汗,他沿着漆黑的小路往家走,这一片的路灯总是不太好用。今夜月色昏暗,所以男人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跟着自己的那双脚正在无声地靠近……

砰……

……

咔嚓,咔嚓。

照相机的闪光灯闪烁,将昏暗的楼道映得一阵阵的明亮。闪光灯下,一个中年女性身体扭曲地倒在两层楼梯间的缓步台上,她的头蜷在一角,透过凌乱的头发,依稀可以看到女人那已经青白的脸庞。她的后脑一片黑红,血液在零下的空气中已经凝结成冰。程晋松站在尸体下方的台阶上,看着蒋睿恒轻轻抬起女子的头,仔细观察她后脑的伤口,而沈严就站在蒋睿恒身旁,看着他验尸。

“死因是颅骨破裂导致的脑出血,死者后颅骨有多处伤痕,这浑蛋下手越来越狠了。”程晋松看到蒋睿恒站起身,摘下手套走到沈严身边,说,“这是第五起了吧?”

沈严脸色严肃地点了点头。

记不得哪位作家在哪部作品中说过一句话:年关难过。这句话放在警察的身上似乎特别准确。每年一到12月份,就进入了一年中发案率最高的阶段。这一时期北方苦寒,昼短夜长,诸如建筑、装修等临时工种都进入了歇业期,闲散人员大量增多,整个社会也开始显得不安定起来。再加上许多人都抱着“多捞一票好过年”的心理,盗窃等犯罪数量几乎直线上升。而今年的年关似乎格外难过,因为从12月中旬开始,市内接连出现了四起刨锛案。凶手尾随独行人士进入偏僻地带,然后用锤子猛砸被害人后脑,算上今天这起,已经造成4死1重伤的极度恶劣的后果。从五天前,市里就将这起案件列为本市一号公案,要求所有部门通力合作,全力侦破此案。而沈严作为刑侦队重案组组长,自然是此次行动的总负责人。这段时间,沈严几乎就没有离开过局里,长时间的工作与压力令他比之前更瘦了几分,令他本就刚毅的面庞更显冷峻。

沈严盯着尸体看了一会儿,转过头来问程晋松:“怎么样?发现了什么?”

程晋松摇了摇头:“看过了,小区同样没监控。”

沈严眼中有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一闪而过——这次的这个凶手十分狡猾,总是选择没有安保监控的老旧小区或者是偏僻路段下手,而且刨完抢了东西就跑,到现在为止,警方几乎没有掌握到任何实质性线索。这也是他们现在遇到的最大问题。

他刚想说点什么,程海洋却突然从楼上跑了下来:“头儿,王广薇的妈妈醒过来了!咱们可以过去问话了!”

“好。”沈严对程晋松说,“你们把这里处理完就先回局里吧,我等问完了被害人家属再回去。

“嗯。”

沈严带人来到位于六楼的王广薇母亲家,王家的大门敞开着,有阵阵哭声从里面传出来。哭声引来了楼上楼下的邻居,有些人之前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当听说命案就发生在自己所居住的这栋楼时,每个人的表情都是既惊恐又后怕。

沈严带人走进卧室,只见一个年近70的老妇人靠坐在床上,老人脸色苍白,但眉眼间都与王广薇颇为相似。程海洋正坐在床边安慰着老人。见到沈严进来,程海洋站起身来。

“头儿,老太太刚才受打击太大昏过去了,这才刚醒……”他低声说。

沈严点点头,他走到老人身边,轻声介绍:“阿姨,我是市公安局刑侦队的,我姓沈……”

沈严话还没说完,老人猛地拉住沈严的胳膊:“沈队长!沈队长我拜托你!一定要抓住害死我女儿的坏蛋!我求求你!我给你跪下了!”

老太太说着侧身就要下床下跪,沈严等人连忙去扶,好说歹说才把老人劝住。待老人的情况稍微稳定些,沈严才开始询问案情。

“这事儿都怪我,”老太太一开口,声音中就又带上了悲意,“从广薇她爸死后我就自己住在这儿,这两年我身体不太好,广薇就说让我搬过去跟她一起住,我不愿意过去拖累她,就没过去。广薇不放心我一个人住,就动不动会过来看看我。结果谁知道,她就……”老太太说到这里,忍不住再次号啕痛哭起来,“都是我害了我姑娘啊!我干吗不肯跟她搬出去啊!她要是不来也不会死啊!老天爷啊,你为什么不要了我的命去啊!”

因为老人情绪激动,众人花费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完成了询问,然而得到的有用信息却寥寥无几,据王广薇母亲介绍,王广薇并不居住于此,来探望母亲的时间也不固定。今天是因为得知母亲身体不舒服便临时过来的。也就是说,凶手行凶也应是临时起意。他大概是早就看中了这个老旧小区,然后独行的王广薇就这么不幸地成为了被害人。

在询问临近结束时,王广薇的弟弟与丈夫也都赶到了这里,两个大男人都悲伤得失声痛哭。王广薇的弟弟边哭边放声大骂凶手,而王广薇的丈夫则不知如何将这一噩耗告诉给他们年仅14岁的女儿。

一个亲人的死亡,带来的是对一个家庭,乃至所有亲人的无尽伤痛。

尽管已经见过很多次类似的场景,然而每一次命案发生后,见家属仍是重案组所有人觉得最难过的一关。面对他们,任何的言语安慰都太过苍白。

从王家出来,每个人的脸色都很不好。几人心头都憋着一股恶气,恨不得立刻能抓到凶手,将其剥皮拆骨。然而更令人气愤的是,他们至今获得的线索实在太过有限,根本无法锁定目标。

“头儿,我们再去周边问问!我就不信这浑蛋从作案到逃跑,竟然没人看到过!”程海洋走到沈严面前请缨。

沈严点点头,刚想说话,却见程晋松从楼下跑了上来,见到沈严等人,他眼前一亮:“太好了!正好你们出来!我和睿恒在外面找到了一个老头,他可能见过凶手!”

“真的?!”众人立刻来了精神,沈严追问道,“人呢?”

“就在外面!”

“好,赶快过去!”

几人跟着程晋松奔到楼外,只见蒋睿恒正和一位六七十岁的老大爷站在一处,见到沈严等人出来,他冲几人招招手。

“老爷子当时刚刚遛狗回来,说见到一个男的从楼内出来。”蒋睿恒对沈严低声介绍,“具体你再问问吧。”

沈严点点头,走了过去,介绍了自己的身份后便向老人询问事情的经过。

“我当时刚遛完狗,正往家走,就看到有个穿羽绒服的男的从那楼洞子里出来,然后就往院外走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就是你们说的那个杀人犯……”

“您看到那人的时候,大概是几点钟?”

“快到9点半,”老爷子开口,“我每天都是看完了8点半的新闻带着狗出门,然后遛完回家正好9点半,那时候也就是个9点二十四五的样子。”

沈严抬眼看向蒋睿恒,蒋睿恒点点头——老人所说的时间,的确与推测的死亡时间很吻合。

于是沈严转回头去,继续问老人:“那大爷,您还能记得那男的长什么样子么?”

