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谢谢晋哥!”沈皓回答。那惊喜的笑容竟与沈严出奇的相似。程晋松见状突然心念一动——
“说起来,出现场除了会采集证物之外,其实最重要的是能够发现问题。”程晋松轻咳一下,以一种专业的腔调开口,“要能从复杂的现场环境中发现有价值的线索,这除了需要技术外,更需要经验。”说到这里,他故意将目光扫向沈严,然后对沈皓说:“这方面,你可得和重案组的人好好学学了。”
沈严知道程晋松的用意,他转眼看向沈皓,既紧张,又带着点期待。
沈皓自然听出了程晋松话中的意思,他微微一怔,继而微笑着看向沈严:“沈队,您不介意我跟你们偷师吧?”
“当然不会,我们巴不得多一个专家帮我们破案呢。”沈严连忙回答,语气中有难掩的惊喜。
程晋松看着兄弟两人终于好好地说上了话,嘴角露出满意的笑。
“我说你们说什么呢?”秦凯的声音从烧烤炉那边传过来,“烤肉好了,快过来吃吧!”
“来了!”这边的几人同时起身。
那边的一帮人早就喝开了。沈严因为刚刚和弟弟心平气和地说上了话,显得很是开心,他脸上一直带着笑容,所有人敬酒都来者不拒。大家吃吃喝喝,从中午一直闹到了下午。到了最后,喝开了的众人又开始了每次聚餐的固定节目——糗事爆料。
“你们还记不记得有一年冬天,我们蹲点盯梢一个嫌疑人?”秦凯的脸在酒精的作用下红彤彤的,他伸手指向程海洋,“小海这家伙非要臭美,我让他穿多点他不干,结果等我俩盯了不到两个小时,丫就开始不停流鼻涕,都快流成河了,哈哈哈!”
“靠!你还好意思说我?”程海洋大声反驳,“你怎么不说那次下水你腿抽筋,还是我把你拉上来的?我当时还给你做了人工呼吸!小爷我的初吻就这么没了,我亏大发了!”
一向少言的江厉也参与进来:“不过要说我们组牺牲最大的应该还是礼源,上次那个女精神病人不是追礼源追了一个月吗?”
“哈哈,对!”秦凯拍着桌子狂笑,“还差点偷拿礼源的身份证去登记,哈哈哈!”
“他那算什么啊,我们嘉宇有次下午要接受媒体采访,结果当天上午突然来了个紧急任务,要去垃圾场找一个重要证物。我们一帮人在垃圾场泡了三个小时,那臭味洗都洗不掉!我还记得当时那女记者背地里一个劲儿皱眉捏鼻子呢!”许柔也笑得开心。
面对战火烧身,李嘉宇显然应对有方,他微笑着反击:“说起这些,其实我们都比不上晋哥,我们晋哥被程妈单手押解的英姿可是上了报的!”
“哈哈哈!对对对!”所有人同时大笑起来,程海洋拍大腿大叫:“给我们警察丢老了人了!”
众人笑得开心,就连一旁的程母也露出了开心的笑容。程晋松用手点着李嘉宇,一脸被兄弟出卖的痛心疾首。
“什么单手押解?”沈严有些摸不着头脑,所有人中,只有他和沈皓一脸的迷糊。
“是这样,”方礼源笑着解释,“阿姨中医很厉害,还会点穴。有一次报纸给她做专访时晋哥正好在场,阿姨就拿晋哥当模特展示她的点穴手法,然后晋哥被阿姨单手反剪的照片就上报了。”
“真的?”沈严立刻想起了上次在医院中见到程晋松被母亲单手押解的事情,他意外地问程晋松,“原来那天你不是假装的啊?”
“啊?头儿?晋哥又被阿姨抓住了啊?”秦凯等人立刻来了精神,纷纷追问,“什么时候,什么时候?”
“没有,没有。”沈严当然不会说,他只是看着程晋松,忍笑忍得辛苦。
“笑我?我妈那一手可是高手级别的,不信你试试!”程晋松故作不满地冲着沈严说。
“嗯,我信。”沈严忍笑点头,只是那表情怎么看都没有相信的意思。程晋松见状不满,竟一把扯过沈严:“让你也见识见识我家领导的功夫,看你还笑不笑话我。”
“啊?!”沈严没防备被程晋松拎了起来,一时有些慌乱。他小声对程晋松低语道:“别闹了!我伤到你妈怎么办?”
“沈队,可别轻敌。”程晋松微笑道,“你要能赢了我妈,我请你吃饭。”
耳语的工夫,两人已经来到程母的面前,程母笑着起身,显然默许了自家儿子的提议。沈严无奈,只好说:“那阿姨,得罪了。”
沈严伸手去抓程母的双臂——对方毕竟是老人家,沈严并没打算使什么招式,真伤了人可不好。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就在自己刚要碰到程母手臂之时,程母突然双臂一翻,沈严的双手一滑,竟抓了个空。
沈严心中吃了一惊——那是招“云手”!
他转头看向程晋松,只见程晋松调皮地对自己眨了眨眼。
原来如此啊。
见到程母真的有两手,沈严也算放下心来,当然也更来了些兴致。他回身,双手再次快速探出,直取程母右臂!
这是擒拿术中比较基本的一招。程母反应不及,一下子被抓住了右手。沈严一击得手便准备撤力,不想就在这时程母突然曲起右肘向他的肋下使劲一击,沈严只觉右半身一阵麻痹,右手顿时没了力气,程母乘机轻松抽出了手臂。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喝彩声,许柔更是大声叫道:“程妈妈好厉害!”
“怎么样?”程晋松笑着拍拍沈严的肩。
“我现在明白当初你在医院是怎么制伏匪徒的了。”沈严边说边揉着自己的胳膊——右臂被点到的地方,现在还是一片酸麻。看来上次看程晋松被母亲单手押着去复查,还真不完全是哄老人家开心。
两人的这番过招给聚会掀起了一个小高潮。几个小辈围着程母一通夸赞,将老人家哄得也是乐得合不拢嘴。而正在聊得开心之时,突然,一片杂乱的铃声四下响起,好几个人同时看向自己的手机。
“又有案子,”沈严合上手机,脸上已恢复了工作时的严肃,“走,去现场。”
chapter09浴缸中的尸体
这次的案件发生在二环边的一栋住宅中。站在楼下,所有人就都皱起了眉头,眼前的这栋住宅楼虽然并不是很老旧,可却让人感觉很不对劲。抬眼看去,整栋楼所有的窗户都关着,每扇窗都灰蒙蒙的,完全看不出有人住的痕迹。走进楼内,所有的墙壁地面都泛着灰青,好像没装修完的感觉。楼道内零零散散地堆着一些破烂,有些墙角还有小便的痕迹,一股骚臭味直窜鼻孔。
众人相互看看,捏着鼻子往里走。
案发地点是在三楼。一走上楼梯,就看到靠近楼梯的这户人家门开着,一堆人正站在门口,其中有几人穿着警服,应该是110出警的警员。看到沈严等人到了,其中一位领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这位是屋主,就是他发现尸体报的案。尸体在里面,你们的法医已经到了,正在验尸。”
沈严点点头,他留下秦凯跟110了解情况,自己带着其他人走进屋子。
这是一间没有装修的毛坯房,屋子里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家具。一股发臭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但目之所及处,并没有任何尸体或血迹。
“你们到了?尸体在这边。”蒋睿恒从一个房间内走出来,摘下口罩,对众人招招手。
所有人跟着蒋睿恒来到一个小房间外,从位置判断,这里应该是卫生间。
“现场不太好,你们要有点心理准备。”蒋睿恒说完,侧身让开。众人一起向里看去——
一个巨大的浴缸进入眼帘,浴缸中装满了水,水色发浑,看样子好像有血。一具男性尸体躺在浴缸内,他的身子浸在水中,头和右手则都垂到了浴缸外,他的胸口上赫然插着一把匕首,他的左手搭在胸腹间,手中还握着一本打开的书。死者大概是死了有一段时间了,皮肤都已经被水泡得发胀,尸体散发出浓浓的臭味,不少苍蝇在尸体周围嗡嗡地飞来飞去。
“呕。”程海洋发出了一声明显的干呕声。
“死者男性,死亡原因应该是胸部中刀导致失血过多。因为尸体泡在了水里,影响了体温变化,所以具体死亡时间没有办法预估得太准确,只能大体确定是昨天上午10点至下午4点。”蒋睿恒说完这些,突然抬头看向程海洋,“要吐去外边。”
程海洋实在没忍住,捂着嘴跑了出去。
程晋松等法证人员走在重案组的后面,看到现场的情形,也皱起了眉头。他看看其他人的脸色,低声对沈严说:“要不然这边先交给我们吧,你们先去问问那房主,等我们取完证你们再过来。”
沈严看看其他人都有点发白的脸色,点了点头:“那就辛苦你们了。”说完,带着其他人暂时离开。
“好了,咱们也分头开工。”程晋松一边把口罩分给自己的几个组员,一边安排工作,“嘉宇和我负责浴室,小柔、墨涵你俩负责其他地方。”说完这些,他看向沈皓:“你怎么样?能受得了吗?”
