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1光棍节的烦恼
午夜。
浓云遮蔽了弯月投下的最后一抹微弱的光芒,雾气渐渐涌上,让阴暗的夜色多了一些诡秘不明。世界陷入黑暗的统治中。不时乌鸦叫声划破夜空,沙哑,凄厉。
屋内没有开灯,透过狭小窗子射入的晦暗月光完全无法驱散一室的阴暗,仅仅照亮了窗下书桌上一个小小的区域。
在这张木桌之上摆着三根蜡烛——细长,黑色,蜡烛顶端尖细弯曲,仿佛魔鬼的黑色手指。
哧——一声微弱的摩擦声,一根火柴被点燃,仿佛夜色中的鬼火。很快,这火光点亮了黑蜡烛,蜡烛发出幽幽火光,好似恶魔睁开了眼睛。
丁零零,丁零零,丁零零。
银铃摇动,三次。
缥缈的声音响起,有人用耳语般的方式轻轻诵出一段古老的咒语——
icalltothemightybringeroflight,lucifer……
spiritsoftheabyss,heremycall
allmostpowerfuloneandall
lucifermythoughtsdosing
throughtheuniversetheynowring
takethineenemy,takehimsmite
breakhim,scornhiminthenight
fromthemightydepthsofhell
castyourdarknessonhisshell
ohlucifer,ohshinningstar
touchhim,burnhimfromafar
revengenowwillhaveitsday
forthineenemystartstofray
somoteitbe!
念咒者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也越来越阴森,当他近乎切齿地从齿缝中吐出最后一句时,蜡烛竟突然爆了一个灯花,仿佛恶魔也被他的恶意所点燃。
终于,咒语结束,那人拿起一个精致的玻璃杯,将里面的液体倒在蜡烛上。
嗤——
蜡烛熄灭,一道扭曲的烟雾悠悠升起,仿佛一个诡异而邪恶的微笑。
“我爱的人,不是我的爱人,她心里每一寸都属于另一个人……”包厢内歌声震耳,秦凯手握话筒,用一种近乎号叫的狂野方式演唱着。无奈先天资质有限,尽管伴奏声已经开得很响,但仍是掩盖不了人声与音乐间巨大的误差。
一曲终了,秦凯像大牌歌星唱到high处一般将麦克风砸到沙发上,音响中爆出“嘭”的一声,所有人一起怪叫起来,鼓掌叫好的,捂着耳朵叫救命的,笑闹成一团。
“我说秦凯,你这是被谁甩了啊?”程晋松看着秦凯恨恨的样子,好笑地说。
“晋哥,你这就不对了,你应该问他是第几次被甩了。”程海洋幸灾乐祸地说,“凯子昨天去相亲,又被人拒绝了。”
“哦——”一众人拉长声音地点头。
“秦凯,你岁数也不大,干吗这么着急相亲啊?”沈严有点不解地问。
“还不是什么光棍节。”秦凯灌下一大口啤酒,然后才不满地开口,“你说是谁想出来光棍节这么气人的节的啊?一年已经有情人节、白色情人节、七夕这一堆节了,干吗还要弄出一个光棍节来?还嫌不够刺激人啊?我妈每次一看到电视报道这种节就条件反射似的数落我一顿,然后就安排我去相亲,只要我不答应她就给我一通长篇教育,烦都烦死人了。今年我提前就告诉她我们警局这天有事,结果可好,她老人家把相亲定到昨天了!我昨天一回到家就见着一个女孩儿坐我家,我当时就傻眼了!”
“然后呢,然后呢?”程海洋追问,一脸的八卦兴奋,“那女的长什么样?”
“什么样?我压根儿没看出来!”秦凯翻了个白眼,“那女的大冷天穿一红色的泡泡裙,黑靴子,最夸张的是她还戴了一副白手套!整个一cosplay!”
噗!江厉正在喝酒,听到秦凯描绘的这副尊容,一不小心喷了出来。
“凯子这就是你不懂了,人家那叫日系美少女。”程海洋故意逗秦凯。
“日系?嗯,我看像,”秦凯撇撇嘴,“她那脸是涂得跟日本艺伎似的。”
大家在头脑中脑补了一下女孩的样子,也都忍俊不禁。方礼源笑着问:“这你妈也同意?”
“不只,我妈还让我领人家出去吃饭呢。”秦凯继续翻白眼,“你说出于礼貌我也不能不请一下吧?我就让她挑地方,结果这小丫头片子挑了一间巨贵的餐厅,别看她个头不大却贼能吃!一顿饭吃进去我500多!吃饱喝足后一抹嘴对我说:‘我觉得我们俩不合适。’”
秦凯细声细气的模仿引发了众人一阵笑声。
“这女孩子也太不厚道了。”程晋松笑着摇头。
“反正相亲这些次,各种稀奇古怪的人我是见得多了。”秦凯笑得无奈,“其实最主要的问题还是我妈,总像我娶不到媳妇似的。我就跟我妈说,我还年轻,不着急,再说就算要找也要帮我找个靠谱点儿的,结果我妈倒生气了,说你要有本事你就自己找!你说气不气人?”
秦凯一番抱怨,引发一屋子单身汉的严重共鸣。大家纷纷开始讲述起自己被迫相亲的种种离奇遭遇,各种往事不堪回首。
“嘿,头儿,你呢?你就没有被逼着去相过亲吗?”秦凯看向沈严——刚才沈严一直没有说过话。
沈严一怔。
大家都被秦凯的问题吸引着将目光转向了沈严。看到沈严发愣,才反应过来——沈严、沈皓的父母都已经不在了……
程海洋暗暗给了秦凯一拳——哪壶不开提哪壶。
“啊!”秦凯同志不愧反应快,立刻改口,“我是说你以前的局里没有那种热心老大妈给你介绍吗?晋哥都被后勤的大妈介绍过好几个呢。”
“咳咳!”程晋松一下子呛到了,“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了?”
秦凯刚想解释,那边沈严却先出了声。
“没有,”沈严表情自然地说,“我当年刚到警队没多久就去了缉毒科,后来又被派去做卧底,所以没在办公室待过多长时间。不过……”沈严看了众人一眼,然后浅笑,“我卧底的时候,那个老大倒是曾经想把他女儿介绍给我。”
“哇!”众人一阵惊呼。方礼源笑赞:“不愧是我们的头儿。”
“喂,你们说什么呢?这么热闹!”李嘉宇的声音突然出现,众人回头,果然见到李嘉宇刚刚推门进了包厢。
“在谴责你们这些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秦凯瞪眼说道。
“喂喂喂!我可是从饭桌上半道跑出来的,把我爸我妈都扔那里了!”李嘉宇睁大眼睛辩解,“我这还不叫够意思啊?”
“嘉宇,你们家里聚餐,你这么跑出来不好吧?”程晋松问。
听到这句话,李嘉宇面色一僵。他有点尴尬地说:“其实不是家庭聚餐……是我爸妈非拉着我去相亲……”
“哦!”大家又一次笑起来。
“那你是怎么跑出来的?”方礼源问。
“还不是老办法?偷偷给10086发短信,然后装作有案子出来的。”李嘉宇接过递来的啤酒喝了一口,然后问,“对了,怎么没见小柔和墨涵?”
“墨涵说他今晚要去大学听讲座,就不过来了。小柔说家里有事,我估计十有八九跟你是一样的情况。”程晋松说。
“最有异性没人性的就是睿恒了,”秦凯接着说,“这家伙,问了一圈时间地点人物事件之后,最后才告诉我一句:‘对不起,晚上我约了人了。’”
已经喝得有点高的秦凯举起手中的啤酒瓶:“总之,今天是我们光棍的节日,咱们要喝个痛快,不醉不归!”
“好!”众人也响应地举杯。
“干杯!祝全天下所有相爱的人都是失散多年的兄妹!”
“哇!你不是这么狠吧!”笑闹之声再次响起。
唱歌结束时,已经是晚上11点多。虽然早已夜深,但大概是过节的缘故,街上竟然还有不少行人,一些小饭店也还亮着灯。意犹未尽的秦凯、程海洋嚷嚷着要再去吃第二轮,方礼源、江厉表示无所谓,而其他四人则明确地摇头。
“法证组这两天在整理资料,明天要忙一天,我就不去了。”程晋松解释道。
“要不这样吧,”沈严看向自己的几个组员,“你们几个去吃,我就不去了,明天早上我先去局里顶着,你们9点之前到就行。”
“哈!谢谢头儿!”秦凯、程海洋兴奋地高呼,秦凯甚至还歪歪扭扭地敬了个礼,真是醉得不轻。
继续去喝的先行离开,而剩下的几人则沿街漫步,准备走出步行街去打车。
“当年真有黑帮老大打算把女儿嫁给你?”程晋松想起刚才沈严说的话,好奇地问。
沈严一愣,抬起头来,发现不只程晋松在看着自己,就连李嘉宇和沈皓脸上都露出感兴趣的表情。沈严无奈,只好满足这帮人的好奇心,点了点头。
“怎么样?漂亮不?”程晋松立刻八卦地追问。
“喂!”沈严翻了个白眼,程晋松哈哈大笑,另外两人也笑了出来。
几人边说笑边往前走着,突然,沈皓看到了什么,惊讶地一指前方:“睿恒哥?”
其他三人同时抬眼——
果然,前方十字路口处站着的那个瘦高的男子正是蒋睿恒,此刻的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窄版牛仔裤,合身的衣着不仅衬托出了他的好身材,还带出一种雅痞的气质。不过他此刻并不是一个人,他的身边还有一个面容娇美的年轻女人,两人有说有笑地穿过马路,直至消失在街头转角。
“看来,睿恒今天真是‘佳人有约’啊。”程晋松看着那两人的背影,微笑着说。
其他三人也都笑了出来,李嘉宇笑道:“明天非得让他请客吃饭不可,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也不告诉我们。”
“嗯,必须狠宰!”程晋松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明天早上我们就过去把这件事落实下来!”