“我没看着他正脸,他出来的时候扣着个帽子,然后直接往那边儿拐了,我眼神儿又不太好,就瞅见了个背影……”

“没关系,您能记得些什么就说什么,多小的事儿都行。”

“嗯,那男的大概也就我这个头,挺瘦,穿个羽绒服,扣着个帽子……别的我就真的记不住了。”

“他的羽绒服是什么颜色的?帽子是什么样的?”

“就是那种蓝黑色的羽绒服,帽子就是那衣服上自带的帽子……”

沈严又问了几个问题,无奈老人实在印象有限,除了之前说的几点,别的再也回忆不出有用的信息。沈严试了几次都一无所获,只得对老人表示了感谢,然后让人离开。

天空中再次飘起了零星的雪花,几人望着黑沉沉的天空,都深深皱起了眉头。

chapter02案情分析

沈严一回到警局,就被局长叫去了办公室。

王局一见沈严进门,张嘴就问:“那家伙又作案了?”

沈严点点头:“被害人当场死亡。”

听到这回答,王局再次皱起了眉头。凶手在半个多月的时间内已经作案五起,手段之凶残,作案频率之高,都令人发指。

“有没有人看见凶手?”

沈严摇摇头:“凶手挑的依旧是没有安保的老小区,我们在附近问了一圈,只有一个老大爷记得在案发时间看到个陌生男人,但是他只记得那男人中等身材,穿着羽绒服戴着帽子,没有给出更多有用的线索。”

“你们到现在为止都有什么进展了?”

“结合之前几起案子中目击者的说法,我们现在可以基本确定的是,凶手是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年纪在30岁到40岁之间。他行动很小心,专挑没有摄像头的老旧小区或是无人地段下手,而且袭击之后拿了东西就跑,作案时间很短。几起案子都发生在城东区,从这一点上判断,凶手应该是在城东区居住或工作。我们目前正在设法排查城东区符合条件的嫌疑人。现在最大的困难是,我们问不到被害人的证词,没法得到关于凶手的第一手资料。不过局长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尽快破案的。”

王局点点头:“沈严,你也知道,现在全社会都对这起案子非常关注,凶手一天不抓住,我们都没办法消停。很多人都跟我说现在不敢一个人出门。眼看到年底了,总不能让老百姓连春节都过不好。市长今天还来过电话,打听这个案子的进展。你们要想尽一切办法,尽快抓到这个凶手!”

“是!”沈严立刻回答,面容中带着坚毅的认真。

沈严回到办公室,屋内的几人立刻凑了过来。方礼源关心地问:“局长怎么说?”

“就是问问情况,让我们抓紧时间,尽快破案。”沈严简单地回答。

方礼源没有再多说什么,其实不用问也知道,局长绝对不可能就说了这么两句。这段时间局里光关于这个案子的专项会议都开了多少次了,宣传那边几乎每天都要接到各种媒体打来的询问案件进展的电话。所有的眼睛都在盯着这里。为了这个案子,最近十来天重案组办公室的灯就没灭过,每个人都在拼命努力着,可是,s市的常住人口有600多万,茫茫人海中,寻找一个连具体体貌特征都不清楚的人,谈何容易?而最可恶的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凶手居然还在不断地犯案,简直是对全市警察赤裸裸的蔑视与挑衅。一想到这,所有人的怒火都烧到了头顶。

“妈的,等抓到这浑蛋的时候,我非狠狠揍他一顿不可,这个人渣。”秦凯捏着手骨恨恨地说。

“揍都不够,我想活剐了他。”程海洋咬着牙。

“等抓到他,自然有人会收拾他的。”沈严拍拍自己的组员,“行了,咱们别想那些了,还是想想眼前的案子吧。”他靠坐到桌边,对几个人说:“来,咱们还是把之前得到的信息再整理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几个人点点头,于是大家再次从头梳理起案情来。

“按照时间顺序,”秦凯看着文件夹,开始逐个叙述,“第一起案子发生在12月22日,被害人是52岁的退休大妈钱凤清,时间是早晨6点30分左右,遇袭地点是城东区的四季小区院内;第二起是12月25日,被害人是30岁的公司职员冯莉,时间是上午9点,地点是城东家乐福旁莲花小区的楼道内;第三起是12月28日,被害人是42岁的建材厂老板赵广建,时间是晚上9点40分左右,地点是建材厂附近的小胡同;第四起是12月31日,被害人是38岁的工厂职工李雪娟,时间是上午10点10分左右,地点是城东区锦园小区,不过因为有人经过,凶手逃走,李雪娟没死;最后一起是今天,也就是1月5日,死者是43岁的王广薇,自由职业者,时间是上午9点25分左右,地点是东江小区。所有这些人都是被锤子砸中头部,最多的砸了3至4次,最少的也砸了两次。关于凶手,目前有三个目击证人,他们的说法中比较一致的是凶手是中等身材,30来岁,衣着低调,走哪儿都扣着帽子,看不清楚脸。”

沈严点点头:“凶手很谨慎,我们目前关于他的资料很有限,所以我们需要从他的行为上来分析。大家都来说说看法。”

“一般来说,”方礼源最先开始分析,“用‘刨锛’这种方式行凶的,大多数都是想要报复社会。他们一般是在生活上受到了比较大的打击,转而开始忌恨整个社会。凶手的行凶对象不固定,随机性很大。这次的这个案子,凶手下手的对象大多数是女人,说明凶手对女性的恨意比较大,很可能他受到的打击就是和女性有关。又或者是他本身身体条件一般,担心会遭到激烈反抗,所以选择女性作为袭击对象。”

程海洋看着方礼源说:“你说,凶手这么恨女的,会不会是因为他被女朋友或老婆甩了?”

“不太像,”沈严摇头,“凶手最初袭击的女性都在40岁上下,最早的一个更是50多了,而凶手大概不到40岁,不可能是女朋友,工作上的女性同事或上司的可能性更大些。”

“从行凶时间看的话,”这次开口的是江厉,“它们大部分都集中在上午,说明凶手不是没工作就是工作时间晚或不固定,有可能是临时工或者是工厂的晚班工人。”

沈严点点头。

“地点的问题咱们上次研究过了,”程海洋说,“凶手行凶范围都集中在城东区,说明凶手对这一区比较熟悉,知道哪里什么时间比较僻静,方便下手。他很可能就住在这一区,或是在这一区工作。再有就是……”

“再有就是工具,”一个声音突然从门口处响了起来,所有人同时回头,只见程晋松正走进屋来。

“晋哥!”几人跟程晋松打招呼。看着他手中拿着几张纸,程海洋充满期待地问:“怎么样?是有什么发现了吗?”

