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年关缉凶

沈严笑着摆摆手:“我没事。”

“还逞能,刚才说让你少喝点你就不听,明天有你难受的。”程晋松扶着沈严笑骂。

沈严确实有点喝多了,听到程晋松说他也只是笑着摆摆手,也不知听懂没听懂。见他这样子,程晋松有点不放心:“沈皓,我看你哥真有点喝多了,要不我陪你把你哥送回去吧?”

“没事,不用。我自己能行。”沈皓笑笑,伸手扶住沈严,“走了哥,我们回家。”

沈严迷糊地点了点头,将身子靠在弟弟的身上。沈皓扶着自己的哥哥,目光中现出关切之情。

见到这两兄弟的模样,程晋松心念一动,便松开了手。

“那我帮你们叫车。”

程晋松替两人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又帮着沈皓将沈严扶上车。看着两兄弟离开,程晋松的嘴角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chapter07再起波澜

当沈严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早已艳阳高照。看了看手机,居然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多了。

沈严坐起了身——昨晚实在有些喝多了,对于上了车之后的一切,沈严都已没了印象,也不知沈皓是怎么把自己弄回家的。沈严揉揉脑袋,还好,疼得不是很厉害。

大概是听到了屋里的声音,沈皓推门走了进来,他手里端着一个杯子,对沈严说:“哥你醒了啊?要喝水吗?”

“好。”沈严还真是有些口渴了,接过杯子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这是什么水?”沈严咂咂嘴——这水里怎么好像有股甜味?

“蜂蜜水,晋哥说是解酒的。”沈皓说着将杯子取了回来,“怎么样,哥你饿不饿?我饭已经做好了,早上看你睡得实就没叫你。”

看着沈皓和他如此自然地对话,沈严心中有种暖洋洋的幸福,他点点头:“你不说我还没觉得,还真是有点饿了,走,吃饭去!”

说着,沈严起身下床。

等沈严洗漱完毕,沈皓已经将午饭摆上了餐桌。白米饭,两菜一汤,都是些家常菜,然而这已经够让沈严吃惊的了:“小皓你还会做饭?”

“网上查的菜谱,我也是第一次做,不敢保证味道怎么样。”

“嗯,味道不错,好吃。”沈严尝了一口,赞道,“你就是聪明,看看食谱就能把菜做好。”

听到这句话,沈皓忍不住喷笑:“这和聪明有什么关系?”

“聪明的人看书也学得快呗。”沈严答,“你从小就聪明,看什么书总是很快就能记住。”

闲谈间,兄弟俩已经就座开始吃了起来,沈严边吃边问沈皓:“对了,小皓,我之前就想问你,你大学毕业后怎么会想到当警察的?我听说你们专业毕业不都是去什么大公司的吗?”

听闻此言,沈皓正在夹菜的手一顿。

沈严本是觉得气氛很好,想和沈皓闲话一下家常,可见沈皓这反应,沈严生怕他生气,连忙补充道:“我就随便一问,你不爱说就不说,没关系。”

沈皓此时已经恢复了正常,他夹起菜放入口中,说道:“也没什么,当时公安部去我们学校招聘,说国家现在想提高警队的专业水平,想从重点大学中招聘一些专业化人才进入警队,我觉得还挺有发展前途的,就应聘了。结果就被录取了。”

“不过警察这行太累了,挣得也不多,你不如选个公司了。”沈严说。

“还行,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等我真要哪一天坚持不下去了再转行也来得及。”沈皓随口应道——他没有告诉沈严,在大学期间,他一直对警察一行抱有浓厚的兴趣,更是对家乡发生的大案、要案极为关注,究其原因,恐怕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吧。

在沈家兄弟享受温馨时光的同时,程家的饭桌上此刻也颇为热闹。今天是休息日,而且是难得的一家三口全在家。程父程母都已到了退休的年纪,但因为各自的专业技术都被原单位返聘。二老平时各有各的工作,程晋松工作也忙,一家三口连坐在一起吃顿晚饭的时间都不多,更别说这中午饭了。今天难得一家三口齐全,三人正好借着吃饭好好聊聊天。

“说起来,刨锛那小子判了没?”程母问程晋松。

“还没,不过已经排期了,估计年前能开审,肯定是死刑。”

“该!这样的人就该杀!到处害人,手太狠了!”程母一贯的评论风格。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程父开口了:“这次侦破不容易吧?”

“嗯,我们和法医都没能发现什么线索,还是最后一个被害人手机开了定位功能,才帮我们找到的人。”程晋松说着笑了出来,“对了,那女的长得还不错,听说礼源对人家姑娘挺有意思的,大伙儿都鼓动他去追呢!”

“是啊?”程母也有点惊喜,但她很快就皱起了眉头,“说起来,小松你岁数和礼源也差不多,你打算什么时候找个对象啊?”

“咳咳咳……”程晋松没防备引火烧身,一口汤直接呛了出来。

“你这孩子,我就问这么一句,你至于怕成这样吗?!”程母一边责备着,一边给程晋松拍背顺气。

“咳咳……妈,就说让您别吓唬我吗……咳咳……”程晋松边咳边说,“这事不急……”

“不急不急,你都33了,还不着急!你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能打酱油了!”程母瞪眼。

“呵呵,妈,就算急我也得找个合适的不是?”

“人家都能找到合适的,怎么就你找得这么费劲呢?!”程母数落,“你说说看,你到底想找啥样的?”

就在程晋松正被母亲逼得不知怎么开口时,一阵手机铃声解救了他——是他的电话。

“啊啊啊有电话!我去接个电话!”程晋松放下筷子便向屋内奔去。

“欸?”程母眼见着程晋松逃走,又好气又好笑,“这臭小子!”

程晋松躲回房间,心中暗自赞叹这电话来得及时。然而他拿起手机看到来电号码时微微一怔——竟然是局里打来的。

“喂?王局?嗯……是吗?有这事?行,那我准备准备,好。”

程晋松走回饭厅:“爸,妈,过两天我要出趟差,去澳大利亚。”

“澳大利亚?”程母吃了一惊,“怎么还出国了?”