虽然程李二人计划得很好,然而,世事往往是计划没有变化快。第二天一早,还没等两人去蒋睿恒的办公室“兴师问罪”,一个案件,便打乱了一切。
chapter02工地命案
b上午8点37分,某工地/b
“这是个动迁的小区,”程海洋一边领着法证组的几人往里走,一边介绍情况,“三天前开始进行拆楼。今天早上工人们按计划推倒最后一栋,清理现场的时候却在石头堆下面发现了一个人,工人们便赶快报了警。”说着,程海洋抬手一指,“喏,就在那边。”
四人踩着高高低低的碎石走到尸体旁边。这具尸体面朝下,周围堆着不少碎石,看样子是从废墟堆里扒出来的。尸体旁边,沈严刚刚正在跟一个年轻人说话。程晋松一眼就认了出来,那人是蒋睿恒的副手,助理法医小王。
“小王,怎么就你一个人?睿恒呢?”程晋松走近两人,问道。
“晋哥,”小王和程晋松打了个招呼,“蒋医生今天早上有点事情出去了,我刚才给他打过电话,他说让我先把尸体运回局里,他一会儿回局里就会验尸的。”
“这样,那也好。”程晋松点点头,继而对沈严说:“那就咱们先开工,睿恒的让他回局里慢慢干吧。”
“好。”
两人走到尸体边,这是一个成年男性的尸体,他下身穿着一条长裤,因为灰尘的缘故已经看不出本色,上身却是赤裸着,上面布满了伤口。但受伤最重的地方应该是脑部——这人的后脑几乎被砸扁,脑浆都溢了出来。
沈皓忍不住转开视线,这死相真是够惨的了。
沈严在一旁解释:“据施工的工人说,他们发现碎石下压着人后,就赶快扒开石头想救人,可是等挖开却发现人肯定没救了,于是就没敢再动。”
程晋松盯着尸体皱眉,许柔和苏墨涵的表情也有些奇怪,李嘉宇看向程晋松,似乎在询问他的看法。
程晋松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让沈皓给现场拍照后,然后说:“把人翻过来看看。”
秦凯和程海洋走过去翻过尸体,露出死者的脸——是个男的。
而就在这时,旁边围观的工人们发出一阵声音。他们相互看着议论着,很多人脸上都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怎么了?你们认识死者?”方礼源追问道。
工人们一起看向工地负责人,那负责人只好开口:“这人叫王大庆,是之前负责这片小区动迁动员的人。”
“说具体点。”沈严说
负责人犹豫了一下,说:“其实我们跟他也不算太熟,只知道他是负责动员这片小区动迁的。每次动迁的时候肯定会有人不愿意搬,就需要有人去做工作,王大庆就是干这活儿的。这片小区也是这样,大多数人早就搬走了,但有几户就是不同意,弄得我们也没法干活。王大庆为了这件事来过好多次,我们也就是这么才认识他的。直到上周那几户人终于都搬走了,我们这才开始开工。”
“既然人都搬走了,王大庆为什么还会来工地?”
“这个……我们也不知道了。不过王大庆这人爱喝酒,以前就经常找人陪他一起喝酒,有时候喝多了就会跑这边儿来睡觉……”负责人急切地开口,“警察同志,他今天肯定也是因为喝多睡着了才没听到我们的广播的!我们动工之前真的广播警告过好多次的……”
“头儿,如果是这样的话大概就能说得通了。”秦凯凑到沈严的耳边说,“人喝多的时候都会觉得热,你看这王大庆这么冷的天儿光着上身,估计就是喝高了自己脱的,看来这应该是起意外。”
沈严没说话,不过看表情就知道,他也觉得秦凯的分析有道理。然而就在这时候,程晋松走到沈严的身边,皱着眉头低声说:“这个案子有些问题。”
重案组几人一听都是一惊。沈严问:“什么问题?”
“王大庆不是被砸死的。”程晋松表情严肃,“在被砸之前,他就已经死了。”
“什么?!”重案组的几人吃了一惊。程海洋忍不住压低声音追问道:“晋哥,你说真的?”
程晋松点点头:“如果王大庆是被砸死的,那么现场会有大量的血迹,可是现在的现场找不到多少血,死者身上的伤口出血量也非常少,这就说明死者在被砸之前已经死了。刚才小王帮着测量过死者的肝温,他应该是昨天半夜就死了。”
“半夜?”方礼源皱眉,“那死者的死因到底是什么?是自杀还是他杀?”
“这个就要等睿恒详细验尸之后才能知道了。”程晋松转头看向沈严,“所以,你们还是好好调查一下死者的情况吧。”
沈严点头,转头吩咐众人分头去搜集资料。
众人立刻忙开。大家将工地上30来个工人问了个遍,得到的信息却并不是太多。工人们以为是他们砸死了人,都害怕得不敢多说话。大家费了半天劲,终于从一个工人嘴中挖出了一条有用的消息。
“头儿,”程海洋对沈严汇报道,“有两个人说他们曾经见到王大庆野蛮逼迁。”
“什么时候?”
“就是上周。他们说最后剩下的那几户住户不满意动迁费,说什么都不搬。王大庆急了,就半夜拿石头把人家窗玻璃给砸了,还拿大水管子往里面冲冷水……”
沈严皱起眉头:“有这种事?”
“嗯。”程海洋点点头,“他们听说那几户人家好像去告过,不过却没人管。最后被弄得实在受不了,只好搬走。工人们说王大庆做这些事的时候似乎一点也不怕被人告,估计是有人给他撑腰。”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王大庆就有他杀的可能了。”江厉说。
沈严点点头,对其他几人说:“大家再去仔细问问关于王大庆逼迁的事情,另外联系跟王大庆一起工作的同事,把整件事查清楚!”
“是!”
因为出事的地点是一个拆迁的工地,所以现场除了砖块之外,还有一堆各式各样的垃圾,这给法证组的工作增加了相当大的强度,为了不漏掉线索,程晋松和李嘉宇围绕尸体,将周围分成四个区域,每人负责一块,自内向外推进。待他们搜索完整个现场、再回到警局的时候,已是天色近午了。
众人进院下车的时候,正好看到了同样刚刚回来的蒋睿恒。
“我就出去一会儿,你们就又弄回来个死人,用不用这么有效率啊?”蒋睿恒边走过来边半开玩笑地抱怨,“什么案子?”
“让你大白天旷工,查的就是你!”程晋松张口接道:“说,干什么去了?”
“一点私事,”蒋睿恒随口答道,而后看向从车上搬下来的尸体,“具体什么情况?”
“工地上死了个人,”李嘉宇将现场情况和蒋睿恒做了个简单说明,“所以一会儿死因需要你再详细检查一下。”
听完李嘉宇的描述,蒋睿恒也收起了刚才玩笑的表情:“ok,交给我,我尽快给你们结果。”
“好。”
放下法医法证这边暂且不表,再说沈严的重案组。根据拆迁文件,负责这片小区动迁工作的是城西区动迁办,然而当城西区动迁办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问明几人的来意时,却立刻调转了口风。
“真是不好意思,我们科长刚刚出去,不在动迁办。我刚到这里工作,实在不太了解情况,各位还是等我们科长回来再说吧。”
“那请问刘科长什么时候能回来?”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
“那能给他打个电话吗?”
“不好意思,我刚刚打过,他手机关机了,可能是没电了。”
重案组的几人相互看了一眼——这可是睁着眼睛撒谎了。
沈严没什么表情地站起了身:“既然如此,那就麻烦你跟刘处长说一声,请他尽快联系我们。”
“好的好的,一定一定。”那人一看沈严要走,连忙笑脸盈盈地保证。
“不过,”沈严走到门口,突然回过头来说:“这件事发生后,电视台报社那边很快就会知道。新闻出来后,恐怕会有不少记者过来采访。如果找不到刘科长,他们很可能去找那些动迁的住户,人多嘴杂,到时候会传出什么谣言来可就难说了。”沈严看着接待人那明显变化的脸色,不轻不重地说:“所以,还希望刘科长能尽快联系我们——早点破案,咱们都安心。”
出了警局,重案组的几人都有些不同程度的愤怒。虽说查案中吃闭门羹很平常,但这种表面和气实际不讲情理的,比直截了当的拒绝还让人不爽。
“亏他们也是政府部门呢,大家都一样干活,有必要这么给我们下绊子吗?”程海洋不满。
“你跟人家哪儿一样?人家经手的都是上百亿的大工程,你手上才有几百块?”秦凯撇撇嘴,“你知不知道,拆迁的事情,新闻媒体都不报,里面水深着呢!”
“不过那个刘科长听了头儿的那番话后,应该会很快联系我们的。”方礼源笑笑。刚刚沈严的最后一番话,明显是说给刘科长听的。
“嗯,我也觉得。”秦凯赞同地点点头,“那小子脸都快绿了。”
“那刘科长联系我们之前,我们怎么办啊?”程海洋问。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沈严微微一笑,“就从被动迁的住户查起。”
事实证明,沈严的那番话还真的不是危言耸听。当天下午,网上就有了这起事件的相关报道,而当天晚上,电视也报道了这个新闻。因为王大庆的死因没有最终确定,所以各个媒体都只说了“发现尸体,死因尚在调查中”。然而网民的力量是不可小觑的,很快就有人爆出了王大庆的姓名和身份,再接下来,就有人开始爆料王大庆以往的种种野蛮事迹……到第二天早上众人再上班的时候,这条新闻下已经有了上百条的评论了。
“头儿,好消息!”秦凯小跑进办公室,兴奋地说:“拆迁办刘科长来电话了,说一会儿就会带着相关材料来警局!”
沈严浅浅一笑——一切全在预料中。
“头儿,门外有个人来自首。”江厉突然走了进来,他神情严肃地开口,“他说王大庆是他杀死的。”
chapter03“投案自首”
坐在重案组审讯室中的自首者是个男人,50来岁,这人身材偏瘦,脑袋有点秃,留着一绺山羊胡子。他眼睛小而细长,时不时地左右打量,看上去贼溜溜的。他上身穿一件暗黄色的绸料对襟中式长衫,下面则是一条黑色的布裤,整个人打扮得有点……怪怪的。
“你叫什么名字?”沈严问。
“在下名唤骆海。”
几人一听一皱眉:这人说话的口气怎么这么怪啊……
骆海的话显然还没说完,他笑了一下,又补充道:“不过,有时候圈中朋友会称呼在下为沧海真人。”
沧海真人?
沈严也皱起了眉头:“什么圈子?”
“我们的道友圈。”
程海洋悄悄捅了捅秦凯:“哎,这人不是那种算命骗钱的吧?”
程海洋刚说完这句话,就听那边骆海回答道:“在下平日会帮人看看风水,也会算算命数。”
程海洋望天翻白眼——果然!
那边,沈严继续问:“你说王大庆是你杀的,你是怎么杀他的?”
听到这话,骆海重重叹了一口气:“唉,此事说来话长。我虽未杀伯仁,但伯仁确是因我而死……”
程海洋终于受不了这人不古不白的说话方式了,他一瞪眼:“说人话!”
那骆海被程海洋这么吼了一嗓子,竟也没有什么不满,他仍是以刚才的表情,清清楚楚地说:“实不相瞒,王大庆是被我的诅咒杀死的……”
“诅咒?!”几人一听全都愣了,还是头一次听见有人说是用诅咒杀人的。
“喂,骆海,你要搞清楚,现在我们说的可是杀人案!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秦凯大声警告道。
“就是因为人命关天,所以老夫才会心有愧疚……”骆海一副痛心的样子,只是这次将称呼变成了“老夫”。
沈严看着他那略显夸张的表情和动作,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那你说说,你是怎么用诅咒杀人的?”
“此事全怪老夫一时意气。前几日,老夫在街边饮酒之时偶遇一年轻人,他跟老夫说起其悲惨经历,他本与老母两人相依为命,结果去年他们所住之地突然宣布动迁,他和母亲不愿离开,结果一个王姓之人就用些卑鄙手段强迫他们搬走。他老母亲一怒之下与人发生争执,最后竟因此丧命。他用尽各种办法,都无法为老母亲讨回公道。如今他死了母亲,又没了房子,可谓孤苦凄凉。老夫平素就好打抱不平,当日又多饮了两杯,结果一时怒气上头,便教给他一种诅咒之法,让他可以惩罚那个坏人。结果昨日,老夫占卜的龟壳突然无辜碎裂,老夫感觉不好,掐指一算,才发现是那个诅咒应验了。果真,晚上就看到了新闻。”
“你教给他的是什么诅咒?”