沈皓的脸色明显不太好,但他却倔强地点了点头:“能。”
“那好。”程晋松笑了笑,将一部数码相机塞到他的手中,“你来负责拍照。”
戴上口罩、手套,穿上鞋套,进入工作状态的程晋松完全没有了平时的嬉笑,他以一种很专业的口吻开始对沈皓进行现场指导:“在进行犯罪现场调查时,首先要做的就是对现场拍照。现场拍照是对案件现场最准确的记录,也是日后调查的重要依据。我们既要把案件现场的原始状态全面地拍下来,又要把与案件有关的物体之间的关系、位置拍摄下来。一般拍照的规律是从远到近、由近到中心。”
沈皓点点头,举起数码相机,按照程晋松说的,先拍了几张案发现场的全景,然后又对浴缸拍了几张近景。
程晋松看着沈皓的取景,点了点头,继续讲解:“拍完了全景,接下去就该拍具体的物体了。在拍具体物体的时候,一般的原则是先拍固定的,再拍移动的;先拍地面的,再拍较高处的;先拍容易破坏和容易消失的,再拍不容易破坏和消失的;先拍容易的,再拍困难的。”
沈皓拿着相机,对死者的身体、面部、胸部以及握着书的手都分别进行了局部特写。
“拍完了尸体,就该拍屋内的其他可能与案件有关的细节了。正好这个现场没有太多的东西,那么你来观察一下,这里还有哪些东西可能与案件有关?”
沈皓端着相机四周环视——整个卫生间非常简单,除了浴缸之外,就只剩一个手盆了。手盆很干燥,里面有一摊呕吐物的痕迹。他又将视线投向地面,在地面仔细观察,终于发现了几个浅浅的水印。沈皓蹲在那里仔细辨认了一阵,然后站起身来:“手盆中的呕吐物应该与凶案无关。那东西还是湿的,我猜是屋主发现尸体后吐的。不过地面的这几个水印,应该与案件有关。”
“为什么?”程晋松不置可否地问。
“这间房没装修,到处都是灰,应该是长期没人来了。卫生间到处都很干燥,这地上的水印很有可能是凶手倒水或者搬尸体的时候弄出来的。”
“那我们怎么判定是杀人前弄的还是杀人后弄的?”程晋松进一步追问。
“这……”沈皓一时语结。他下意识地往旁边看,却见一旁的李嘉宇举起手中的试剂瓶,冲自己晃了晃。
“鲁米诺反应!”沈皓立刻反应过来。
“不错。”程晋松点点头,一旁的李嘉宇对沈皓露出一个欣赏的微笑。
另一边,重案组几人也已分头忙开。沈严让江厉和程海洋分别去外面打听情况,自己则和方礼源来到屋主的身边。
“头儿,”秦凯拎着小本走了过来,“屋主名叫刘立东,家住在城西长江街6号。这个房子他买了好几年了,但是一直没有入住。据说开发商有些手续没办全就跑了,弄得这楼配套设施不全,根本没法入住。很多人家就干脆把房子出租给了附近的小商小贩当库房。刘立东本来也是想过来收拾收拾房子好出租的,结果一到这就发现门锁被人撬开了,再一进来就发现死人了。”
说完,秦凯一回头:“来,你把发现尸体的经过再和我们队长说一遍。”
刘立东40来岁,人长得五大三粗,说起话来也不拘小节:“买这房子我他妈的算是倒了八辈子的大霉了!警察同志,我是个开货车的,辛辛苦苦干了十来年才终于攒下点钱,又管银行借了十几万才买下这房子,眼瞅着这楼盖好了就等着入住了,可谁知道就这个时候那开发商他妈的逃跑了!眼看着这房子盖好了可就是住不了,你说这愁不愁人?”
“这房子不都盖好了吗?为什么不能住呢?”方礼源忍不住插嘴问道。
“警察同志,这房子是盖好了,可是它没电没水啊!”刘立东回答,“我们去找过开发商好多次,他们每次都说什么手续还没下来,后来干脆就没影儿了!我们没办法,就自己去找电业局,找了好几次后,电好歹是有了,可是水的问题却一直没解决!现在这房子没水没煤气,根本没法住人!”
“没水?”沈严敏锐地发现了问题,“那浴缸里可是有水的。”
“我也纳闷这事儿啊!我还特意拧了拧那水龙头,还是没水啊!我也不知道那人是从哪儿弄来的水。”
沈严皱起了眉头,他对刘立东说:“给我们再细致讲讲。”
“啊。你说这房子就这么一直空着也不是个事儿,我看旁边儿有些人家把房子租给附近做买卖的当仓库了,就想趁着十一把我家这屋好好打扫打扫,然后也租出去,好歹挣点钱。可谁承想我一上来就发现门锁被撬开了!我以为招贼了呢,就搁旁边拎了个棍子,结果我一开门就闻到一股臭味,还有一群苍蝇嗡嗡地飞。我顺着味儿找过去,就看到那东西了!妈的我当场就吐了!你说这是谁这么缺德啊?竟然跑到别人家屋里来杀人!这房子还让我怎么租啊……”
“你认不认识死者?”沈严问。
刘立东迅速摇头:“不认识。”
“你确定吗?”方礼源问,“这尸体变形得挺厉害的,再说你看到他的时候应该吓了一跳吧?你确定你看清楚死者的长相了?”
“警察同志,我确定。”刘立东看向方礼源,拉着长音说,“等你们来的时候我好好看了那死人两眼,那小子看着也就20来岁,我和我媳妇都是外地人,我家丫头才上小学,我身边压根儿就没有这么大的小伙子。”
沈严点点头,又问:“那你有没有动过尸体,或是浴室中其他的东西?”
“没有!”刘立东立刻坚定地摇摇头,“这杀人现场的东西不能乱碰!这点常识我还是有的!”
“那好,谢谢你。这个房子我们会暂时封存,有什么事我们会联系你的。”
刘立东点了点头,接着又懊丧地一拍自己的脑门:“得,这房子算是彻底没指望了……”
结束了与刘立东的对话,法证那边的取证也基本完成了。沈严和方礼源再次返回到浴室。
“这楼里没有水。”沈严一进来,先说出这条重要的信息。
“嗯,我们也发现了。”程晋松说,“所以,凶手是特意拎来了水的。”
“也就是说,水对于凶手来说很重要。”沈严盯着尸体喃喃自语,“可是,为什么?”
“这个问题就要你们去查了。”程晋松说,“我们检查过了,浴缸边缘上没有任何指纹,凶手应该是戴了手套。”
沈严点点头,他又观察了尸体一会儿,最后拿起了死者身上的书——
“嗯?”