“嗯,澳大利亚要召开个刑侦技术交流会,几个国家的警方一起交流一下刑侦技术。王局说我们所的法证在全国都属于搞得比较好的,让我过去跟他们交流交流,顺便也学学其他国家的经验。”

程父点点头:“这是好事。你什么时候走?去多长时间?”

“交流会是下周开,我明天先去弄签证,如果顺利的话四天后出发。会要开四天,再加上来回往返的话,得六七天吧。”

“行,多见识见识是好事。”程母说,“那边现在是夏天,一会儿我帮你把夏天的衣服找出来。”

程晋松点点头。

签证的事情办理得很顺利,四天后,程晋松坐上了飞往澳大利亚的班机。因为重案组的人还在放假,他也就没有特意再打电话通知谁,只是让李嘉宇代为转达。而他没有想到,就在他离开的这一周中,重案组——或者说沈严——迎来了一次巨大的考验……

b1月18日,22时07分。/b

沈严、江厉和蒋睿恒三人来到南运河边的树林的时候,110的警员已经等在警戒线外了。看到沈严带队来到,那警员走过来介绍情况:“死者是男性,后腰中刀。你们法证的人已经到了,尸体在那边。”

三人向案发地点走去,离着很远就看到了前方透来的明亮灯光。走近一看,发光的是几台高瓦数的应急灯,它们都摆放在尸体的周围。苏墨涵正端着相机对现场进行拍照,而李嘉宇则在一旁调整着灯光。

看到沈严等人过来,李嘉宇起身走了过来:“这片太暗了,所以我们就放了几盏应急灯。现场已经拍过照了,可以验尸了。”

“谢了。”蒋睿恒冲李嘉宇笑笑,戴上手套走向尸体。只见一具尸体趴在甬路边的地上,死者后腰中刀,深灰色的衣服已经被血迹晕染了一大块。蒋睿恒将尸体翻过来,一张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的脸进入几人的视线。

蒋睿恒蹲下身子开始验尸,沈严走到110警员的旁边,指着旁边的老大爷问:“就是他发现尸体的?”

110警员点点头:“老头儿姓刘,说是晚上遛弯儿经过这里的时候发现的。”

说完,小警员过去,把老人领了过来,说道:“大爷,这两位是负责这起案子的警官,你把你刚才发现尸体的过程再和他们说一下吧。”

刘大爷五六十岁的年纪,脸上还带着发现死人的后怕。老人咽了口唾沫,这才开口:“就是……那个,我晚上经常在这地方走,散步……今天晚上我一走到这里就看到林子边的地上鼓了个大包,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我往前走了点儿,发现好像是个人,我开始还寻思这人病了呢,等再一看,妈呀!那人身上插着把刀呢!我一看吓坏了,就立刻打110了……”

沈严点点头:“那你发现尸体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附近有没有什么人?”

老头儿摇摇头:“没有……我当时还寻思呢,这时候要是有个人跟我一起过去看看,也能帮我壮个胆儿吗,结果一个人都没有……”

沈严抬眼打量四周——这里是南运河边的一片小树林,南运河是s市的一条护城河,这里有水有树,想来夏天应该是个散步的好地方。可是现在是冬天,再加上这两天气温骤降,晚上的温度已经接近零下二十摄氏度,几人在这里站了这么一阵子,只看到三两个人经过。估计凶手也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选在这里下手。

江厉对沈严说:“我去附近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目击者。”

沈严点点头。

那边,蒋睿恒开始对尸体进行尸检。他拔出死者后腰上的刀子,刚想招呼人,却发现旁边已经递来了一个证物袋。蒋睿恒侧过头去,发现身边的人是李嘉宇。

“谢谢。”蒋睿恒随意地接过袋子,把凶刀放进去。

李嘉宇接过证物袋,替蒋睿恒写好标签,然后又把一旁的应急灯挪得更靠近些。

照在尸体上的光瞬间变得亮了许多,蒋睿恒抬眼看了一眼李嘉宇,问道:“你不用现场采证?”

“没什么可采的,”李嘉宇回答,“路上的雪早都冻硬了,找不到什么鞋印。剩下或许能有点线索的,也就是那把凶刀了。”

蒋睿恒点点头,他将死者翻过身来,打开他的衣服检查他的前面,而这时,一个商标吸引了他的视线。

“嗯?armani?”蒋睿恒看着外衣上那个标志,微微皱了皱眉。他让李嘉宇把灯再拿近一些,借着灯光开始检查死者的衣服,“armani,莎巴蒂尼,内裤是……prada?这人挺大款啊?”他抬头看看众人,“这人不会是被抢钱的盯上了吧?”

听到蒋睿恒这么说,众人也留意起死者的衣着来,李嘉宇对蒋睿恒提示道:“看看死者的钱包还在不在。”

蒋睿恒点点头,将手伸向死者的衣兜,而就在这时,一个突兀的声音,却突然从死者的胸口传来……

chapter08谜一样的死者

蒋睿恒被吓了一跳,立刻把手收了回来。

其他几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弄得一惊,而后才反应过来,原来是死者的手机响了。

蒋睿恒看向沈严,见沈严点点头,才再次小心地伸出手,从死者的外套里掏出一个手机来。

手机铃声还在继续响着,几人一起看向屏幕,上面显示的来电人是“办公室”。

办公室?三人有点诧异地互望一眼:这么晚了,办公室还打电话过来?

不过这样也好,既然是办公室打来的电话,那么就可以知道这人到底是谁了。于是沈严从蒋睿恒手中接过手机,按下通话键。

“喂?”

“喂,你今晚到底还过不过来啊?”意外地,电话那头竟传来一个妩媚的女人的声音,女人尾音上挑,语调含情,怎么听也不像是办公室同事的口吻。

沈严皱眉开口:“喂?请问您是哪位?”

大概是听出这边的声音不对,对方的声音立刻恢复了正常:“你是谁?这电话怎么在你手上?”言语中带着明显的警惕。

“我们是警察,”沈严回答道,“请问你是这手机主人的什么人?我们有些事想问你。”

没想到,沈严刚说了这么一句,那边居然突然挂了电话。

“喂?喂?”

“挂了?”蒋睿恒看着沈严,有些奇怪地问,“对方说什么了?”