“发现是有点,但是并不太具备指向性。”程晋松说着,将手中的几张纸递到沈严手中。其他几人立刻凑到沈严身旁,一起看向那几张纸。

“我们刚刚对第五个死者王广薇的头部伤口做了复原倒模,经比对,这次凶手所使用的凶器与之前几次均不相同。”程晋松看着那几人眉头皱起的样子,继续说,“到目前为止凶手一共采用了四把不同类型的锤子,前两起一把,后三起每起各一把,而且砸的部位也不完全一致,我怀疑凶手是在……”

“他在不断尝试,改进技术。”沈严接道。

“对。”程晋松赞同地点点头。

听到这句话,其他几人的眉头皱得更深。凶手有这样的举动,也就意味着,他接下去还会继续杀人……

沈严也知道问题的严重性。这起案件,他们必须迅速破案,否则死伤的人数将会越来越多。可是他们目前实在是缺乏有效的线索,刚刚大家说了半天,都没有什么新的发现,于是沈严决定换一个思路。

“这样,大家来说说你们觉得有可疑的地方,或者是下一步的调查角度。”

“排查我觉得还应该继续,”方礼源最先说,“虽然这个方法有些大海捞针,但是现在我们线索太少,任何能帮助缩小些范围的方法都值得去尝试。”

沈严点点头。

“赃物肯定是一条线,”江厉说,“我们目前知道的,被害人被偷的东西有手机、钱包以及手电筒等零碎物件,虽然目前我们还没发现被销赃的赃物,但凶手总归会想办法处理这些东西。”

“还有,锤子也可以再查查。”秦凯接着发言,“如果凶手不断换锤子是因为想找个最好用的,那他应该会买新的锤子或是改造原来的,咱们可以去卖锤子的地方再多看看。”

“其实我有一个不明白的地方,”程海洋皱着眉头开口,“就是凶手为什么会杀赵广建?其他所有的被害人都是女的,只有赵广建一个男的,会不会凶手对赵广建这人有仇,所以特意杀他的?”

其他几人听着程海洋的分析,也陷入沉思。

程晋松一直听着大家的发言,视线也随着说话人而改变。此刻大家都没出声,他便看回沈严。这一看他才注意到,沈严的手一直在顶着胃——这个人,一定是又胃痛了……

大概是感受到了程晋松的目光,沈严转过眼来:“怎么了?有没有什么建议?”

程晋松一怔,这才注意到,自己刚刚居然走神了。他挪了挪身子,轻咳一声开口:“关于锤子,我倒是觉得凶手不见得会去找人改造,现在全市风声这么紧,这个时候无论是买锤子还是找人改造都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所以我怀疑凶手可能会自己动手。我觉得你们可以再留心一下卖改造工具的,锉刀、钳子都应该列入考虑范围。”

沈严认同地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就按照这个思路继续查。礼源,你还是负责可疑人物排查这方面,把城东区的民警片警都调动起来,尽快缩小范围;江厉,你仍旧负责赃物这条线,各种手机市场、回收手机的摊位都要排查,要让每一个回收二手手机的人或网点都知道我们在找这几只手机;秦凯,你负责五金工具这方面,你跟法证法医再好好确认一下可能用到的工具,然后去卖这些工具的地方再仔细问一遍;海洋,你联系一下赵广建的家人,约个时间我们再去跟他们聊聊,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大家保持联络,有什么消息立刻汇报!”

“是!”

所有人领了任务,立刻分头忙开。秦凯奔着程晋松走过来:“晋哥,能给我列个需要调查的工具的清单吗?越详细越好。”

“哦,这件事你上楼找嘉宇,他之前一直在做凶器的模拟与分析。”程晋松回答。秦凯点点头,转身上楼找李嘉宇去了。

大办公室一下子空了下来。程晋松走到沈严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便走了进去。

沈严正坐在那里看文件,听到声音抬起头来,见是程晋松,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程晋松指着沈严还顶在胃上的左手,说:“看你一直捂着胃,是不是胃又疼了?”

沈严一怔,连忙放下捂在胃上的手,笑笑说:“一时忙忘了,没事。”

“再忙也要按时吃饭,”程晋松教育道,“你胃本来就不好了,这么下去会落胃病的。”

“没那么严重,我就是中午忘吃了而已。一会儿晚饭我会去吃的。”沈严说着,眼光又落回文件之上。

程晋松叹了口气。他早就注意到,沈严这段时间瘦了很多。连续半个多月的不眠不休让他本就瘦削的身形现在显得愈发单薄。然而程晋松也知道,这时候劝沈严休息是不可能的,市里面出了这么大的案子,身为刑侦队队长的沈严身上的压力有多大可想而知。在破案之前,他恐怕都无法真正地歇上一歇。见又已经埋头于卷宗的沈严,程晋松微叹了口气,或许自己现在出去给他买点吃的可能更实际一些……

想到这里,程晋松开口:“那我先出去了。”

“嗯,好。”

沈严并没有注意程晋松已经离开了办公室,他此刻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卷宗上。这起案件,还有什么线索是可以继续调查的?他们是否还有遗漏?

正凝神思索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再次被人推开,程海洋探头进来:“头儿,赵广建的家人说现在就有时间,咱们现在就可以过去。”

“好。”沈严起身拎了外套,“走,咱们现在就去。”

chapter03搜索

赵广建所开的建材厂位于s市建筑大学旁边,这里位于三环外,是绝对的市区边缘,再往东500米就是高速公路的入口。站在建材厂大门外,沈严和程海洋不时看到有大货车从门前的路上驶过,或者从高速公路那边将建材运到这里,或者将东西运出市外。见两人的表情,赵广建的妻子苦笑着说:“老赵死了,这生意也不能不做了不是?”

赵广建的妻子叫刘梅,是一位40岁左右的北方女人,脸上有着北方人的直爽与生意人的精明。她虽然还没有完全摆脱丈夫死亡的悲痛,但却也没有再如那天那般哭天抢地,她对二人问道:“警察同志,你们找我想问什么?”

“大姐,你丈夫出事那天,是和同事出去喝酒的,对吧?”程海洋开口,“都有什么人知道这件事?”

“这里的人基本都知道,”刘梅说,“这是老赵一贯的规矩。大家都忙了一年,请人吃顿好的也是应该的。所以,每年这时候老赵都会请厂子里的所有人吃一次饭,一般也就是月末这两天。”

“那最近这段时间,你们厂子里有没有开除过什么人?”

刘梅想了想,摇了摇头:“现在给厂子里干活的基本都是干了几年的老伙计了,老赵平时待他们不错,没啥人不干;再说了,就算不想干了,也不会挑这个时候,一般都会过了年再说。过年厂子会发红包,这时候走了就没有了。”

程海洋看了看沈严,见沈严默许,回头继续问:“那你丈夫有没有跟什么人结怨?”

“结怨?”刘梅终于发现了不对,她有些怀疑又有些焦急地问,“警察同志,你们不是说那坏蛋是逮谁砸谁吗?为什么这么问?难道说老赵他……”

“不不不,”程海洋连忙解释,“我们就是想多了解些情况,看看能不能得到些线索。你仔细回想一下,你丈夫有没有什么仇家?”

“仇家……”刘梅半仰着头想了一阵,还是摇了摇头,“我俩从外地到这里开了这个厂子,基本上一天都在厂子里,哪有啥仇家?咱们这儿从来不拖欠工人工资,就那些帮着运货的司机,老赵都每回多给个红包,出点什么事也不跟他们多计较,关系都挺好的。至于外面的,倒是有些人看我们生意好有眼热的,可是买卖不成,总还有份仁义在吧?不至于到抡锤子这么狠吧?”

