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夺命诅咒

“我已经打过电话了,”那个助手连忙回答,“她说马上就到,马上就到。”

罗鼎兴重重地冷哼一声,转过身来,便看到沈严等人。

“沈队长?”罗鼎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板着脸问,“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我们听说您儿子家中失火,所以过来看看。”

听到沈严的这个说法,罗鼎兴皱了皱眉,还没等他开口,就听见楼道那端传来一阵脚步声,只见两个人走了过来,靠左边的是一个年轻人,他穿着一件单薄的羊毛衫,脸上有一道道黑色的灰印,毛衫与裤子上有被火烧焦的痕迹,这人右手缠着纱布,看样子是刚刚才包扎好的。沈严一眼就认出,他就是上次在罗鼎兴办公室外碰到的青年人。而走在他旁边的,则是姜建东。

沈严没想到姜建东也会跟来,只见姜建东一手拎着一件厚外套,另一手扶着罗志源,对沈严微微一颔首。

罗鼎兴两步走了过去,关切地问青年:“志源,你怎么样?”

“没什么,医生说我的手只是一下子受力过猛,扭到了。敷上药休息几天就没事了。”罗志源说。

“你啊,这次是命大。”一旁的姜建东看着罗志源说,“眼看着那么大的火还敢往里冲,要不是消防的人及时找到你们,恐怕你自己都会有危险。”

罗志源笑笑,没有开口。罗鼎兴则是一手按在罗志源肩上,半晌没有说话,那眼神中满是感动与后怕。罗志源回给自己父亲一个微笑,然后看了一眼手术室,开口问道:“手术怎么样了?”

罗鼎兴闻言也回头看了一眼,目光中满是忧虑:“还在抢救,医生说他伤得不轻……”

听到这话,罗志源没有再说话。沈严正打算走过去询问情况,突然走廊中又响起一阵脚步声,几人一起回头,只见一个穿着华丽的女人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这女人30多岁,妆容精致,上身穿一件高档的呢料大衣,下身蹬着一双黑色长筒皮靴,手上还拎着三个纸袋,一看就是刚刚购物归来。女人一路小跑,细高跟砸在地上,在安静的楼道里发出巨大的回响。

“爸,”女人一路跑到罗鼎兴面前,气喘吁吁面色焦急地问:“志强他怎么样了?”

“你上哪儿去了?!”罗鼎兴一脸不满地怒斥,“你老公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倒不见人影!成天不好好在家,就知道买东西!”

女人显然不敢跟罗鼎兴还口,垮着脸挨下了这一顿批。她看向周围,很快找到了发泄的对象。

“小李!”她叫过罗鼎兴身后那个助手模样的人,“你不是一直跟着志强的吗?!怎么会出这么大的事?”

“嫂子,”那个助手苦着一张脸回答,“今天经理身体不大舒服,中午就回家休息了。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那你也……”那女人还要开口,却被罗鼎兴打断,“行了!要不是他和志源临时过去,发现着火先把人背了出来,志强恐怕早就没命了!要是你下午在家陪着他,就不会搞到这么严重!还敢说别人?!”

罗鼎兴大概真是气急了,当着外人的面,对儿媳妇劈头盖脸一通批,丝毫没留情面。罗志强的妻子撇撇嘴,终于没再出声。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手术室的门打开了。一张病床推了出来,病床上的人整个头几乎完全被纱布包住,只有鼻孔、眼睛处留出了几个洞来。然而这人毕竟没有面盖白布——人还活着。

“志强!”罗鼎兴等人一起拥了过去。

“让一让,病人要送去加护病房。”护士们一边说一边推着车子往外走,给罗志强进行手术的医生也跟着走了出来,罗鼎兴一见连忙迎了上去。

“医生!我儿子的情况怎么样?”

“病人的情况很严重,”医生一句话,就让罗鼎兴等人白了脸色。“他全身二度以上烧伤面积接近50%,属于重度烧伤。烧伤最大的问题是后期伤口可能会出现感染或恶化,所以他现在还没有脱离危险期,你们也要有个心理准备。”

医生的这番话让刚刚还面露欣喜的罗家人又掉入冰窟之中。罗志强妻子焦急地哭了出来,罗鼎兴脸色苍白地倒退了两步,罗志源和姜建东赶快在后面扶住了他。

沈严等人相互看了一眼——看来,情况远比他们预想的要严重。

看着罗志强被送入监护病房安顿好,罗家人才从病房里走出来。罗志强的妻子眼睛红红的,显然已经哭过。罗鼎兴则是阴沉着脸色来到沈严面前。

“沈队长,”罗鼎兴沉声对沈严开口,“你们来这里到底是想干什么?”

“我们是来了解一下火灾的发生经过。”

罗鼎兴冷哼一声:“你们重案组还管火灾?这我倒是不知道了。”

“因为我们怀疑有人借王大庆一案而故意针对你们公司,”沈严看着罗鼎兴,又补充了一句,“或者是你们父子。”

听到这话,不只罗鼎兴,包括他身后的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罗鼎兴沉了脸色,片刻后才开口问道:“沈队长,你们发现了什么?”

“具体的细节我们不方便透露,只是现在有线索表明,有人似乎故意想把王大庆的死和你们公司扯上关系,所以我们听说您儿子出事后就想过来了解一下情况,看看是不是真有人想对你们不利。”沈严说完,转头看向罗志源:“这位也是您儿子吧?我听刚才你们说话的意思,他应该是进过火场?能不能跟我们说一下当时的情况?”

罗志源似乎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看向自己的父亲。罗鼎兴皱着眉头,没有立刻开口。姜建东凑到罗鼎兴的耳边,轻声地说了两句,罗鼎兴这才微微点了点头。

“志源,”罗鼎兴对自己的儿子说,“你跟他们说说当时的经过。”

罗志源捂着受伤的手臂,点了点头开口道:“我今天找大哥,是想商量关于公益捐款的事情。我打了几遍他的电话都没人接,我过一阵子就要回美国了,这件事再不弄就来不及了,于是我就打给了李哥,”说到这里,他指了指罗志强的秘书,“李哥跟我说我哥今天中午就回家了,所以我就让李哥陪我一起去我哥家,希望把这事定下来。谁知道一到那里却发现很多人在往外跑,说着火了。我在楼下见到我哥家的保洁阿姨,她说我哥喝多了,她走的时候我哥还在屋里睡觉,估计人还在里面。我怕我哥有危险,就问阿姨要了钥匙,然后就冲了进去。我们一路跑到20楼,打开房间门就发现里面全是火,我见我哥的鞋还在门口,担心他还在里面,就冲了进去,然后就在卧室里发现我哥倒在地上,我就连忙冲过去,就在这个时候消防的人也赶过来了,就把我们俩一起救了出来。”

“你看到你哥时,他还有知觉吗?”

罗志源回忆了一下,点了点头:“我记得我把他扶起来的时候,他好像嘴里说了一个词,好像是‘诅咒’……”

咣当!

一声响声突然发出。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罗志强的助手小李正手忙脚乱地扶起身旁的垃圾箱。沈严等人都注意到,他的脸上有难以掩饰的惊慌。

“你是罗志强的秘书是吗?”沈严立刻追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小李?”罗志强的妻子也着急起来,“志强他是不是有什么事儿?你快说啊!”

被沈严和罗妻两人追问,小李显得比刚才还要慌乱。他抬眼看向罗鼎兴,却见罗鼎兴沉沉的眼神中也带着询问之意。

姜建东走过去轻声说道:“别慌,你知道什么就说出来。”

小李秘书看了看姜建东,又看了一眼罗鼎兴,咽了下唾沫开口道:“其实今天上午,罗经理跟人吵过一架……”

“吵架?!跟谁?!”罗妻连忙追问。

小李看了一眼罗鼎兴,迟疑地说:“是……跟……那个叫骆海的……”

“骆海?!”

chapter11报应连环

“骆海?!”

此言一出,重案组所有人都是一惊。程海洋忍不住开口:“他也知道骆海?!”

沈严看向罗鼎兴,只见罗鼎兴面色阴沉,虽有意外,却显然并非全不知情。于是沈严说:“罗总,您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吧?”

罗鼎兴沉默了一阵,才沉声开口:“志强是跟我说过,想找那个神棍谈谈,不过我并不知道他真的找到了。”

“找他谈什么?”程海洋略带嘲讽地问,“谈封口费?”

罗鼎兴冷冷抬眼,还没等他开口,沈严已经拦在了程海洋前面,他继续对秘书发问:“罗志强跟骆海都谈了什么?”

秘书一见这些人的反应,也知道自己大概说了不该说的东西,但此刻想闭嘴也晚了,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具体的我不太清楚。罗经理只是让我查出最近一直给我们公司造谣的那个算命的地址,说想要跟他好好谈谈,让他不要总污蔑我们公司。我昨天查到了人,罗总今天上午就让我跟他过去了。不过到了那里之后罗总就自己进去了,并没有让我进屋……所以,我也不知道他们具体谈了什么……”

“但是你听到了他们发生了争吵。”沈严说。

“是……”秘书说到这里,有点畏惧地看了罗鼎兴一眼,才继续开口,“他们谈了一阵子,我就听到里头传来咣当一声,然后是哗啦啦东西掉地上的声音,我刚想看看里面到底怎么了,就见到罗经理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我透过屋门一看,屋里的桌子都被掀翻了……罗经理指着那个算命的大声说‘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个算命的冷笑了一声,说了句‘从今天起小心点’,经理一听更生气了,说‘我还怕你个神棍的诅咒不成?有本事你就真把我咒死’……我见罗经理气得不轻,连忙过去劝劝他,然后就拉着人走了……经理大概就因为这个很不高兴,就跟我说不回公司,让我把他送回家了……”

罗志强的妻子似乎并不了解内情,听到秘书的这番说法,顿时火冒三丈,她对着沈严等人说:“警察同志,肯定是那个算命的!一定是他不怀好心,才去我们家放火的!你们赶快去抓他!去抓他!”

“嫂子,”姜建东在一旁劝道,“现在我们连火灾到底是怎么发生的都不知道呢,怎么能去随便抓人?再说,那个算命的也就是说说而已,他连你们家住哪里都不知道,怎么可能去放火?”

这番话说得相当有道理,然而罗妻却不知是急昏了头还是就是不讲理,转脸瞪向姜建东:“这是我们家的事,你个外人插什么嘴?!”

姜建东面上现出一丝尴尬,罗鼎兴则在一旁沉声呵斥儿媳:“够了!这不该你管的事情少插嘴!照顾好志强就是!”

罗志强的妻子哑了哑口,终于不甘地一甩手,重新钻回病房去。

罗鼎兴见儿媳终于离开,这才看向沈严:“沈队长,火灾的这件事情,希望你们查清楚真实原因后,能告诉我一声。如果是意外,该我们赔偿的我们一定会赔偿;如果真是有人想对志强不利,”说到这里,老人的眼神与声音都转向阴鸷,“我一定会让那人付出代价。”

“这个我们一定会查清楚的。”沈严说,“如果真是有人纵火,我们自然会让他接受法律的惩罚。”

说这句话时,沈严有意加重了“法律”二字。罗鼎兴看了沈严片刻,最后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火灾原因调查一般都是由公安机关的消防机构负责的,但因为这场火有纵火的嫌疑,所以沈严联络了消防科的张科长,让自己这组也加入了现场调查。如果最后的调查结果是意外,那么重案组便不用再插手;如果发现有人纵火,便可直接继续调查。第二天上午,沈严让方礼源、江厉继续调查王大庆的案子,自己则带着秦凯、程海洋跟法证组一起去现场进行调查。

无论纵火与否,火灾向来是大案子,法证组这次出动的人员是程晋松、李嘉宇、许柔和沈皓。对于前几人,沈严并不意外,他没想到的是沈皓竟也会跟来。

“哦,晋哥说火灾现场难得一见,让我跟着来学习学习。”沈皓解释。

“火灾有什么少见的,你去消防队待一个月,保管你看到腻味。”坐在他旁边的沈严笑着说——按说他们这些人出去,应该重案组一辆车,法证一辆车,但大家都知道沈严和沈皓最近刚刚和好,于是都自发地把两人往一起凑。所以现在这一车是李嘉宇开车,程晋松坐前排,而把后排让给了沈严、沈皓两兄弟。

“嘿,这话你可就说错了。”程晋松回过头来插嘴,“现在消防他们遇到大火的时候也不多,成天都是什么帮老太太上树抓猫、帮家长下坑救孩子之类的,再不就是帮人剪戒指,成天的不务正业。”

此言一出,整车人都笑了起来。程晋松这话是有典故的,前些天公安消防系统搞了个先进事迹联合汇报,其中消防局的一位消防员就讲述了他们遇到的许多稀奇古怪五花八门的任务,例如有位老太太养的小猫爬树爬太高了下不来,是他们搭梯子爬上树给抓下来的;再如有孩子贪玩掉进井里,也是消防队员下去把孩子捞了上来。而最夸张的是有个男的戴结婚戒指年头太多,手指长胖,不但戒指取不下来、甚至还影响到了手指的血液循环,最后也是消防队员用专门的钳子夹断戒指,这才保住了那男人的手指。当时大家就听得哈哈笑,如今被程晋松这么一提,仍是忍俊不禁。

“你就贫吧!”沈严笑着瞪了程晋松一眼。

“哎,沈队你这么说可就不对了,人家沈皓有志向做一名外勤刑侦人员,我们应该多给他机会,你不能因为怕人家影响你工作就不让人出来。”程晋松一本正经地说。

沈严一听就急了:“喂!我才没有!”他一边说一边看向沈皓,却见沈皓乐呵呵地看着自己,显然根本没有在意。

“哥,一般晋哥在开玩笑的时候我们组的人都是不出声的,”沈皓凑近沈严耳边,用全车人都能听到的音量说,“否则他会没完没了的。”

一车人笑开,程晋松点着沈皓笑骂:“好小子,胆子越来越大了,别以为有你哥给你撑腰我就治不了你!”