沈严摇摇头,他再次回拨回去,可那边居然变成了无法接通。无奈,他只好暂时放下手机,问蒋睿恒:“怎么样?”

“死者死亡时间大概是一小时前,死因是失血过多。”蒋睿恒边翻过尸体边指给沈严看,“伤在左后腰,看刀子插的方式,凶手应该是在死者背后下手的,也就是说凶手……”

“是个左撇子?”

“没错。”蒋睿恒看着沈严,点点头。

“还有什么其他的发现吗?”

“有,”蒋睿恒把尸体翻过来,拎着衣服对沈严说,“死者身上穿的全是名牌,应该是个有钱人。”然后他又从死者怀里掏出钱包来,“凶手并没有拿走死者的钱包,不过可惜死者钱包里也没有证明他身份的东西。”

沈严点点头——没有拿走钱包,也就说明凶手行凶的目的不是劫财,而是直接针对死者本人。

这时,江厉也走了过来,他对沈严摇摇头:“问过附近的人,没人看到可疑人物。”

话音还没落,又是一阵丁零零,死者的电话居然再次响了起来!

几人再次一齐看向那个手机,这次上面显示的是“王秘书”。

沈严再次接起电话:“喂?”

“喂,”电话那头的声音礼貌中带着一点谨慎,“请问您是……?”

“我是警察。请问你是机主的什么人?”

“我是他的秘书。”那边的声音中带上了一点不安,“请问我的领导在吗?”

“他出事了。”沈严简单地回答道,“你能联系到他的家人吗?”

听到沈严这么说,对方的声音立刻变得紧张起来,那人连声追问:“出事?出什么事了?”听到沈严没有回答,他又连声说道,“你们现在在哪里?请等我一下,我立刻过来。”

沈严将地址告诉对方,那人匆匆答应,之后又连声嘱咐:“在我过去之前,请千万不要离开,也不要再通知任何人。这个手机再来任何电话,请务必不要再接,一切等我来了再说。”那人语气严肃,显然很是认真。沈严点头答应,那边便立刻挂断了电话。

“他秘书说马上就过来,我们在这里等会儿吧。”沈严对其他几人说。

“他说没说这人是谁?”蒋睿恒问。

沈严摇了摇头。

“这么神秘啊?”蒋睿恒略感奇怪地自言自语,“这是哪个公司的老总,一晚上又是办公室找又是秘书找的?”

沈严想起刚才那个妩媚的女人的声音,微微皱起了眉头。

深冬的夜晚十分寒冷,河边更是要冷上三分。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般,几个人很快就都被冻透了。沈严想让其他人都回车里去暖和一会儿,结果蒋睿恒表示自己是法医,要留下来盯着尸体;李嘉宇也说自己是法证负责人,也坚持要留下;江厉是特警出身,本来也不怕冷,最后只剩一个苏墨涵,被几人硬逼着撵回了车里。

“说起来,真是便宜晋松那小子了,今天居然不是他值班。”蒋睿恒说。

“倒也不是,晋哥出差了。”李嘉宇说。

“出差?”蒋睿恒愣了一下,他看了看沈严,却发现后者显然也不知情。于是他问李嘉宇:“晋松去哪儿出差了?”

“悉尼。”

“悉尼?!”蒋睿恒大吃一惊,“澳大利亚的那个悉尼?”

“不是澳大利亚的,哪儿还有悉尼?”李嘉宇翻了个白眼。

“不是,我是说,他怎么跑那么远的地方去开会?什么国际会议啊?”

“是一个刑侦技术的交流会,晋哥好像也是临时接到的通知,他这会儿应该才上飞机。”

蒋睿恒点点头,刚要说话,而就在这时,江厉却似乎发现了什么,挺直了身子。几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一个人正在向这边跑来。

“那秘书到了?”蒋睿恒诧异,“速度够快的啊!”

“好像不是。”江厉皱眉摇摇头。

人影渐渐清晰了起来——居然是苏墨涵。

“墨涵?你怎么又回来了?”

“这里太冷了,我拿了点东西,给大家暖暖手。”苏墨涵说着,将手中的东西分发给大家。

三人接过一看,竟然是保暖贴!

“这……”几个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所以墨涵,你刚才回去就是去取这个东西啊?”沈严笑着问。

苏墨涵腼腆地笑笑,发东西的动作却没有停。“天太冷,如果不注意保暖的话,很容易被冻伤的。所以我就多预备了些,你们拿着焐焐手,也能暖和点儿。”

保暖贴已经拆封了,正在隐隐透出热度。虽然小东西不大,但是捂在手里,总归多了些暖意。

蒋睿恒笑着接过去:“那就多谢了。”

苏墨涵将保暖贴一个个分发掉,最后发到江厉手中:“喏,给你的。”

“谢谢。”江厉接过,没戴手套的手指已经冻得微微发红。

“欸,你怎么没戴手套啊?”苏墨涵问。

江厉一怔,继而淡淡地说:“习惯了。”

“这个习惯不好,冬天不戴手套,很容易冻伤的。”说着,苏墨涵将自己的手套脱下来递给江厉,“你先戴我的。”

江厉有点意外,他摇摇头,举起手中的保暖贴:“不用了,你不是给我这个了吗?”

“可是你现在手已经有点冻到了,冷热相激,一会儿会更难受的。你先戴我的手套把手缓过来,然后才能用这个。”

苏墨涵不容分说地抢走了江厉手上的保暖贴,然后将手套塞到了他的手中。江厉一怔,待回过神来,手上只剩了一副手套。拿着那副还带着主人余温的手套,再看看已经转过身去的苏墨涵,江厉脸上露出从未见过的温暖表情。

又过了十几分钟,路边再次响起了汽车的声音。那车子在路边停下,一个身影迅速从车中钻出,然后立刻向这边跑了过来。

“来了。”沈严说。

那人很快来到了众人面前,这人看上去有三十一二岁,脸上带着几分书卷气。沈严问道:“王秘书?”

“是我。”王秘书点点头,急匆匆地问道,“人呢?”

沈严侧身让开,露出身后的尸体。

王秘书一下子呆在当场。

“尸体是一个多小时前被发现的,你知不知道死者的家属,我们需要联系他们一下。”

那边,王秘书终于从惊呆中回过神来,他向后退了两步,磕磕绊绊地说:“你……你先等等……我打个电话……”说完,也没等沈严开口,这人便跑到一边急匆匆地拨起电话来。

蒋睿恒凑到沈严身边,低声问:“他去联系死者家属了?”