原来,这东西并不是书,而是一本相册。因为相册的下半部分浸到了水中,所以相册内的一些照片已经被泡得发软,但是照片上的影像还是看得很清楚。沈严小心地翻动着相册,只见里面的照片中拍的都是些青年男女,其中的主角应该是一男一女,男的就是死者,而女的应该是他的女朋友。两人都生得一副好容貌,男孩子阳光帅气,女孩子秀美活泼,看上去很是般配。
方礼源看了看相册:“是死者的。”
沈严点点头。
“可是死者为什么会握着它?是想暗示些什么,还是凶手故意将它放到死者手里的?”
沈严摇摇头——这又是一个未解之谜。
将相册放下,沈严抬头继续问程晋松:“还有没有什么发现?”
“我们对地面进行了发光氨检测(即鲁米诺反应,发光氨与血红素会发生反应,显出蓝绿色的荧光。其灵敏度可以达到一百万分之一,即将1ml血溶于1吨水中,仍然可以检测出来),结果在地面发现了这几个痕迹。”
程晋松说着打开荧光灯,只见地面上出现了几个浅浅的圆形斑点。
“这痕迹颜色很浅,我估计滴到地上的不是血,而是混了血的水。”程晋松说着,看了浴缸一眼。
沈严明白了程晋松的意思——这估计是凶手放完尸体后溅落到地上的。
“让我比较在意的是这个痕迹。”程晋松说着,将灯往旁边移动了一点。这次发光的不再是一个圆点了,而是一条短短的直线,这线前粗后细,很快消失,似乎是什么东西在地面上拖拽时蹭到水滴而形成的。
沈严蹲在地上仔细看了看那个痕迹,然后站起身来走出浴室,开始四下查看。程晋松跟在沈严的身后,不出声地看着他。
站在程晋松身后的沈皓忍不住开口:“我们早就找过了。”刚刚一发现这个痕迹,他们就四处寻找过可能造成这个痕迹的东西,然而这房子里空空如也,根本没有可疑的东西。
面对沈皓有点不耐烦的提醒,沈严却全不在意——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听到。他在屋内检视了一圈,没有发现可疑物之后,便转身走出屋子,来到走廊。沈严一路走一路观察走廊的两边,突然脚步猛地一停。众人见到沈严似有发现,立刻都跟了过来。只见沈严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的一堆杂物旁边,他盯着这堆杂物看了几眼,然后猛地掀掉盖在最上方的纸盒子——一把木头椅子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这椅子显然是旧的,许多沟沟槽槽上都积了厚厚的一层灰,然而其座位部分却干净得有些过分,完全没有一丝灰尘。沈严拎着这把椅子奔回浴室,小心地将椅子腿放在那个痕迹的头部,然后做了一个拖动椅子的动作。
沈皓吃惊地睁大眼——这就是那个划痕的成因!
与沈皓的反应不同,在场的其他人在看到这一幕后却都皱起了眉头。
程晋松走到沈严身边,语气中带着凝重:“这推测可不太好……”
“是啊。”沈严面色凝重地点点头,“如果凶手不是有欣赏尸体的癖好的话,那就说明,他是坐在这里看着死者一点一点流血而死的……”
chapter10死者
有命案发生,也就意味着众人的休假提前结束了。第二天,全体人员都返回警局,投入到侦破工作中。因为被害人身上既没有手机也没有其他任何身份证件,所以确认死者的身份就成了首要的任务。偏偏天公也不作美,明明前一天还晴空万里,今天却突然下起大雨来,气温也跟着骤降了好几度。众人就在这大雨的假日中忙碌着,寻找着破案的线索。
到下午4点多的时候,死者的身份终于得以确认。
b警局,重案组接待室/b
“陶佳倩,21岁,s大学大二的学生,也就是照片中的那个女孩。”方礼源隔着窗户指了指正在屋内哭泣的年轻女孩对沈严说。“刚才睿恒带她去认过尸,已经确认死者就是她的男朋友樊之绪。樊之绪也是s大学的学生,跟陶佳倩同年。他家在外地,我已经联系上了他的父母,他们正在赶过来。”
沈严点点头,走进接待室中。
此刻的陶佳倩似乎已经大哭过了,只剩下了低声的啜泣。沈严先是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身份,然后对她说:“陶佳倩,我明白你现在心里很难过,可是哭解决不了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这样我们才能尽快抓到凶手,为你男朋友报仇。”
陶佳倩抽泣着点了点头。
“樊之绪是你男朋友?”
“嗯。”
“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9月29日晚上。”
“当时你们说过什么?”
“那天……我俩吵了一架……”陶佳倩抽泣着说,“他这个人总是粗心大意的,我跟他说什么他也总不上心。那天他又忘了我让他办的事了,我一生气,就跟他吵了起来……我说,他要是再这个样子,我就跟他分手……”
“那他是怎么回答的?”
“他说,他说他错了,他跟我保证他以后一定改,一定好好对我……”陶佳倩说着,又呜呜地哭了起来。
“然后呢?后来你们有没有联系过?”
陶佳倩点点头:“30日晚上他给我打了好几次电话,我生他气,都没接。后来他就给我发了几条短信。”
“那些短信你还留着吗?”
“嗯。”陶佳倩点点头,从包里拿出手机。
沈严接过手机,翻出樊之绪的短信,一开始都是樊之绪道歉、陶佳倩不依不饶的拌嘴内容,直到后来,终于出现了一条有用的信息。
“樊之绪说会好好准备5日的纪念日,这是怎么回事?”沈严指着一条消息问陶佳倩。
“10月5日是我的生日,也是我俩相识两周年纪念日,他说他会为我用心准备一份礼物,让我看到他的决心……”陶佳倩哭得更加伤心。
礼物?沈严想起樊之绪手上的那本相册。他看向方礼源,后者将证物相册递到沈严手中。
“你见过这个吗?”
“这……”陶佳倩有点惊讶地接过相册,“这是我们俩的影集,是他生日的时候我送给他的,你们怎么会……”
“樊之绪死的时候,手里握着它。”
陶佳倩吃惊地睁大眼:“什么?”
“他有没有跟你说过要用这相册去做什么,或是见什么人?”
“没有……”陶佳倩摇摇头,然后慢慢反应了过来,“所以,他是在给我准备礼物时被杀的……给我准备礼物的时候……之绪……”
陶佳倩伏在沙发扶手上,号啕大哭。
当晚8点多,樊之绪的父母从外地赶了过来,抱着儿子的尸体放声痛哭,樊母更是几次昏厥过去。众人于心不忍,唯有保证尽快破案,抓到杀人凶手。
10月5日。
下了一天的大雨终于停了下来,然而天气却比前一日更冷了几分。骤降的气温让大家有些措手不及,于是,外出查案的几人全被冻得够呛。
“真冷!这天怎么说降温就降温啊?”程海洋一边跟秦凯抱怨着,一边搓着胳膊走进办公室。一进屋就闻到一股甜香。
“咖啡!”程海洋高呼一声,立刻来了精神。
“鼻子不错啊!”方礼源笑着说。他正站在饮水机前,身边还站着江厉,他手里正端着一个杯子喝咖啡。方礼源举起手中的纸杯,对他俩说:“刚冲好的,快过来喝吧。”
“谢了!”两个馋鬼立刻就窜了过来,程海洋接过杯子猛喝了一口,而后畅快地高呼:“哈,暖和!”
看着程海洋夸张的表情,江厉笑笑没说话,秦凯则开口数落:“我早就告诉你今天降温,你丫还穿这么点,活该挨冻。”
“我哪知道会这么冷嘛!”程海洋噘噘嘴。他又喝了几口咖啡,然后又看看桌头的咖啡包装,顿时惊呼:“麦斯威尔?不错啊!礼源你真够意思!”
“不用谢我,咖啡是头儿买的。他怕大伙回来冷,特意让冲的。”礼源说。
“头儿?”程海洋一愣,秦凯也怔住,两人一起看向沈严的办公室。
“嘿,”秦凯捅捅程海洋,“你觉不觉得头儿这人其实挺不错的?”