沈皓立刻看向沈严:“沈队,他这算不算恐吓?”

说笑间,车子已经来到失火大楼下,消防科的人已经先到了,而在他们的旁边还站着一个人——姜建东。

“建东,你怎么会在这里?”沈严有些意外。

“我是代表罗鼎兴老先生过来看火灾现场鉴定的。”姜建东微微点头,回答得体有礼。

消防科的张科长今天也来到了现场,他紧走两步将沈严扯到一边,低声解释道:“罗鼎兴说想要知道他儿子家的大火究竟是怎么回事,提出派人来看现场鉴定……这人跟我说他跟你之前就认识,那应该不会给你捣乱的。小沈,你就体谅一下吧……”

张科长的话说得很委婉,但沈严一听就知道,罗鼎兴肯定是动用什么关系,张科长大概也是被逼无奈。

姜建东见沈严看向自己,开口道:“放心,我是不会打扰你们正常工作的。”

沈严知道这人是推不掉了,只好点点头。于是他回身对程晋松几人介绍了一下姜建东的身份,又将程晋松几人介绍给姜建东。

“这就是我们法证组的工作人员,他们一会儿会对火灾现场进行采证,找出起火的原因。”

姜建东的视线在程晋松四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对着程晋松微微一点头:“那就有劳几位了。”

大火有着惊人的破坏力,当众人走进火灾现场时,这里已经被烧得完全焦黑,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但法证组的几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他们各自分工,边拍照边取证,一点一点地进行着勘测。程晋松带着沈皓走在偏后方的地方,一边走一边就某些细节轻声地给沈皓做着讲解。

“一般我们可以通过烟熏的痕迹来判断起火的地点和火势蔓延的情况,一般来说,在起火点上方的墙壁上你会看到一种v字形的痕迹,这个v的底端就是起火点。当然,如果火势大到一定程度时,这种烟熏的痕迹也会被火烧掉,那就会形成烧掉的v形痕迹。”

沈皓听着,点了点头。

“大火总是向上燃烧的,所以高层建筑发生火灾,楼层越高越倒霉,一个是火势上行,上面比下面更危险;一个是人往下跑需要的时间更长;还有一个原因,你知道是什么吗?”

沈皓想了想,开口:“是因为水枪打不到那么高吗?”

“没错,一般的高压水枪大概能打到10层,通过架设云梯等大概可以够到20层的高度,但是喷射越高水枪的力度越差,灭火效率也就越低;如果再遇到大风等天气影响,方向也更难把握。”

因为采证不是重案组的强项,所以沈严等人一直安静地跟在后面,姜建东走到沈严身边,下巴微挑指了指前方的沈皓,轻声问道:“你和你弟弟现在怎么样了?”

“和好了。”沈严看向前方的两人,嘴角露出微笑,“小皓现在很喜欢这份工作,大伙也说他很有天分。”

姜建东点点头,他顺着沈严的眼神看去,前方的沈皓与程晋松,正在投入地讨论着什么。姜建东看看那两人,再看看也在观察火场的沈严,眼中有种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

chapter12现场分析

众人一路勘查,最后来到了罗志强家中。一进到屋里,所有人已经可以肯定,火灾最初的起火点一定是在这里,因为整个房间的灼烧情况最为严重,所有的墙壁都被烧得漆黑斑驳,各种家具摆设也在大火下完全变了样子,简直一片狼藉。

程晋松巡视了一圈整间屋子,然后盯着卧室开口:“沈队,你们是不是有这房间的原样图?”

“有。”沈严回头,秦凯立刻递过来一张纸,这是昨天重案组特意让罗志强妻子回忆的室内布局图。

程晋松拿着图纸与现在卧室的残骸进行比对:“所以,这边是床,这里有个床头柜。”——而眼前,所有这些木质家具都已经被烧成了黑炭。

程晋松拎起掉在床头柜下方的台灯看了看,问沈严:“罗志强抽烟吗?”

“抽烟。”

程晋松点点头,他向旁边走了两步,仔细地观察起靠在墙边的一个焦黑的架子来。他盯着架子看了半天,又拿起图纸比对,而后回头有些意外地问沈严:“罗志强在屋内有个酒架?”

“是,”沈严点头,“据他妻子说,罗志强喜欢喝酒,所以特别在屋内弄了个小酒架,就是为了随时可以喝一杯。”

程晋松走到在那个已经被完全烧变形的酒架旁蹲下,一边看着地面一边问:“他喝什么酒?”

沈严一愣,这个他们还真的没问过。他刚想让人打电话去问,却听到一旁有人回答道:“罗经理喜欢喝度数比较高的外国酒,我记得他说过他家里有朗姆酒,还有瓶伏特加。”

沈严回头——原来说话的人是姜建东,只见他双手插兜注视蹲在墙边的程晋松,似乎在看他会如何反应。

不过,程晋松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或者说他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说话的人是谁,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地上。只见他将地面的一些杂物搬开,然后在地毯废墟中拣出一块玻璃碎片。

李嘉宇凑了过来,看了看玻璃片,说:“是酒瓶碎片。”

程晋松点点头,抬头叫自己的组员:“所有人,立刻给我把卧室地面所有的玻璃碎片找出来!”

“好!”

几人忙活了近三个小时,终于将现场初步勘查完毕。程晋松摘下手套看向沈严:“从现场的情况来看,起火点就在这里。起火的原因应该是酒精引燃。我们在地毯上找到了至少三种酒瓶的碎片,它们分散在这面墙下方的区域中,应该是被人砸碎的。照现场推测,有可能是被害人坐在这个地方喝酒,然后不知什么原因——也许是他喝多了,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他将酒瓶子砸到了墙上,酒洒了出来,碎片就落在了这里。这屋内的地毯是羊毛的,本就容易燃烧,再加上高浓度的烈酒作为助燃剂,一点火星就会引发大火。如果被害人又有抽烟的习惯的话,那么……”

“不可能。”

一个突然插入的声音将所有人都弄得一愣,程晋松和沈严同时抬眼,只见姜建东不知何时已走到了两人的身边。刚刚那句话,正是他说的。

程晋松似乎有点没反应过来,问:“你说什么?”

“我说事情肯定不是像你说的那样。”姜建东看着程晋松,语调生硬,“罗志强确实爱喝酒,但却绝不会烂醉到这种程度。根据目前这现场,你根本不能证明罗志强当天喝过酒,也不能证明当日没有其他人在这屋子里。你仅凭现在这点东西就下结论说罗志强是自己过失而造成的火灾,未免太自大些了吧?”

在场的所有人听得都是一愣,沈严也不悦地喝道:“建东!”

姜建东回过头:“怎么,难道我说得不对?”

“你……”

“沈队,”程晋松拉开身前的沈严,他走到姜建东面前,依旧以平常平和的语气说:“这位先生,听你的口气,似乎对我们这行挺了解的,那你就应该知道,伤者有没有喝酒,会有法医对其进行检查;而火灾当天这里有没有其他人则由重案组去负责核实;作为法证,我们所要做的就是对现场进行勘查并给出合理的解释。我刚才所做的所有推测,都是建立在对现场进行分析的基础上的。只有综合了这三方面的调查结果我们才能最终确定火灾的真相。”说到这里,程晋松稍稍顿了一下,“你只听其一而不听其二,还断章取义地把它当成最后的结论,这才是自大吧?”

程晋松一番话,将刚才姜建东的嘲讽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姜建东有些意外地打量着程晋松。他没想到,这个看上去随和的男人嘴上竟也如此不饶人。

“好了,”沈严再次走到两人中间,他看向姜建东,以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说,“姜部长,不管受害者是什么人,我们都会同样认真对待,你可以放心,也让你老板放心。我们的调查有结果后会跟你们联系的。”

听到“姜部长”这个称呼,姜建东的眉头猛地一挑。此刻的沈严语调平淡,神情上带着明显的疏离。姜建东看着并肩而立的程晋松和沈严,心头重重一顿——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站在沈严身旁的搭档了,现在他们才是搭档,而自己则成了当初自己最为不齿的警察的“对立面”。

想通这一点,姜建东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看来,是我太紧张了。”姜建东自嘲地挑挑嘴角,他看向沈严,“抱歉我有点忘记自己的身份了,行,这件事既然交给你们,我们就应该放心。你们继续调查吧,有结果了告诉我就好。”

说完,姜建东转身离开。

姜建东离开后,所有人都凑了过来,许柔看着姜建东离去的方向,不满地说:“这人谁啊?牛成那个样子?”

秦凯和程海洋看看沈严,都没有开口——他们上次在鹏程地产就见过姜建东。

“他,是我以前警局的一个同事,后来辞职后调到了鹏程地产……我也没想到他竟然会跟着过来。”沈严有些尴尬地解释。

李嘉宇出来打圆场:“好了,我们把现场这些证物再归拢一下,留着回去做进一步的检验。”

几人点头离开。沈严则看向程晋松,一脸歉意地说:“抱歉,建东那人说话有点冲,你别介意。”

程晋松笑笑:“没事,这种事咱们又不是第一次遇见,还不至于这都应付不了。不过倒是你,我刚才那么跟他说话,他不会因为这事儿记恨你吧?”

“不会。”沈严摇摇头。

“嗯,那就行。”程晋松笑笑,开玩笑道,“不过你这同事怎么不当警察了?难不成是脾气太冲惹到人了?”

程晋松话本无心,但沈严听到,笑容却骤然一僵。姜建东辞职当然不是因为什么脾气,是因为那件事……沈严回想起刚刚姜建东最后那有些受伤的表情,他是还当自己是个警察。或许,他根本还没能接受自己已经不是个警察了……

一念之差,大错已经铸成……

程晋松本是随口和沈严开个玩笑,不想沈严的表情突然就变得落寞,程晋松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大概触到了什么不该说的地方,便闭了嘴,继续和其他人一起去忙了。

起火原因初步确定,剩下的便需要众人去逐一确认了。罗志强的烧伤非常严重,暂时不适合进行活体取证,所以主要的工作都落在了重案组这边。首先他们调出了罗志强所住大楼的监控录像,结果发现,火灾当天并没有什么形迹可疑的人进过楼内;接着沈严又带人询问罗志强的妻子王娟,却发现王娟对罗志强当天所做的事几乎一无所知。重案组感觉不对,几番追问之下才得知,王娟在火灾当日和罗志强吵了一架,之后就摔门出去购物发泄了,她只能确定罗志强是在中午11点左右回到家中的,而后面的事情则一概不知。反倒是罗志强家的钟点工给出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我那天下午过去给罗先生家收拾卫生,一进去就看到罗先生一个人坐在屋里喝酒,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好像挺不高兴的。”

“他骂骂咧咧?骂什么?”程海洋问。

“这……”这位40多岁的中年女人犹豫了一下,开口说,“我没太听清……”

程海洋一看女人的表情,心中就明白一二了。他笑了笑,对女人说:“大姐,您放心,你今天跟我们说的话我们一个字都不会说给外人听的,罗志强和他老婆都不会知道。你知道啥就跟我们说啥,你如果真的给我们提供了重要线索帮我们破案了,罗家人感激你都来不及呢!”