沈严摇摇头,心中也对这人的反应感到奇怪。而江厉却看着停在路边的那辆车的车牌号,微微皱起了眉头。

不一会儿,那个秘书挂了电话走了回来,他的神情比刚才冷静了一些。沈严刚想开口,王秘书却先说道:“我已经把这件事汇报给你们领导了,你们领导一会儿就会过来。”

其他几人同时一皱眉——打给我们领导?!

而就在这时,沈严的手机也响了起来。沈严一看电话号码,就是一皱眉。他看了一眼那位王秘书,然后才接起了电话。

“喂,王局,是我……”

其他几人听到沈严的回话,心中也都一惊。他们同时看向那个秘书——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能这么快就让王局亲自打电话过来?

那边,沈严已经挂断了电话,他转过头来,面容严肃地开口:“江厉,打电话把其他几人都叫来。这次的事情严重了。”

chapter09他乡遇“故知”

半个多小时后,重案组的其他几人到齐了。很快,王局也赶到了现场,他身边还跟着几位不知是什么身份的人。几人看了一眼尸体,都是一脸的凝重。王局将沈严叫到一边,开始询问事情的经过。

“欸,我说,”秦凯走到江厉身边,压低声音问,“死的这个是什么人啊?干吗把我们都叫来?”

“大概是市里的哪个领导吧。”江厉看向路边。

路边停着两辆车。其中一辆是死者的秘书过来时坐的,另一辆则是刚刚那些人过来时的座驾。这两辆车的车牌号分别是“so00008”和“so00005”。一见这车牌号,秦凯立刻便明白了——以so字母开头的都是政府机关的车,而数字越小,就证明乘坐者职位越高,这两辆车都到008和005了,大概是什么级别的人,也就不难猜了。

就在这时,那边的对话似乎也告一段落。王局带着沈严向这边走来,在他们身后跟着另外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那位王秘书。

“各位,”王局用凝重的目光扫视了一圈眼前的几人,然后才沉声开口,“两小时前这里发生了一起凶杀案,我们现在已经确定,死者是我们市城东区的区长冯建民。”

所有人眼中都露出惊诧的神色。尽管早有准备,但听王局亲口说出死者的身份,大家还是难掩心中的惊讶。

“冯区长是我市的重要领导,他被杀一事市里相当重视,这起案子就交给你们负责。”王局说着,指了指身边的两个人,“这位是城东区区长办公室的主任肖国越,这位是冯区长的秘书王维轩,他们会配合我们来进行调查。你们大家要严肃对待,抓紧时间,尽快破案!”

“是!”众人回答。

王局又跟肖国越和王维轩说了几句,然后才与其他几位领导一起离开。肖国越走到沈严的身边,对沈严说:“沈队长,在没有查清楚冯区长被杀的原因之前,还希望你们能够将这件事暂时保密,以免引发外界不必要的猜测。”

“这个没问题。”沈严点点头,接着对肖国越说,“按程序,我们现在应该通知一下冯区长的家人,不知你们知道冯区长家住在哪里吗?”

“这个……”肖国越稍微犹豫了一下,“这么晚了,我们就这样通知冯区长的家人,会不会对他们打击太大……”

“这件事早晚是要做的,何况我们还需要跟他的家人了解一些情况,越早开始询问,他们记得就越清楚,这样也有利于我们的侦破工作。”

看到沈严态度坚决,肖国越只得点了点头:“那好,我安排一下。不过……”他看了看沈严的身后,继续开口,“沈队长,现在天很晚了,冯区长家里就他爱人和女儿,我们就不用去这么多人了吧?”

“这个我明白。”沈严回过头去说:“礼源跟我去,其他人先回去吧,具体的调查等明天再说。”接着他又将目光转向蒋睿恒和李嘉宇:“睿恒,麻烦你回去稍微做下准备,明天早上冯区长的家人应该会过去认尸。嘉宇,你先把证物带回警局,后续的工作就麻烦你们了。”

所有人各自领命,沈严带着方礼源离开,蒋睿恒和李嘉宇看着沈严离去的背影,又看看身后的尸体,脸色都有些沉重。

蒋睿恒叹了一口气:“晋松这个差出得可真不是时候……”

沈严和方礼源跟着肖国越上了那辆尾号为008的轿车,沈严问道:“肖主任,冯区长家都有些什么人?”

“冯区长一家三口,妻子姓李,比区长小了几岁;他们有个女儿,今年上初中了。”

“冯区长的父母呢?”

“区长的父母已经去世有些年头了。”说到这里,肖国越顿时伤感起来,“没想到区长居然也走得这么早……”

沈严听完没有作声,又将目光转向正在开车的王维轩:“王秘书,你跟冯区长工作几年了?”

王维轩脸色有些憔悴,似乎还没有从冯建民被杀的震惊中缓过神来。他微微愣了一下才开口:“有快五年了。”

“那你应该很了解冯区长了,他今天为什么会去那里?”

“区长今晚去那边是去见一位朋友的。”王维轩回答,“我们下午的时候把区长送到了他朋友家,之后区长就让我们回去了。可能他是从朋友家出来才会路过那里……”

“他是去什么朋友家?”