“是水咒秘法。”
“具体怎么做的?”
“首先,取得那人毛发三根,将其封于白蜡之中,再将白蜡塑成人形,在极阴之夜对着蜡像落咒,最后将蜡像扔于水中。则此人必将身受水刑,溺水而死。”
听到最后一句,程海洋终于忍不住插口:“我说骆真人,你要编也编得像一点!那尸体是在工地被发现的,不是海里面。拜托你看看新闻再来捣乱!”
听到这话,骆海抬头看向程海洋:“年轻人,老夫修道人士,绝不打诳语。”说完,他又继续看向沈严,“其实老夫第二日酒醒后就相当之后悔,因为这诅咒毕竟是邪恶之法,可是老夫再去寻那年轻人的时候却怎么也寻不到他。老夫又想,或许他并不会真的去做,又或者他不见得会记清那些咒语。可是谁想到那人竟真的施咒杀人……此事全因老夫所起,老夫愿受惩罚……”
骆海这么一番不文不白且玄之又玄的自首,弄得重案组几个人简直是哭笑不得。其实众人当警察好些年,真是什么样稀奇古怪的人都见过了,什么做梦梦见命案发生的,开天眼看见杀人凶手的,用秦凯的话说,就是“各种精神病全部见齐”,今天这骆海看着一切都与正常人全无二致,谁知道说话竟这么不靠谱。
沈严显然也不相信骆海所说,于是他站起身对骆海说:“行了,我们已经记录下来了。你先回家吧,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们会再联系你。”
谁知道,这个骆海反而不依,非要警方将他扣押不可。众人无奈,只好装模作样地记下他的家庭地址和联系电话,然后终于将人打发出门。
“妈的,又碰到个精神病,白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程海洋一屁股坐回凳子里。
“行了,你又不是第一次遇到。你去问问110接线的那帮人,他们遇到的精神病比我们多去了。”秦凯说,“这叫‘精神病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什么精神病啊?你们又碰到精神病了?”程晋松的声音从门边响起。只见他和蒋睿恒两人走进办公室。
沈严走过去,笑笑说:“没什么,就是刚才来了个投案自首的,说王大庆是他杀的,结果说的东西根本驴唇不对马嘴。”
“就是啊,”程海洋接口,“这老头居然说王大庆是被他下了咒,然后被水淹死的,你说可笑不可笑!那王大庆是在施工工地被发现的,那地方除了砖就是土,怎么死都不可能是被淹死的嘛!”
程海洋说得很自然,可沈严却敏锐地发现,程蒋二人在听到程海洋的这番话时,一下子变了脸色。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程蒋二人对看了一眼,最后还是蒋睿恒开口:“我想你要请那神棍回来一趟了,因为王大庆确实是溺水而死的。”
“哈啊?!”这下子,重案组的所有人全惊到了。秦凯和程海洋异口同声地大声问:“睿恒,你没搞错吧?”
蒋睿恒一挑眉毛:“你们不相信我的专业判断?”
“当然不是。”秦凯立刻说,“只是那王大庆是死在工地上的,难道说,那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可是,蒋睿恒依旧摇头:“由于尸体死后被大量碎石砸到,可能会影响判断,不过我更倾向于尸体死后并没有被移动过。”
方礼源皱眉:“可是王大庆是在碎石堆中被发现的,而且他身下也没有水渠之类的东西。”
“其实严格来说,要溺死一个人,并不需要太多的水。”程晋松解释道,“只要将他的口鼻浸没于水中超过一定时间,水进入肺部,就可能造成他的死亡。所以,一脸盆的水都可能淹死人。”
沈严回忆着王大庆的死相,看向程晋松:“王大庆被发现的时候,确实是脸朝下的。”
程晋松点点头。
“那也就是说,那里真的是第一案发现场?”秦凯有点不敢相信。
“严格来说,从目前的尸检结果,我只能肯定尸体是被溺死的,但并不能确定死者是自杀还是他杀,又或者是意外。“蒋睿恒说,“不过我可以肯定的是,死者是在淡水中溺毙的。”
程晋松看向沈严:“睿恒一发现王大庆的死因这么奇怪,就立刻打给了我,我们俩都觉得应该赶快让你们了解一下。不过没想到,你们这边的消息比我们的还劲爆。”
“是啊,”蒋睿恒也一副来了兴趣的样子,“那人说没说他是怎么下咒的?放蛊虫还是下降头?”
沈严想起那个骆海,也不禁皱起了眉毛。他转头对自己的组员说:“礼源,你和小海、江厉带人去把骆海带回来。咱们看来得跟他好好聊聊了。”
也不知怎么着,“有人用诅咒杀人且杀人后还来重案组自首”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警局。当重案组的人把骆海带回来的时候,一大批人涌到了重案组,都想听听这人到底是怎么用诅咒杀人的。对于这些好奇分子,沈严当然把他们全都打发了回去。但他没想到的是,程晋松和法证组的人竟然也来凑热闹。
“我说,你们不是应该去案发现场复查的吗?”沈严无奈地看着程晋松。
“我们这也是想多了解一点情况吗。说不定这个骆海还能多给我们提供点线索,我们去现场时也能查得更有针对性些。”程晋松一本正经地解释。
沈严好气又好笑地白了程晋松一眼——看他们这班人的眼神,明显是八卦多过于查案好不好?
那边,许柔也过来,双手合十地求情道:“沈队,我们就在外面旁听,保证不影响你们工作。”
沈严无奈,不过毕竟法证组与这起案件调查有关,于是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哈哈,谢谢沈队!”许柔开心地说,然后几人便立刻钻进观察室去了。
沈严拎着卷宗往审讯室走,程晋松跟在他身后。
沈严回身:“你跟着我干吗?”
程晋松回答得一脸坦然:“跟你一起去审疑犯啊!”
“审疑犯是我们的活儿,你要想听就去观察室听去。”
“我说沈队,你这就不对了。”程晋松一本正经地说,“虽然审问嫌疑犯是你的活儿,但是这个疑犯提出了如此不符合科学的论调,身为一个科学工作者,我有必要当面戳穿他虚伪的真面目!”
“我说晋哥,我以前怎么没觉得你这么贫呢?”沈严笑斥道。其实就算程晋松自己不要求,沈严也打算请程晋松一起进去来着。毕竟这个骆海虽然说话玄得没边,但偏偏话里好像又有些东西是真的,程晋松是搞科研的,或许可以从另一个角度给自己一些帮助也说不定。不过沈严没想到程晋松竟会先开口求自己,而且还求得这么……贫了吧唧的……
谁知程晋松竟毫无愧色:“那说明我工作敬业,在工作时当然要展示给人我专业的一面。”
“那你现在不是在工作?”
“你不同吗,”程晋松搭上沈严的肩,笑呵呵地说:“我们关系这么好,当着你我当然就不需要掩饰什么了啊!”
看着程晋松这没正经的样子,沈严也忍不住开起玩笑来:“别,我还是喜欢你掩饰点的样子……”
两人一路虽有说有笑,可一推开审讯室的门,二人立刻都恢复了严肃的神情。重案组的其他人都已经等在里面了。骆海坐在桌子对面,与早上不同的是,就这么半天的工夫,他又换了一件红色的衣服。
沈严和程晋松坐下,负责记录的程海洋便开始问话。
“姓名。”
“姓骆名海。”
“年龄。”
“四十有八。”
“职业。”
“命理师。”
“平时在哪儿摆摊儿?”
“老夫以钻研命理为毕生事业,占卜问卦并非谋生之术……”
程海洋一拍桌子:“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少扯些没用的!”
骆海停住了口,他直视着程海洋,仿佛在观察他。
“你看什么呢?!”程海洋怒。
“你生于小康之家,因是家中独子,所以父母对你多有溺爱,令你骄纵非常。你命中注定多染桃花,然而飞花虽多,却都无根无落。你八字中戌多,一生命犯口舌。”骆海一口气说出一长串,他看着程海洋一点点变青的脸色,一字一句地说,“年轻人,谨言慎行。”
“你……”程海洋拍桌子就想走人,旁边的人连忙将他拉住。
沈严看了程海洋一眼,然后转过头对骆海说:“你少玩花样,既然是来自首的,就老老实实地交代你的事情!”
听到沈严这句话,骆海将眼睛转了过来,他盯着沈严的脸端详了一阵,而后沉声开口:“你印堂发黑,眼底见青,此乃大灾之兆。你最近将有一场劫数,此劫乃你命中注定之灾,若不小心应对,轻则仕途不畅,”他放缓了语速,语气阴森地说,“重将性命不保……”
chapter04调查
骆海此言一出,现场一阵莫名的安静。尽管大家都知道这种话十成是骗人的,可是刚刚骆海说程海洋的那几条说得太正确,现在他这么一说沈严,难免让人心里犯膈应。
不过,沈严却似乎并不太相信骆海的这些危言耸听,他看着骆海,嘴角微微挑起,露出一个嘲讽的笑。不过,还没等他开口,程晋松却先出了声。
“我说,”程晋松站起了身,走到审讯桌前,看着骆海说,“你这套骗人的把戏还玩得挺熟练的啊。”
“老夫从不打诳语。”
程晋松轻笑一下:“你所谓的批命,不过是察言观色再加上一定的合理推测罢了。刚才是程警官带你回警局的,你看他的衣着,就可以断定他家的经济情况;程警官年纪不大,他出生的时候,正是我国计划生育政策实行最严的时候,猜他是家中独子,九成都是对的;刚才你们进警局的时候,有不少警察过来旁观,你见到那些女警大多与程警官说话,而程警官只是一视同仁地拒绝,再加上程警官英俊年轻,你便可以确定他桃花运好。这些都跟算命没有任何关系。至于你跟沈警官说的那些,那是概率学的骗人把戏,‘你最近肯定会遇到一件好事’‘你将遇到一场灾难’,这种结论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适用,谁还不遇上点好事坏事啊?要不你给我说说,沈队到底会遇到什么事?”
程晋松一番充满科学性的解释算是狠狠地打了骆海的脸,尽管骆海极力掩饰,但所有人都看出了他的不自然。
沈严感谢地看了程晋松一眼,转头对骆海说:“这回你还有什么话说?”
骆海看了沈严一眼,没出声。
见他不再作怪,沈严也开始步入正题:“前天——也就是11月11日——晚上10点到凌晨4点,你在哪里?”
“那天是月晦之日,老夫在城外青云观与道友一同参禅悟道,焚香祈福。”
“具体有哪些人?他们的名字,联系方式。”
骆海看了沈严一眼,开始一个一个报名字,程海洋立刻逐条记下。
“你和王大庆是什么关系?”
“素昧平生。”
“那你怎么会知道他的死因?”
“算出来的。”
沈严一拍桌子:“说实话!”
骆海冷冷一笑:“你既不信,又何必问?”
“你说你曾经把诅咒的方法告诉给一个人,是什么时候见到的?那人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
“不记得了。”
“你在哪儿喝的酒,总记得吧?”
“在下每日食无定所,那事又是好久以前了,我怎会记得是什么饭馆?”