问了一通,依旧一无所得,从厂子里出来的时候,程海洋多多少少有些泄气。沈严安慰地拍了拍他,也没多说话——现在这种情况,大家谁心里都不好受。案子一天不破,没人能开心得起来。

“头儿,既然这边没线索,我跟凯子一起去查五金那条线去,行不?”程海洋问。

“也好。”沈严点点头。程海洋见沈严同意,立刻掏出手机给秦凯打电话,问清楚对方的地点,便直接叫了辆车找秦凯去了。

沈严乘车回到警局时,已经是下午3点半多了。在外面忙了多半天,中午又没吃饭,本就隐隐作痛的胃此刻痛得更厉害了。沈严正打算翻片胃药出来压一压,却听到门口传来敲门声。

“欸,正好你在。”蒋睿恒探头进来,见到沈严一笑,拎起了手上的快餐盒,“怎么样,你吃饭了没?”

“没。”

“那我来得刚刚好。”蒋睿恒微笑着走了进来,将餐盒放到沈严的桌子上。

沈严不解地眨眨眼,见蒋睿恒微笑示意,便伸手打开面前的快餐盒。一股香味扑面而来——两个餐盒中,一个装着的是皮蛋瘦肉粥,另一个里面则放着五个半大的包子。所有食物都还冒着热气,散发出诱人的饭香。

沈严微微愣了一下,有点惊喜地看向蒋睿恒:“这是你买的?”

“哎,这个功我可不能冒领,”蒋睿恒摆摆手,“东西是晋松买的,他说看你中午就没吃东西,所以就出去替你买回来了。只不过他回来的时候你已经又出门了。然后他刚才出门前就拜托我把这东西拿给你。”

听到蒋睿恒的话,沈严露出感激的微笑。程晋松这个人还真是细心。然而看着食物冒出的热气,沈严又想起一件事来——现在屋外的气温是零下10摄氏度,这种天气,就是刚出锅的东西,带回到警局也一定冷掉了,这热气腾腾的东西是怎么弄出来的?

想到这里,沈严又转回来看蒋睿恒:“那这热的……”

见沈严问,蒋睿恒眼睛一动,他很放松地靠上沈严的办公桌,用手指点了点餐盒:“这个嘛,我见着东西冷了,于是就用我屋里的微波炉加热了一下。”

沈严先是一愣,继而才反应过来——蒋睿恒的办公室中有一个微波炉,最初大家都以为这是蒋睿恒自己买的电器,用来偶尔加热个食物什么的。当警察的很多时候都餐无定时,有时候打了饭菜还没等吃就去出警了,等回来的时候饭菜又早已凉透……于是就有人去蒋睿恒那里借他的微波炉加热,而蒋睿恒也很好说话,要借就给借。直到有一天,李嘉宇告诉刚刚热了泡面的秦凯,那台微波炉其实是当年为了研究一个分尸烧尸案而添加的实验器材……

据说,当时秦凯脸一白手一抖,一碗泡面全倒在了脚背上,然后捂着嘴就跑去了厕所。

这之后,法医室这台微波炉的故事就传遍了警局。年轻的小警察再也没人敢去借这微波炉加热东西了。而蒋睿恒却似乎用得很顺手,一直将它放在自己的办公室中。于是,“法医都是变态”的观念就在很多人心中变得愈发牢固。

沈严看了一眼蒋睿恒,只见蒋睿恒嘴角带着似狡似黠的浅笑,藏于镜片后方的眼睛眼角微挑,似乎是想看沈严有没有这个胆量。

说实话,沈严并不相信这个谣言。蒋睿恒一看就是一个注重生活品位的人,说他这样的人会把食物和尸体放一个东西里加热,沈严还真是相当的怀疑。再说,就算是真的,他蒋睿恒能吃,自己也没什么不敢的。于是沈严笑着拿起包子,大大地咬了一口:“不瞒你说,我中午就没吃饭,别说你现在只是拿话吓我,就算你把我领你们屋去站那几个尸体旁边,我也能吃得下去。”

嗯,这包子味道倒是真不错。

见沈严没有被自己吓住,蒋睿恒脸上露出了笑容。“不愧是沈队。”而后,他起身走向门口,“那我回去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别总虐待你的胃。”

沈严笑笑:“好,谢了。”

“甭谢我,等晋松回来你谢他去吧。”

“好。”

两天之后,大规模的排查终于取得了一些成果。根据法证组的建议与提供的工具排查清单,众人终于在城东区东南方的一家五金店发现了疑似嫌疑人的行踪。据店老板回忆,上个月圣诞节后,有一个30多岁的年轻人来到这家店,购买了两把锉刀和一把钳子。那人的身型特点与几位目击者描述的嫌疑人十分吻合。据店老板回忆,那个人是本地口音,给人的感觉很斯文,完全看不出有暴力倾向。不过由于时间较久,他记不清那人具体的容貌了。这条信息对于现在的重案组来说简直是太重要了,众人立即放弃了对外来务工人员的排查,而将目标锁定在受过一定教育、并且已离职的本市男性身上。就在重案组逐渐靠近目标的时候,犯罪嫌疑人竟嚣张地再次行凶——只是,这一次,他终于为他的嚣张付出了代价。

b1月8日,医院/b

这次被袭的女伤者名叫张美薇,是一位28岁的公司白领。她一看到沈严等人出现,就急着要从床上坐起来:“警官……”

“你别激动,先躺下,慢慢说。”沈严安抚道。

张美薇重新躺下,平静了一下,开始讲起她的遭遇:“我今天上午去一个当事人家里谈事情,上楼的时候正碰到一个男人往下走。我因为听说最近有刨锛的人,就留了个心眼儿,一直注意着那男人的举动。结果我刚从他身边经过,就感觉到他似乎转了过来,我连忙回身,他那锤子一下就砸在我肩膀上了……”

张美薇说着,指了指自己缠着绷带的右肩。

“然后呢?”

“然后这个人还打算过来,我就抡包使劲砸他,边砸边喊救命。他大概是害怕了,扯过我的包就跑了。”

“那你有没有看清他的长相?”

“他戴着口罩,我没太看清,不过那人大概1米75,挺瘦的,穿着一个黑色的短款羽绒服,下面穿的是牛仔裤,他走路鞋子没什么声音!”

张美薇人似乎颇为大胆干练,人才刚刚遇袭,说话居然还能如此有条理。沈严见状,接着问道:“关于他,你还记得些什么?”

“他抢走了我的手机,我能查到他现在在哪儿!”

“什么?!”

“我开了手机的追踪定位功能,”张美薇睁着一双美目,迎着所有人惊愕的目光,十分确定地说,“只要登录我的账号,就可以定位出手机的位置。所以,只要他还没扔掉我的手机的话,我就能知道那个浑蛋在哪儿!”