“是市局的一位领导。我可以告诉两位他的住址,不过如果两位要去的话最好提前通知我一下,我陪二位一起去比较好些。”

沈严点点头,接着问:“在王秘书你来电话之前,还有一个人打给了冯区长,我看电话上显示是办公室……”

“哦,那个,那是我们办公室的另一位同事打的。区长后天有个会要开,有个发言稿交给了办公室的一位新人来写。结果她也不太懂事,竟大晚上的给区长打电话……”

沈严剑眉微挑——他注意到了王维轩在说这番话时的不自然。那通电话绝对不可能是秘书打的。王维轩这么说,究竟是想瞒骗自己,还是瞒骗肖国越……

后面的事情乏善可陈。冯建民的妻子李光玫听到丈夫暴毙的死讯,震惊到久久没有说出话来。肖国越和王维轩在一旁连番安慰,沈严和方礼源的身份也不便多说什么,只是定下明天认尸的时间,然后便起身告辞。

走出冯建民家时,已经是后半夜了。沈严抬头,看着缀满繁星的夜空——想来,程晋松应该已经飞到大洋上空了吧……

第二天,重案组的组员们都早早就来到了警局。

“冯建民,男,45岁,祖籍山东,毕业于××大学工程系,曾任s市道路交通管理局局长,城东区区长。”秦凯念着从网上搜索来的冯建民的个人信息,又比对了一下自己从警队资料库搜集来的信息,惊讶地说:“欸,这个冯建民干得也算不错了啊!他父母都是普通老百姓,他却能干到城东区区长,有点本事欸。”

程海洋左右看看,凑到秦凯身边小声说:“我跟你说,我昨天听那几个领导说,本来明年市领导改选,打算让冯建民当市长呢!”

“真的啊?!”秦凯惊诧,继而感叹,“唉,点子背,没那个命啊。”

“议论什么呢?”方礼源用文件夹轻拍了一下秦凯和程海洋,提醒道,“你们可别忘了王局说过什么了,这次的案子要调查的人好多都是区市的领导,得罪哪个都够我们受的。不该说的话千万别往外头说。”

“那当然不会了,这不也就咱们自己人说说吗。”秦凯说着凑到方礼源的身边,好奇地问,“嘿礼源,昨天你们不是去区长家了吗,怎么样,区长家是个什么模样?”

此言一出,就见程海洋的眼中也闪出八卦的光芒。

“独门独户,安保严格。我们也就在客厅待了一会儿,也没见到太多。”方礼源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冯建民的老婆倒是挺厉害的。”

“厉害?怎么个厉害法?”

“一般我们通知被害人死讯时,他的家属都会大哭一阵吧?但是昨天我们告诉冯建民爱人的时候,她完全没有。”方礼源回忆起昨晚的见闻,接着说,“没有哭闹,没有崩溃,最后我们走的时候她还能送我们到门口。”

秦凯、程海洋对视一眼:区长的老婆,果然不一样……

正说着,就听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方礼源站起身:“你们不是想见见区长的老婆吗?说曹操,曹操就到。”

李光玫是在王维轩的陪同下过来的。与昨晚相比,李光玫的面容憔悴了不少,眼睛也有些许的红肿,看得出曾经哭过。王局和沈严陪着李光玫来到法医室,这边,蒋睿恒已经做好了准备。

“冯夫人,节哀顺变。”蒋睿恒说完,领着李光玫走到一张蒙了白布的尸体台边。

李光玫在那里站立了好久,才颤抖着手掀开那张白布。当看到白布下的那个人时,李光玫再次哭了起来。

“冯夫人,节哀。”王局和沈严在一旁劝慰道。

正在此时,王维轩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王维轩有些尴尬,立刻拿着手机离开了房间。

李光玫哭了一阵子,终于渐渐止住了哭声。她抬眼问蒋睿恒:“请问,我丈夫是怎么死的?”

蒋睿恒刚准备解释,就在这个时候,王维轩快步走了进来,他走到李光玫身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李光玫一听脸上一动。

沈严和蒋睿恒对视了一眼,都不知发生了什么。

那边,李光玫开口道:“王局长,沈队长,不好意思,我父亲知道了建民的事,想过来看看,他现在就在楼下。”

“哦,没问题。”王局立刻点头。

不一会儿,楼梯那边便传来脚步声。上来的不止一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老者,他大概六十岁,脚步利落,神情威严。在他身后跟着几个保镖模样的高壮男人。

老爷子好像有点身份啊——蒋睿恒心中暗道。他转过头去想看看沈严的反应,却发现沈严也在盯着老人,一贯冷静的脸上竟露出一丝惊愕与戒备。

蒋睿恒微微一怔——沈严认识这个人?

“爸。”李光玫走过去扶住老人,老人拍拍自己女儿的手,眼神中带着些对女儿的疼惜与抚慰。

“王局长,沈队长,这位是我父亲李兴国。”李光玫向几人介绍,然后又转头对父亲说:“爸,这位就是王局长,这位是沈队长。”

李兴国走上前两步,跟王局长握了握手,然后面容凝重地开口:“王局长,我女婿的尸体在哪里?”

“在里面。”王局指了指解剖室。

李兴国立刻迈步向那边走去,王局和李光玫跟在后边。蒋睿恒和沈严跟在最后,蒋睿恒一路打量沈严,他发现沈严的双眼一直盯着李兴国,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看到尸体,李兴国本就严肃的脸上更多了几分沉重,还有一丝隐隐的愤怒。他放下白布,转头对王局说:“王局长,凶手方面,你们现在有线索了没有?”

“我们正在努力调查。”

“请你们一定尽快找到凶手。”李兴国说,“如果有需要,我们可以悬红,数目不是问题。”

“这个暂时不需要这样。”王局连忙安抚道,“我们已经派出了我们局最精锐的同志负责这件案子。这位就是重案组的组长沈严,您女婿的案子就由他负责。沈严他们破过很多大案,一定能很快抓到凶手的。”

当听到沈严名字的时候,李兴国一直冷肃的眼神微微一动。他转过头来,看向一直被他忽视的沈严。

“沈严?”李兴国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沈严一眼,然后缓缓地开口,“沈队长是本市人?”

“不是,”沈严回答,金属质感的声音中带着少见的戒备,他直视李兴国,缓慢而清楚地说,“我来自h市。”

“嗯。”李兴国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再次看向沈严的目光中多了一些旁人看不懂的成分,他微微点头,缓缓地说,“沈队长,久仰大名……”

chapter10背景

李兴国这话一出口,其他几人都有些意外。不过李兴国似乎没有解释的意思,他再次将头转向王局:“王局长,那这件事就拜托你们了。有消息请尽快告诉我们。”

“这个一定。”

“那我跟我女儿就先走了……”

“您女儿暂时还不能走。”

说话的是沈严。

李兴国转过身来,略带不悦地看向沈严:“沈队长,你还有什么事?”