程海洋的一番话显然打消了女人心中不少顾虑,她犹豫了一下,才探身向前,一脸紧张地说:“我要说了,你们真不能跟他家人说啊!”

“你放心,我保证。”

女人这才放心地点点头,说:“我听到罗先生骂,说家里和外面都有小人!”

“家里和外面……都有小人?”

“嗯。”女人很认真地点点头,“你们都不知道吧?他们两口子啊,看着好,其实俩人经常吵架!罗先生就嫌媳妇成天不着家,他媳妇就嫌他抽烟喝酒还在外面搞三搞四,那天我在他家楼下看着他媳妇气哼哼地往外走,再一上楼就看到罗先生在那里猛灌酒,就知道这两口子肯定又吵架了。”

“罗志强在外面搞三搞四?他有二奶?”

“这个我可就不知道了。”

“那外面有小人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罗先生也没说,大概是工作上的事?反正我看他当时穿得像是刚从班上回来似的。”

程海洋记下这些,点点头:“你接着说。”

“说起来也不怪他媳妇生气,这罗先生是真爱喝酒,我进屋的时候那屋里一股酒味,我一看原来他把一个酒瓶子砸墙上了,酒洒了一地。我想过去收拾,结果他还不让。我刚劝了一句他就不乐意了,又往墙上砸了个酒瓶子,我一看吓坏了,也不敢多说话,赶快把其他地方收拾好就走了。”

程海洋点点头——这倒和现场发现的情况很吻合。他接着问:“那他有没有抽烟?”

女人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这个,我走的时候还没有,不过当时他的烟盒就在床边,我估计他后面很可能抽。”

“好,谢谢你,如果还有什么需要的地方,我们可能会再联系你。”

送走了保洁员,程海洋看着笔录对沈严说:“头儿,这么看,那火灾还真可能是罗志强自己搞出来的。”

沈严看着笔录没有立刻说话,似乎是在思考。还没等他开口,门口突然响起敲门声,秦凯探头进来,面色严肃地说:“头儿,又出事了,那个骆海又弄幺蛾子了……”

chapter13突变

两人跟着秦凯回到大办公室,发现蒋睿恒竟也在这里。此刻的蒋法医坐在电脑前,他身旁站着方礼源和江厉,两人正看着电脑屏幕皱眉。见到沈严过来,方礼源回头说:“骆海又开始在网上折腾了,睿恒发现的。”说完,他侧开身子,给沈严空出位子。

“我今天早上一起床就发现微博上有好多人@我,我一看竟然都是同一条新闻。”蒋睿恒说完,把显示器屏幕扳过来。

显示器上出现的是一条微博,发微博的是“××晨报”,正是上次报道骆海诅咒杀人的那家报社,这次这个新闻更吓人了,叫《烈火熊熊,诅咒再现神威》,说前天s市发生的一场火灾是因骆大师的诅咒而生的。因为该楼的一位住户不满骆大师帮人打抱不平,竟上门威胁,骆大师于是对其加以惩戒。而且,新闻中还报道说,骆大师称手中有该人恐吓他的录像。至于火灾可能危及其他人生命,骆大师的说法是他的诅咒只针对一人,因此也只会惩罚一人,其他人绝对不会因此而死云云。报道者依旧一副“保持中立”的嘴脸,可是最后却提到“会等警方给出一个明确说法”。

“因为大家都知道我就在警局工作,于是就都发消息问我关于这案子的事。”蒋睿恒说,“这新闻现在在网上传得很凶,我估计恐怕很快会有人找上你们,你们最好想好应对的办法。”

沈严看了一眼,这条新闻的转发量已经达到了16549次,评论数更是高达28908条之多。再看看下面大家的评论,质疑的,叫好的,骂警察的,甚至求拜师学艺的……各种声音甚嚣尘上。

程海洋气得大骂:“妈的,这个××晨报是不是欠揍啊!发这种不负责任的新闻,还嫌不够乱啊?!”

沈严的脸色也很不好。他皱着眉头把新闻又从头看了一遍,虽然全篇新闻都没有给出真名,但是有点儿心的人都会知道,最近媒体报道的火灾事件只有罗志强家这一起,而且罗志强重伤入院的消息也已经在网上网下传开了,所以把两件事联系在一起一点也不困难。他扫了扫下面的留言,果然有人推测说那个恐吓骆海的人是罗志强,接着就有人联系起之前鹏程地产雇人逼迁的传闻,说罗家害人终害己,现在遭到报应云云,而且这个回复还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同。

“咱们真该管管这些人了,不能由着他们给我们添乱。”方礼源对沈严说。

沈严点点头:“礼源、海洋,你们俩去一趟××晨报,让他们不要再发布这种未经证实的谣言;秦凯、江厉,你们俩去一趟骆海的家,问问他怎么回事,如果他真有录像,要过来,我们也看看他和罗家到底有多大仇。”

“是!”

其他几人分头离开,沈严则对着那条新闻又看了许久。这次的事件,明显是有人想把鹏程地产牵连进来。从罗家人的反应与后来的调查结果来看,骆海所说的并不是空穴来风的污蔑,那么也就是说,设套的人是一个与鹏程地产或者是罗家有仇,而且对鹏程地产的事情很了解的一个人。以罗鼎兴的精明,他应该不会对对手没有了解。

想到这里,沈严站起身来——他觉得自己应该找罗鼎兴再好好地谈一谈。

沈严驱车来到鹏程地产大厦,前台接待的人显然并没有忘记他。在问明沈严的来意后,接待人员略带歉意地说:“抱歉,董事长现在不在公司。”

“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

“那他是去干什么了?”

“这个……董事长也没说。”

听到这里,沈严忍不住冷笑一声。这套避而不见的把戏他实在见得太多了,于是他板起脸,加重语气道:“给你们董事长打电话,告诉他这么避而不见是没有用的,我是来了解情况,不是来找麻烦的,他这么拖着,坑的是他自己。”

“他没有避而不见,是真的有事。”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严回头,只见姜建东站在自己身后,此刻他表情严肃,似乎还有些沉重。沈严以为他还在生自己的气,于是冷笑反问说:“是吗?那姜部长应该知道罗董事长去哪里了吧?”

姜建东看了一眼沈严,又看了看沈严身后面容紧张的前台工作人员,转回目光对沈严说:“沈队,咱们出去谈。”

两人来到大厦外面,沈严停下脚步,问:“现在可以说了吧?”

姜建东也停下脚步:“今天早上医院打来电话,说罗志强病情出现了恶化。”

“什么?!”

“是感染引发的并发症,早上医院已经抢救了一次,据说情况不太乐观,”姜建东的表情严肃,显然不是在说谎,“罗鼎兴一听到就立刻赶过去了。我估计,罗志强没脱离危险期之前,他都不会回来的。公司的一些人也打算去医院看看,你还是先回去吧。”

沈严发现姜建东手里拿着车钥匙,知道他大概也是要去医院,他思量了一下,对姜建东说:“你是要去医院吗?我也去。”

姜建东打量了沈严一眼,最后点了点头。

两人各自驱车来到医院时,罗志强的病房外已经围了不少人了,他们大部分都站在距离病房不远的地方,而罗鼎兴、王娟、罗志源则紧靠着监护病房外的玻璃窗,紧张地注视着屋内正在忙碌的医生们。

姜建东拉过站在一旁的罗志强秘书,低声问:“总经理情况怎么样?”

秘书小李看看左右,低声回答:“医生进去抢救好久了,出来的护士也不说到底怎么样……看样子恐怕……”

沈严见到这样的情形,知道自己现在不便过去发问,于是便站在一旁安静等候,姜建东也走过来站在了他的旁边,远远地看着病房,等待抢救的结果。

两人都没有说话。

沈严倚着墙,打量着走廊上的这些人——刘大力家的遭遇,王大庆与鹏程地产间的关系,能够了解到这些情况的人,要么是鹏程地产的对手,要么就是鹏程地产的自己人。办案这么多年,这种自家人陷害自家人的案子数见不鲜。而如果真是内鬼作乱的话,那么,这个人很可能现在还在鹏程地产内部……

沈严目光扫过走廊内的每一个人——每个人的表情都大同小异,看似关心担忧,实则并不在意,他甚至看到有几个人在无聊地摆弄着手机。沈严收回视线,看向身旁的姜建东。从下车到现在,两人几乎没有说过什么话,可是,如果想要了解鹏程地产及罗家内部的事情的话,除了罗鼎兴之外,他暂时大概只能相信姜建东。

于是,沈严咬咬牙:“建东。”

“嗯?”姜建东回过头来。

“以你的了解,你知不知道有谁对你们公司或者罗鼎兴父子有仇?”

姜建东眼中精光一闪:“罗志强家的火灾不是意外?”

“不,”沈严摇摇头,“我们暂时还没有证据能够证明那场火灾是他人蓄意纵火,不过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网上又有人将火灾这件事和你们公司联系起来了。所以,即使罗志强家的火灾是意外,也有人想借机对你们落井下石。”

姜建东毕竟也是做刑警出身,很快便领会了沈严的意思。他想了想,问沈严:“你怀疑是外面人,还是内部的?”

“都有可能。尤其是与罗鼎兴、罗志强个人有矛盾的。”罗志强在火灾中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有人对他落井下石,如果是商业对手,那也太冷血了点。

听到沈严这么说,姜建东轻轻扯了扯嘴角:“老实说,罗鼎兴这个人为人比较强势——无论公司内还是公司外,所以,你说有人恨他,我一点也不意外;至于罗志强这个人,他只学到了他爹的架子,而没学会老爷子的本事,不待见他的人也不会少。”

沈严回想起上次见到罗家父子时的情形,点了点头。忽然,他又想起了一件事:“对了,你不是说你们公司最近才来s市吗?他俩怎么会这么快就有这么多仇家?”

“罗鼎兴是最近这段时间才过来的,不过鹏程很早就在这边有分公司,罗志强在这边待了好一阵子。”

“也就是说,罗志强树敌的可能性最大……”沈严一边思考一边自言自语,继续问姜建东,“你知道有谁很恨罗志强吗?”

“我来鹏程时间不长,不过就我的了解,似乎所有部门经理公司中层都被罗志强骂过,跟他关系越近被骂得越厉害。你就比如他那个秘书小李,我见过他被骂都不是一次了,摔东西骂娘都有。罗志强这个人就是这样,外人前还懂得装装样子,在自己人前就什么形象都不顾忌了……不过,能知道鹏程两年前的事情的,肯定是老人。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看看有哪些人是在那之前就跟着罗志强干的。”

沈严点点头,看着远处的罗鼎兴三人:“罗志强他们家人之间的关系怎么样?”

姜建东看了一眼沈严,似乎有些意外,但他并没有多问什么,只是继续说:“罗志强是罗鼎兴的长子,虽然他对这个儿子有很多不满意,但是总归不会对亲生儿子下狠手;罗志强他老婆跟罗志强貌合神离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了,两人平时就各玩各的,就连罗志强这次被烧得这么严重,她都没来过医院几次;至于罗志源,我跟他不太熟,他是一直在外国念书,今年是给他妈扫墓才回来的,而且据说过一段时间还要走。”

“我看那个罗志源,怎么跟罗志强长得不太像?”

听到沈严这么问,姜建东笑了笑:“你眼挺尖的,他俩的确不是亲哥俩,罗志源是二奶生的,据说是罗鼎兴大老婆还没死的时候罗鼎兴在外面就有人了,还生下了罗志源。等大老婆死了后,他就把二奶正式娶进了门,罗志源也跟着进来了。不过这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现在罗鼎兴的这个老婆都已经去世了。罗志强似乎一直不太喜欢他这个弟弟,平时就连当着外人都会甩脸子,但这回他出事,罗志源倒是来医院看过他好几回。呵,这就叫大难见人心。”

沈严看着姜建东说话时嘴角那略带嘲讽的笑,心下突然有些不忍,他问道:“你跟着这样的老板,挺不容易的吧?”

姜建东略带意外地转过头来:“你这是在关心我?”