如同暗夜的战场上突然升起一颗闪光弹,痛苦摸索许久的众人终于找到了攻击的方向。所有人摩拳擦掌,只待最后收网擒敌!

chapter04抓捕

根据谷歌地图显示的定位结果,张美薇的手机现在位于城东区方江小区的五号楼中。保险起见,沈皓又拿几台iphone做了实验,发现谷歌的定位存在一定的误差,并不能保证完全精确。但抓捕行动是不允许有任何意外发生的,所以,必须要想出更加万全的方案。

b下午3点40分,方江路街道办事处/b

当听说最近一个月作恶多端的刨锛恶魔可能就住在自己所管理的这片地方的时候,方江街道办事处的赵主任的脸上露出了极度震惊的表情。她看着沈严问:“沈队长,你说,需要我们帮忙做什么?”

“首先,我需要一个这片小区的地图,要详细一点的。”

“好。”赵主任转身出去,很快就拿了一张图纸过来。

“这就是方江小区的地图。”赵主任说着将图纸铺开摊在桌面上。

“好。”沈严等人围拢过去,沈严指着图纸上的一栋楼说:“大家看,这就是信号现在所显示的五号楼。按照沈皓估算,误差的范围大概是一百米。”沈严说着,用手在图纸上画了一个圈,“也就是说,这个范围之内都有可能。”

圆圈之内,一共有五栋楼房。

“赵主任,这五栋楼里都住了什么人,你们清楚吗?”沈严问。

赵主任点点头:“我们有登记。”

“好,那你现在查查,这里面有哪户是单身男性居住的,这个人应该在30至40岁,身高在1米75左右,偏瘦,受过一定程度的教育,原来有不错的工作,但最近失业或辞职了。”

赵主任一边听着这一连串的要求一边嘴里念叨复述着,似乎有点发蒙,秦凯见状开口:“赵主任,你们的居民记录是登记在本上还是存电脑里了?我帮你翻吧?”

“啊!那个,我们是存在电脑里的。”

秦凯点点头,跟着赵主任来到电脑边,两人开始在电脑记录中查找,其他人都围在一旁,焦急地等待着结果。只见这俩人一边翻看一边低声研究,突然,赵主任手指着一条记录,停了下来。

“这个……”

“怎么了?”沈严追问。

赵主任有点犹疑地开口:“那个,找到一个挺像你们说的人的,不过这人有正经工作,没听说他辞职或不干什么的……”

“不要紧,先说说看。”

“行。这人叫李宏伟,住在4号楼2单元4楼。这人家是外地的,现在在这边工作,住了有两三年了吧,他30出头,模样个头跟你们说的都挺像的。”

“他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记得他好像说过,他是做律师的……”

“在哪个律师事务所上班?”

“哎哟,这个我可不太清楚了,可能得问了解他的人。”

“那你有没有他的照片?”

“这个我这儿没有,不过我们这边有他的身份证号。”

“那就行!”众人大喜。不待沈严命令,程晋松已经拎过了警局的笔记本,调出了户籍查询系统。将身份证号输进去,立刻,一张男人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程晋松用手机对着照片拍了张照,然后将它发给正在医院为张美薇验伤的蒋睿恒。

“睿恒,我给你发了一张照片,你让张美薇看看,凶手是不是这个人。”

很快,他的手机便响了起来,程晋松接起,黑眸豁然一亮。

“张美薇说,应该就是这个人!”

“好!”沈严一声令下,“出发!”

为了确保抓捕顺利,大家在小区的几个路口都布置下了人手,沈严带着重案组的几人躲在房门两边,而秦凯则化装成检查煤气的工作人员过去敲门。

“有人吗?检查煤气。”秦凯连问了几声。

里面一直没有回应。

秦凯小心地将耳朵贴上门板,仔细听了听,然后回头对沈严摇摇头。

众人轻轻凑过去,秦凯掏出工具开始撬门。很快,就听“咔嗒”一声,屋门被打开了。众人绷紧精神,推开房门——

里面一片寂静,没有一点灯光。众人快速进入,立刻开始搜查各个房间。

“安全!”“没人!”各个房间传来声音,看来,李宏伟确实没在家。

众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放缓了下来,沈严示意众人搜查房间,自己则拿对讲机对外面的人说:“疑犯不在家,各部门注意观察,发现疑犯行踪立刻汇报。”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程海洋的叫声:“头儿,有发现!”

众人立刻奔了过去。只见程海洋站在书桌前,他面前是两个拉开的抽屉,其中一个里面放着3部手机,3个钱包,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而另一个里面则赫然放着两把铁锤!

江厉拿起其中的那部iphone,打开一看,桌面背景正是美薇的照片。

果然,凶手就是这个人!

沈严看了看抽屉内的其他东西,另外两部手机的电池和sim卡都已经被拔了出来,看来疑犯具有一定的防追踪意识。只是因为iphone电池无法拔下,又或者是凶手还没来得及动手,这才给了众人追踪过来的机会。

方礼源从外面走了进来:“厨房里有不少快餐盒,看来李宏伟自己不怎么开伙,估计是出去买饭去了。”

沈严一听点点头,立刻开始安排下一步的行动:“礼源、海洋,你俩留在屋内,秦凯、江厉和我去屋外埋伏——咱们就在这里等李宏伟回来!”

众人从李宏伟的房间中退了出来,按照沈严刚才的布置分散埋伏到小区的各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零星的雪花从天空中慢慢飘落。众人紧绷着神经,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个单元的入口与疑犯可能出现的所有方向。

渐渐到了下班时间,小区中时不时有人经过,可是大家始终没有看到李宏伟的身影。

“头儿,李宏伟还没回来,”程海洋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他会不会是发现我们了?”

“应该不会。你看他屋内的东西,不像是准备逃走的状态。”沈严冷静地说,“别着急,再等等。”

时间就在众人焦急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慢慢地磨蹭着。天色越来越暗,众人心中也越来越担忧。

这时,沈严所藏身的楼道内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女人领着孩子走下了楼梯。女人行色匆匆,并没有注意沈严等人在做什么,而那个小孩子却一边走一边看着楼道内的几人,似乎奇怪他们为什么躲在这里。沈严刚想对小孩子比一个安静的手势,但就在这时,耳机中传来汇报的声音:“注意,有一个疑似疑犯的人进院了。”

沈严立刻向外望去,果然,一个男人从路口拐进了院中,正慢慢地往4号楼这边走来。这人中等身材,穿着一件蓝黑色的半长羽绒服,他脑袋上扣着帽子,口鼻也用围巾遮住,根本看不到脸。男人手中拎着一个购物袋,似乎刚从超市买东西回来。

“全体注意,”沈严轻声命令,“别轻举妄动,看清楚再说。”

男人缓缓走近,经过沈严藏身的一单元,正好与刚刚出门的那对母子擦身而过。

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那个小孩子突然抬头问了一句:“妈妈,那些叔叔藏在里面干什么啊?”

孩子童稚的声音,在安静的傍晚中,显得清脆而清楚。

沈严大吃一惊,他立刻向外看去,只见那个男人骤然停住了脚步,他抬眼望向自己这边,眼中带着明显的戒备与警惕——

就是那双眼睛!

“李宏伟!”沈严大叫一声,一下子从楼中冲出!

而楼外的疑犯则猛地扔下东西,转身就跑!