“李女士是死者的丈夫,按照规矩我们需要问她一些事情。”

李兴国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又打量了沈严几眼,然后点头:“那好,我陪我女儿一起。”

“可以。”沈严干脆地回答。他手向楼梯方向一伸,“两位,楼下请。”

b重案组,会客室。/b

“冯夫人,出了这样的事,希望您能节哀顺变。不过为了查清您丈夫遇害的原因,我们还是需要向您了解一些情况,希望您能够配合。”沈严给李光玫递上一杯热水,语气温和地说。

李光玫点点头:“沈队长,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昨天晚上,冯区长出门前,他有没有跟您说过什么?”

“建民昨天晚上没有回家。”李光玫回答,看到沈严的表情,李光玫微微叹口气,“其实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建民他平时工作就很忙,经常加班到很晚,有时候一宿不回家也是常事。现在又快过年了,他的事情就更多了……昨天下午四点多他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告诉我说晚上有事,可能不回来了。”

沈严点点头,接着问:“那他有没有说什么事?”

“说是去见一个老朋友,这人现在在市里工作,建民说有些工作上的事跟他商量。”

“那请问冯区长有没有什么仇人?”

“仇人?”李光玫皱着眉摇摇头,“建民这人办事很有分寸,我没听说过他得罪了什么人。虽然他并不怎么跟我说工作上的事,但是如果他有什么烦心事的话,我应该能够感觉得出来。”

沈严表示理解地点点头。而后他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开口:“冯夫人,我可不可以问问……您和冯区长的关系如何?”

李光玫一怔,还没等她回答,一旁的李兴国却不悦地开口:“沈队长,你这是什么意思?你难道怀疑我女儿跟这事有关不成?!”

沈严抬头看向李兴国:“我们只是照例了解一下。”

“照例?”李兴国冷笑一声,“丈夫死了就怀疑妻子,我倒是不知道警局有这种规矩了!”

“李老先生,”一直负责记录的方礼源礼貌地开口,“我们现在不能确定凶手行凶是与冯区长的工作有关,还是与他的生活有关,所以两方面我们都需要进行调查。您也不希望我们遗漏了什么线索而影响破案吧?”

李兴国冷哼一声,没有再说话。

沈严见李兴国不再出声,转头继续看向李光玫。

李光玫端正了身体,缓缓地说:“我们夫妻感情很好。”

“请您原谅我的冒昧,但是冯区长工作这么忙,您能确定……”

“建民他虽然工作很忙,”李光玫打断沈严的话,以一种略显压抑却依旧有礼的态度说,“但是他经常给我打电话,我们感情一直很好,没有出过问题。”

说这番话的时候,李光玫姿态端庄,目光坦然似又带着隐隐的倔强。

沈严对李光玫打量了片刻,然后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您冯夫人,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们可能还要麻烦您。”

李光玫点点头:“好,有事你们尽管给我打电话。”

几人一起起身,沈严和方礼源将两人送到楼梯口,临下楼前,李兴国停住脚步。

“光玫啊,你先下去,”李兴国对女儿说,“我有话想和沈队长说。”

李光玫愣了一愣,刚想开口却被李兴国拦住。李兴国转身对自己身后的那几个保镖模样的人说:“你们都陪着光玫去车里等我。”

那几人点点头,走到李光玫身边。李光玫见状只好跟着那些人下了楼。

“沈队长,方警官,”李兴国开口,“我女婿突然被杀,我女儿很伤心。光玫是我唯一的女儿,看着她这个样子我很心疼。所以,”李兴国将视线转向沈严,“我希望你们能认真破案,尽早查出杀害我女婿的凶手。”

沈严听得出李兴国在“认真破案”四个字上加了重音,他点点头,不卑不亢地回答:“您放心,无论是什么人的案子,我们都会同样认真对待。我们一定会抓住凶手,给您女儿一个交代。”

李兴国深深看了沈严一眼,点了点头,他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这老爷子是什么人?”待李兴国走后,方礼源问沈严。

沈严刚打算开口,却见秦凯走了过来:“头儿,王局刚才走的时候说,让你跟李光玫谈完之后就去他那里一趟。”

“行,我知道了。”沈严点点头,转头对方礼源说:“你先带人把资料整理一下吧,我一会儿回来再跟你细说。”

局长办公室。

“王局,听说您找我?”沈严推门进去。

“进来。”王局招招手。待沈严坐下后,他单刀直入地问:“你之前认识李兴国?”

沈严微微一愣,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他在h市很有名。我之前调查一起案子的时候跟他有过些接触。”

“案子,什么案子?”

“就是他儿子李光北的事。”

“李光北?”王局回忆了一下,想了起来,“就是你调来之前那个警察被杀案的嫌疑人?”

沈严点了点头。

王局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对李兴国这个名字早有耳闻,这人可以算是h市乃至全省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据说他是以远洋贸易起家,生意做得很大,而且老爷子行事颇有手段,黑白两道都吃得开。前些年就听说他已经退居二线,把生意都交给了儿子。没想到,原来竟正是沈严他们那案子的疑犯。

想到这一点,王局原就严肃的脸上更多了一丝沉重。“沈严,你要知道,区长被杀这件事可不是一个普通的案子,调查要涉及区市的领导,一定要小心。至于那个李兴国,”王局思量了一下开口,“不管他过去是什么身份,他现在毕竟是区长的老丈人。你在调查时,一定要注意分寸。”

“是,王局,我明白。”

“另外,也留个心眼。我看那老头子说话行事不那么好应付,当心别让他给你捣乱。”王局说完,又补充一句,“有什么难办的事情立刻告诉我,别自己硬挺着,当心出问题,知道吗?”

沈严听得出王局对自己的关心,微微笑笑:“谢谢王局,我知道了。”

“行,那你出去吧。”

沈严起身离开办公室。看着他的背影,王局的表情却比刚才还要凝重几分。他思考了片刻,拿起手中的电话……

回到重案组办公室后,沈严首先将几人集合起来,把李兴国的身份问题告诉给了大家。

“靠,敢情老爷子是个‘教父’啊,怪不得那个冯建民能爬到这个位子。”秦凯吐舌。

“他是怎么爬上去的与我们无关,我跟大家说这件事是想提醒大家,这起案子的每个调查对象都很不简单。”沈严扫视了一圈自己的组员,以一种极其严肃的态度说,“大家一定要谨慎行事,明白吗?”