沈严与方礼源对视一眼,两人都发觉,这个骆海与早上来投案自首时的态度明显不一样。这骆海现在摆明了不合作。
方礼源开口:“骆海,你既然是投案自首的,就要主动交代你的犯罪过程,这样才能争取宽大处理。”
听到这话,骆海竟冷笑一声:“我的犯案过程在早上就已经交代过了,至于能不能判我刑,”他抬眼看向沈严,面带挑衅地说,“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你放心,就算你什么都不说,我们也会查清楚的。”沈严说完这句,对江厉说:“把他带下去,先关起来。”
江厉带着骆海离开,重案组的其他人都围过来,在隔壁旁听的法证组的几人也走了进来。
“妈的,开始以为这人是一神经病呢,现在才发现,他是一老浑蛋。”程海洋看着骆海的背影骂道。
“他是个浑蛋,却是个聪明的浑蛋。”方礼源说,“他摆明了知道我们根本没有办法真正逮捕他。”
“可是这个骆海无缘无故跑来闹这么一出,到底有什么目的?”秦凯不解。
“别担心,狐狸尾巴总会露出来的。”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竟是程晋松和沈严同时说了同一句话。这实在太过巧合,以至于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继而全体失笑。就连沈严和程晋松自己也忍俊不禁。
“这是不是就叫作‘英雄所见略同’啊?”秦凯笑着说。
“好了,”还是沈严先止了笑,“不管这个骆海究竟是何目的,我们不要被他影响,该怎么查案还是怎么查。之前我们说过,从动迁办和住户两方面入手,现在还是这个思路。”
“嗯,”方礼源也表示赞同,“以骆海能说对王大庆的死因来看,他很可能知道些这起案件的内幕消息,而他也说,那个跟他学诅咒的人是被王大庆逼迁的住户。”
“所以,我们现在还是分头去了解情况。至于骆海那边,他的不在场证明也还是查一查。海洋,这事交给你,问的时候留意一下那次活动是谁组织的,什么时候定下来的。”
“好!”程海洋点头。
“一会儿动迁办的刘科长就会来了,到时候我们就能得到那些动迁户的资料,然后咱们就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
“至于我们这边,”程晋松接口,“我们一会儿就再去工地一次,争取查清楚王大庆到底是怎么被淹死的。”
“好,分头行动,晚上大家再碰头。”
两组人商定计划,便各自准备去忙开。沈皓走在最后,临走之前下意识地回头看沈严一眼,而沈严也正在看他,见自己弟弟回头,便给了沈皓一个鼓励的微笑。沈皓似乎没想到自己的偷瞄会被沈严看到,一时竟似有些尴尬,他僵硬地点了下头,便迅速回头走开。
两队人马各自行动了起来。沈严那边刘科长很快便来到了警局,他跟沈严表示,王大庆只是动迁办雇用的临时工,他的行为不能代表动迁办。对于这些官腔,沈严向来懒于应对,他应付了几句之后,便直接切入主题,要求动迁办提供所有王大庆参与动迁的项目中那些动迁户的名单。刘科长一听脸一阵白,但是这起事件现在在网上已经炒得很厉害了,不查清楚恐怕根本没法交代,所以最后,他还是把材料交了出来。沈严立刻将这些材料分发给几人,让大家分头展开调查。
放下沈严这边暂且不说,再说程晋松的法证组。
一行人很快再次来到了建筑工地。自从发现尸体后,警方就封锁了这个工地,所以现场的一切都保留得很完好。大家很快来到发现尸体的地方。这是这片小区最边上的位置,因为是最后拆的一栋楼,所以地上堆着大量的碎石。只有发现尸体那一小块被清理得见了底。大家低头看看,尸体头部所处位置偏北一点的地方的确有一块地方比四周凹了些,但是里面并没有任何水的痕迹。
几人询问性地看向程晋松。
程晋松只干脆地说了一个字:“挖。”
大家开始挖了起来。几人以发现尸体的地方为圆心,开始向外清理石块。由于事发那天这楼刚刚推倒,所以现场有大量的碎石,好多都需要几人合力才能搬动,于是,程晋松、李嘉宇、沈皓全做起了力工,而身体比较瘦弱的苏墨涵和唯一一位女性许柔则负责对石块进行检查,以便不放过任何一个线索。11月的s市已经入冬,虽然是白天,温度也已经不高了,可是几人这么忙活着,不一会儿竟都已大汗淋漓。
“等等!”突然,苏墨涵叫了起来。他指着刚刚清理出的地面说:“你们看那是什么?”
程晋松等人将手里的碎石放到一边,全都凑了过来。
那块刚刚露出的地面上,竟结了一小块冰。
“冰?”许柔奇怪地说,“这里怎么会有冰?”
李嘉宇转头向四周看了看,然后突然指着右侧说:“你们看那里。”
几人顺着李嘉宇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里立着一个半人高的水龙头,水龙头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外面连水槽都没有。一根长长的塑料水管卷着放在水龙头旁。
李嘉宇走到水龙头边,伸手在水龙头出水口处摸了一下,是湿的。
李嘉宇抬头对程晋松点点头:“有水。”
程晋松对李嘉宇点点头,示意他拧开水龙头。
水流缓缓流出,因为没有水槽阻拦,水便随着地势高低自由地流淌。重案组的几人看着那水流很快便流到那块冰所在的位置,然后又继续向前,在尸体边的凹陷处形成一个小小的水洼。
法证组的几人一起皱眉。依照蒋睿恒的验尸报告,王大庆体内的酒精含量为1.0毫克/毫升,属于重度醉酒。醉酒状态下,王大庆会感觉口渴,身体发热,而他死时赤裸的上身也印证了这种推断。那么,眼前的这个情况……
“你说,王大庆的死会不会真是一个意外?”李嘉宇对程晋松说,“他喝完酒后来到这里,因为酒劲上来口渴,于是就在这个水龙头喝水。但是因为他醉得太厉害了,所以忘记关掉水龙头。王大庆后来醉倒在地上,这么凑巧的,水流过来淹没了他的口鼻……”
“可这会不会太巧合了?”许柔说,“这么巧的他恰好忘了关水龙头,这么巧的他正好脸朝下地倒在那个坑里,这么巧的水正好淹没过他的口鼻……”
“而且,”沈皓补充了一句,“如果真是意外的话,那水龙头应该是一直开着的吧?第二天早上工人们来的时候难道不会发现?”
程晋松点点头,并且补充了一句:“最重要的是,这场意外还这么巧的被一个江湖骗子给预言中。”
几人都不再作声。这看似意外的死亡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chapter05故人重逢
骆海的不在场证明很快便得到了证实,那几个“道友”都表示,案发那天,他们的确都在青云观,而且是聊了一整晚。确定这个消息后,沈严便下令释放骆海。
“头儿,你真打算放了那老小子?”程海洋一听到沈严的命令就急了,“那些人都说了,那个活动就是骆海发起的,摆明了是这老小子故意制造不在场证明嘛!”
看到程海洋着急的模样,沈严和方礼源相视一笑,方礼源站起来,对程海洋说:“小海,你别着急,头儿就是知道这家伙有事,才故意放了他的。”
“故意的?!”程海洋瞠目,“为什么?!”
“不给狐狸点儿地方,狐狸尾巴怎么露出来?”沈严淡淡一笑,开始解释,“法证那边已经基本确定王大庆的死为他杀了。虽然骆海是知情人,不过他有不在场证明,那说明人并不是他杀的,他充其量是个帮凶,主谋明显另有其人。他来投案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但很大的可能是想干扰我们的视线。这老狐狸很狡猾,我们与其跟他耗下去,还不如放他去折腾,我们好专心查现有的线索。毕竟,凶手杀王大庆,总应该有一定的原因。至于这个骆海,”沈严说到这里,眼中闪出自信的光芒,“等他再次折腾起来的时候,我们就可以知道他到底想要干什么了。”
重案组的预料很快就得到了证实,骆海出去后第三天,s市某报纸就以《下咒杀人?工地命案又有新发现》为题,对骆海的事情进行了报道。这个记者也不知是不是为了博人眼球,竟将骆海下咒杀人的事情描写得确有其事一般。而更过分的是,报道中提及死者王大庆曾有过野蛮逼迁的行为,说骆海是受被害者所托才下咒杀人,俨然将骆海塑造成了为民除害的地狱判官。
“骆大师说:‘虽然我确实做了违背道家真义的事情,但是我绝不后悔,为民除害是每个有良知的人的义务。’妈的他有良知,我们都是恶棍是吧?他妈的这记者到底有没有脑子?!”程海洋放下报纸拍案大骂。
“人家相当有脑子呢,”秦凯捏着报纸说,“你看,这篇新闻虽然前面写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可是最后却来了句‘案件真相尚在调查中’,这样,无论最后我们的结论是什么,人家都可以说我报道得没问题。这报纸死精着呢!”
“××晨报向来喜欢打擦边球,报道一些不实新闻博人眼球,这也不算什么新闻了。”江厉放下报纸,“只是没想到他们居然会找到骆海。”
“或许是骆海自己找过去也说不定。”程海洋说,“我们上次去抓他的时候,他们那里就有不少人信他的这套邪门歪道了,这回再来这么个报道,他还不得被捧上天啊!”
“如果他只是想借机出名,那还是小问题。”方礼源皱眉,“就怕这个骆海的目的不那么简单……”
虽然骆海开始折腾起来了,但是重案组的侦破步调并没有因此被打乱,沈严只是让江厉盯住骆海,其他人工作不变。很快,众人又有了新发现。
“王大庆,男,40岁,他是动迁办雇用的‘动员搬迁小组’的负责人。”会议室中,秦凯开始对众人介绍,“s市这两年不少老旧小区拆迁,有些居民因为各种原因不愿意搬,动迁办就找专门的人负责‘动员’他们搬家——其实也就是逼迁了。我问了一些人,王大庆这人的确如网上所传的那样心狠手辣,逼人动迁什么招儿都敢使,他曾经用大喇叭在小区里24小时没日没夜地放广播,弄得人家都没法睡觉;还曾经大冬天的砸人家玻璃,往里面泼冷水……总之是不择手段。”
“真的搞到这么夸张?”江厉皱眉,“难道没人告他?”
“怎么没有?听说有好几家想去告他的,可是最后都不了了之,原因嘛,一方面是动迁这件事本来就敏感,新闻媒体都不敢报;另外一方面好像据说是王大庆背后有人撑腰,”秦凯说到这句,稍稍停顿了一下,“大家有没有注意到王大庆参与工作的几个工程的开发商是谁?”
“嗯?”所有人一起看向手边的文件,然后一个个表情都有些变化。
“怎么样?你们也发现问题了吧?”秦凯说,“王大庆最近参与的几个动迁项目,都是鹏程地产的楼盘,确切地说这个王大庆就只为鹏程地产干活。”
沈严盯着文件看了一阵子,抬头问秦凯和程海洋:“鹏程地产给王大庆撑腰,这消息确定吗?”