“站住!别跑!”沈严大叫,其他几组埋伏的人马也同时冲出。

众人从四面向李宏伟包抄过去,不想疑犯的身手相当灵活,只见他一个纵身便越过了院内的花坛,撒腿冲向院外。沈严也立刻紧跟追出。疑犯出了小区便奔上了马路,沈严带人在后面紧追不舍,双方就这么在傍晚的街路上展开了追逐战。疑犯估计是被逼得发疯了,在车来车往的马路上依旧狂奔不止,弄得许多车子被迫刹车转向,马路上顿时乱成一团。沈严一见情况不好,心中发狠,猛地提腰抬脚,啪啪啪几步,竟生生从面前的车上飞了过去!

后方跟着的几个小警员看到沈严这飞车特技,顿时惊呆。

就在他人惊呆的瞬间,沈严已经接连越过了两辆汽车,他猛地向前一扑,一下将疑犯扑倒在地!

而就在这时,后方传来秦凯大叫的声音:“头儿小心!”

沈严猛地抬头,一道刺眼的灯光晃入眼帘,一辆中巴车正在尖锐的鸣笛声中迅速靠近。那司机显然注意到了沈严两人,死命地踩下了刹车,只是原本的车速太快,加之雪天路滑,车子根本无法减速,直冲着两人冲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沈严迅速拎起身下还没反应过来的疑犯,然后带人死命往旁边一扑——

嘎!

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中巴车终于停了下来——在距沈严脚边不到两米的地方。

被吓得心脏停跳的众人终于喘上了这口气。大家迅速奔过来,将那个疑犯死死按住。扒开帽子一看,那张脸与刚刚在照片上看过的一模一样——

正是李宏伟!

chapter05对质

抓捕到李宏伟之后,众人立刻进行了补充调查,经调查,李宏伟本来是s市某律师事务所的一位律师。三个月前,他在代理一桩强奸案时作伪证而被发现,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两年,并被吊销律师执照。这件事对李宏伟的打击非常大,他从此开始痛恨整个社会,最终决定用刨锛的形式来报复社会。众人找到他曾经供职的长江律师事务所,查阅了当初他打官司时的庭审记录,发现当初案件的审判长和李宏伟律师事务所的上司都是女性,大概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让他对女性极度憎恨,所以才选择女性作为下手对象。重案组仔细地搜查了李宏伟的家,不仅又从阳台找出另外一把锤子,还在他家中发现了案发时李宏伟穿着的染有血迹的羽绒服。法证组检查了这三把锤子,发现它们的锤头与后三个被害人头部的伤痕完全吻合。其中一把带有明显的改装痕迹,改造后的锤头杀伤力明显大大加强。而对李宏伟羽绒服上的血迹化验发现,那血迹属于第五位死者王广薇。

铁证如山。

面对如此确凿的证据,李宏伟也明白狡辩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审讯室中,他不在意地一笑,说:“你们还想让我说什么?”

沈严将几位女被害人的照片扔到桌面上:“这几个人,都是你打死的吗?”

李宏伟拿眼睛往桌面一瞥:“是。”

“为什么到处杀人?”

“因为我高兴。”

“你高兴?你就为了自己高兴,就到处杀人?你还有没有人性?!”

李宏伟露出一个邪性的笑:“人性?这社会又他妈的有人性吗?!我辛辛苦苦拼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才当上了律师,可就因为犯了一个错,这帮人就把我一撸到底!我工作没了,以后都当不了律师,谁他妈的管我死活了?!”

“什么犯了个错?你是作伪证!”方礼源忍不住斥责道,“你身为一个律师知法犯法,买通被害人翻供,还怪别人说你?!”

“切,这年头作伪证的律师多了去,哪个律师敢说自己完全干净?要是当初我们律师事务所帮我使使劲,我完全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结果那老娘儿们不但不帮我,还把我报了上去,吊销了我的律师执照!根本是不给我活路!我看到这帮贱女人就想杀人!我刨一个心情就好一点!”李宏伟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双手握拳,眼中迸出血红的光。

这时,沈严突然开口道:“那赵广建呢,你又为什么要杀他?”

“谁?”

“赵广建,你不会连你杀了谁都不记得了吧?”沈严将照片扔到李宏伟的面前。

李宏伟拿过照片看了看,眼神一动。他将照片扔回桌上,嘴角露出一个冷笑:“我还以为你们警察有多么了不起,原来也就是这么回事。”

“你什么意思?”

“我说你们跟我也差不多,都是能蒙就蒙。”李宏伟说完,嘲讽地一笑,“呵呵,也对,成王败寇,从来不都是这样吗,逮到一个,就把所有的屎盆子都扣他一个人的脑袋上。没关系,我被抓到,我认栽。”

沈严皱起眉头:“你是说赵广建不是你杀的?”

“不,人是我杀的。”

方礼源一拍桌子:“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是。”李宏伟懒懒地拖了个长音。

沈严显然对他说的话有些怀疑,于是问:“你为什么要杀他?”

“看着不顺眼,就杀了。”

“你是在哪儿杀的他?”

“不记得了。”

“时间呢?”

“忘了。”

“你给我老实点!”沈严一拍桌子,“李宏伟我告诉你,我们警方抓每个人都是有足够的证据的!你刨锛杀人,这些你想抵赖都没门。但是我们绝对不会把别人的案子安到你头上,是你做的就是你做的,不是你做的就不是你做的,少给我扯这些没用的!”

听到这话,李宏伟再次露出一个不在意的笑:“既然你们这么厉害,那就自己去查吧,”他看着沈严,一字一顿地说,“警……察……同……志……”

说完了这一句,李宏伟便彻底装起了哑巴。沈严与方礼源再问他什么他都不再回答。

从审讯室出来,沈严问方礼源:“你怎么看?”

“我觉得他可能不是杀赵广建的凶手。”方礼源说,“你注意到没有,你给他看赵广建照片的时候他似乎有点惊讶,感觉好像没看过似的,而且听他说话的意思,好像也是说我们故意把赵广建的案子安在他的头上。”

沈严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看来赵广建的案子,还需要再调查一下。”

两人正在商量着,那边,秦凯从办公室中小跑着奔过来:“头儿,局长电话,让你现在到他办公室去一趟。”

沈严知道局长一定是要询问审讯的结果,于是他点点头,立刻往局长办公室走去。

沈严来到局长办公室门口,却见程晋松也在这里。程晋松见到沈严便问:“李宏伟招供了吗?”

沈严点点头:“差不多了。王局也叫你过来了?”

“是啊,王局也心急着等结果吧。”

沈严点点头,敲响了局长办公室的门。

“进来。”

两人推门进去。王局似乎刚挂断电话,看到沈严和程晋松,立刻招手让两人进屋。待两人一坐定,王局就看着沈严问:“怎么样?李宏伟招供了没有?”

沈严点点头:“已经基本招供了,他说是因为他被判刑并吊销律师执照的事情而对社会产生不满,然后开始报复社会的。我们让被害人和目击者看过李宏伟,他们也都确认了,就是这个人。”

王局点点头,又看向程晋松:“你们那边呢?”