“明白。”几人认真地点点头。

嘱咐完这些,沈严才略微放下心来,开始带着众人分析案情。“冯建民的死亡时间是昨天晚上九点钟,死因是左后腰中刀。虽然现在详细的验尸报告还没有出来,但是初步尸检已经可以基本确定,冯建民是被一个左撇子的凶手从背后杀死的。凶手杀了人却没有拿走钱包,说明不是为了抢劫。也就是说,凶手很有可能就是冲着冯建民下手的。所以,我们就从冯建民的工作和生活入手。”沈严停顿了一下,接着补充了一句,“尤其是他的个人问题。”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抬眼看向沈严。

“头儿,你发现什么了?”秦凯问。

“昨天我们刚发现冯建民尸体的时候,冯建民的手机上曾经接到过一个电话,来电显示上写的是办公室,可是我接起电话后,里面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而且,她开口就问‘你今天晚上还过不过来’……”

几人一听,立刻都明白了过来。

“所以,冯建民很有可能在外面包二奶?”方礼源说,“怪不得你刚才会问李光玫,她和冯建民的夫妻关系怎么样。”

“是,而且我觉得李光玫似乎也有所隐瞒,”沈严看着方礼源说,“你觉不觉得,她在说她和冯建民关系很好的时候,显得不太自然?”

方礼源回忆了一下,认同地点点头:“确实有一点。”

“所以,我怀疑李光玫也有所感觉。我们可以顺着这条线先查下去。当然,工作那方面也要跟进。”沈严说完,想到一件事情,问道,“冯建民的秘书和司机来了吗?”

“来了。”秦凯回答,“他俩在会议室等着呢。”

“那好,”沈严开始分配工作,“一会儿礼源和我负责跟冯建民的秘书王维轩谈,秦凯、海洋你们俩跟他的司机聊,就按照刚才我说的两方面去问。江厉,你去趟法证那边,查查看昨晚给冯建民打电话的到底是什么人,顺便问问法证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几人点点头,各自准备行动。而就在这时,桌头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程海洋接起电话,那头传来李嘉宇的声音:“小海,沈队在不在?”

“在,你等等。”程海洋说着把电话递给沈严:“头儿,嘉宇找你。”

沈严接过电话:“喂,嘉宇。”

“沈队,麻烦你现在上来一趟,现在这边有点麻烦。”李嘉宇压低了声音快速地说着,口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

chapter11低调的天才

沈严带着方礼源和江厉来到七楼,一进办公室就看到了肖国越的身影,李嘉宇及其他法证组成员都站在他的对面,正面带焦急地跟肖国越争辩着什么。

看到沈严到来,李嘉宇立刻走了过来:“沈队,你来得正好,肖主任说要把冯区长的电话拿走。”

碍于有外人在场,李嘉宇话说得比较含蓄,但眼神中却明显地透露出焦急。

沈严一听也有些意外,他给了李嘉宇一个少安毋躁的眼神,然后走到肖国越身边,礼貌地问:“肖主任,出了什么事,为什么要拿走冯区长的手机?”

“哦,沈队长,是这样的,区长的手机中有许多区市领导的电话,有些还是私人号码,不方便泄露。”肖国越说,“如果你们需要联系哪位领导,我们可以帮忙联系,但是这个手机,我们真的需要收回。”

“我们需要知道冯区长在案发前那段时间联系过什么人,这对于我们查案来说很重要。我可以跟您保证,这些号码绝对不会外泄。”

肖国越委婉地笑笑:“沈队长,我明白您的意思,可我们实在不敢冒这个风险。您看,现在冯区长已经出事了,万一哪个领导的号码泄露出去再出点什么事,你我都承担不起是不是……”看到沈严沉下去的脸色,他补充道,“如果你们需要区长的通话记录的话,我可以给你们抄出来。我直接把部门标出来,你们还省得挨个去查了,怎么样?”

说这番话的时候,肖国越的脸上一直带着商量的笑,语气也很温和,但是言语背后却毫无商量的余地。

“那可不可以告诉我们冯区长的手机号码?我们好进行调查。”

听到这个,肖国越为难地一笑:“沈队长,不是我不告诉你,只不过,这个是区长的私人手机,我恐怕不太方便说吧?不过你们可以问问区长夫人,如果她愿意告诉你们的话,我没有意见。”

肖国越说完这番话,打量着沈严的反应,见沈严沉默不语,他又补充道:“要不这样,沈队长,我跟你们王局请示一下,您看怎么样?”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显然是打算直接拿领导来压人了。

“不必了。”沈严开口。他看向李嘉宇,语气平静地开口:“把冯区长的手机拿过来。”

“沈队!”李嘉宇焦急地叫了一声,沈严用眼神阻止了他:“拿过来吧。”

李嘉宇见情况无法改变,这才从化验室中取出了手机。他将手机一把砸到沈严手中,脸上的不满已无法掩饰。

沈严将手机递给肖国越:“肖主任,冯区长的手机。”

“谢谢。”肖国越立刻接过。他目的达到,说话更加客气:“我回去就列出一个区长打电话的清单,然后交给你们。”

“好。”沈严点点头说,“另外,我们需要一张区长各个办公室的人员名单,包括各办公室的电话,好方便我们找相关人员来了解情况。还有,冯区长昨天晚上被害前说是去见一位老朋友,我们想见见这位朋友,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

“没问题,我回办公室就办,一会儿就给你们发过来。”肖国越连声答应。

待肖国越离开,屋内立刻爆发了起来。李嘉宇将手套摔在了桌子上:“妈的,我们是帮他们查案,他们犯得着这么防备我们吗?!”

许柔也愤恨地说:“就是!把我们当贼啊!”

沈严的脸色也非常不好,他看向李嘉宇:“那手机检查过没有?”

“还没呢!”李嘉宇烦躁地说,“我们是从凶刀和死者的衣服开始的,谁知道那个肖主任会突然要把手机拿走?!早知道我们就昨晚连夜把手机检查了!”