程海洋看了秦凯一眼,还没等回答,那边沈严却提着一个文件夹脚步匆匆地走进了办公室。他对着几人晃了晃手中的文件夹,说:“法证和法医的报告都出来了,五分钟后会议室开会。”
“死者樊之绪的死因是胸部中刀引发的失血过多。”分析会上,最先开口的依旧是蒋睿恒,“从伤口判断,凶手大概没有什么杀人的经验,他的第一刀扎在了肋骨上,第二刀才插了进去,戳到了死者的大动脉,死者应该很快就失血过多而死了。死者体内有微量的三氯甲烷,是先被迷晕后遭杀害的,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他身上没有防御伤。而且从尸体四肢僵硬情况上显示,死者死后并没有动过地方,那里就是案发现场。”
“我们的观点也差不多。”李嘉宇接着说,“死者鞋子脚跟部有明显的被拖拽的痕迹,估计他是被迷晕后被凶手拖上三楼房间的。我们在现场以及那把椅子上都找不到凶手或死者的任何指纹,相册上也只有樊之绪和陶佳倩的指纹,所以凶手一定戴了手套。现在比较可恶的是尸体被泡在了水里,而且还是溶了血的水,很多证据都被破坏掉了,所以线索不多。”
“为了以防万一,”程晋松看向沈严,开口补充,“我们会把那天你发现椅子的那堆杂物都检查一遍,看看能不能有什么线索。”
沈严点点头:“今天上午我与樊之绪的父母谈过,据他父母说,樊之绪在9月30日晚上曾经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十一不回家了。樊之绪以往这种假期也不回家,所以他父母也并没在意。1日当天樊之绪给父母发过几条短信,不过里面并没有提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我问过他父母,他们知道樊之绪有女朋友,但却没多问过,更不知道樊之绪要为女朋友准备礼物的事情。”介绍完这些后,他问自己的组员:“你们都发现了什么?”
“我和江厉今天联系了s大学以及樊之绪的同学。校方听到樊之绪出事的消息也很吃惊,表示会配合调查。据樊之绪的辅导员讲,樊之绪为人很热情,人也比较大方,没听说跟什么人结怨。我们拿回了樊之绪的个人物品和笔记本电脑,从他的电脑上看,樊之绪的确查找过很多送女生的礼物,但是看不出他最后选择了哪个,我们还会继续查。”
“至于樊之绪的同学方面,”江厉接着说,“他们寝室一共有四个人,有一个长期不住校的,十一放假那一个回家了,一个出去旅游了,只有樊之绪一个人在学校,所以没有人注意到樊之绪不见了。我打电话给他们的时候他们才知道樊之绪出事了。我问过他们,只有樊之绪对床的那个孩子说听樊之绪提到过一句要给女朋友准备礼物之类的,可是樊之绪并没有具体说,那室友也没在意。”
沈严点点头,然后看向秦凯和程海洋:“你们呢?”
“我俩今天又去案发现场转了一圈,至少把水的事情弄明白了。”秦凯说,“在那栋楼旁边的一个小房子里有一个水龙头,应该就是凶手接水的地方。当初很多买了这个楼的住户都去找过自来水公司,不知因为手续还是管线的问题,反正没有办法解决,住户们不干,于是自来水公司就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就是在楼外开了个水龙头,住户可以自己去那里接水,自来水公司也不收钱。于是现在大伙就都去那个地方拎水。”
“那有没有人看到可疑人?”
“没有。”秦凯摇摇头,“现在这楼里基本都是租房子当仓库的,这些人除了送货取货很少过来,来了也是各忙各的,根本不会注意周围谁是谁。而且这种地方人员变化大,出现个陌生人也不奇怪,我和小海挨家挨户问过,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案发时间段有没有什么可疑人物的。”
“看来,凶手也就是看中这一点,才选择那里犯案的。”方礼源说。
沈严点点头。
“从那小区出来之后,我和凯子又在附近转了一圈。”程海洋接着说,“凶手既然那么熟悉那栋楼的情况,很可能就在附近住或工作。樊之绪死的时候手上拎着本相册,不是说要去给他女朋友做礼物吗?所以我和凯子就在附近找所有跟照片或是定制礼物有关的店。那里方圆两千米一共有九家这样的小店,我和凯子进去问过,他们都说没见过樊之绪。”
沈严点点头,他将几份笔录都翻了翻,似乎在思考下一步的调查方向。隔了一会儿,他抬头看向江厉:“你和樊之绪的同学谈话时,他们有没有说过樊之绪和谁有过矛盾的?”
“没有。”江厉摇头。
“再问问他们,让他们好好回忆一下,尤其是感情方面的。”
几人都微微一怔。
“你怀疑是仇杀?”程晋松替众人问。
沈严点点头:“还记得我们在现场发现的那个划痕吗?凶手并不是简单的杀人离开,而是特意搬了个凳子坐到浴缸边,看着死者一点点死亡,这说明凶手对死者有很大的仇恨,见证那一过程极大地满足了他。所以,凶手很有可能是跟樊之绪有很大仇恨的人,一般会有这么大仇的,不是跟亲人有关就应该跟感情有关。而且……”沈严迟疑了一下,继续说,“或许还与水有些关系。”
“水?所以……凶手才把尸体泡到水中?”秦凯恍然大悟。
“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不过凶手费那么大的力气把水拎上三楼,就说明水对于凶手来说很重要。”沈严开口,目光中带着确定的神情,“如果我们弄清楚了这个原因,或许我们就可以知道凶手究竟是谁了……”
chapter11意外发现
第二天,重案组将调查的重心放在了樊之绪的人际关系上,他们再次联络了樊之绪的室友和其他几个关系较好的同学,凡是人现在在本市的,全都直接上门,面对面地进行询问,结果竟真有了发现——樊之绪的一个好友记起,他真的曾与人发生过严重的纠纷。
“那是一年前的事了。一年前校运动会之前,我们系里搞了一次系内部的游泳比赛,当时三班有个男生叫王乃新,他跟之绪参加的都是男子100米自由泳,但是不同组。后来两个人成绩很接近,之绪的成绩比王乃新好了一点点。结果王乃新非说是他那组的计时老师出了问题,给他多记了几秒钟……警官,你们也知道,大学的这种比赛计时都是人操作的,哪儿那么准啊,但王乃新当时不依不饶的,拉着之绪不让走,非要跟他重赛一次。后来闹到大会主裁判那里,主裁判还是判定之绪第一。王乃新当时气得够呛,差点跟主裁判动起手来。”
“就为了一个比赛名额?”方礼源问。
“嗯。后来我们才知道,原来王乃新家里条件一般,我们学校如果参加校运动会比赛得了名次的话,是可以争取奖学金的,所以他才那么较真。”
“嗯,”方礼源理解地点点头,“这就是他俩闹矛盾的全过程?”