他的表情虽然戏谑,但嘴角却第一次流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

沈严似乎尴尬了一下,但他很快便调整了表情:“作为朋友,我当然希望你能过得舒服些。原来干警察就够累了,这次当然希望你找个舒心的工作。”

听到沈严不留任何遐想空间的回答,姜建东的笑带上了些苦涩。这个人还跟以前一样,做了决定就绝不心软。不过,这点关心也总比没有强了。于是他还是点点头,说:“放心,我应付得了。”

两人的聊天告一段落,那边,紧闭了许久的重症监护病房房门也终于再次打开,等在病房外的罗鼎兴等人立刻围了过去。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罗鼎兴声音发颤地问。

医生摘掉口罩,略显疲惫的脸上带着一些沉重:“病人这次抢救过来了,不过他的情况不乐观,你们最好有些心理准备……”

听到医生这么说,罗鼎兴顿时脸色发白,猛地一个踉跄,站在他一旁的他的助手和罗志源赶紧扶住了他。而罗志强的妻子王娟则拉着医生,不停地哭求:“医生,你救救我老公!你想想办法,想想办法……”

医生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听天由命吧……”

chapter14山雨欲来

医护人员从病房中离开,在病房外等了好久的那些人纷纷走了过去。

“董事长,别太难过,罗经理吉人天相,一定会好起来的……”

面对这些人的安慰,罗鼎兴点了点头,然后略显疲惫地说:“谢谢各位的关心,公司的工作不能放,大家都先回去吧,你们的心意我心领了。”

沈严待其他人离开才走上前,罗鼎兴一见他,先开口说:“沈队长,你也看到了,志强的情况很不好,除非你告诉我火灾的事情是另有内情,否则,就请过一段时间再谈吧……”

见到罗鼎兴那难过又强打精神的模样,沈严心中多少也有些不忍。于是他对罗鼎兴说:“罗老先生,您放心,您儿子的案子有什么进展的话,我一定会立刻联系你的。”

罗鼎兴点点头。

沈严转身往外走,跟在他一旁的姜建东也打算离开,可罗鼎兴却开口叫住了他:“建东啊,你留一下。”

姜建东有点意外地转回头来,他看看罗鼎兴,点头:“是,董事长。”

接着,罗鼎兴又转过头去,对身旁的王娟说:“王娟啊,你这两天照顾志强也挺累的,先回家歇歇吧,叫保姆过来替你顶一会儿……”

听到罗鼎兴的这番安排,沈严猛地一皱眉——罗鼎兴这是在把人支开?!他要干什么?!

b半小时后/b

罗家的几人终于从医院大楼中走了出来。罗鼎兴和罗志源走在最前面,罗鼎兴一脸严肃,目光深沉得有些吓人;罗志源则面带一些不满,他几次看向父亲,似乎想要说什么,可却终究没有开口;姜建东和罗鼎兴的私人秘书则走在最后,两人脸上都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很快,一辆车开到四人面前,罗鼎兴父子和秘书上车离开,姜建东则自己向停车场方向走去。

“建东。”突然有人开口。

姜建东回头,意外地发现沈严还没走。沈严快步走到他身边,单刀直入地问:“刚才罗鼎兴特意叫你留下,是不是给你安排了什么事?”

姜建东的脸上闪过一丝变化,但他很快便恢复了正常:“只是工作上的事情罢了。”

“真的?”沈严追问,“我听说,罗志源并不参与鹏程的工作的。”

“你也知道,罗志强都这个样子了,罗鼎兴怎么可能不考虑未来公司继承人的问题?罗志源也是他的儿子,当然要让他试着学学了。”

“学习公司事务的话,为什么还要让你留下?”沈严毫不留情地揭穿。他盯着姜建东,认真地说,“建东,跟我说实话。”

在沈严目光的逼视之下,姜建东终于有些无法招架,他叹了一口气。

“沈严,我不能跟你说。”

“建……”

姜建东抬手拦住沈严:“不,你先听我说。这是罗家的私事,我无权将它泄露给外人。不过我可以跟你保证,所有的事情都绝不违法。”看到沈严还想说什么,姜建东又补充了一句,“你不是总对我说,做人要坚持原则吗?所以,抱歉。”

沈严完全没想到姜建东会以这样的理由拒绝自己,竟一时结舌。而姜建东也并没有给沈严再开口的机会,而是转身离开。

沈严看着姜建东的背影,一时思绪错杂。而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办公室的电话。

“头儿,”秦凯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我们拿到罗志强恐吓骆海的录像了。”

沈严赶回警局时,其他四人已经都回来了,程海洋嘴急,迎上沈严就介绍情况:“××晨报已经答应了,在案件查清楚之前,不会再报道关于此案或骆海的任何消息。”

沈严点点头,看向秦凯:“录像呢?”

“在这儿。”秦凯举起一个小录像带,似乎欲言又止,“头儿你先看看吧。”

秦凯说完,把带子放进录像机,按下播放键。

几人一起围了过去。

“老子今天过来跟你谈是看得起你,你他妈的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一声怒喝从音箱中骤然爆了出来,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只见画面中罗志强站在骆海面前,指着骆海的鼻子大骂着。

与罗志强的暴怒不同,坐在他对面的骆海却显得比较平和,他对指了指身旁桌上放着的一个雕像一类的东西,对罗志强一本正经地说:“年轻人,神佛面前,切莫放肆。”

“佛你妈个蛋!”罗志强骂了一句,抄起桌上的佛像便往地上砸去。“砰”的一声巨响,瓷质的佛像被砸得四分五裂,一块飞起的碎片甚至从镜头前飞过。

“大胆!”骆海显然来了脾气,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抬眼沉着脸色对罗志强阴森森地说,“这尊是老夫从华山请回来的已开光的祝融像,如今你对神佛不敬,必遭报应!老夫敢断言,不出三日,火神必降罪于你!”

“好啊!你让他来啊!有本事你就让他出现在老子面前!老子倒要看看你这神棍成天嘴里胡咧咧的鬼神长什么模样!”罗志强似乎气疯了,几乎毫不顾忌身份颜面。

“年轻人,”骆海冷笑一声,“保持清醒,小心火烛。”

罗志强转身往外走,他的身影从画面中消失,两秒钟之后,又传来一声巨大的摔门声。

画面至此结束。

沈严微蹙眉头看向秦凯:“就这么点儿?”

秦凯有点无奈地点点头:“那老家伙说,他是看罗志强情绪激动了,怕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才录了这段以防万一的。”

“扯吧!”程海洋插嘴,“谁没事闲的在家安偷拍机?”

“人家说是为了防止有人对他不利。”秦凯拉了长声。

“他是国家主席啊?还对他不利。”程海洋撇嘴,“摆明着这老家伙就是故意设套的。他之前不一定怎么气罗志强呢,等人家发脾气了,他就开始录像,这个老狐狸。”

“老不老狐狸的其实不重要,我觉得最邪性的是骆海最后说的那两句话,”秦凯接口,“他怎么就算准了罗志强家会发生大火呢……”

沈严听着两人的对话,转头问江厉:“查过骆海的不在场证明吗?”

“查过。”江厉说,“他当时跟几个邻居在一家饭店里吃饭,已经证实了。”

沈严接着问:“你去见过骆海,你对他怎么看?”

“骆海肯定是有备而来的。”江厉说,“我感觉他似乎很确定罗志强会去,所以早早就做好了准备。而且,他似乎也想到了我们会去,我们说要录像的时候,他直接就拿给我们这个带子,显然是早就预备好了的。我们问他不在场证明的时候他回答得特别顺,连想都没想。”

沈严点点头,他盯着屏幕上定格的最后画面,然后吩咐:“拿着带子,上楼!”

几个人拿着录像带一起来到七楼,法证组这边李嘉宇和许柔不在,程晋松和苏墨涵、沈皓围在一起,似乎正在研究什么。看到沈严等人来到,三人都抬起头来。

沈严简单说明事情经过,然后问沈皓:“能帮忙分析一下录像带吗?”

“没问题。”沈皓接过带子,手一指,“去影音室。”

几人跟着沈皓走进了影音分析室。沈皓先是拿着录像带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抬头对沈严说:“带子上看没什么问题,没有剪切痕迹。”

沈皓将录像带放进机器中,将里面的视频全部拷进了电脑。然后他打开了一个软件。立刻,屏幕上出现了一堆东西,上方是视频画面,下方有一堆波形的东西,应该是音频。众人看着沈皓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操作,那些画面、波形也随之不断变化,就这样,过了大概两分钟,沈皓停了下来,他回过头对众人说:“我逐帧检查过,这段视频是一镜到底的,也就是说,中间没有过剪切;另外,音频和视频对得很准,波形电流音都很连贯一致,也就是说,音画是配合的,不是用不同的音频、视频合成的。”

沈严点点头,这个结果他也并不意外。

程晋松在一旁说:“沈皓,从头到尾放一遍。”

沈皓点点头,按下播放键。

短短几分钟的录像,即使再看一遍,依然让人觉得诡异。

程晋松皱着眉头看向沈严:“骆海跟罗志强说过小心火烛?”

沈严点头:“你也觉得奇怪吧?可是江厉、秦凯问过,火灾发生时骆海有明确的不在现场证明。所以我还想问问你,那火灾有没有可能是通过什么方法遥控纵火的?”

“遥控?”程晋松一愣,继而摇摇头,“我们目前从现场以及证物中找不到任何遥控点火的装置,而且就算有这种装置,他是怎么放到罗志强家的?难道罗家最近搞过装修?”

沈严摇摇头:“我们问过罗志强的妻子,他家最近一年都没搞过装修,也没有更换过家具。所以我才奇怪,他是怎么算准了罗志强家会发生火灾的。”

“这个,或许也没那么难。”一旁安静许久的苏墨涵突然开口。

“嗯?”所有人立刻看向苏墨涵。

“这个骆海利用了罗志强对他的逆反心理。”苏墨涵说,“一个人当他抵触某个人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地做出与他所说的话相反的行为,例如有的小孩子跟父母作对,父母越让他做什么,他就越不做什么。这两人的情况也是这样,罗志强极度厌恶骆海,所以他就会下意识地做骆海不让他做的事。骆海说让他保持清醒,他就会故意去喝醉;骆海让他小心火烛,他就故意去点火抽烟。”看到秦凯、程海洋脸上出现不以为然的神情,苏墨涵接着补充:“当然,骆海跟别的人这么说也许达不到这效果,但问题是罗志强本来就是一个既爱抽烟又爱喝酒的人,在听到这样的话后,去抽烟喝酒也再正常不过了。”

秦凯有些疑惑地开口:“墨涵,照你这么说,那骆海是用催眠让罗志强自己放火烧自己的?”

“没到催眠这么严重,不过也确实有些心理暗示的作用。只是罗志强即使抽烟喝酒了,但会醉到不小心酿成火灾的可能性也是极低的。”苏墨涵顿了一下,接着说,“如果骆海真是靠这句话让罗志强自己把家里点着了,我只能说骆海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些。”

“头儿,你说会不会骆海就是因为这个才没敢之前就把东西拿出来,而是等罗志强家真发生火灾,才把录像公开,好让人们以为他真能诅咒别人啊?”秦凯小声问沈严。

“有可能。”沈严转头问程晋松:“火灾的事情,有新发现没有?”

程晋松摇摇头:“暂时还没有。不过证物太多了,想要都验完需要时间。不过你放心,我们会尽快的。一有新发现,我会立刻通知你。”

“我也会把这段视频再好好分析一下,看看能不能再找到其他线索。”沈皓也回过头来说。

“好。那就拜托你们了。”

沈严说完,带着所有人走出了法证组的办公室。这时候已经是晚上7点多了,警局大部分的人已经下班了,透过走廊的玻璃窗,可以看见外面早已黑下来的天色和昏黄的路灯。

沈严回头看看自己的几个组员,四人眉宇间也现出了疲惫之色。从早上8点到晚上7点,大家已经忙了十多个小时,于是沈严拍拍几人:“今天大家都辛苦了,都回家歇歇吧,明天咱们再继续。”

秦凯问:“头儿,那你呢?”

“我收拾收拾也回去了。你们先走吧。”

几人点点头,相继离开。

沈严看着几人走下楼梯,才回过头来,他看了看法证组的办公室,再次推门走了进去。

沈严再次来到影音分析室,沈皓还坐在电脑前,正对着刚才的那段录像在仔细地研究着。听到有脚步声,沈皓回过头来,看到沈严有点意外:“嗯?你还没走?”

“过来看看你。”沈严说,“你还不下班?”