“我觉得应该可以确定。”回答的是程海洋,“两年前鹏程地产买下的一块地,当时有几户人家嫌动迁费少,说什么都不肯搬,动迁办去动员了好久都没成功。后来据说鹏程地产的领导着急了,动迁办就开始从外面找人,然后就找到了王大庆。王大庆去了就把其中一户的男的给揍了,那人当时想要上告,但是鹏程地产把事情给压了下来。有了鹏程地产撑腰王大庆就更加胆大了,又连着折腾了几次。后来那几户实在受不了,就都搬走了。这事情之后鹏程地产老总给动迁办打过电话,说对动迁办的工作效率很满意,还说既然是帮他们干活,就一定会支持他们的工作,话里话外就是暗示会帮他们擦屁股。”程海洋说完这些之后补充道:“这是动迁办内部的一个工作人员泄露出来的,应该可靠。”
程海洋话一说完,秦凯就在旁边接口:“人家动迁办的小秘书对我们小程警官一见倾心,那叫一个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绝对信得过。”
此言一出,办公室内顿时响起一阵笑声,程海洋恼羞成怒地拿文件夹敲秦凯的头,秦凯连忙一个闪身躲开。
“如果王大庆的死真的跟鹏程地产有关的话,那么有件事倒是可以解释得通了。”笑声过后,江厉开了口:“头儿你不是让我留意骆海的动向吗?自从那个新闻报道出来之后,骆海在那一带就更有名了。现在有很多人都去他那里求签算卦,不少人都称他为‘大师’了。”
“妈蛋,什么大师,整个一大骗子。”程海洋骂道。
“那里是郊区,农村人口多,本来就都比较迷信。”江厉对程海洋说了一句,接着转头看向沈严:“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现在网上也有了关于这件事情的各种传言,其中传得很广的一个就是说王大庆是本市某房地产商的走狗,帮着商家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情。如果这么看的话,那很有可能说的就是鹏程地产。”
沈严看向方礼源:“这个鹏程地产是个什么样的公司?”
“鹏程地产应该是最近这几年才起来的一个房地产开发商吧,”方礼源介绍说,“我没记错的话他的老总叫罗鼎兴,原来是做进出口贸易的,后来转行做了房地产。不过这个人似乎有些手腕,市内几个黄金地段的地皮都被他们公司给买了下来,估计赚了不少钱。”
“是吗,”沈严轻笑一声,“那我们就去会会这位罗鼎兴。”
鹏程地产的总部大楼位于市区的金融中心地带,整栋30层的高楼都归它一家公司,显然生意做得很大。沈严等人走进一楼大厅,接待处负责接待的小姑娘岁数不大,一听说来人是警局重案组的,差点吓到花容失色,连忙打电话去请示。
“你们请稍等一下,我们公司的姜部长马上就下来。”小姑娘放下电话对沈严说。
“好的。”沈严点点头,转头看向大厅,等着那个部长过来。不一会儿,便听到一个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各位好,我是鹏程地产安保部部长姜建东,请问各位警官找我们有什么事?”
听到这个声音,沈严身子一震,他猛地转身,果然在视线中看到那个熟悉却又许久未见的身影。
“沈严?”姜建东脸上也露出了显而易见的惊讶表情,但是他很快反应了过来,对沈严点点头,“好久不见。”
沈严点点头,看着一身西装的姜建东,神情有些许不自然:“你什么时候来这里工作的?”
“来了有一阵子了。”姜建东简单回了一句,用眼睛扫视了一圈众人,问道:“请问各位想见我们罗总,是有什么事情?”
沈严也回过神来,他开口说:“前几天在你们一个施工工地上发生了一起命案,我们今天来,是想就这件事情跟罗总了解一下情况。”
“这件事是拆迁工人的行为,要了解情况也应该与施工队进行了解,我不清楚各位有什么问题需要问到总公司。”姜建东语气温和,态度却并不配合。
沈严却也毫不相让:“我们既然找到罗总,就一定有我们的理由。这是一起杀人案,还希望罗总能够积极跟我们警方配合,为我们提供必要的线索。”
姜建东看着沈严坚毅的目光,凝视片刻,竟突然笑了出来。
“即使我这次不同意,沈队长也一定会再来的,是吧?”姜建东开口,有种看透沈严的熟稔,“不达目的,决不放弃,沈队一贯的原则。”
这话题转得太快,以至于重案组的所有人都听得一愣。沈严似乎有些尴尬,不自然地轻咳一声,而他身后的秦凯等人,则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
“好吧,你们请稍等。”姜建东说了一句,转身拿起电话走开,众人看他不知给什么人打了个电话,然后很快就再次走了回来。
“各位,罗总请你们上去。”他对众人做了个“请”的手势,“请跟我来。”
chapter06交锋
鹏程地产的董事长办公室位于顶楼,姜建东在门口敲了敲门,得到里面的回答后才打开房门。走进里面,首先看到的是宽敞的办公室,深色的实木桌椅看着很是气派。老板台后有两个人,坐在椅子上的是一位五六十岁的老者,他穿着一身西装,面容严肃,而他身边则站着一位三十五六岁的男人,他与老者的容貌有着七八分相似,只是那张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满之色。
“董事长,总经理,这位就是重案组的沈严警官,”姜建东给两方进行介绍,“各位,这位就是我们的董事长罗鼎兴先生,这位是我们的总经理罗志强。”
罗鼎兴,罗志强,看来是父子了。
还没等沈严开口,罗志强倒是先出了声,他双手插兜,以一种质问的语气开口:“你们警察来得正好,那个砸死人的案子你们怎么还没破?你们警察破案不行也就算了,怎么还让那个神棍胡说?!现在外面好多人都在传这件事跟我们公司有关,你们赶快给外界解释清楚!”
重案组的几人都没想到罗志强居然上来就先劈头盖脸地把警方指责一通,程海洋刚打算开口反击,沈严却先拦住了他。他看着罗志强,说:“我们警察自有我们的办案方式,会严格遵照程序进行,绝对不会因为着急就去做违法的事情。”
沈严声音不高,语调也不严厉,只是金属质感的声音配上犀利的词锋,却是威力十足。
罗志强一听顿时大怒:“你说什么呢?!”
“行了!”一个沉稳的老人声音响起,罗鼎兴沉着脸,冷声开口。罗志强似乎仍有不满,但看了自己父亲一眼,还是把话憋了回去。
罗鼎兴用不悦的目光扫了儿子一眼,然后转头看向姜建东:“建东啊,你先出去吧。”
姜建东点点头,又看了沈严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罗鼎兴看着姜建东将房间门关上,才转回视线,打量起沈严来。不知是久经商场的习惯使然,抑或只是纯粹想给沈严个下马威,老人的眼神颇有几分慑人,然而沈严只是不卑不亢地立在那里淡然回视,不锋利,气势却也完全不输老人。
罗鼎兴颇有几分意外,他又看了沈严几眼,这才收回了目光问:“沈队长,你们想问什么?”
“本月11日,在你们万华小区的动迁工地上发现了一位死者,死者名叫王大庆,不知两位罗先生知不知道这个人?”
“他又不是我们公司的人,我们怎么会知道?”罗志强抢着开口。
“可是王大庆之前一直在帮你们公司进行动迁动员,我们有证据可以确认,你们曾经帮着处理过一些有关他的投诉。”
罗志强还想说话,却被罗鼎兴抬手拦住。罗鼎兴看着沈严说:“沈队长,我们公司是盖房子的,拆房子的事情不归我们来管。”
“那为什么动迁户投诉王大庆,贵公司却会出手呢?”沈严反问。
罗鼎兴淡淡笑了下,用长辈教育后辈的口吻开口:“年轻人,做生意是讲究互惠互利的,大家相互帮帮忙,以后共事就会更融洽些。”他注视着沈严,放缓了语速,“与人方便,与己方便,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吧?”
沈严似乎听懂了什么,他笑了笑:“罗老先生果然会做生意,难怪可以交到这么多朋友。”
见到沈严笑了,罗鼎兴也笑了出来:“沈队长如果想的话,我们也可以成为朋友。”
沈严很是配合地点了点头,继续开口:“相信罗总也注意到了,似乎有人想把王大庆的死和你们公司扯上关系,不知道罗总知不知道谁有可能这么做?”
罗鼎兴低头掸了掸自己的衣角:“我们公司做得这么大,总会有些人看着眼热的,这次这么不巧有人死在我们公司的工地上,肯定有人会借机搞点事。”
“难道不是那个闹出人命的动迁户?”
沈严突如其来的一问让罗鼎兴一怔,他下意识地抬眼,却发现沈严的眼睛并没有看向自己,而是看向自己的身旁——
罗鼎兴心中一惊,迅速回头,果然看到儿子罗志强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心虚不安。罗志强见到自己父亲回头,也反应过来,但再想掩饰却为时已晚。
罗鼎兴缓缓回头,但见沈严立在那里,嘴角带着一丝了然的浅笑。想到沈严跟自己说了半天,目的却在这里,罗鼎兴原本轻松的表情顿时转为阴沉。
罗志强也明白自己被诈了,恼羞成怒地掩饰:“你胡说什么呢?!”
“也没什么,只是有个神棍信口开河而已。”沈严目的达成,遂不在意地笑笑,“既然如此,我们不耽误两位的时间了。如果再有需要了解的情况,我们会再与你们联系的。”
罗鼎兴办公室的门打开,沈严带着重案组的几人走了出来。门外,罗鼎兴的女秘书站在一旁,紧张地看着这一群警察离开。在她身旁还有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年轻男子,同样以一种不知所措的表情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办公室内,罗志强恨恨地咒骂:“这帮死警察,该查的不查,不该查的倒是查得起劲。”
罗鼎兴沉着脸坐在那里没有出声,似乎在思考什么。
正在此时,刚刚一直等在门外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他看着罗鼎兴难看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爸,出什么事了?”
“出什么事?有人来找公司麻烦呗!”罗志强不耐烦地回答。
“是前两天工地上的那件事吗?”
听到这句,罗志强的脾气似乎更大了:“你问这么多干吗?你能帮着干点什么是咋的?”
“志强!”罗鼎兴瞪了罗志强一眼,转头看向青年,“志源,你来干什么?”
“我过来是想问问关于为我们社团赞助的事情……”罗志源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罗志强再次不耐地打断:“赞助赞助!你几年不回来一趟,一回来就要钱!家里要完现在还上公司来要钱了!”
“志强!”罗鼎兴沉声呵斥,“怎么跟你弟弟说话呢?!”
罗志强本还想再说,看到父亲不悦,终于闭上了口。
罗鼎兴转头看向沉默不语的罗志源,开口道:“志源,这两天公司的事情比较多,你那赞助的事等等再说。你先出去吧,我跟你哥哥有事要说。”
罗志源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没再说话,点点头沉默离开。
待罗志源离开后,罗志强凑到罗鼎兴身边,担忧地开口:“爸,你说这帮警察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罗鼎兴瞪了罗志强一眼,斥道:“慌什么?!跟你说过多少次遇事要沉稳些,你看你现在这样子!”
罗志强被骂一句,闭上嘴没再作声。
罗鼎兴又思量了片刻,沉声开口:“那家人家现在在哪儿,你知道吗?”
罗志强摇摇头,道:“我叫人去查了,但从那件事后就没人知道他去哪儿了……”
“那个工人现在已经死了,死无对证,他们警察就算想查也查不出什么。”罗鼎兴分析道,“我现在比较担心的是那个算命的……”
“爸,那人就一神棍……”
罗鼎兴摆摆手:“他是不是神棍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怎么会知道那件事。”
罗志强反应了过来,面上一惊:“爸,你是说……是有人告诉他的?!”