“更莫名的事在后面。之绪这个人吧,比较讲浪漫,那次游泳比赛,他最后得了个第一名。结果颁奖时他拿到奖牌就直接冲到陶佳倩那里给她戴脖子上了,让陶佳倩答应做他女朋友。当时现场一阵尖叫,陶佳倩都被感动哭了,当场就答应了。之绪这件事在当时特别轰动,把冠军的风头完全给抢了……结果没想到第二天王乃新又来找之绪闹,说之绪抢走了他喜欢的人。我们那时候都傻眼了,因为这家伙根本都没跟陶佳倩说过话,陶佳倩对他完全也没印象,谁都没想到他竟然暗恋陶佳倩。王乃新当时说樊之绪先是故意买通老师取得比赛资格,然后又故意在校运会上当众示爱,让陶佳倩没有办法拒绝……”说到这里,那学生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一下,“其实我们大伙都知道,之绪和陶佳倩早就对对方有意思了,之绪就是等着找个合适的时候开口呢。后来辅导员找王乃新谈了几次,这件事才算过去。不过打那以后我们都觉得王乃新这人有点偏执,就都不太跟他接触了。”
方礼源点点头,他浏览了一遍整件事的记录:游泳,争名额,夺爱,偏执……看上去似乎真的符合众人之前的推测。
“那这个王乃新现在住在哪儿?”他抬头问。
“北区36号楼503……”看到方礼源很认真地记下,那学生突然有点紧张,“警官,我跟你们说这些,可不是说就是王乃新杀的人……”
“我们明白,”方礼源安慰地拍拍那学生的肩膀,“我们会调查清楚的。”
视线中出现了一个可疑的人物,众人自然要对其进行深入的调查。这一查大伙才发现,这个王乃新还真的挺可疑。首先,好几名学生都确认,王乃新的确曾和樊之绪发生过纠纷,而且过程基本就像那个学生所说的那样,而且,与王乃新有过接触的同学也都承认,王乃新为人的确有些偏执,不怎么与同学交流,就连他的辅导员也较为委婉地承认王乃新在人际交往上存在着一定的不足。同时,王乃新的室友告诉警方,王乃新整个假期没有离开s市,但是却并没有在学校,没有人知道他出去做什么了。
沈严将所有资料翻看两遍,决定带王乃新回来问问。
因为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王乃新是凶手,所以沈严并没打算大张旗鼓,只是想把王乃新叫回来就好。不想王乃新的室友却告诉警方,王乃新从昨天起就一直没有回宿舍,打电话也没人接。沈严打了好几次王乃新的手机,果然都无法接通。这让众人愈发觉得不对劲起来。于是,众人开始搜寻王乃新可能去的地方,奈何王乃新本人太过孤僻,经常对自己的行踪讳莫如深,这让搜寻工作变得格外困难。于是,众人决定7日晚上去s大学堵人,这天是长假的最后一天,放假的学生都会回学校了,王乃新应该也会出现。
10月7日,又一股寒流来袭,到傍晚时分,天再次下起雨来。大批学生打着雨伞背包拖箱地返回学校,让盯梢工作显得更加困难。
“怎么样?有没有发现王乃新?”沈严用对讲机问其他几人。
“没有。”
“没有。”
众人从下午3点一直盯到晚上10点多,王乃新居然一直没有出现。
“s大学宿舍的门禁时间是11点,如果王乃新11点还不回来的话,他今晚可能就不会回来了。”方礼源对沈严说。
沈严轻轻点点头:“再等等。”
仲秋的雨夜格外的寒冷,众人在外面等了快7个小时,早已冻透了。眼看10点半已过,当众人都觉得没有希望的时候,一个消瘦的身影出现在s大学的校门前。
“注意!北门出现一个可疑目标!感觉很像王乃新!”秦凯汇报。
所有人立刻打起精神。
“秦凯,能确定吗,是不是王乃新?”
“看个头像,不过他戴着帽子打着伞,看不清楚。”
“没关系,再等等。”沈严命令。
那学生穿着连帽衫,帽子罩在头上。他身子微微弓着,人显得有点单薄。这人撑着把伞一路向前,看方向的确是去学生宿舍楼。走到一个路灯下,男生抬头摘掉了帽子,他的脸一下子就露了出来,正是王乃新。
“没错,是王乃新。”沈严确定地点点头,带着方礼源迎了过去。
“王乃新。”沈严招呼。
王乃新停住脚步,看着从暗处走出来的两人。
沈严掏出自己的警官证,刚想表明身份,哪知就在这个时候,王乃新突然转身,撒腿就跑!
“站住!”沈严大叫一声,立刻追了出去。其他人见状,也跟着追了出去。
说起来,今天重案组的人有点失策,为了不惊动学生,他们并没有把车开进学校,而是将车停在了南门的外面。可没想到王乃新却向北门逃跑,而且还专挑车子过不去的小路,王乃新显然比重案组的人更熟悉这里的地形,加上他身体素质不错,众人追了近一刻钟,竟然还没有追上。不过,王乃新大概也被追得有些慌乱了,他也不知怎么跑的,居然跑到了河边!
“王乃新!前面没路了!你别跑了!”众人站在离王乃新五六米远的地方,大声叫道。
然而,让大家都没有想到的是,王乃新回身看了看那条河,又看了看逼近的众人,竟然一个转身,跳进了河里!所有人大吃一惊,立刻冲到河边,夜色中,只见王乃新在河水中摆动双臂,奋力向对岸游去。
“糟糕!他是游泳运动员!”秦凯跺脚大叫。
“这家伙是不是疯了?”程海洋叉着腰喘着粗气,不敢置信地说。
就在大家被王乃新这近乎疯狂的举动弄得不知所措时,一道黑色的身影从众人旁边掠过,那身影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直直落入水中!
众人震惊——是沈严!
沈严跳入水中后,迅速向王乃新游了过去,他的泳技显然并不比王乃新差,众人眼见两人间的差距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终于,沈严追上了王乃新,但王乃新显然并不想就这么被抓住,在水中激烈地反抗,只见两人的身形不断在水中交替上下,令岸上的所有人看得一阵心惊。也不知究竟过了多久,终于,王乃新败下阵来,被沈严扣住头颈,拖着游向岸边……
“厉害!”秦凯忍不住高声欢呼,“头儿,威武!”
b审讯室中/b
程海洋把一杯热水放到王乃新面前,严厉地说:“说吧,你为什么逃跑?”
王乃新瑟缩着身子,没出声。
“别以为你不出声我们就不知道!10月2日上午10点到下午4点,你都在哪里?在干什么?”
没想到,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王乃新竟抬起了头来。他看着程海洋和方礼源,眼神中似乎有些疑惑和意外。
“说话啊!哑巴了啊?”程海洋不满地一拍桌子。
“我……”王乃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出去打工去了……”
“打工?打什么工?在哪儿?做什么?有谁能证明?”
“在送快递,顺通……那天下午我一直在开发区的站点帮忙分拣包裹,不信你们可以打电话去问。”
方礼源和程海洋同时对望一眼——从王乃新的反应看,他应该没有说谎。
“那我们刚才追你你为什么要跑?”程海洋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王乃新再次闭上了嘴……
在重案组那边熬夜加班的同时,七楼法证组的灯也一直亮着。这一天,法证组的人都在对现场证物进行鉴定——除了案发现场房屋内的一切,还包括走廊上的杂物、水房中的水龙头以及装水的塑料桶,总之,所有可能有线索的地方,众人都不放过。一直忙到下午5点多,还是没有突破性的发现。见大家都累了一天,程晋松便打发众人回家休息。他本也想立刻回家,可到了停车场才发现自己把车钥匙落在了办公室。无奈之下程晋松只好又返回办公室,却意外地发现沈皓竟然还在办公桌前忙碌着。
“沈皓,怎么还没走?”
“哦,晋哥。”沈皓没想到程晋松会回来,下意识地就想起身。
“你坐着。怎么了,在干什么?”程晋松走过去看看,结果发现沈皓是在看现场照片,旁边还有一本现场鉴定方面的指导材料。
程晋松笑了:“还在看这些东西啊?”
沈皓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我想对照着看看,自己拍的照片有哪些问题,顺便看看能不能发现些什么。”
“嗯,那有什么发现?”程晋松也来了兴趣。
“也不算是发现,只是我觉得有个地方有点奇怪,”沈皓拿起一张照片,递给程晋松,“这是我……沈队在发现那把椅子后,我模拟坐在椅子上的角度拍的一张照片,我想看看凶手当时看到的场景应该是个什么样子。然后,晋哥,你觉不觉得这个场景有点眼熟?”