“这几天为了分析火场的证物,我们一直两班倒来着。昨天晋哥、嘉宇哥他们干到快后半夜,今天墨涵和小柔姐也要加班,我虽然还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是留下来跟着看看,能长不少知识。”

“别把自己弄得太辛苦了。”

沈皓全不在意地一笑:“没事,这里挺好。我们宿舍那几个哥们总爱抽烟聊天,挺吵的,我在这里效率还能高点。”

听到弟弟这么说,沈严心中暗暗心疼。当初沈父治家甚严,从小就告诉两个孩子不能抽烟。加上沈母身体并不是很好,怕烟味儿,所以沈家兄弟从来就不抽烟。即使是沈严卧底那会儿,他也只是装装样子,卧底结束他就戒了。而沈皓就更不用说了,他之前一直在大学念书,周围抽烟的人本就不多,所以更是连碰都不碰。然而,警局这地方几乎个个都是老烟枪,警察的工作时间长压力大,很多人都靠吸烟来减压。警局的宿舍都是四人一间的,让沈皓跟这么几个吸烟的人住在一起,还住了好几个月,真是难为了他。

想到这里,沈严心中满是愧疚之情,是自己这个做哥哥的没有照顾好弟弟。想起上次程晋松建议自己和沈皓租房子出去住的话,他猛然发现,这个问题是如此重要且亟待解决。

想到这里,沈严下定了决心,他对沈皓说了句“别熬得太晚”,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沈严快步走出法证组的办公室,程晋松从卫生间出来时,刚好看到他一闪而过的背影。

看到沈严去而复返,程晋松先是一怔,继而很快反应过来,沈严应该是来看弟弟的。他刚准备过去跟沈严打招呼,却发现沈严走得很快,脸上的表情也有些难看。程晋松心中一惊,难道他和沈皓又吵起来了不成?

想到这里,程晋松连忙返回办公室。

来到沈皓的房间,沈皓还在电脑前用着功。听到脚步声,沈皓回头:“咦?晋哥你还没走?”

“哦,忘了点东西,回来取一下。”程晋松说。

沈皓点点头,便继续埋头用功了。程晋松细心观察,发现沈皓的表情很放松,看不出一点刚吵过架的迹象,于是他不动声色地试探:“你哥刚才来过了?”

“嗯,过来叮嘱我注意休息。爱操心。”沈皓嘴上似乎在抱怨,笑容却有些温馨。

看沈皓这模样,程晋松更摸不着头脑了,这么说这俩人没吵架啊?那沈严刚才怎么那副表情?

想到这里,程晋松转身出门——他要弄清楚,沈严到底怎么了。

chapter15物色新居

程晋松小跑着追了出去,却一路都没有看到沈严的身影。他不死心地走出警局大门,站在路口四下观望,终于发现一个很像沈严的身影在某个路口一闪而过。

程晋松立即跑向路口,拐过去一看——果真是沈严!此刻他正站在一间房产中介外面,读着橱窗上的房源信息。

程晋松先是一怔,接着立刻反应了过来——这家伙,应该是想租房子了吧?

仿佛印证程晋松的想法一般,那边,沈严推门走了进去。

程晋松终于放下心来,他笑了笑,也迈步向那家中介走去。

当程晋松推开店门的时候,正好听见屋内的女工作人员在给沈严介绍房子。听到推门声,两人同时回头。

“晋松?”沈严吃了一惊,“你怎么来了?”

“刚准备下班,却看到你进了这里,就跟过来看看了。”程晋松脸上带着笑容,“决定带你弟弟搬出去住了?”

“嗯,”沈严点点头,“小皓说他们宿舍吵,又有人抽烟,肯定影响他休息。”

程晋松这才明白刚才沈严脸色难看的原因,于是他点点头:“嗯,警局宿舍那就是个临时歇脚的地方,本来也不适合长期住,正好,这次你俩全搬出来,都能住得舒服些。对了,看得怎么样了?”

“刚想让她帮我查呢,你就进来了。”沈严微笑说。

“嗯,正好。”程晋松说着凑了过来,看工作人员调出来的房屋信息。

“欸……”程晋松这一举动弄得沈严有些意外,“你……你不回家?”

“没事,反正我也不着急,正好帮你参谋参谋。”程晋松说完了抬头,调皮地眨眨眼,“怎么?不欢迎?”

“当然不是!”沈严忙说,“我只是怕太麻烦你……”

“嗨,朋友之间这么客气干什么?”程晋松爽快地笑笑,拉过沈严,“来来来,赶快看看。”

之前沈严跟中介说要找警局附近的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工作人员已经调出了符合条件的房屋信息,程晋松看着屏幕上的一溜信息,逐个筛选。

“不要清水房,还得买家具,太费劲了……这个不行,那小区太老了,房子都快拆了……”程晋松看着屏幕一个个地排除,认真得好像在给自己选房子,反倒是沈严被晾在一旁,完全插不上话。

“嗯,这四个看着还不错。”十几分钟后,程晋松终于挑完,他回过头来,看着被晾在一边的沈严,这才反应过来,抱歉地一笑:“抱歉抱歉,我在这儿选了一通,竟忘记问你意见了。”

“没事,你在这片儿待了这么多年了,你肯定比我熟。”沈严说。

“嘿,这个你可就说对了。”程晋松笑着将沈严扯过来,“来你过来看看,我觉得这四个房子都不错,离警局比较近,楼也比较新,里面都有家具,而且价钱也算公道。最重要的是,这几个房子都是可以短租的,你俩可以先找个差不多的地方住着,然后再慢慢找更合适的。你觉得怎么样?”

沈严认同地点点头:“看着是挺不错的,不过我想去现场看看,然后再定。”

“也是。”程晋松赞同地点点头,他转头对工作人员说:“这几个房子,现在能去看看吗?”

中介的小姑娘一直听着两人的对话,知道这两人很可能立刻定下,服务得也特别热情,见程晋松说要看房子便立刻去打电话。一圈电话打下来,巧得很,居然有三家都可以现在去看。

“走!去看看去!”程晋松围上围巾准备出门。

“别了,”沈严有点不好意思,“天都这么晚了,我自己去看就行。你昨天熬到半夜,早点回家歇着吧。”

“哎呀行了!”程晋松打断沈严的话,“你一会儿还有别的事吗?没有,那不就成了!快走快走!”

沈严就这样被程晋松拖着去看房子。每到一处,程晋松都自动地跟房主询问房屋的信息,查看屋内的各种设施,甚至还打开水电煤气进行检查,相当认真细致。有他这么积极主动,沈严乐得闲在一旁,就这么看着程晋松帮他忙活。

“行,那先这样,定下来我联系你。谢了哈。”那边,程晋松结束了和最后一户房主的对话,沈严也从纠结中回过神来。

三人往外走,程晋松边走边对沈严说:“沈严,我觉得这家不错,里面条件不说,屋主人看着也蛮好的,而且,我看到他家楼下还有一个快餐店。”

“嗯?”沈严一愣,“这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程晋松一瞪眼,“你们兄弟俩工作起来都那么玩命,谁来做饭?”

沈严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出来:“那好,我问问小皓的意思。”

“行。搬家的时候说一声,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好。”沈严点点头。

此时,天色早已暗了下来。沈严看了看手表,惊觉竟已是晚上8点半多了。刚才两人忙着看房子,一直都没有吃晚饭,没想到竟折腾到了这个时候。沈严连忙道:“真不好意思,竟害你跟我一起折腾到这个钟点,你饿了吧?咱们赶快去吃饭吧?”

“嗬,都8点40了?”程晋松看看时间,也吓了一跳。他笑着摸摸肚子,“你不说还没觉得,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儿饿了。”

“走走走,咱们赶快去吃饭!”沈严说,“怎么样,你想吃什么?”

“就刚才那家快餐店吧!正好帮你去试试菜!”

第二天,沈严早早就来到了警局,他没去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来到七楼,果然不出预料地见到沈皓已经在办公室开始用功了。沈严想起程晋松昨天吃饭时说的“你们兄弟俩都是工作狂”的论调,不禁露出了微笑。

沈皓看到沈严这么早过来,微微吃了一惊:“怎么了?找我有事?”

“嗯。”沈严点点头,给自己鼓了鼓劲,对沈皓开口:“小皓,你有没有想过咱俩租个房子出去住?”

“嗯?”沈皓一愣。

“你现在住的是警队的宿舍,那里条件太差了,也影响你休息。我昨天看好了个出租的房子,离这里不远,走路15分钟就能到。那房子两室一厅,咱俩可以一人一个屋,我寻思咱俩一起搬过去,住得也能舒服些。”

沈严连珠炮似的说着,沈皓在一旁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沈严怕沈皓觉得自己得寸进尺,连忙又补充道:“那个,我平时事多,估计真能回去的时候不多,大多数时间应该就你一个人。那地方我看过了,条件挺好,而且楼下有饭店有超市,你吃饭买东西也都挺方便……”

“我今天下班可能有点晚,”沈皓开口,打断了沈严的唠叨,“咱俩6点去看房子行吗,哥?”

那个久违的称呼从沈皓口中发出,沈严竟一时愣住。当他看到沈皓嘴角的微笑时,才终于反应过来,刚才的那个字不是他的幻觉!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再听不到那个称呼了……

沈严眼中一热,几乎落下泪来。他连忙点点头:“行!行!那就晚上6点!”

太过激动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ok,那晚上见。”沈皓露出一个笑容,与八年前一样可爱。

了却一件大心事,沈严只觉全身轻松,连日来的疲累也都一扫而空。他回到办公室时,嘴角还带着幸福的微笑。不一会儿,重案组的其他四人也都到了,于是沈严把几人叫过来,说了自己的想法以及昨天从姜建东那里获得的信息。

“所以我觉得,我们现在可以转换一下思路,去查与骆海和鹏程地产都有关的人。这个人了解鹏程地产最近两年来的事情,对鹏程地产或者罗家人心中有很深的怨恨,他利用骆海来转移我们的视线,并借此达到他的目的。”

其他几人边听边点头,都觉得沈严的分析很有道理。

“所以咱们就从这两边同时入手,江厉、秦凯,你们俩负责调查骆海,看看他都跟谁有联系;礼源、海洋,你们俩负责调查鹏程地产,他们外部的仇家,内部的员工,包括罗家人都不能放过。大家及时联络,沟通消息。”

“是!”几人点点头,各自忙开。

沈严回到自己办公室中,开始给姜建东打电话。昨天他答应过自己会给出一些鹏程内部员工的资料,以姜建东的工作效率,现在应该有些结果了。

然而让沈严有点意外的是,姜建东的电话却一直无法接通。

沈严皱眉——做惯了警察的人都有一个习惯,就是手机24小时不关机,可为什么姜建东的手机会打不通?难道,与罗鼎兴给他安排的“特殊任务”有关?

想到这里,沈严立刻去翻电话簿,打算打姜建东的办公室电话去问个究竟。可刚一拿起电话,那边却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头儿,你出来看看!”秦凯推门进来,急匆匆地对沈严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chapter16烈火焚身

“我刚刚调查骆海的时候,竟在网上发现了这么个东西。”秦凯指着显示器对沈严说。

沈严看向屏幕,又是微博的网页,只是这次发微博的人不是××晨报了,竟然是一个名为“沧海真人”的账号。

“沧海真人?”沈严皱眉——这难道是骆海自己的微博账号?

“我看过这个账号的个人介绍,大概真是骆海本人,说话的语气也像。”秦凯说,“我翻过他的微博,内容并不多,最早的一条是一年前发的。不过头儿你看看最近的这条。”

沈严看向屏幕,只见最新的一条微博上写的是:“思来想去,难以心安。他人过错本无心,我辈更应慈悲怀。老夫决定,于明日在神树庙前举行祈福消灾仪式,为死者超度,为生者祈福。欢迎各位道友善者同来。”微博的末尾还@了好几个媒体及什么道教组织的账号。

“这是什么东西?”沈严皱眉,“骆海要为罗志强祈福?”

“头儿你也觉得是这个意思是不是?”秦凯说,脸上也带着困惑不解的神情,“骆海不是跟罗家有仇吗?怎么突然来个180度大转弯,开始帮人家祈福了?这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沈严也觉得有些诡异,再看看微博上,这条微博的转发量也已过了千,看看下面的回复,依旧五花八门,不过有好多人都表示出了想要去看热闹的意思。

没想到,刚摆平了报社,骆海自己又折腾了起来,而且,这次看来动静似乎要更大。

沈严拎起衣服对秦凯说:“走,去骆海家。”

两人来到骆海家门口,出人预料的,这里居然围了不少人,有几个也不知是什么地方的记者围着骆海正在提问,而骆海本人就站在屋前,一脸和气回答着几人的提问。沈严、秦凯一走近就听到一个人正在提问:“骆大师,你之前不是一直说鹏程公司是罪有应得吗?怎么这回突然间决定帮助他们祈福了?”