“我们化验了李宏伟家搜出来的三把锤子,跟后三起刨锛案中被害人身上的伤口完全吻合,”程晋松说,“锤子及衣服上的血迹也证实是被害人的。还有那些赃物,被害人的家属也都辨认过,除了没有第一个死者钱凤清和第三个死者赵广建的东西之外,其他几个被害人的东西都在里面。”

程晋松最后的这句话更加重了沈严本就有的疑虑,于是他开口道:“王局,我有点怀疑,赵广建不是李宏伟杀的。”

此言一出,王局和程晋松都有些意外。

“怎么回事?”

“我们刚才审问李宏伟的时候,他对杀害其他几个被害人的事情都承认得很痛快,可是对于赵广建那起,我发现他似乎并不知情。我听他说话的意思,他觉得我们故意把其他的案子往他脑袋上扣。我怀疑,赵广建的死可能是别的人做的。”

王局一边听一边翻看着桌面上的卷宗,他看了一阵,抬眼看向程晋松:“晋松,你怎么看?”

程晋松也在回想着案情,听到王局问他,思考着说:“从我们这边的检验结果来看,李宏伟家里的三把锤子,确实没有一把与赵广建头上的伤口吻合,不过李宏伟对锤子进行过改造,锤头的形状已经发生了变化,我们无法确定原来的锤头是何形状。其实不光是赵广建,最开始的两个被害人钱凤清和冯莉,杀害她们的凶器我们也没找到。而赃物的话,在李宏伟家找不到两个人的东西,一个是钱凤清,另一个就是赵广建。所以我觉得沈队的推测有可能,那个时候大家都知道出了个刨锛的凶徒,也可能是有人借着刨锛案故意行凶。”

王局听完了两人的说法,思考着点了点头,他再次看向两人:“赵广建先不算,其他的一系列刨锛案的凶手是李宏伟,这个已经没问题了对吧?”

两人一起点头。

“好,那我们就发布公告,告诉老百姓,我们已经抓住了嫌疑人。”王局说,“这个案子社会关注度太高,既然咱们抓住了嫌疑人,就赶快把消息放出去,让老百姓也可以安下心来,也断了那些想浑水摸鱼的人的念头。眼看着就快过年了,总要让老百姓过个安心年。至于赵广建的案子,”王局说着看向沈严,“如果你们感觉有问题就接着查,直到查明白为止。”

“是!”两人异口同声。

说完了正事,王局严肃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这段时间你们都够辛苦了。”说着他看向沈严:“我听说你昨儿个是在大马路上把嫌疑人给摁住的,差点儿被车撞到,嗯?”

沈严笑了笑:“没有,没那么夸张,局长你别听他们瞎说。”

“王局,您别光口头表扬啊,沈严他们这么辛苦,”程晋松凑了过去,贼笑兮兮地问,“怎么样?最少得是个集体三等功吧?个人能再给个不?”

王局瞪了程晋松一眼:“这些就不用你小子操心了,该有的都不会少你们!”

程晋松笑着冲沈严眨了眨眼。

沈严倒似乎并不在意什么嘉奖,他开口说:“局长,为了查这个案子,我们组那几个人最近都累坏了。如果可以的话,过阵子能让他们歇两天吗?”

“行,你们尽快把案件材料整理好,然后就都回家去好好歇歇!”

沈严一听顿时露出笑容:“谢谢王局!”

从局长办公室退出来,程晋松和沈严一起往楼下走。程晋松边走边问:“我听秦凯说,你昨天在马路上连着飞过两辆汽车?”

沈严笑笑:“你别听秦凯瞎说,没那么夸张。”

“抓嫌疑人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全。你不是超人,真被车撞到不是闹着玩的。”昨天实施抓捕时程晋松他们都没在场,他是今天早上才听说沈严抓嫌疑人时的“英勇举动”的。秦凯当时讲得眉飞色舞,程晋松却是听得两手冷汗。他没有亲见沈严飞车抓嫌疑人的样子,但他见过太多次车祸现场,高速行驶的车子可能给人造成多大的伤害他再清楚不过。更何况,昨天晚上还下着雪,如果沈严一个躲闪不及的话,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以后不许这么玩命,知道不?!”

沈严笑笑:“行,下次我注意。”

“我看你啊,是属于‘虚心接受,坚决不改’那伙的,”程晋松笑着吐槽,“之前跟你说让你好好吃饭,你也是嘴上答应,压根没看你执行过。”

提起这个,沈严突然想起了前两天的事来:“哦对了,那天,谢谢你的包子。”

程晋松笑笑:“你下次好好吃饭,就算谢我了。对了,刚才你和王局说有个男死者死因可疑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听闻此言,沈严笑容敛了敛:“继续查。如果赵广建真的不是李宏伟杀的,那么凶手就是另有其人。等把这边结束,我就会带人继续去查。”

程晋松点点头:“有需要我们做的尽管开口。”

“好。”

chapter06庆功

抓捕李宏伟后的第三天,s市警方对外发布公告,宣布刨锛伤人案的嫌疑人已经落网。消息一出,全市轰动。所有在这个案子中无辜惨死的被害人的家属终于盼到了凶手落网的这一天,好多人都来到警局,一面向警方表示了感谢,一面要求严惩凶手。李宏伟刨锛案是s市近几年来最大的一起目标随机的系列杀人案,这起案件从一开始就引起了媒体的关注,如今此案迅速告破,媒体当然更要大书特书。一时之间,要求采访的电话几乎打爆了警局的公关科。公关科科长找到沈严,希望重案组能出面介绍一下案件侦破的经过,沈严向来不喜面对媒体,于是便将这活儿全都推给了方礼源。

另外一边,随着侦破、取证工作的结束,案件的审理定罪工作也开始进入了程序。检察院法院都排出时间分派人手,力争在年前将案件宣判,给百姓一个最终的交代。

当然,这些已经与重案组的人们没有太大关系了。递交上材料,后面的事就由检察院负责了。大家辛苦忙碌了一个月,现在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嘿,搞定!”秦凯将最后一份文件整理好,舒服地伸了个懒腰。今天一早所有人就被告知,明天开始放假五天,眼看着美好的假期马上就要到来,秦凯忍不住开始畅想未来:“最近真是快累死了,这回放假,我非在家好好睡上个一天一宿不可。”

秦凯这边才刚一开口,那边程海洋就凑了过来:“嘿我说凯子,难得明天放假,咱们今天晚上一起出去吃顿好的怎么样?”

“吃饭?”秦凯眨眨眼睛。

“是啊,最近忙成这样,现在破案了,还不该吃顿好的庆祝一下啊?”

“也是哈!”秦凯坐直了身体,招呼江厉:“嘿江厉,今晚出去吃饭咋样?”

“行。”江厉点头。

“不过就是不知道头儿他们今天能行不。”沈严和方礼源今天下午代表警队去慰问被害人家属,现在还没有回来。

“哎呀!头儿你还不了解?他一天除了工作还有啥重要的事?”程海洋挥挥手,“至于礼源,我负责搞定。”

“行,”秦凯也来了兴致,开始跟程海洋计划,“既然这样,咱们干脆把法证法医他们也都叫上呗?”