“眼熟?”程晋松一皱眉,接过照片。
“嗯,我总觉得我好像在哪里看过类似的场景似的。”沈皓似乎自己也不太确定,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也可能是我记错了。”
程晋松盯着这张照片,照片中的男子裸身躺在浴缸中,头垂向右侧,右手垂出浴缸外……
一道电光猛然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闪入程晋松的大脑。
他猛地跑向证物房,在从现场搬回来的那堆杂物中逡巡,终于,被他发现了一个木质的小柜子……
“沈皓!走!现在陪我去案发现场!”程晋松拉着沈皓,兴奋地说,“我们说不定发现了很重要的线索!”
chapter12过往
“王乃新案发当时确实在城北的开发区分拣包裹,我们打给他们快递站,负责人确认,王乃新从上午10点一直到下午4点,都在快递站。”方礼源对沈严说,沈严正在擦头发的手立时一顿。
“至于那家伙为什么看到我们就跑,是因为这小子4日那天送快递的时候把一个老头给撞了,他怕人家讹上他,骑上车就跑了。我们已经把他扣下了,明天早上就送到民事那边去。”程海洋不满地撇嘴,“白折腾这么一气。”
“咳咳,这种事也正常,”沈严放下擦头发的手,对几人说,“今天大家折腾到这么晚,都累坏了,咳咳……快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头儿,”方礼源关心地对沈严说,“你没事吧?是不是着凉了?”
“我没事。”沈严压下一阵咳意,微笑开口,“行了,你们快回去吧。”
b与此同时,七楼,法证组办公室/b
程晋松和沈皓跑了一趟案发现场,用毛刷小心翼翼地将案发现场以及堆放杂物的地面都清扫了一遍,然后将这些灰尘带回了警局。经过几个小时的物质鉴定后,终于发现了他们想找的成分。
“太好了!这样一来,不只这个案子,连上一个案子,我们都能穿成串了!”程晋松很是兴奋。
“可是晋哥,你觉得咱们这结论……没问题吗?”这个推测太过大胆,沈皓有些不太自信。
“是不是还需要进一步验证,但既然有这种可能,我们就不应该放过。”程晋松拍拍沈皓的肩膀,“我刚刚给你哥打过电话,他就在楼下办公室,你把这个给他送过去吧。”
“我?”沈皓一愣。
“当然,这个线索是你最先注意到的,当然应该你去告诉他。”程晋松微笑着说,“天已经很晚了,你送完文件就直接回家吧。我关灯锁门。”
沈皓犹豫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
兴奋之中的程晋松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刚刚无意识中说破了沈严和沈皓的关系,他更没有看到,转身后的沈皓脸上那难掩的愤怒……
沈皓来到重案组办公室时,其他人已经离开了,只有沈严的房间还亮着灯。
沈皓敲了敲门,沈严过来开门,看到是沈皓,颇为意外。
“你怎么过来了?怎么这么晚还没走?”或许是累了一天的缘故,沈严的脸色有些差,他的头发有些湿,声音也有些沙哑。
“晋哥让我把鉴定报告给你送过来。”沈皓面无表情地说。
沈严接过报告却并没有看,而是接着对沈皓说:“太晚了,你赶快回去吧,有什么问题我明天再过去找你。”
沈皓再没多说一句话,转身便往外走。沈严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念叨着:“对了,这两天温度降得厉害,你要注意加衣服,我看你穿得总是有点少……”
“够了!”沈皓猛地停下脚步转身,一脸怒意地看向沈严。
沈严愣住。
沈皓冷着脸开口:“沈队,请你搞清楚,我来找你,只是为了工作。这并不代表我就原谅你了,更不代表你可以参与到我的生活中,对我指手画脚!”
“小皓,我不是……”
“还有,请你别将我们的关系到处乱说,如果你以为大家都知道了我就会接受你的话,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我希望你有点分寸,免得大家都难看!”
沈皓说完,转身向外走。他听到沈严在身后追着叫自己,然后又听到“咣当”一声,也不知是撞到了什么。沈皓微微一顿,却没有转身,而是大步快速离开。
b一刻钟后/b
程晋松看着重案组办公室的灯光,嘴角露出微笑——这哥俩,要聊天可以回家去聊啊,这么晚还不走,一对工作狂。
他走过去敲了敲门,然后也不待里面回答便笑着推开:“行了,这都几点了,要聊可以……”
然而,屋内没有他预想的其乐融融的画面,只见沈严缩在大办公室的一把椅子中,他脸色酡红,双目微闭,身子还有些微微地发抖。
“沈严!沈严你怎么了?”程晋松跑过去,在碰到沈严皮肤的时候大惊失色,“你发烧了?沈严!沈严你醒醒……”
沈严再次有比较清醒的意识的时候,人已经在医院中了。程晋松就坐在他的床边,见他睁开眼,程晋松忙起身凑到他身边,轻声问:“醒了?”
“嗯。”沈严应了一声,想要起身。
程晋松连忙按住他:“你别动,还输着液呢。”
沈严转过头,只见自己的左手上果然还在打着点滴。
程晋松帮沈严调高了床头,让他可以靠着坐起身,然后皱着眉头数落他:“你知道吗,你刚才高烧到39多度!我去你办公室的时候见你窝在一个椅子上,人都烧迷糊了。你干什么了?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抓一个嫌疑犯,不小心着凉了。”沈严咳了两声,解释说。这两天气温骤降,沈严带人在雨中站了好几个小时,后来又跳到水里去抓犯人,怎么可能不着凉?刚才在办公室里他就觉得一阵阵的头晕发冷。本来他想在办公室小眯一会儿,谁知道就这么烧了起来。
“抓贼也不能这么玩命。要不是我去你办公室瞧你一眼,你烧这一晚上,可能直接转成急性肺炎你知不知道?你怎么就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呢?”程晋松一脸的不满。
沈严笑着听着他的批评,也不出声,只是时不时还会轻咳两声。
程晋松数落完了,最后问:“沈皓呢?”
沈严笑容一僵,继而转为落寞。
“他先走了……”
“走了?”程晋松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时候走的?”
“送完文件后。”
“你们没多聊两句?”
沈严无力地摇摇头,他苦笑一下,对程晋松说:“晋松,我知道你想帮我,谢谢,不用了。”
“为什么不用了?沈皓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他和我只是工作关系,他还让我有点分寸,不要将我们两人的关系到处乱说……”沈严扯扯嘴角,笑得无比苦涩。
“这小子怎么能这么说话!”程晋松气得猛地起身。
“不,这事不怪他,都是我的错。”沈严轻声地说,“是我对不起他……”
程晋松气得在病房里来回踱了几圈,终究无处撒气地又走了回来:“沈严,你别怪我八卦,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们俩到底出了什么事?”
沈严苦笑了一下,开始讲起自己和沈皓的往事。
“我父亲去世得早,”沈严以这样一句话开头,“我和小皓基本都是我妈一个人带大的。我警校毕业后就做了刑警,那时候自己很拼,没两年就升了职。七年前,一次缉毒行动之前,我的一个线人突然给我打电话,说他可能被那帮毒贩子发现了,我让他暂时找个地方避一避。可这之后,他突然就没了消息。我怕他出事,就立刻去找他。但就在这时候小皓打来电话,说我妈感觉心口不舒服,他打电话去叫救护车,可是医院说救护车都出去了,暂时派不了,让我们自己送去。小皓那时候才高二,人小,也没主意,就打电话给我让我赶快回家。可当时那边的情况真的很紧急,我怕我去晚了那线人的命就没了。于是我告诉小皓别慌,让他打车带妈去医院。我赶到那个线人藏身的地方的时候,那帮人已经发现他了,他身上中了好几刀,我把人送去医院,总算保住了一条命。我看他没事了立刻往家赶,但等我赶到我妈住的医院时,才知道,我妈是心梗,已经救不回来了……”
沈严说到这里,声音中带上了浓重的鼻音。程晋松听得不忍,安慰地拍了拍他。
“小皓当时哭得特别厉害,他指着我的鼻子说都怪我,要是我立刻回家送妈去医院,妈就不会死……后来我才知道,当时因为天气不好,他打了半天车都没打到,可能就是因为这样才耽误了时间……”
沈严吸吸鼻子,接着说:“从那天开始,他就再不跟我说话了。办完了我妈的后事,他就拎着书包跑去了学校,连家都不回了。我去他学校找过几次,他都不肯见我。他的班主任知道我们的事情后,劝我不要太着急,给小皓一点缓冲的时间。可就在那时局里来了紧急任务,我救的那个线人交代自己头上还有一个大毒枭,而我救他的过程正好被那毒枭的手下看到了。因为我救人的时候并没有暴露身份,所以局里认为这是一个机会,可以借此一举打入这个贩毒集团……我当时心里很矛盾,我不放心小皓,可是那个贩毒集团已经好多年了,而且还杀害过好几个我们的同事。领导跟我反复陈述利害,我最终还是同意了接受任务……
“我去小皓的学校找他,他还是不肯见我。没有办法,我只好给他留了一封信,告诉他我要去外地执行任务,让他好好照顾自己。我当时已经跟我们领导说过家里的情况,让他们一定帮我照顾好我弟弟。如果我真出事的话,一定要供他读完书找到工作……两年多以后,这个贩毒团伙终于被我们端了,但等我回家的时候才知道,小皓已经去北京了。高考填志愿的时候他没告诉我同事他报的是哪所大学,同事还是通过学校才打听出来的……我回家找了一圈,小皓没有给我留下一句话……
“我去北京找过他几次,可是每次见面都会闹得很不愉快,后来他就干脆不肯见我了。我知道他一直没有原谅我,只好不再去打扰他,只是默默地留意他的消息。后来我知道他毕业到了s市,还进警队做了法证,而恰好我又面临调职,于是就申请来到了这里……我想就算他不肯原谅我,但我能离他近点也好,也能想办法照顾照顾他……”
一滴泪滑落沈严的脸庞。他看向程晋松,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你说,我是不是一个特别差劲的哥哥?”