“老夫可从没说过罪有应得的是鹏程公司。”骆海摇了摇手指,装腔作势地说,“再说,修道之人本就应该慈悲为怀,之前老夫太过戾气,才会以怨抱怨。老夫反省自身,深觉这么做太不应该,所以才决定行一场祈福的法事。”

一个记者接着问:“听说鹏程地产的罗志强前几天在火灾中受了伤,你会帮他祈福吗?”

听到这么别有用心的问题,骆海也露出个别有用心的微笑:“老夫此举是想为所有遭受苦难的人祈福,如果那位罗先生需要,老夫自然也愿为他祈福。”

沈严、秦凯一听这话都皱起眉头来。

那边,骆海似乎已经表演完准备收摊了:“各位,在下还要去准备明天的法事事宜,恕不奉陪,抱歉,抱歉。”说完,他人转身回屋,留下他的小助手在门口拦住众人并送客。

沈严和秦凯对视一眼,两人向骆海家门口走去。

骆海的小助手昨天就见过秦凯,知道他是警察,听到两人说要进去自然不敢拦。两人走进屋内,只见骆海正在收拾东西,嘴角还带着得意的笑容。

“骆海。”秦凯开口。

骆海一见秦凯和沈严,倒也没太意外。他脸上还保持着笑容,问道:“两位警官来找我有什么事?”

“听说你打算放过罗志强,还打算为他祈福,我们太惊讶了,过来看看是不是真的。”

听到秦凯口中略带嘲讽的语气,骆海竟也没生气,他依旧微笑着说:“没错,老夫觉得做人还应宽和为本,罗经理年纪不大,偶尔板不住脾气也是正常,老夫不该跟年轻人如此动气。老夫心中愧疚,自然打算帮他做场法事。”

这说法前后变化得太大,很难不让人起疑——怎么不到一日,这人的说法就完全反过来了?

沈严立刻想起昨天罗鼎兴奇怪的安排与刚刚姜建东的“失踪”……

“心中有愧?”沈严冷声开口,“该不会是收了人家的钱财,决定帮人消灾吧?”

听到沈严这么说,骆海竟哈哈大笑了起来。他笑了一阵子,才停下来看向沈严:“沈队长,如果你愿意给老夫钱财的话,老夫很愿意替你消灾。”

这回答模棱两可,然而沈严心中已有答案,他冷冷地说:“你这种时候改变立场,不怕你原来的老板饶不了你?”

“沈队长,您这是什么意思?”骆海故作惊讶地反问,“老夫独自一人,何来老板之说?再说,老夫此生只畏神佛,”说到这里,他故意看了沈严和秦凯一眼,意有所指地说,“区区凡人,老夫还没怕过哪一个。”

沈严不理会骆海故意的讥讽,而是冷声提醒他:“你可想清楚了,别没给别人消灾,倒给自己惹来大麻烦。”

听到这话,骆海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沉:“抱歉两位,老夫还有事要忙,恕不远送!”说完,拂袖转身。

沈严带着秦凯离开骆海家。秦凯见旁边无人,低声问沈严:“头儿,你怀疑骆海被罗家收买了?”

沈严点点头,将昨天在医院看到的事情跟秦凯说了一遍。“如果之前的案子,骆海是真凶的帮手的话,那么现在他转投罗鼎兴一方,就很可能把真凶供出来。而凶手如果知道骆海叛变,一定也不会放过他。你带人盯紧骆海,如果我没估计错,真凶恐怕很快就会有所行动了。”

沈严将秦凯留在骆海家附近盯梢,自己则返身回到市区。他一路给姜建东打过好几次电话,却始终无法接通。而罗鼎兴本人也仿佛失踪了一般,无论鹏程地产还是医院都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沈严无奈,只好给姜建东留言。

“建东,我知道罗鼎兴让你做什么了,你如果知道真凶赶快告诉我!你要记得你曾经是个警察,无论什么情况下,千万不要做违法的事!”

发完消息,沈严盯着许久没有回复的手机屏幕,眉头深深地拧了起来。

整整一天,沈严都没能联系上罗鼎兴或姜建东中的任何一个。而与此同时,骆海那边则在继续大张旗鼓地准备着祈福,原本敌对的双方突然安静下来,却让沈严更感到不安。这感觉,就好像暴风雨来临前那最后的平静……

b第二天上午9点,神树庙前/b

神树庙是s市近郊的一个寺庙,这庙里有一棵很粗的歪脖树,据说已有百年树龄。奇特的造型再配上穿凿附会的神话,就有了所谓“神树”之名,据说在此树下许愿甚灵,因此香火不断。早上8点不到,就有一大批人来到了庙里,他们中有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也有五六十岁的老年人,看神情有的显然是来看热闹的,而有的却似乎真的相信确有其事。在院子正中已经摆上了一个台子,台子上蒙着红布,上面还放着鼎炉香烛,似乎便是一会儿祈福的祭台了。两个宗教人士模样的人正在那里忙碌着,似乎在做最后的准备。

沈严也来到了神树庙,他站在门口扫视了一圈,然后便安静地走到旁边的一个角落。

“怎么样?”沈严压低声音,问早已站在此处的秦凯。

“骆海早上7点多就来了,他一到就有人把他带进了后院。那边不对外,我们进不去。”

“有发现什么可疑人物吗?”

“暂时还没有。”

沈严点点头,再次看向院中——小院内已经汇集了一二百人了,而重案组以及借调过来另外五名警员则便衣分散在四周。所有人都不知道一会儿会发生些什么。

9点钟,祈福仪式准时开始。骆海一身道袍出现在众人面前,人群中立刻发出一阵小小的骚动。重案组的几人绷紧了神经,警惕地打量着围观的人群。

只见骆海来到祭台前站定,他先是对着天拜了三拜,然后拿起桌上的铃铛当啷啷地摇了几下,开始念起什么经文。一时间,围观的人群中也响起了念经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骆海突然拔高了声音,他从桌上的香炉里抓起一把把的香灰,抛撒向空中,同时口中大声念道:“道生万物,万物有灵,天佑万物,降福众生!”

下方人群中有人也响起了应和的声音:“天佑万物,降福众生!”

骆海放下了手中的铃铛,拿起了放在桌边的香。接着他眼睛在桌上看了看,然后拿起了一旁的打火机。骆海一手拿着香,一手按下打火机——

呼!

一道火光猛起,骆海全身竟瞬间被火焰包围!

“啊啊啊!”尖叫声瞬间响彻寺庙上空。

围观的民众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所有人先是一愣,继而大叫着四下逃开。

“去救人!”沈严大叫。全体警员立刻往里冲,然而从里往外跑的百姓太多,几人逆流而动,很难挤得进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骆海身上的火越烧越猛。当沈严和江厉终于挤到骆海身边时,骆海早已倒在地上烧成了一个火球。沈严和江厉脱下外套使劲扑打骆海身上的火,然而火势凶猛,怎么扑也扑不灭,只见到骆海不停地翻滚挣扎,叫声也越来越凄厉。

“闪开闪开!水来了!”旁边响起一阵喊声。程海洋端着一盆水冲了过来。沈严、江厉连忙闪开,程海洋立刻将水泼到骆海的身上。其他几个人也端着水赶了过来。一盆盆冷水猛泼上去,终于将骆海身上的火完全熄灭。

地上升起一股黑色的烟气,骆海躺在地上,周身漆黑,已完全没了声音。

沈严凑过去探了探骆海的鼻息,然后抬起头来,沉重地摇摇头……

chapter17突破

几人看着地上焦黑的尸体,一时都没了言语。这意外实在发生得太过突然,众人都没有想到凶手竟然敢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行凶,而他们却没能救下人来。

重案组的几人脸色凝重,暗暗握紧了拳头。

“秦凯,打电话叫法证。”沈严盯着尸体开口,“其他人,把这庙里的人和刚才的目击证人都找来,挨个问话。”

神树庙僧人并不多,只有三位常驻僧侣和几个工作人员。沈严找来其中的负责人问话,没想到对方几乎对骆海一无所知。

“我们这里除了重要庆典外,平时经常承接一些组织或个人的宗教活动。”负责人介绍,“这种时候我们只提供场地,剩下的一切都由活动举办者自己准备。骆施主是前天晚上联络的我们,说想尽快办一次祈福活动,我们正好今天也没有别的安排,就同意了……”

“祈福的这些东西,都是师父和我一起准备的。”骆海的小助手刘令说话时战战兢兢,显然还没有从刚刚的惨剧中回过神来,“那些,那些东西是师父让我买的……一直都是那些东西……我,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这些东西,都有谁经过手?”沈严问。

“就,就我买完了,师父就让我装到一个箱子里,然后今天拉过来的……到了这儿以后……师父突然说饿了,想吃包子,于是我就出去给他买……箱子就放这里了,我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碰过……”

“这些东西之前就放在门口这里的。”另一个工作人员回忆说,“我们一般都是这么做的,如果东西多的话就让人提前送来,放到后边的库房;如果东西少的就直接放在院里。今天的仪式需要的东西不多,所以我们就把东西直接堆在了墙边上。”

“有谁可以碰到这个箱子?”方礼源问。

工作人员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这个院子是对外开放的,谁都可以进来,这种东西一般没人动的,我们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你师父之前一直跟鹏程地产的人对着干,为什么突然要帮罗志强祈福了?”沈严问刘令。

刘令身子一震,悄悄抬眼看沈严。

“是因为鹏程地产答应给他好处,对吗?”沈严一双眸子犀利地看着刘令。

刘令被沈严的眼神看得一抖,何况现在骆海已死,他便点了点头:“前天下午,是有个男的来找过师父,他说他是鹏程地产的,姓姜。”

沈严心中一震——果然是姜建东!

“他都跟骆海说了什么?”

“这个我也不知道。”刘令苦着脸摇摇头,“师父一见到那姓姜的,就把我撵出门去了,他俩在里屋谈了一阵子,那姓姜的走之后师父就开始打电话,说要准备做一场祈福法事。”

“那你师父对外公布了要祈福的消息后,有没有人找上门或是打电话过来,口气很不好的那种?”

“这个……好像是有过……”刘令揪着头发想了一阵子,说道,“昨晚上我帮忙收拾东西的时候,师父手机上来了一个电话,师父一看电话号,就让我出去,我知道肯定又是那个人来电话了,就赶紧出去了。”

“那个人?”沈严听到了重点,立刻追问道,“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师父从来没说过,只是他时不时会接到一个电话,而每次师父一接那个电话时他都会让我出去,所以我才猜,那应该是同一个人……”

“那个人经常给你师父打电话?”

“好像……好像打的次数也不多……我记得就两三次吧……”

“都哪天打过?”

“哪天……”刘令半仰着脸苦思冥想,“好像……那姓罗的来那天打过一次,不对!那天好像是师父先打过去的!”说到这里刘令垮下了脸,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警察同志,我真不太知道,我就是打点零工,我才跟他干了半个月不到……”

沈严接着问:“你刚才说昨天晚上那个人又来电话了,而且口气很不好,你都听到他们说了什么?”

“其实我也没听到啥,师父一看那人来电话,就让我先回家,我知道他一向很注意这种事,也就准备回去了。可我往家走了一半却突然想起来我把从我家拿的斧子落他院里了,就转身回去取,然后我就听到师父还在里面打电话,而且还说了一句‘别以为你了不起,信不信我把你的事说出去’,我一听不对劲,就赶快跑了……”

“你有没有听到那人说话?”

刘令摇摇头:“没有……”

“那骆海的手机在哪儿?”

“在里屋……”

沈严使了个眼色,程海洋立刻点头离开。

沈严转回头来,接着问刘令:“然后呢,从昨天晚上到今天出事前,骆海有没有见过什么人?”

“这个……就这庙里的这些人……不过我们到这里后师父说饿了,让我去给他买吃的,我就出去了,这中间他有没有见过什么人,我就不知道了……”

说话间,程海洋从里屋走了出来,他递给沈严一个手机,沈严看了看通话记录,最后一通电话是早上8点43分打的,通话人正是姜建东。

沈严死死捏着手机,手上几乎青筋暴起。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一阵脚步声,只见程晋松、蒋睿恒等人急匆匆地走进了小院。

“礼源,你跟其他人留在这里陪法证;海洋,你跟我走,”沈严冷着脸开口,“去找姜建东。”

说完这句,沈严快步向院外走去,他面色严肃步速飞快,显然是压抑着极大的愤怒。这模样把刚到的法证众人都给吓了一跳。

“礼源,出什么事了?”程晋松立刻问方礼源,“沈严怎么了?”