“我可不信是他算出来的。”罗鼎兴冷哼一声,他吩咐道,“志强,你去瞧瞧那个算命的,看看他到底知道多少,低调着点儿,别被别人知道。”
“好!”
“这种算命的,大多数都是骗骗钱。”罗鼎兴冷笑一声,“只要能用钱解决,那就不是个问题……”
再说另一边,重案组的几人走出大楼后,都觉得一阵神清气爽。秦凯佩服地对沈严说:“头儿,你刚才那招儿真绝!两句话就把他们诈来了!”
“活该,让那罗志强嚣张,看他这回还敢不敢了!”程海洋也出了口恶气。
沈严淡淡一笑,没言语。
“看来王大庆逼迁时闹出过人命的事应该是真的了。”方礼源开口,“说不定他的死也与这件事有关。”
其他几人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所以我们要赶快找出那户人家来。”沈严说,“我相信,罗鼎兴、罗志强他们也一定会去找,我们一定要赶在他们前头。”
说话间,几人已经来到了停车场,沈严刚打算开门上车,却突然听到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沈严。”
沈严回头,发现竟是姜建东。
姜建东站在停车场边的草坪上,看样子似乎已经在这里等了有一阵子了。见沈严回头,他缓缓走过来,对沈严说:“好久没见了,有时间坐坐聊聊吗?”
沈严背后,秦凯和程海洋悄悄对视了一眼。
沈严想到身后的众人,稍稍犹豫了下,可还没等他开口拒绝,姜建东就又开口:“现在已经是中午11点多了,你就算工作忙,也总要吃午饭吧?”
姜建东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也不合适。于是沈严点点头,回身对身后的组员说:“你们先回去吧,就按刚才说的查。我一会儿就回去。”
此刻几人早已看出姜建东与沈严是旧识,于是都点点头,上车离开。
沈严回头看向姜建东,说:“走吧。”
chapter07故人往事
两人来到了鹏程地产旁边的一家商务餐厅,姜建东熟练地拿起菜单点菜。
“你爱吃牛肉,他家的牛腩炖得不错,也不是很腻,你尝尝?”
“好。”沈严点点头。
“那好,给这位先生来一份牛腩套餐,我要一份排骨套餐。小菜都要土豆丝,饮料吗,就来果汁吧。”姜建东对服务生说完,回头看向沈严,“你下午还上班,不喝酒,对吧?”
沈严再次点点头。
“好,就这样。”姜建东将菜单交还给服务生,服务生转身离开。
姜建东回过头来,发现沈严在盯着他看,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点菜点得挺熟练……”
姜建东微微一怔,继而微笑:“经常来这里吃,已经叫习惯了。”
沈严轻轻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再次开口:“你是什么时候换工作的?”
“换了快两个月了。”姜建东说,“那件事情之后,领导虽然没多说什么,但是我自己心里明白,我是不适合再在警局干下去了,所以就跟领导提出了申请,后来联系工作又折腾了一段时间,直到找到工作,我才正式辞职。”
“怎么会想到来s市?”
“其实鹏程的总部是在h市,只是它想向s市拓展业务,所以最近领导才常驻这边,我是跟着过来的,过一阵子说不定还会跟着回h市。”
“罗鼎兴、罗志强做事不那么规矩,你在他们手下做事,自己要当心些。”
姜建东浅浅笑了笑:“我好歹之前也是个警察,这点分寸总归是有的。我错过一次,难道还不知错吗?”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沈严连忙解释。
“别紧张,我跟你开玩笑呢。”姜建东笑着说。可是,沈严的表情却还是有些不自然,姜建东本想开口说什么,但就在这时,服务生端着菜走了过来,于是他便停了口,帮着沈严把饭菜端上桌。
“尝尝看,”姜建东对沈严说,“他家东西味道不错。”
沈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腩放到口中,肉质鲜香滑嫩,确实很好吃。
“怎么样?”
“嗯,不错。”
一时有些安静。当初沈严与姜建东本是好友,可如今再见,却有些不知说些什么。无论是当初的事还是现在的工作,似乎都不太适合。正尴尬时,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解救了沈严——是程晋松。
“抱歉,我接个电话。”沈严立刻起身,拿着电话离开餐桌。
沈严离开餐桌几步,才接起电话,还没等开口,那边就传来了程晋松轻松悦耳的声音:“喂,沈队,你在哪儿呢?中午一起吃饭怎么样?”
沈严原以为程晋松找自己是工作上有了发现,却没想到竟是为了约饭局,他舒了一口气,说:“抱歉,我们出来查案,就在外面解决,不回去吃了。”
“嗯?你还在外面?”程晋松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意外,“我怎么看你们的车回来了呢?”
“哦,礼源他们先回去了,我有点事,晚回去一阵。”
“什么?你把他们都甩了自己出去吃饭?跟谁?”有人的八卦病开始发作了。
“咳咳,没谁,遇到一个以前的同事而已。”沈严有点尴尬,他知道,这个法证组组长在工作以外的时间是相当的贫嘴加八卦的,于是赶快转换话题:“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程晋松故作无奈地长叹一口气:“唉,沈队,我本来是想帮你省些钱的,可是谁让你不在,那就只能让你大出血,晚上请吃一顿大餐了。”
沈严被程晋松拿腔拿调的说话方式给逗笑了:“行了,别贫了,到底出什么事了,非让我请客?”
程晋松咳了两声,然后换上正经的腔调:“是这样,我们组的沈皓同志在市里举行的警务科技比赛中获得了信息技术组的一等奖,我们决定为他庆祝一下,他请客,你做东!”
程晋松话音未落,沈严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欢呼声。
“真的?!”沈严惊喜地问。
“如假包换,证书就在我们这里,等你回来就能看到!”程晋松笑着回答,“你就等着请客吧!”
“没问题!你们定地方,我请!”沈严爽快地答应。
“听到没沈皓?你哥说他请客!”那边,程晋松似乎冲着屋内众人大声宣布了这个消息,然后不出意外地又听到了一阵欢呼声。
沈严听着那边的欢呼声,自己也带上了笑容。听到程晋松又拿起电话,便微笑问道:“小皓参加比赛的事,你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
“你弟紧张,不让我说嘛。”电话那边安静了些,看样子是程晋松走出办公室到了走廊里了。“这比赛涉及不少刑侦技术的东西,我也只是让他去试试,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得了个第一。你这个弟弟,还真是了不起。”
程晋松说这番话时,口中带着赞叹。
沈严脸上现出欣慰的微笑:“看来,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份工作。”
“不只喜欢,而且很有天分。你还记得上次那个画家杀人的案子吗?当时是他第一次出现场,可是他就能注意到一些细节,并且发现问题,真是相当难得。你们兄弟俩还真是当警察的料。”
“那当然,那是我弟弟。”沈严说,语气中充满了自豪,还有种平时少见的活泼。
“嗯,是,您沈队最了不起了。”程晋松配合地恭维,说完这句他又转回正常语气,“我一会儿让小柔定地方,你晚上可别迟到。”
说完,他又低声补充了一句:“你弟弟挺想你来的。”
“放心,我一定到。”沈严说完,又郑重而真诚地开口,“晋松,谢谢你。”
听筒中传来程晋松一声温柔的轻笑,然后他挂断了电话。
沈严带着笑容收起手机,抬眼一看,才发觉自己已经把人晾在那里许久。
“抱歉,打了个电话。”沈严连忙收起手机走回座位,他坐下才发现姜建东面前的饭菜几乎没动,似乎他一直在等自己。沈严顿时有些歉疚,“你倒是先吃啊,等我干什么?”
“看你笑得开心,怎么,有什么好事了?”
“哦,警局的同事告诉我,我弟弟在警务科技比赛中得了一等奖。”
“哦,对了,我都忘了,你弟在s市。他也当警察了?”
“嗯,在法证组,就是咱们那儿的刑侦技术员。不过这边是一个独立的建制,人很多,技术也很全面……”
说起工作,沈严的话多了起来。姜建东看着沈严介绍的样子,笑笑:“看来你在这儿干得挺顺心的。”
沈严的笑容微微一僵:“建东……”
“别,别这个表情,你干得顺心,我也替你开心。”姜建东摆摆手,“要知道,沈严,之前的事儿,我觉得挺对不起你的,因为我犯的错,不只连累你遭埋怨,还闹得要调动工作……是我连累你了。”
“都过去的事,就别提了。”沈严开口。
午餐的后半段,两人虽不再像之前那么相对无言,但气氛却也始终有些尴尬。吃过饭后,沈严便准备打车回警局。姜建东帮他拦下出租车,看着他上车。
“你回去吧。”沈严说,“鹏程那边,我们可能还会过来。”
“没关系,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别了,你在他们手下工作,我怕你难做。我们自己能查。”
姜建东笑笑:“你这么说,就是跟我见外了。”
“不,一码归一码。”沈严态度却很认真,“我走了,拜拜。”
“那好,拜。”
车子缓缓驶离。沈严扭头回望,只见姜建东还站在那里,沈严转回头来,将头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那些并不久远的往事仿佛再次浮现在眼前。
“978环,好枪法。”
“你也不差,977环。”
“认识一下吧,我叫姜建东,扫黑组的。”
“沈严,刑侦队重案。”
“沈严?你就是那个去大军手下卧底的沈严?”
“嗯。”
“哈哈原来是你!嘿!谢谢你们哈,你们抓了大军之后,我们也弄到了好几个家伙的罪证,端了好几个团伙。说起来真得谢谢你了!”
“花园路的那个私家车主被杀案,你们查得怎么样了?”
“姜队你不是在查岗吧?”
“嘿嘿,就问问。”
“还在查,案发时间在半夜,没有目击证人,不太容易。”
一张纸扔在桌面上。
“这是?”
“昨天逮了几个地痞,他们正好是在那一片儿混的,我就帮你问了几句,他们说那片儿有几个小混混总爱半夜砸车偷东西,我已经让把那几个家伙的姓名长相写出来了,你去查查看,说不定有收获!”
“真的?谢了!”
“沈严,你不是说你们刑侦队人手不够吗,今天调个副队长给你。”
“沈队,警员姜建东向你报到,以后请沈队多多指教。”
“建东?!”
“沈队,以后我可就跟着你混了!”
“呵呵,扫黑组的破案高手来我们队,是我们赚到了。”
“得了,你们俩少在这儿互相戴高帽了,我可告诉你们俩,你们俩这回到一组了,以后重案组的破案率一定要比现在还高!”
“是!”
“沈严,你中午怎么又没去吃饭?跟你说了多少次,你胃不好就更要好好吃饭。喏,今天食堂做了红烧肉,我给你打了一份回来。快点吃吧。”
“建东……”
“嗯?怎么了?”
“我们去李光北情妇家搜查那天,刚子的那串钥匙,是你发现的是吗?”
“是啊,怎么了?”
“你能把发现的过程再跟我说一遍吗?”
“嗯?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案子都已经送审了,你别太担心了。”
“你再跟我说一遍。”
“就是我进去搜查的时候,在他客厅沙发下面发现的,怎么了?”