“怎么会,你也不想的。”程晋松安慰。
“我其实没奢望过小皓会原谅我,我只是希望可以好好照顾他……我对不起我妈,我不想再对不起他……”
沈严眼眶发红,声音中的鼻音愈发浓重起来。从未对人提起的往事,多少年积压在心头的愧疚、痛苦,在这样一个夜色中,全都对着程晋松毫无保留地倾诉了出来。
看着这样的沈严,程晋松不禁觉得有些心疼。他坐过去,拍着沈严的背说:“沈皓总有一天会明白你的……”
或许是高烧使人变得脆弱,又或许是夜色消解了假装的坚强,沈严终于无声地哭了出来。
chapter13确定关联
第二天早上,程晋松一走进办公室,就板着脸把沈皓叫进了他的办公室。
“你昨天晚上跟你哥说什么了?”程晋松开口,脸上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随和。
沈皓一怔,继而反应过来,他有些不悦地皱起眉头:“我就是按照你的要求,把文件给沈队送过去,告诉他我们有了些新的发现。”
“少跟我打马虎眼!”程晋松猛地一拍桌子,“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沈皓的脾气也上来了:“组长,如果我在工作上出了什么问题,你批评我我完全接受;可是我和沈严之间的事是我们的私事,”沈皓语气强硬地强调,“这跟你没有关系。”
“私事?就因为他耽误了你妈治病,所以你也打算让他偿命是吗?你哥发烧烧成那个样子,你都不能把他送去医院吗?他高烧烧死了你就开心了是吗?”
“什么?”沈皓一愣,“他发烧了?”
“你哥昨天跳河抓犯人,着凉发烧到39c2,我看到的时候他已经烧得意识不清了。他那个样子你竟然还能扔下他不管,你就这样对你的亲哥哥吗?”
沈皓愣住。他想起来,昨天晚上沈严的脸色的确不太好,原来他当时是在发烧……
那边,程晋松气愤的训斥继续传入耳朵:“你哥把你们当年的事情告诉我了,他当初没回家也是为了救人!他是个警察你懂不懂?当年你小不懂事,现在你这么大人了还想不明白啊?你以为你妈死了他就不伤心吗?那是你一个人的妈啊?你说他不救你妈,你呢?我看你还不如他!”
沈皓怔怔地听着程晋松的训斥,一时竟没有还口。
程晋松训了一阵,见沈皓的表情有些改变,气也慢慢消了一些,他长叹了一口气,最后开口:“沈皓,中国有句老话叫‘子欲养而亲不待’,你应该知道是什么意思。现在你爸妈都不在了,沈严是你唯一的亲人,你难道就打算一辈子都不理他,等到哪天他也离开了才开心吗?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退出程晋松的办公室,沈皓脑中还是一片混乱,脑中反反复复出现的全是沈严昨夜的憔悴模样。他发烧了,还烧得那么严重?自己怎么就没发现呢?不对,其实当时是有迹象的,他说话的时候嗓子哑得那么厉害,还咳嗽过好几次,只是自己选择了视而不见。如果他真的就在办公室里烧一晚上的话……
沈皓突然打了个冷战。
恍惚地抬头,沈皓一愣——自己竟不知不觉间走到了重案组的门口。
重案组的人似乎已经开始忙起来了,沈皓透过窗户打量,只见那群人正凑在一起看着沈严手中的文件,时不时还会讨论着什么。沈严认真地听着其他人的对话,即使开口也很简短。这时的他衣衫整洁,面容严肃,昨天的憔悴虚弱已全然不见踪影。沈皓大为讶异:他这么快就回来上班了?他的病好了吗?
“沈皓?你怎么过来了?”肩头突然被拍了一下,沈皓吓了一跳,回头一看,竟是秦凯和蒋睿恒。
秦凯看着沈皓发呆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你怎么站这里了?有事进去啊!”
“哦,没什么,就是想问问昨天的报告你们收到了没。”沈皓反应过来,遮掩道。
“收到了,头儿一大早就打电话告诉我们了,我这不把睿恒也拽过来了吗?”秦凯说完,带着点赞许地看着沈皓,“小海刚才已经问过方敏的同学了,她说还真有那么回事。我说你小子还挺行的啊,你是怎么想到这种可能的?”
“不是我想的,我只是发现了一些问题,是晋哥想出来的。”再次听人提起沈严,沈皓竟感觉比以往更加不舒服——不是原来的那种厌恶,而是有些莫名的慌乱和不知所措,于是他匆匆转身,“没事我就回去了。”
“对了,你让晋哥有时间下来一下呗!头儿说有些事还想跟他确认一下。”
“好。”沈皓头也不回。
“这孩子又怎么了?”看着沈皓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秦凯莫名其妙地摸了摸后脑勺。蒋睿恒则是留心到了沈皓听到沈严名字时那明显的不自然,微微挑起了嘴角。
“凯子、睿恒,你俩杵门口干吗呢?快进来!”屋内传来程海洋的叫唤声。秦凯回过神,立刻拉着蒋睿恒走了进去。
沈严闻声抬头,见蒋睿恒跟着秦凯进来,立刻开口:“怎么样?”
“我不得不说,我有时候真是很佩服你们这丰富的想象力。”蒋睿恒看了沈严一眼,才继续开口,“经比对,樊之绪和方敏口鼻内的灼伤程度基本相同,也就是说,他们吸入的三氯甲烷浓度应该基本一致。从这一角度来说,两起案子的确有可能是同一凶手犯案。”说完他又忍不住加了一句,“我有的时候真想把晋松那家伙的脑袋打开看看,他怎么总能想到这么匪夷所思的东西呢?”
“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夸我了。”一个声音从门口响起,程晋松走进重案组办公室,脸上带着微笑。
“嗯,我正在研究把你脑袋打开看看的可能性有多大。”蒋睿恒挑挑眉。
“我可以填个遗体捐赠书,60年后你就能实现心愿了。”程晋松戏谑地回答。
然后两人都笑了出来。
“你来得正好,”沈严对程晋松说,“还是你来跟大家解释一下吧。”
“好。”程晋松收起笑容,开始进入工作模式,“昨天,我们在回顾樊之绪死亡现场的照片时,意外发现了一个现象,就是樊之绪死亡的情景很像一幅著名油画《马拉之死》。”程晋松说着,将一张打印的油画照片递给众人,“这幅作品是雅克·大卫的经典代表作,表现的是著名政客马拉在浴室内遇刺身亡的情形。两相对照可以发现,樊之绪的死状和画中马拉的姿态几乎一模一样。”
众人凑过头去,果然发现二者非常相似。
“而且,”程晋松继续说,“在发现凶手坐过的那把椅子的那堆杂物中,我们还找到了一个小柜子,在柜子顶面上也出现了发光氨反应。也就是说,凶手为了完全模仿这幅画,还特意搬了个柜子放到浴缸边。我们对浴室地面与堆放杂物的地面的灰尘成分进行了分析,结果在里面发现了微量的炭笔屑——这种炭笔,往往是用来给油画打草稿的。”说到这里,他看向沈严,“你还记不记得你当时说过一句,凶手与死者是有多大仇,非要看着他死不可?”