方礼源也不知从何解释起,只能长叹一声,摇了摇头。

沈严和程海洋上了车,沈严开了警灯,一路疾驰。车子很快便进了市区,程海洋看着车子行驶的方向,有点奇怪地问沈严:“头儿,咱们不去鹏程地产?”

“我们去医院,”沈严说,“姜建东现在肯定在医院。”

两人很快便来到了罗志强所住的医院,两人奔上楼,然而,还没等他们走到病房外,就听到了病房那边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沈严与程海洋对视一眼:难道说……

两人快步走进病房,只见罗志强依旧躺在病床上,但是他身上连着的种种仪器都已经停止运作,他的妻子王娟正趴在他身旁号啕大哭,罗鼎兴也在一旁哭得老泪纵横,罗志源、姜建东等人站在一旁,脸上都带着悲伤的神情。

看来,罗志强最终还是没能熬过去。

见到眼前的这幅情景,程海洋略微有些犹豫,然而沈严却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他径直走到姜建东面前,在姜建东诧异的眼光中冷冷开口:“姜建东,我们怀疑你与骆海被杀案有关,请你跟我们回警局接受调查……”

b警局,审讯室/b

坐在审讯室中的姜建东,脸上并没有什么紧张。他只是打量着屋内的布局,似乎在比较这里与h市的有什么不同。不一会儿,沈严和程海洋走了进来。沈严冷着脸将几张照片扔到桌子上。

姜建东一看,立刻变了脸色。

“这是骆海?”姜建东拿起照片辨认着,无比震惊地问,“怎么会这样?!”

沈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冷着脸问:“今天上午8点至9点这段时间,你在哪里?”

姜建东诧异地抬起头:“你怀疑我杀了他?沈严,我没……”

“回答我的问题!”

“我在医院,医院的医生护士和罗家人都能替我做证。”

“被害人在临死前最后一通电话是你打给他的,你们说了什么?”

“我们……”姜建东有一瞬间的犹豫。

“你问他陷害罗家的幕后黑手是谁对不对?”沈严怒视,“你在罗鼎兴的授意下,背着警方用钱收买骆海,让他归顺你们,所以骆海才会突然改变态度,还公开表示要为罗志强祈福。他这么做势必会激怒背后的真凶,所以凶手就下手杀掉了骆海。我告诉你姜建东,就算不是你动的手,骆海也是被你害死的!”

沈严说着,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桌子上。

姜建东听着沈严的斥责,脸上现出复杂的神情;而程海洋偷眼打量着暴怒的沈严,似乎也有些意外。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程晋松推门进来:“沈队,麻烦出来一下。”

沈严吸了一口气,恢复了冷静,他站起身来:“如果你还有点内疚的话,就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审讯室。

门外,程晋松看着沈严,有点关心地问:“你刚才怎么了?我在门外,都听到你吼人的声音了。”

“我不知道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沈严的语气颇有些失望,“他也曾经是个警察,收买帮凶让人家叛变可能造成什么后果他不会不知道!”沈严说到这里,语带气愤,“一条人命啊!”

程晋松刚才已向重案组的人打听过事情的经过,再听沈严这么一说,大概拼凑出了前因后果。他拍拍沈严的肩:“各为其主,你也不能太怪他。行了不说这个了,你跟我过来。”程晋松看着沈严,认真地说:“我们有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发现。”

chapter18真凶

程晋松带沈严来到法证组的证物检验室,沈皓和李嘉宇正等在屋子里。程晋松一边往里走一边对沈严解释:“刚才沈皓在网上找到了一段视频,是一个网友拍到的骆海被烧死的全过程,我们在里面发现了些问题。”

沈皓点开视频。

沈严看向屏幕,的确是骆海出事的录像。拍摄人离骆海的距离比较近,拍摄的效果很是清晰。

“你看这里,”程晋松指着屏幕对沈严说,“你有没有注意到骆海的这个动作?”

沈严仔细地看着屏幕,这是骆海点火前的情景,只见他的眼睛在桌上扫了一圈,然后有些意外地盯着一处看了两三秒钟,接着他才向那里伸手,拿起了打火机。

“骆海好像有点意外……”沈严辨认着说。

“没错,因为这打火机根本不是他的。”程晋松确定地说,“一般这种烧香拜佛的仪式,点香用的东西都应该是蜡烛或者火柴,而很少会用到打火机。我刚才问过骆海的那个助手,他很肯定地跟我说他给骆海准备的是火柴。”

沈严回忆起骆海着火时的情景,顿时醒悟:“所以,这个打火机是凶手放上去的?”

程晋松点点头,指了指桌上的一个已经被烧得半边焦黑的打火机:“这是我们在案发现场捡到的打火机,你看看就明白了。”

说着,程晋松对李嘉宇点点头。李嘉宇点点头,套上防火服与面罩,拿起打火机走到旁边比较空旷的位置上。

“注意看。”

李嘉宇将火机远远拿在手里,然后按下打火键,火机瞬间喷出一道巨大的火焰,足有半米多高,火大概烧了三秒钟的时间,而等火光退去后,沈严发现,李嘉宇的护具上被火舌燎出一道焦黑的痕迹。

“这个火机被人动过手脚,一旦点火,里面的丁烷会瞬间喷射出来,就会形成这种巨大的火舌,一般人没有防备,一定会被烧到。我们捡到这个打火机的时候,里面的丁烷都已经烧没了,我们给它重新灌上气,这才发现的问题。而且,香灰也被人动了手脚,里面掺入了磷粉,当骆海撒香灰的时候,这些磷粉就沾到了他的身上。有了助燃剂,再加上这么个点火装置,骆海肯定难逃一死。”

“我们问过庙里帮忙布置的工作人员,”这次说话的是李嘉宇,“他们说他们摆桌子的时候,这打火机和香灰炉就已经在桌上了。也就是说,凶手趁人不注意拿走了骆海的火柴,再放上动过手脚的打火机和磷粉,就等着骆海中招。”

“所以,凶手今天去过现场?!”沈严懊恼,“该死!当时应该拦住那些人的!”

程晋松知道沈严在想什么,忙对他说:“你先别担心,我还没说完呢。你还记得罗志强家的火灾吧?”

沈严抬头。

“我在火灾现场发现了罗志强的烟盒,”程晋松说着,拎起桌面的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个被烧焦了一大块的金属烟盒。“这烟盒被压在倒掉的床头柜下面,开始我以为它是火灾发生后被烧到,然后消防员救火时把柜子碰倒,它才被压住的。可骆海出事后我发现了一个问题,”程晋松说着走到李嘉宇身旁,将烟盒放在被火烧过的护具旁边,“你看这两道痕迹像不像?”

沈严一看,果然,两道焦黑的痕迹十分相似!

“所以,罗志强家的火灾根本不是意外!而是凶手将一个同样做过手脚的打火机放进了罗志强家!”沈严顿悟,“罗志强一点火,那火机也这么烧了起来。而且那天罗志强喝醉了,还砸了好几个酒瓶子,所以大火才一发不可收拾!”

“是,这比罗志强自己失手点着家的可能性要大得多。”说到这里,程晋松皱了皱眉,“不过我们检查过现场带回来的证物,并没有发现打火机,就连残骸也没找到。我问过120的急救人员,他们说罗志强身上也没有打火机。所以目前这还只是我们的猜测。”

沈严也皱着眉头想了起来——如果真如程晋松所说,那那个打火机到哪里去了?那天只有罗志强在家,然后着火,接着……

“我知道那打火机在哪儿了!”沈严看向程晋松,眼眸中闪着晶亮的光芒:“你忘了吗?当时还有一个人去过现场……”

b重案组办公室/b

“罗志源,男,26岁,他母亲叫张美舒,是罗鼎兴续弦的老婆。罗鼎兴这个人据说年轻时比较风流,他大老婆没死的时候他就跟张美舒好上了,还生下了罗志源。后来罗鼎兴大老婆去世,他就把张美舒娶进了门,罗志源也就成了名正言顺的罗家二少爷,那时候他都已经16岁了。四年后,罗志源在大一下学期的时候出国,之后就一直待在美国念书。”秦凯对所有人汇报说:“我打给了罗志源的大学,据他的辅导员回忆,罗志源当时走得非常着急,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出国以后,罗志源就几乎不怎么回国,直到一年前他母亲去世,他才回来待了一阵子,后来又回美国了。这次他是本月初才回来的。罗志源跟罗家人的关系比较一般,这次回来也没住在家里,所以基本上没有人知道他的行踪。不过,”说到这里,秦凯看向沈严,“我问过姜建东,他说罗志强死那天,罗志源确实是很晚才到医院的,也就比我们早了不到十分钟。”

江厉接着补充:“我去电话局查过,骆海在最近一个月与一个陌生号码通过几次话,这个号码骆海没有存在手机里,而且每次通话后也都删了通话记录,我们是在电信局查详单的时候才发现的。那个号码我查了,是一个用假身份证注册的新号,它第一次使用也是在本月初。”

月初,也就是王大庆的案子发生前十来天的时候。

“时间上的确说得通,”方礼源说,“可是罗志源跟罗志强和鹏程地产有什么仇,居然要杀掉自己的亲哥哥?”

“这些事,我们问问罗志强的妻子,大概就会知道了。”沈严说。

坐在接待室中的王娟,眼睛还带着明显的红肿,显然还没有从丧夫的悲痛中走出来。沈严简单地说了句“节哀顺变”,便直入主题:“我们这次找你来,是有些事情想问问你。这些问题非常重要,你一定要据实回答。”

王娟看着沈严无比严肃的神情,点了点头。

“你丈夫和他弟弟罗志源的关系如何?”

“他俩……”王娟迟疑了一下,说,“挺好的……”

“真的?”沈严直视着她。

王娟被沈严的目光注视,终于有些扛不住,嗫嚅着说:“他俩,好像有点矛盾……”

“有什么矛盾?”

“就……我家有个保险箱,有次我不小心发现里面放了份文件,我打开一看,是一份公证书,上面写着,罗志源在老爷子死后,会将所有分到的遗产全都转赠给志强……”

“什么?”所有人都吃了一惊。沈严追问:“你确定?”

王娟看了一眼众人,点了点头。

“你有没有问过罗志强为什么?”

“我问过,可是志强他不说……不过有一次他喝醉的时候,提起罗志源来说过一嘴,说……”

“说什么?”

“说那家伙是畜生,乱伦的事情都干得出来……”王娟声音越说越小。

“乱伦?”重案组所有人一听都陷入沉思,与谁?

“头儿!查到了!”秦凯大叫着跑进重案组办公室,“联系上了罗志源大学时的室友,他说罗志源那时候的确曾经交过一个女朋友!两人本来处得挺好,后来不知为什么突然分手了,而也就是那之后没多久,罗志源就出国了。罗志源出国后没多久,那姑娘就自杀了。”

“自杀?死了?”

“嗯。我查到了那姑娘的照片,”说到这里,秦凯的脸上现出复杂的神情,“你看看吧……”

沈严一看,大吃一惊。

“秦凯,打电话给睿恒,让他重新给罗志强验尸,其他人跟我去找罗志源!”

沈严和程海洋开车来到鹏程地产,沈严一冲进楼里就问:“罗鼎兴呢?”

前台被沈严的样子吓了一跳:“董……董事长他不在……”

“他去哪儿了?那罗志源在不在?”

“也……也不在……”

就在这时,沈严的手机响了,沈严接起电话,那头传来方礼源焦急的声音:“头儿,不好了!我们问过罗鼎兴家的保姆,她说罗鼎兴和罗志源在大约半个小时前出门了。”

“什么?!”沈严大吃一惊,“不好,罗志源要对罗鼎兴也动手!赶快找到他!”

“怎么了?”姜建东跑了过来,问道,“出什么事了?”

“你知不知道罗鼎兴和罗志源去哪里了?”沈严抓着姜建东的胳膊满脸焦急,“罗鼎兴有危险!”

b此时,墓园/b

罗鼎兴缓缓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座冰冷的墓碑。他吃了一惊,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全身无力。他惊惶地左右探视,这才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辆轮椅里,双手还被紧紧地绑在了身后。

“醒了?”罗志源的声音从一旁传来,罗鼎兴连忙转头,这看到坐在墓碑前的罗志源。他手里玩着一把锋利的匕首,正笑着看着自己,只是那眼中没有任何笑意,而是透着无尽的冷酷。

“志……志源?”罗鼎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二儿子,被麻药弄得昏昏沉沉的大脑有些运转迟钝,他不解地问,“你……你这是干什么?”