江厉还算冷静,他对沈严说:“要不我去电话局试试看,我们知道冯建民的名字,如果他是实名买的电话卡,应该可以查到,那就能调出通话记录了。”

沈严皱眉点点头,这大概是唯一的办法了。

而就在这时候,一个干净的声音突然响起:“如果你们只是要通话记录的话,我记下来了。”

众人吃惊回望,发现说话人是苏墨涵。

“墨涵?你记下来了?!”李嘉宇连忙追问。

“嗯,”苏墨涵点点头,对李嘉宇说,“昨天我们回来的时候,我在车上没事,就随手翻了翻他的通话记录。”说到这里,他有点歉意地看向沈严:“不过沈队,我只记住了头几个,后面的我没看……”

“没关系,有几个已经不错了。”这已经是意料外的收获了。

李嘉宇立刻拿来纸笔,递给苏墨涵。苏墨涵坐下来,凝神想了一会儿,开始在纸上写了起来。

沈严站在一旁看着苏墨涵流畅地写出一长串的电话号码,颇有些诧异。

“沈队,没见识过我们小墨涵的本事吧?”许柔站到沈严身边轻声说。见沈严不解,许柔微笑解释道:“墨涵他过目不忘,凡是看过的东西,他都能记住。”

沈严不可置信地扬眉。这时,一旁的方礼源也看着苏墨涵赞叹道:“以前就听晋松说过墨涵过目不忘,想不到竟是真的啊。难怪晋哥当初费那么大力气把人从外省挖过来。”

沈严再次看向苏墨涵,眼神中多了些惊讶与钦佩。

几人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江厉站在一边,安静地看着苏墨涵默写。当初程晋松挖人的事情他也听说过,不过他以为那只是一种夸大的赞扬,从没想过竟是真实的表述。此刻的苏墨涵表情很专注,写一会儿会停下一阵子,用笔杆顶着下巴,微微蹙起眉头,过不了多久,又低下头去继续动笔。低头看看,那纸上已经列出了一长串记录,时间,对象,电话号码,竟一应俱全。纸上的字迹没有涂改,显然书写的人相当确定,没有丝毫犹豫。

想不到,这个从不起眼的小个子竟然如此深藏不露。

苏墨涵大概默写了十分钟,然后他抬起头来,将单子递给沈严:“沈队,我就只能记得这些了。”

纸上有20来条通话记录和10多个电话号码,沈严一见,惊喜地说:“这些已经帮了我们大忙了!”说完,他似乎犹豫了一下,“不过,这些号码……”

苏墨涵知道沈严在犹豫什么,于是笑笑开口:“这些号码我应该没记错的。要是沈队你不放心,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去电话局,如果发现哪个号码不太对我也可以再想想。”

“这样最好了。”沈严点点头,转头看向江厉,“江厉,那你就和墨涵去一趟电话局,查查这些电话号码都是谁的,顺便查查冯区长最近这段时间的通话记录。”沈严说完,低声追加一句,“尤其是昨天晚上的那个‘办公室’。”

“明白。”江厉点点头。

走出警局大楼,一阵寒意扑面而来。江厉向来耐寒,倒也没觉得如何,不过身后的苏墨涵倒是倒吸了一口冷气。江厉回头,只见苏墨涵戴着帽子和围脖,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就这样,他还缩着脖子跺着脚,一副冷得不行的样子。

江厉觉得有点好笑:“你有那么冷吗?”

苏墨涵点点头,笑得有点惭愧:“我从小就比较怕冷。”

听闻此语,江厉突然想起,苏墨涵的手套还在自己这里。他立刻从衣兜里翻出手套,递给苏墨涵:“这个还你。”

“欸?”苏墨涵一怔,继而摇摇头,“你总冻着手不好的,还是你戴吧。”

“没事,我今天自己戴了。”江厉举起自己戴着手套的右手。苏墨涵这才接过自己的那一副迅速套上,然后又赶快把手插回衣兜里。

看着苏墨涵有点孩子气的举动,江厉忍不住露出微笑。细细想来苏墨涵确实挺像个孩子的,个子不高,人也偏瘦,再加上那张干净秀气的脸,像大学生远多过像个警察。不过这人确实有些本事,只过目不忘那一招,就足够在人才济济的法证组立足。

想到这里,江厉忍不住问道:“你真能过目不忘?”

“嗯?”苏墨涵闻言一愣,眨了眨眼睛才反应过来江厉在说什么,然后他一下子笑了出来,“哪有那么夸张,我又不是超人。”

“那你刚才……”

“哦,那是因为我特意去记了。”

“特意记的?”江厉回想起昨晚开车回警局那短短的时间,更觉惊奇,“那么短时间就能记住这么多?!”

听到这句话,苏墨涵笑了出来:“我小时候练过,所以记东西还蛮快的。”

“练?怎么练?”

“练记东西啊,”苏墨涵微笑着解释,“我爸是小学数学老师,他没事就喜欢研究怎么培养学生的记忆力,我从小就被我爸当试验品,结果就培养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江厉惊讶:“那你爸岂不是在培养神童?”

“不是。其实人记东西分为有序记忆和无序记忆两种,那些有意义的东西我们记得会比较快、比较牢,而没有意义的东西,比如电话号码这种,我们记起来就比较费劲。而我爸就是教我们如何把无序的东西变成有意义的东西,这样记起来就快了。”

“那你爸教出来的每个学生都像你这么厉害?”

“也没有,我是效果比较好的,教学效果也要看学生的。”苏墨涵说着一吐舌头,调皮中又带着点小骄傲。那模样,还真的有点可爱。

两人就这么边走边聊,走了一会儿,江厉发现不对劲了:苏墨涵怎么每走几步就要跑两步啊?这孩子以前好像没这毛病啊?

江厉不自觉地放慢了步子,苏墨涵见他停下,奇怪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江厉再次抬脚。这次他走得慢了些,边走边观察,结果这回苏墨涵没有再小跑,步速也慢了许多。江厉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刚刚是因为自己走得太快了,这孩子跟不上!想来也是,江厉身高183cm,腿长,步子也大;而苏墨涵也就170cm左右,步子自然要小不少。本来自己是想快点带人到车里暖和暖和,没想到竟是好心办了坏事。

思及此处,向来冷峻的江厉也忍不住微挑起嘴角,他悄悄放缓脚步,然后,两人就这样一路并肩,向停车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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