“我今天又去了那个小区,正好碰到了物业的清扫工。他跟我说,李光北情妇曾经雇他去给她家做过全面的清洁——就在我们去的前一天。”
“那又怎么了?摆明是李光北怕现场会留下他杀人的证据,才故意让她情妇出面,找人去做全面的清洁。”
“不,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问过那个工人,他说因为李光北情妇说她那屋子最近有些闹蚂蚁,所以工人们就给她的屋里全面喷洒了灭虫药——包括沙发下面……”
“沈严,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刚子是在我们去搜查前三天遇害的,如果那串钥匙真的是刚子被杀时掉在那里的话,钥匙上一定会被均匀地喷上一层杀虫剂,可我昨天从检察院那边了解到,那钥匙上只局部有零星的杀虫剂成分!也就是说,那钥匙不是刚子掉在现场的,而是有人在事后特意放到那里的!那屋子除了李光北之外再没人去过——直到你发现那串钥匙!”
“沈严,我……”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伪造证据是犯法的!你是警察,怎么可以知法犯法!”
“我这么做也是想为刚子报仇!你想想看,刚子出事前,就是在调查李光北小弟的事情!之前李光北就对我们很不爽了,刚子又在刚接手案子后就出事,不是李光北干的还能是谁?!”
“就算凶手是李光北,我们也要真的找到证据,而不是伪造!更何况,现在已经有人发现证据有问题了,我们连把他弄进监狱都够呛!”
“不,沈严你想想,李光北的情妇已经死了,李光北并不知道喷药这件事,只要你不提物业公司的口供,就没人知道……”
“不行!这事如果我不知道便罢了,可是现在我知道了,我就绝对不会让你这么做!”
“沈严!这案子都已经送审了,你现在抽走这份证据,这案子很可能就审不下去了!”
“审不下去就抽回来重新查!总之我不能让这案子这么糊里糊涂地过去!”
“再查,再查你就保证能有证据证明是李光北杀人吗?!沈严你自己说说,李光北逃过多少次事儿了?有多少个案子我们明明知道主谋是他,可是就是抓不了他!是,这次是我给他下套,可他李光北进监狱也不冤枉!”
“总之我绝对不允许你这么做!建东,这件事你最好自己去跟局长说,如果你不去……我就自己去找局长。”
“沈严,你!”
“沈队?沈队?沈严!”
一声震耳的叫声终于将沈严拉回了现实。沈严回神,只见程晋松站在沈严的办公桌前,一脸好笑地看着他。
“你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入神?”
“哦,没什么。来找我有什么事?”
听到沈严这么问,程晋松撇撇嘴,一脸的不满:“你忘了你答应过你弟弟什么啊?!”
“啊?”沈严一惊,这才想起来晚上一起吃饭的事情。再一看表,竟然已是快6点了!
“糟了!我把这事儿给忘了!”
“沈严,不是我说你,你对你弟弟能不能上点心?”程晋松摆出一副严肃教育的神情,“要不是我走之前过来看你一眼,你是不是就又对你弟弟失约了?”
“明白明白,抱歉抱歉。”沈严一边说,一边赶紧穿衣服。其他人早就已经出发了,是沈严自己有事没忙完才多留了一会儿,可谁知道他忆起往事,竟差点错过时间。
“我可告诉你沈严,我可是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你弟弟劝得对你有些改观的,你要是再这么三心二意的话,小心你弟弟对你彻底失望!我也帮不了你!”
“是是是!晋哥大恩大德,小弟没齿难忘。”沈严说着拉起程晋松的胳膊往外走,“走走走!咱们这就过去!”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处,只有愉快的对话声透过楼梯间,隐隐传来。
chapter08良机
许柔订地方是海底捞,这家火锅店因为菜好服务好,历来顾客都不少。现在又是初冬,天气转冷,来吃火锅的人就更多了。一帮人等了半个多小时,才等到一间包间。这倒成全了沈严、程晋松,因为大家刚刚坐进包厢的时候,两人恰好赶到。
“你们俩这时间算得可够准的啊。”李嘉宇笑着对二人说,一边招呼服务生加椅子。
程晋松看了沈严一眼,似乎想要吐槽。沈严连忙眨眼求他口下留情,程晋松撇了下嘴,终于还是忍住。
沈皓是今天的主角,所以虽然他百般拒绝,还是被众人拱到了主位上。现在服务生在他两边各加了一把椅子,沈皓顺势起身,坐到了偏一侧的位子上,留出了两个空位。
程晋松推了推沈严,示意他去挨着沈皓坐。沈严愣了愣,下意识地抬眼看沈皓,却见沈皓也正在看着他。见沈严要坐过来,沈皓没有任何表情地帮忙把身旁的椅子摆正。
沈严心中顿时涌起一阵喜悦,连忙向那个座位走了过去。
众人坐定,便开始张罗着点菜。这种事情向来都是程海洋和许柔负责,于是沈严便利用这空当跟沈皓聊了起来。
“你是什么时候去参加的考试?”沈严试探着开口。
“一个月前。”沈皓回答,或许是许久没有跟自己的哥哥这么心平气和地说话了,沈皓的表情似乎也有些不自然。
“我竟然都不知道你报名的事,你们组长也是,都不告诉我一声。”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试试而已。”沈皓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不自觉地嘟了嘟嘴,这是他从小就有的习惯,当年的小沈皓脸圆圆的,每次做起这个表情时,都是说不出的可爱。沈严看到弟弟露出自己熟悉的表情,心中一阵暖暖的幸福,于是他微笑着说:“你还有考不上的?从小到大你哪次考试考得不好?”
沈皓刚想说什么,就在这时那边许柔叫了他一声:“沈皓,你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没?”
“哦,来份午餐肉吧。”沈皓回答。
“行,那就再加份午餐肉,就这些。”许柔交回菜单,微笑着对服务员说。
服务生拿着菜单离开,那边大家已经聊了起来。秦凯看着沈皓说:“小沈皓,厉害啊,不声不响地就考了个第一名,真行!不愧是名牌大学毕业的!”
沈皓笑了笑:“没有,我也就是试一试。”
“我跟你们说,沈皓这个第一名可不一般,其他局参赛的都是从事刑侦十来年的老警察了,咱们沈皓资历最浅,成绩却最好!而且现在全系统都在提倡技术练兵,沈皓接下去会去省里参加比赛,如果成绩优异还将代表省里到全国参赛呢!”程晋松说,“我说沈皓,咱们局的历史就等待着你去创造了!”
大家的赞许让本就有些腼腆的沈皓更加脸红了。沈严看着自己的弟弟,笑得满是欣慰与自豪。
所有材料很快摆了上来,啤酒也已经倒上,程晋松端起酒杯:“来,庆祝沈皓同志首战告捷,并且预祝他后面一路过关斩将,马到成功!”
“干杯!”一群人全都举起酒杯。
大家就这样一边吃,一边聊了起来。沈皓多多少少还是中心人物,他一会儿跟这个聊聊天,一会儿跟那个打听打听以往的比赛,聊得很是投入。沈严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弟弟,见他一直听人说话忘记了吃,便挑他爱吃的东西放到他碗里,沈皓也不知有没有注意到,一口一口全都吃了下去。
“嘿!沈皓,这午餐肉是你点的吧,可以吃了哈!”程海洋对沈皓说。
“哦,好。”沈皓回过神来,从火锅中夹起一块午餐肉,然后,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他将这块午餐肉放到了沈严的碗中。
所有人都是一怔,沈严更是愣住了。
“我记得你以前就挺喜欢吃这个的,”沈皓半低着头,用很轻却很清楚的声音说:“你尝尝。”
屋内一阵安静。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沈严、沈皓这对兄弟的感情不太好,两人之间似乎有过什么矛盾,沈皓曾经因为别人提到他和沈严相像而发脾气,而沈严几次示好也都被他拒绝,所以大家一直很小心不在两人面前提到对方,就是为了避免尴尬。可没想到今天沈皓居然会主动向沈严示好,沈严更是意外,他不可置信地盯着沈皓的动作,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连忙说:“好!谢谢。”
太过激动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些颤抖。
沈严夹起东西放到嘴里,对沈皓微笑着点头:“嗯,好吃。”
在座的其他人相互看了看,都露出欣慰的笑容。
“今天是个好日子,”程晋松微笑着端起酒杯,“最近大家都挺忙挺累,难得沈皓同志给了我们一个出来吃饭的理由,又难得我们沈队大方请客,所以,大家今天放开了吃,我们沈队是一定不会怪大家吃太多的,对吧?”
“没问题!我说了今天我请,大家尽管吃!”沈严爽快地大声宣布。
“谢谢沈队!”“谢谢头儿!”所有人齐声欢呼,举起酒杯。
沈皓看着沈严那瞬间变得灿烂的面容,也轻轻露出一个开心的笑。
这顿饭吃了三个多小时才结束,散场后大家各自回家,程晋松和沈严则照旧留在最后,看着大家打车离开。
沈严今天显然特别开心,不仅所有敬他酒的来者不拒,还帮沈皓挡了好几轮,所以是真没少喝。饶是他酒量不错,现在也有了几分醉意。程晋松见状,走到他身边扶住他:“早跟你说让你少喝点。”
“没事,我没醉。”沈严摆摆手,示意自己还清醒。
“没醉也不能这么喝,你忘了你胃不好了啊?”
沈严笑笑,没说话。
就在这时候,一旁的沈皓突然对程晋松开口:“晋哥,要不你陪我哥在这里等一会儿吧,这里车少,我去路口叫辆车,然后让他开过来。”
“也行。”程晋松点点头,沈皓立刻小跑奔向路口。
沈严睁大眼睛,看着沈皓的背影,一时愣住。
“今天开心了是吗?”程晋松看着呆住的沈严,微笑着说。
沈严慢慢转回眼来,带着些不可思议地开口:“你知道吗,快八年了,他第一次叫我哥……”
他的声音略带颤抖,是惊讶,又是感动。
“恭喜你,八年抗战,苦尽甘来。”程晋松微笑着说。
沈严点点头,眼中微微泛起了泪光。
“真要谢谢你,”他真诚地开口,“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这辈子都没办法跟小皓和好……”
“我没做什么。”程晋松微笑着说,然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接着说,“对了,你要不要考虑弄个房子?你俩现在都是住警局的宿舍,那地方总归不是个家,现在你哥俩也和好了,找个房子一起住吧,买也行租也行,都能比现在住得好一点儿,也能更增进些感情。你俩都多少年没见了,努努力,把过去那几年补回来。”
沈严认真地点了点头。
或许真是一事顺事事顺,在沈严与沈皓关系破冰的同时,案件的调查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重案组翻查了动迁办提供的过去几年鹏程地产负责地段的动迁记录,又托房产局的熟人帮忙,结果发现,虽然围绕拆迁问题不断,但真正惹出流血事件的只有两年前一起拆迁事件。
“这户居民是母子二人,”秦凯拿着资料对沈严介绍说:“儿子叫刘大力,当时29岁,是个普通工人,他母亲叫崔桂荣,50多岁。崔桂荣据说精神上有点问题,比较怕吵。但是因为王大庆他们在小区里成天拿大喇叭广播,还去他家砸门砸窗户,结果有天就把老太太给折腾得发病了,拿起斧子就要砍人,不过她一个老太太哪儿打得过王大庆那帮五大三粗的男人,不但人没撵走,还砍伤了自己的胳膊——当然了,当时一团乱,具体是怎么回事谁也说不清楚。刘大力回来之后发现自己老妈又犯病又流血,当时就急了,去动迁办大闹了一场,而且还说要找电视台去法院,可惜人家电视台不肯采访,原因据说一是因为拆迁是敏感问题,本来就没地方管;二是崔老太太本身就有精神问题,而且又没人能证实老太太的手是被动迁办的工人弄伤的,所以刘大力闹腾了好一阵子,却最终没有讨到个说法。说起来这老太太也挺倒霉,崔桂荣本来身体就不太好,这犯病受伤住院后,也不知是怎么搞的,竟然病情恶化,没多久就死了。刘大力这下子更不干了,决定去北京上访。不过听说是没去成,有人说是半路就被抓回来了,但谁也说不清楚了——因为当时崔桂荣的事情一出,那些没搬家的邻居就都有些害怕,陆陆续续都搬走了。我问过最后搬的那几户住户,他们都说再也没看到过刘大力,不过没多久那栋楼就全扒了,也不知道是他们强拆的还是刘大力自己搬走的。”
沈严一边听着秦凯的汇报,一边看着当初骆海的口供:母子二人,母亲因拆迁殒命,儿子投诉无门。虽然在有些细节上还有些出入,但总体上真的竟有八九分相似。于是他点点头,命令道:“全力找出这个刘大力来!”