“成!那你在屋里等头儿,我这就上楼去问他们去!”程海洋说完,一溜小跑跑出了门。

重案组两只活宝的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大力支持。警队精英出手,效率非比寻常。半个小时不到,所有人已经将晚上的一切都安排妥当。于是,当沈严和方礼源回到警局的时候,这边早已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头儿,今晚大家一起去刘一锅吃饭,庆祝咱们破案成功。咱们组、法证还有睿恒都会去,你俩也必须来哈!”秦凯说完,追加一句,“不许请假!”

“行啊,我没问题。”方礼源笑着点头——刚才在回来的路上,他还和沈严在商量什么时候大家一起吃饭庆祝一下呢。

沈严自然也痛快点头:“行。”

“得嘞!”秦凯任务完成,看了看手表,代替领导发布命令,“行动时间到,全体出发,刘一锅!”

刘一锅是s市一家很有名的连锁店,主营肉类火锅,什么牛肉、牛筋、板筋等,一股脑地扔到锅子中,加上高汤辣油,小火炖到筋软肉烂,很适合冬天吃。警队里男性居多,几乎清一色的食肉动物,来这种地方是再适合不过了。这次来的除了重案、法证、法医的这些人以外,还有参与办案的其他部门的警员。大家前一段时间并肩作战,都没少挨累。现在破案了,自然应该全体犒赏一下。众人开了一间三桌的大包房,团团围坐,热热闹闹地吃了起来。

“我说,这次这浑蛋真是他妈的难抓,好几年没碰着这么棘手的案子了。”程海洋边吃边感慨。

秦凯一听笑喷:“我说海子,你才进警队几年啊?别整得你好像破过很多棘手的案子似的好不?”

此言一出,一桌的人都笑了出来。程海洋不满地回嘴:“一边儿去!我虽然进重案的年头不多,但是听总还是听说过吧?不信你问头儿,头儿你说,这凶手是不是算难抓的?”

沈严点点头:“是不容易。我干警察这么多年,最头疼的就是这种随机杀人的案子了。这种报复社会型的凶手杀人没有固定目标,逮到机会就下手,作案速度快,而且不易确定目标,侦破确实不容易。”

“说起来,我们这次真得感谢那个张美薇,”方礼源说,“要不是她提供了那么重要的线索,我们可能真没有办法这么快确定凶手。”

听到这句话,秦凯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贼笑兮兮地开口:“欸,礼源,这可是我第三次听你说这话了,你是不是对人家姑娘有意思啊?”

众人一阵哄笑,程晋松私下向来八卦,一听这话立刻追问道:“真的啊?礼源,那姑娘长什么样?”

方礼源连忙对程晋松说:“晋哥,你别听秦凯瞎说。”

“什么瞎说?咱们组所有人都可以为我作证!”秦凯环视一圈,桌上的重案组几人全都笑着点头。

“赶快赶快,秦凯,赶快说说,那姑娘长什么样?”程晋松继续发挥着八卦精神。

秦凯和程海洋一起七嘴八舌地汇报:“长得还挺不错的,长头发,大眼睛。”“关键是人胆大而且聪明,那浑蛋对这么多人下手,就她逃过一劫,没受什么大伤不说,还记住犯人的模样了……”

“欸?这么说是挺不错的啊?”程晋松笑着对方礼源眨眨眼,“礼源,看好了就把握机会,赶快追!”

“怎么样礼源?要不你再代表我们去慰问一下人家姑娘?”沈严笑着开口。

“对!这个主意好!”众人一阵附和。这一群人的嘴都不是白给的,如今轮番上阵,把方礼源说得是一阵阵的脸红,就像这锅里的牛肉,被大家涮得这叫一个开心。

“嗬,挺热闹啊!”一个爽朗的笑声从门口传来,只见王局带着副局长走进了包间。

众人连忙纷纷起身:“王局……”

“我就是来看看大家伙儿的!都坐都坐!”王局乐呵呵地摆摆手,“听说你们今天出来吃饭,我就过来凑个热闹。大家这阵子辛苦了,这回大伙儿能这么快把凶手抓捕归案,表现相当不错。局里已经决定,为大家申请集体三等功!”

王局此言一出,屋内顿时一片欢声:“谢谢王局!”

“还有,”在欢声之上,王局提高了声音继续开口,“今天这顿我请客,大家敞开了吃,敞开了喝,哪个不醉也不许回家!”

“好!”

王局的两句话瞬间将饭桌上气氛推到高潮。当领导的都很懂得用人的艺术,限期破案的时候绝不心软,而大家完成任务,奖励也必须得跟上。警察这个工作强度高报酬少,如果再不适当给一些鼓励,真的会让手下没有干劲的。

宣布完了嘉奖,王局又跟每桌的人分别敬了酒,之后便起身告辞了——这种聚餐,有领导在,所有人都放不开。而待领导一走,屋内的气氛就更活跃了,一轮轮的拼酒大战开始上演。大家先组内再组外,最后,敬酒的目标都集中到了沈严这里。

“头儿,这杯酒是我敬你的。”秦凯站了起来,“这次的案子咱们都明白,你的压力最大。这杯酒敬你!”

重案组的几人也都端起了酒杯。

沈严笑了笑,说:“没有,这段时间大家压力都不小,都辛苦了。该我敬大家。来,咱们喝一杯。”

说完,沈严一抬手,一杯啤酒一口下肚。众人也都跟着干杯。

酒杯刚一放下,旁边一桌的两个小警员走了过来,他们都是跟着沈严一起抓捕犯人的。两人各端着一杯酒,来到沈严面前:“沈队,那天抓捕的时候,您那招飞车特技太厉害了,把我俩都看傻了。这杯酒我们敬你。”

“哪有那么夸张,那天辛苦你俩了,跟着在楼洞里蹲点蹲了那么长时间。来,喝。”

沈严说完,又是一杯干下。

程晋松坐在沈严旁边,见他一杯一杯地喝,脸上都已泛出明显的酡红,忍不住劝道:“别喝太多了,当心胃疼。”

“没事,今天开心,该多喝点儿。”不知是因为喝多了还是破案开心,此刻的沈严明显比平时显得放松许多,他给酒杯倒满了酒,然后举杯看向程晋松:“晋哥,这杯酒我敬你。”

程晋松顿时一怔:“敬我?”

“这段时间你辛苦了,要不是你们帮忙,我们也没法这么快破案。”沈严端着酒杯说,“其实从我来这里后,你就没少帮我忙。兄弟我真心谢谢你。”

沈严这几句话说得颇为真诚。想他平日里喜怒甚少表现于外,今天如果不是喝了这么多酒,恐怕也说不出来。程晋松的表情从惊讶转为温和,他微笑着端起了酒杯。

“干。”

两杯在空中碰撞,发出动人的声音。

这一场庆功宴从傍晚时分一直吃到了午夜饭店打烊。所有人几乎都喝高了,沈严脚下也有些打晃。他开始还坚持着把组里的其他人先送上出租车。等人都走得差不多的时候沈严的酒劲也彻底上来了,他只觉有些天旋地转,一个不稳便向旁边栽去。

“小心!”旁边的程晋松一把扶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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