“带你来见一个人,”罗志源看向身后的墓碑,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名字,满含感情地说,“一个对你我都非常重要的人……”

罗鼎兴看向墓碑,上面写着一个他完全陌生的名字:吴志雅……

“定位到罗志源的手机了!”疾驰的车子中,沈皓盯着电脑屏幕,大声叫道,“罗志源的手机在西南方13千米的地方!”

“西南方13千米?”程晋松对照地图看了看,“是墓园!森林墓园!吴志雅的墓!”

“快,森林墓园。”另一辆车中,沈严挂断电话,对开车的程海洋说。程海洋立刻按下警笛,车子疾驰而出,迅速驶向墓园。

车子中,姜建东焦急地拨打着罗鼎兴的手机,却始终无人接听。沈严看着手中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子微笑着——一张与罗鼎兴有许多相似的年轻笑脸……

chapter19结局

看着眼前的女孩子的照片,罗鼎兴震惊得忘了言语。

“认识一下志雅吧,你大概还没见过她,你看,她长得多么漂亮……”

罗鼎兴看着那张略微有些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罗志源亲密地搂着一个女孩子,两人的表情很是甜蜜。那女孩儿有一张与罗志源很像的脸——不,应该说,她更像罗鼎兴,尤其是笑的时候,那嘴角简直与罗鼎兴一模一样。

“这……你……”

“对,她就是吴志雅,我曾经的女朋友。大家都说我们两个长得很像,他们说这叫夫妻相,我们也一直以为这是一种缘分……直到有一天,罗志强把一张亲子鉴定扔给我,告诉我志雅是你的私生女,我的亲妹妹!”

“什么?”罗鼎兴震惊,“她是我的……”

“没错!志雅是你的私生女!是你和又一个女人生下的孩子!”罗志源癫狂地大吼,“你到处花心,生出孩子却不管不顾,任她流落在外!而我,我却爱上了我的亲妹妹!”

罗鼎兴看着照片上的一对儿女,又看看面前的墓碑与墓碑旁流泪大吼的罗志源,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罗志源吼了两声,又突然笑了起来:“罗志强那家伙,还拿这件事来威胁我,要我放弃罗家的财产,否则就将我们俩是兄妹的事情告诉志雅。他根本不知道,我从来不希望自己是罗家的人!”

“我答应了他,然后狠心跟志雅分手,去了美国……这么多年来,我不敢回来,不敢打听关于志雅的一点点消息。我想,只要她不知道当年的事,一直不见到我,终究会忘记我,开始新的生活……可直到一年前我才知道,志雅早在我出国后没多久就自杀了!”说到这里,罗志源双目通红地嘶吼:“这一切都怪罗志强那个浑蛋!还有你!”

看着无比痛苦的罗志源,罗鼎兴的心中终究起了一丝愧疚,他试着开口:“志源……我……”

“你不用说了,”罗志源幽幽地打断他,脸上带着一种因绝望而生的漠然,“不就是钱吗?呵,要不是因为钱,你也不会到处玩女人,罗志强也不会查我威胁我……我们都该死,都该死……”

说着,罗志源再次摆弄起手上的匕首,罗鼎兴大惊失色:“志源,你……”

“罗志源!”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大叫声,罗志源抬头,只见姜建东和程晋松正在向自己这边跑来,后面还跟着一个他没见过的年轻人。

“别过来!”罗志源将匕首抵上罗鼎兴的脖子,“你再过来一步,我就杀了他!”

对面的三人立刻停下脚步,姜建东试探地向前:“志源,你别做傻事……”

“别过来!”罗志源大叫,姜建东立刻停住,“好好好!我不动!我不动!你别激动!”

罗志源依旧拿匕首抵着罗鼎兴的脖子,两眼警惕地盯着三人。

“志源,”姜建东缓缓地开口,“我知道你的事情了,这不是你的错……”

“不,是我的错!我不该爱上志雅,我爱上了自己的妹妹!”罗志源大叫着,几近崩溃,“我爱上了我自己的妹妹……就算我知道她是我妹妹,我还是……”

“你爱上她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你们是兄妹,那不过是普通的男女相爱而已,有什么错?”一直没有说话的程晋松开口,“吴志雅选择自杀,与你选择出国一样,都是因为你们太爱对方了,所以才会感到无法面对。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她大可以开始一段别的恋情,你也可以把她忘记,又怎么会这么多年还对她念念不忘?现在这年头,真心相爱的有几个?难得你们二人对这段感情都如此真诚,你怎么可以因为身份的变化就否定它?”

罗志源怔怔地听着,有些呆滞的脸上有眼泪滑落。

“现在,吴志雅已经不在了,你更应该为了她好好活下去,”程晋松继续开口,“你想想,如果她还在的话,她也不会愿意看到你做这种傻事吧?”

罗志源泪流满面,终于缓缓地放下了手。早已从后方悄悄靠近的沈严和程海洋立刻冲了过去,夺走了罗志源手中的刀。

罗志源跪倒在吴志雅的墓碑前,放声痛哭。

被捕后的罗志源,交代了自己的全部罪行。从一年前得知吴志雅死讯后,他就开始准备他的复仇计划,他的目的不仅仅是杀掉罗鼎兴、罗志强父子,还要摧毁鹏程地产,因为他认为这些财产才是导致他招致嫉恨的根本原因。为了达到目的,罗志源搜集了大量资料,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才借着母亲周年祭的时机回国,开始他的复仇大计。他先是趁着王大庆醉酒将他拖至工地,并拧开水龙头淹死他,而后让骆海假意自首,趁机散布谣言,引得警方与大众去挖掘鹏程地产当年的罪行。重案组从罗志源住的地方搜出了被烧得发黑的打火机,这个酒瓶型的打火机设计得非常巧妙,它不仅可以遥控打火,里面还装有监听设备。罗志强家发生火灾那天,罗志源就是利用监听器确定他家没有人,然后遥控操纵打火机点火,最终造成了大火。之后他冲进火场拿走打火机,顺便也让自己摆脱嫌疑。但是他没有想到罗志强居然没死,于是他便借探病之机再次对罗志强下药。蒋睿恒验尸发现,罗志强被人注射过微量的导致心脏衰竭的药物,他本就身体虚弱,这一点药,最终要了他的命。本来接下去罗志源就打算对罗鼎兴下手了,可没想到这个时候罗鼎兴却花钱买通了骆海,罗志源听说骆海反水的时候找到他理论,没想到骆海却反过来威胁罗志源要说出一切,罗志源一气之下便对骆海下了杀手。

“正因为他是仓促动手的,所以才会留下马脚,让我们查到他。我们一找王娟问话,罗志源就感觉到不好了,于是就加速行动,准备杀罗鼎兴了。”沈严一边说,一边抬起沙发的一侧,“说起来,这个罗志源也是个聪明人,他之前的设计太周密,我们被他牵着鼻子转了好久。”

“嗯,”程晋松点点头,抬起沙发的另一侧,“聪明,却也可怜。”

两人一起使力,将沙发从一头搬到另一头。

“对了,”沈严想起当天的事,微笑着对程晋松说,“话说你还挺有两下子的,我只想让你帮我拖住他一会儿,没想到你竟然能说服他放下刀子……你不去当谈判专家可惜了。”

“你以为我就会在实验室搞化验啊?”程晋松白了沈严一眼,“医院那次,你忘了是谁帮你抓贼的了?”

“嗯?哪次?”沈严故作不解地眨眨眼,“你是说你妈一只手押着你去复查那次吗?”

“嘿沈严!你别以为我治不了你!我就让你见识见识程家点穴手!”

说着,程晋松撸胳膊挽袖子地朝着沈严就冲了过来,沈严连忙笑着躲开,两个大男人就在小屋里玩起了擒拿术。

“喂,两位大哥,”沈皓从门口探头进来,“我那屋可早就收拾完了,您二位能不能有点效率?我快饿死了……”

沈严和程晋松看看一团乱的房间,都笑了出来。

这三人在干什么?当然是搬家。

在征求过沈皓的意见之后,沈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租下了那间房子,案子一结束,就带着沈皓开始搬家。他们二人都住在警队宿舍,东西倒也不多,程晋松一辆车就把两人东西都拉了过来。到了新房后三人就开始大扫除,沈皓负责收拾自己的房间,沈严和程晋松则负责另一件卧室和客厅。程晋松有洁癖,硬是拉着沈严跑了一趟超市,买了一套全新的锅碗瓢勺。

“不用这么麻烦,这些东西改天再买不迟。”沈严说。

“怎么不迟?我告诉你,新家都要开伙燎锅底的,我可是连菜都买好带过来了。”

“啊?”沈严吃了一惊,接着有点尴尬,“那个,我可不太会做菜……”

“行了行了,我本来也没指望你,”程晋松像赶苍蝇似的摆摆手,“今晚我来,所以,你给我把东西都预备齐了,”说着,他故意一瞪眼,“别影响我发挥!”

沈严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拉长了声音说:“是——晋哥。”

在长达八年的分离后,沈严终于再次和弟弟住在同一屋檐下。兄弟的和好令向来面容冷峻的沈严脸上多了不少笑容。而与此同时,警队还传出来一个好消息——蒋睿恒的小说即将公开发行。

“各位观众朋友,现在坐在我身边的,是我市公安局的法医主任蒋睿恒警官,这个名字也许大家不太熟悉,不过如果说起著名的网络红人‘法医rh’和他的小说《现代洗冤录》,相信喜欢刑侦故事的朋友一定不会陌生。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由蒋睿恒警官创作的刑侦小说《现代洗冤录》即将出版发行了!”

“靠!睿恒你行啊!不声不响居然连书都写出来了!”重案组内,一帮人看着网上的新闻报道,对蒋睿恒连声恭喜。

“就是,也不提前告诉我们一声,真不够意思!”李嘉宇说。

“其实我也没想到。”蒋睿恒微笑回答,“我一开始就是觉得咱们办的一些案子确实很有戏剧性,所以就想写写,本来就是一个乐,没想到前阵子竟然有出版社来联系我,说感觉我写得不错,想要给我出版。我也没当真,但没想到他们真把这事办成了……”

“那你这录像是什么时候录的?”李嘉宇问。

“上周吧,应该就是光棍节之后那天……”

“啊我想起来了!”秦凯一拍脑袋,“对对对,那天早上我们正好遇到案子要出现场,结果你没去,小王说你偷跑出去了!”

大家一阵哄笑。蒋睿恒无奈辩解:“秦凯,我当时有和领导请假好不好……”

那边,李嘉宇则笑道:“这么说,前一天晚上,你和那位美女主播‘约会’,也是为了工作了?”

“嗯?”蒋睿恒惊讶地看向李嘉宇,“你怎么知道?”

“我们当时都看见了,”沈皓笑道,“那天晚上我、我哥、嘉宇哥和晋哥往家走的时候正好看到你和那位美女一起走路,晋哥和嘉宇哥当时还以为你是背着大家偷偷约会呢!”

沈皓的这话可是个大爆料,瞬间屋内沸腾起来:“真的?!”“有这种事?!沈皓你快讲讲快讲讲!”

程晋松本也是看着这帮人笑闹,听到沈皓这话才突然注意到,沈严并不在屋内。他问旁边的方礼源道:“礼源,沈严呢?”

“哦,刚才姜建东代表他老板过来办一些相关手续,头儿带他去办去了。”方礼源说着,指了指隔壁的房间。

“办手续?”程晋松看看时间,他们来到这屋子已经半个多小时了,仅仅是个手续,早应该办完了。想到这里,程晋松决定去隔壁看看。

b而此时,在隔壁/b

姜建东对着相关手续,替老板盖章,而后转身想要离开。沈严见状叫道:“建东。”

姜建东转回头来。

沈严看着他,一时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

姜建东见沈严没有说话,于是开口道:“沈队还有事?”

淡漠的表情,公事公办的口气,仿佛陌生人。

沈严心下微微有些失落,他不知为什么会和昔日的同事兼朋友变成如今这副样子。然而,自己并没做错什么,就算再来一次,自己恐怕仍会如此选择。

沈严叹了口气,说:“没事了。你自己保重。”

听到最后那句,姜建东表情微微一动,然而他终究没有回答什么,径直走向门口。他打开房门,正好与刚刚走到这里,正想敲门的程晋松不期而遇。姜建东看了看他,又回头看了眼沈严,最后无声离开。

程晋松发现自己似乎来的不是时候,有些不知所以地看看沈严:“出什么事了?我没打扰你们吧?”

“没,”沈严苦笑着摇摇头,他凝望着姜建东离开的方向,目光中有无限的错杂……

——卷三·夺命诅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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