chapter09再起风波
刘大力的行踪是在“去上访”之后消失的,所以重案组就从这里开始查下去。可是问了好多人,却没有人记得有这个人。几人发动认识的同事去帮忙查找,最后竟是从某个拘留所打听出了刘大力的消息。
“刘大力?嗯,我有印象,这个人在我们拘留所待过。”
“他怎么被关到你们拘留所了?”方礼源问。
“因为他在火车上用斧子砍伤了一名铁路警察。”同事说起一年多以前的事情,仍是记忆犹新,“那应该是去年过年时候的事情了吧,据说当时火车上人很多,刘大力跟旁边的人因为座位的事情吵了起来,结果刘大力一激动,从包里拎出了一把斧头来。火车上的铁路警察立刻就赶了过去,可是刘大力像疯了似的,抡着斧子就要砍人,还伤了一个警察。后来一帮人一起上,这才把人制住。看他的身份证发现是我们市的,就给送了回来。我们一见到这个人就发现他精神上似乎有些问题,有的时候人好像挺正常的,但有的时候说话就颠三倒四的,还有点神经兮兮。后来联系他的亲属时,他的邻居才告诉我们他家发生了不少事,他老母亲也去世了,而且听说他妈精神也不那么正常……遇到这种情况,你说我们能怎么办?好在那个同事伤得不重,所以把人关了几天,批评教育一下,也就放出去了。”
“那你知不知道他后来去哪儿了?”方礼源问。
“这个我可就真不知道了。”
“那他当初买票上车的火车站你还记得吗?”
“这个我记得,是s市南边的郊县火车站。就是因为这个小站没有进站检查,所以刘大力才能把斧子带进去。听说因为这件事那个铁路站点还被处分了呢。”
得到拘留所同事提供的线索,重案组的几人又再次翻查了刘大力的档案,结果发现,刘大力老家就是s市郊县的,他跟母亲在搬到市内之前,都是住在那个郊县。综合这样的情况,重案组的几人决定,去郊县那里碰碰运气。
几人从市内出发,开车一个多小时,来到了郊县火车站。几人拿着刘大力的照片跟火车站的工作人员打听,果然还有人记得他。可是再一问关于这人现在的情况,就没人知道了。众人没有灰心,又拿着照片到车站、便利店等人多的地方打听,终于在市场的一个卖菜人那里问到了线索。
“哎?这不是斧头哥吗?”
“你认识他?”
“认识,这人是个做木匠活儿的,脑子不太好使,总弄个斧子放他家门口,上来一阵犯疯病就拿斧子砍他家门口的树,大伙都管他叫斧头哥。”
众人大喜过望,连忙追问:“那他住在哪儿?”
“就那边儿,前面那条路,走到最头上,门口有棵被砍得不像样的树的那家就是。”
几人按照卖菜人指的方向找过去,果然很快便看到了那个门口有棵“被砍得不像样子的树”的小院子了。这里虽然是郊县,但因为离s市很近,所以其实已经半城市化,大部分人都住在高楼中。可眼前的这个小院子却是一个半塌的围墙,也没有院门,只留着一个空荡荡的入口,简直是破败不堪。
几人放慢了脚步,走进院子里。小院内部与外部一样破败,右侧有个牲口圈,现在已经被废弃;院子左侧是个水井,旁边还有一个碎了一半的破水缸。正对着院门口的是一个两间的小房,墙皮已经斑驳脱落。房门半掩着,隐隐能听到里面传来刨木头的声音。
礼源走在最前面,他边走边试探地叫:“刘大力?”
一连叫了几声,门突然“吱嘎”一下开了,一个身材壮实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略显单薄的衣服,半长的头发乱糟糟的,显然好久没有洗过。这人用有点呆滞的眼神打量着院内的几人。
“刘大力?”方礼源试探着说,“我们是s市公安局的……”
“啊啊啊……”
谁也没有想到,就在方礼源刚刚说出“公安局”这个词的时候,原本还有些呆滞的刘大力竟瞬间暴躁起来,他瞪大了眼睛大声怒吼,然后奔向墙角,猛地拎起一把斧子!
“小心!”众人立刻往后撤。
刘大力拎着斧子就朝众人冲了过来。沈严迅速冲上前去,他先是侧身躲开刘大力劈下来的一板斧,然后回身对着刘大力猛踹一脚。刘大力被踹了个趔趄,却没有摔倒。他转过身,再次大叫着向沈严冲去。这时,江厉也奔了过来,从后方对着刘大力的小腿猛踢,一脚正中刘大力膝窝,刘大力“扑通”一声跪到地上。沈严转身冲回,格开对方的手臂,同时江厉也从后方猛击他的手肘,伴随着“咚”的一声闷响,斧头终于被打落在地。沈严、江厉踩住小腿反剪双臂,终于将刘大力彻底制伏。
“啊啊啊啊——”刘大力还在嘶吼着,他面容痛苦愤怒,却并不针对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这个刘大力,看起来精神是有些问题。”方礼源对沈严说。
沈严点点头,他走过去,看着刘大力的脸,大声问:“刘大力,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警察!坏蛋!啊啊啊!——”刘大力蹦出了两个词,然后又大声叫了起来。
沈严一阵皱眉,这刘大力看起来绝对有精神问题。
“头儿,你过来一下。”那边,程海洋突然叫道。沈严抬头,只见程海洋站在那口破水缸前,一脸凝重地盯着水缸。
沈严和其他人一起走到水缸边,低头俯视,然后同时心中一惊——
水缸内的水表面已经结冰,透过冰面可以清楚地看见,一个白色的蜡人埋于水中。
一个小时后,程晋松、苏墨涵带着沈皓赶到现场。两人敲破冰面,取出了水下的蜡人。这下子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这是一个长约一掌的蜡人,制作者显然是努力在强调这是一个“人”的形象,蜡人的头、四肢和躯干都塑造得很明显,蜡人的躯干中线处有些浅浅的纹路,透过这些纹路向里看去,隐约可以看到里面有黑色的阴影。苏墨涵用小刀沿着中缝轻轻划了一刀,然后用镊子轻轻一夹,一根黑色的头发便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头发粗而短,有可能是男性的头发。”苏墨涵说。
重案组的几人盯着那蜡人和蜡人中的头发,都觉得一阵说不出的诡异。片刻安静后,秦凯不可置信地喃喃低语:“真是邪了门了……”
证物鉴定很快便有了结果,经过比对证实,蜡人中的三根头发都是王大庆的。然而,收获也就仅限于此了,因为那个蜡人被泡在水中太长时间,所以已经完全无法采集指纹。而蜡块也是最常见的石蜡,没有任何指向性。物证没有线索,人证也不顺利,因为经过精神科医生鉴定,刘大力确实患上了精神病。这种病本身就具有一定的遗传性,当初刘大力的母亲就是这种病,基因的遗传再加上生活中的突变,最终导致了他也发病。
两条路都被堵死,重案组的众人却并没有灰心。大家坐在一起研究了一下现有的情况,明确了几点结论:首先,刘大力精神失常,且伴有间歇性手震颤,因为这种病越是在人情绪激动的时候震颤得越厉害,所以刘大力不可能制造出那个做工精细有胳膊有腿的蜡人;其次,刘大力的一切情况都与骆海当初的“诅咒”一说不谋而合,然而以刘大力的精神状态,他不可能去主动联络骆海,那么他家中的这一切,很有可能是骆海所为。确定了这两点,重案组几人重回刘大力的家,大家在周围四处查访,终于在一个卖废品的老大爷那里得到确认,确实曾见到一个身形与骆海很相似的人在刘大力家附近出现。
“大爷,您还能不能记得是什么时候见过那个人的?”
“嘿哟,那我可记不清了。”
“大爷,您再好好想想,比如说,见到那人那天天气如何。或者你遇到了什么特别的事情之类的?”程海洋帮忙启发。
老头儿仰着脖子眯着眼想了半天,突然眼睛一亮:“对了,那天下了点雨,后来还变成雪了,我记得当时那人走的时候还差点摔个跟头。”
方礼源立刻拿出手机翻查天气记录——“9日下午本市区县曾有雨夹雪。”
“是案发前两天。”江厉看向沈严,“看来这个骆海是准备好了这些,然后故意躲了出去,制造不在现场证明。具体动手的人很可能是他的同伙。”
这时,程海洋也凑了过来:“然后骆海就来自首,混淆我们的视线。可是他这么麻烦是想干吗啊?他不来报案我们也不见得能找到疑凶啊?”
“他出现实现了一件事,”沈严看了一眼众人,缓缓地说,“就是将这一切指向了鹏程地产。”
其他几人一愣,继而反应了过来。的确,要不是骆海说到王大庆野蛮逼迁弄出过人命的话,他们不会这么集中精力去查拆迁这一块的事情;如果不是具体去查拆迁的事情的话,他们也不会这么快注意到鹏程地产。
“那这么说,凶手的真正目标是鹏程地产?”程海洋疑惑地问。
沈严刚想回答,就在这时电话响了,是留守警局的秦凯打过来的。
沈严接起电话:“秦凯,怎么了?”
“头儿,出事了。”电话那端,秦凯的声音很是严肃,“刚刚接到消息,鹏程地产的罗志强家中发生火灾,罗志强重伤进了医院,可能有生命危险。”
chapter10火灾
当重案组几人赶到医院的时候,医院里几乎人满为患——罗志强所住的是一栋20层的高楼,火灾发生后整栋楼的居民都向外逃生,不少人都受了伤。沈严找到消防队的消防员了解了一下情况,火灾应该是从顶楼——也就是罗志强家所在的楼层——发生的,火势本就向上而行,再加上当时正值晚饭时分,大家及时外逃,所以楼下的伤亡情况并不严重。受重伤的只有罗志强一人,而且现在还在手术室中抢救。
沈严带人来到手术室外,只见罗鼎兴已经赶到,他正在大声地训斥一个助手模样的人。
“怎么这人到现在还没来?!她老公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人倒一点也不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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