沈严点点头。
一旁的程海洋反应过来,恍然大悟:“哦!所以,那人并不是要看着樊之绪死,而是在对着樊之绪的尸体作画!”
“没错。”程晋松点点头。
“那你又怎么确定方敏也是被同一个凶手杀的?”江厉问。
“首先当然是因为三氯甲烷。其实我当初看到樊之绪的验尸报告的时候就注意到这一点了,接连的两起案子,被害人都是被三氯甲烷给迷昏的,这未免巧了点。不过因为两个死者死因死状都不太一样,所以一开始我没往这个方向想。直到发现杀死樊之绪的凶手可能是个画家之后,我才想起来,方敏的死状也和一个著名的场景很像。”
“什么场景?”秦凯和程海洋一起追问。
“睡美人。”
“睡美人?”两人同时叫出声,他俩互相对望一眼,又想了想……
“照着童话杀人,这让我将来怎么面对这个故事啊……”程海洋嘟囔。
程晋松笑笑,接着说:“有了这个想法后,我就把方敏一案的证物重新检查了一遍,结果在床下地毯里也发现了同样的炭笔屑。至此,我才敢肯定,凶手是同一个人。”
听程晋松讲完,沈严才继续开口:“刚刚我们已经分头确认过,方敏在死前两天曾画过一张街头素描,而樊之绪电脑的浏览记录显示,他也确实浏览过几个和绘画礼物相关的网页。所以现在我们可以基本确定,这是一起连环杀人案,凶手以作画为手段接触被害人并将其杀害,再将死亡现场布置成名画或是著名场景的样子,然后对着尸体作画。”
“画杀人现场,这人不是有病吗?”秦凯嘟囔。
“没错,这人一定存在着严重的心理扭曲。”程晋松回答,“从他的行为分析,他应该对绘画有着偏执的热爱,迫切希望自己的画能够得到众人的赏识,然而现实却并不如意,所以他才通过这种方式创作作品,希望能取得成功。”说到这里,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强调,“不过,从他实施犯罪的整个过程来看,这人又是个非常细心谨慎的人,他对各个环节的考虑都非常细致,几乎没有留下什么马脚。”
沈严点点头:“所以,我们要找的应该是一个20至35岁的男性,他有着素描和油画功底,但却并不受人赏识,他应该向美术院校、美术馆、画廊投递过自己的作品,但却屡次失败。他性格应该较为两极化:一方面内心偏激敏感,不能接受别人对他的批评或无视,而外在表现上又比较平和,能在较短的时间内获得被害人的信任,以取得他所需要的信息,如被害人住处等。”说完,他开始分配工作,“所以,我们就从这两方面入手,礼源、江厉,你们负责美术院校、美术馆和画廊,看看有没有人最近投递了与死亡现场相似的绘画作品;秦凯、海洋,你们去本地几个街头画家聚集的地方打探些消息,重点是靠近两个死亡现场的地点。大家随时保持联络。”
“是!”
四人点点头,转身离开办公室,蒋睿恒也跟着离开。程晋松看他们出门后,走到沈严身边,关心地问道:“怎么也不回家多休息一会儿?”
沈严还在翻卷宗,听到程晋松的声音,抬头笑笑:“没事了,烧早就退了。”
程晋松看着沈严那不在意的样子,知道批评也没有用,最后无奈地一瞪眼:“今天给我多喝热水!”
“好。”沈严妥协地点点头,接着又收敛了笑容问程晋松,“对了,你在看这个案子的时候,有没有发现这两个被害人有什么共同点?”
“嗯?共同点?”
“嗯。”沈严点点头,眉毛微微蹙起,“我总觉得,以凶手这种追求完美的性格,他在选择下手对象上,应该也不是那么随便的。”
“你认为凶手是选择特定目标下手的?”
沈严点点头:“不过我看了这两个人的档案,两人年纪、性别、交往圈子都很不一样,我不明白凶手是为何选中他们两个的。”沈严又低头看向卷宗,有些担忧地说:“我真不希望要靠下一个死者来给我们提供线索……”
chapter14凶手出现
尽管沈严和程晋松还是没有研究出两个死者的共同点,但是通过对方敏和樊之绪的生活轨迹分析,他们却确定了两人可能有交集的地理区域,这其中包括两个文化广场,一所美术院校以及它周边的画室、画廊。于是这些地方便成了众人重点调查的对象。
当天下午4点多。
“嘿,程海洋!你们查得咋样了?”许柔开始微信骚扰程海洋。
不一会儿,程海洋的回复就过来了:“别提了,你知道咱们市的××美术学院吧?原来他们最近正在搞一个油画比赛,在全国征集油画呢!搞不好那精神病就是因为这件事才开始杀人的!”
“啊?这么说,那里面不是很可能有凶手的画了?你们没去看看?”
“当然看了啊!头儿一听说这消息,这不把我们都叫来了吗。好家伙好几百幅油画,把我都快看吐了。”
“结果呢?有没有?”
“没有,没有发现一幅跟犯罪现场相似的画。这里的老师说油画干透需要时间,很可能那人还没交过来,不过头儿和礼源他们担心凶手是对他现在的画作不满意,可能还要杀人。”
“那你们不是时间挺紧了?”
“是啊,头儿让我们把本市的画都挑出来,再仔细排查一遍。晚上我和凯子还要去文化广场找线索呢。现在有事,先不说了哈。”
许柔放下手机,回味了一下程海洋刚才说的话,突然眼睛一动来了兴致。她抬头看向对桌的沈皓:“嘿,沈皓!一会儿下班去文化广场啊?”
“嗯?”沈皓抬起头,有点不明所以,“去干吗?”
“去找线索呗!程海洋他们说凶手可能在那里。”
听到这句话,沈皓忍不住笑了出来:“小柔姐,人家听到杀人犯都避之不及,你怎么还上门去找凶手啊?”
“咳,我又没说就是去找杀人犯,咱们就去看看嘛!程海洋和秦凯他们都不懂画画,咱们去,说不定能从专业角度发现些问题啊。”
“我对西方美术可是一点也不了解,还是算了。”沈皓捧起手边的书,“我还是继续学习吧。”
“小子,实践是最好的老师……”
许柔对着沈皓又鼓动了好久,无奈沈皓态度坚决,于是许柔撇撇嘴:“我去问问别人去!”
沈皓笑笑,低头继续看书。
经过不懈的努力,许柔最终成功说动了李嘉宇和苏墨涵两个人陪她去冒险。一下了班,两人就被许柔催着离开。沈皓去食堂吃了个饭,回到办公室冲了一杯咖啡,一边值班一边捧着一本《现场鉴定学》继续用功。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办公室的电话响了起来。
“喂,法证组。”沈皓接起电话。
“沈皓?”那边传来的是蒋睿恒的声音,“晋松在不?”
“晋哥?他今天不值班。”发觉蒋睿恒的声音有点焦急,沈皓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那个画家杀人的案子,我这边可能又发现了一个受害者。这样,我给晋松打电话,你带着东西现在赶到第四医院来!”
“好!”沈皓挂断电话,迅速拎了个箱子跑了出去。
当沈皓在医院门口下车的时候,程晋松正好也刚刚赶到。两人一起向里走,沈皓边走边问:“又有受害者了?”
“嗯,不过这次人没死。”程晋松边走边说,“到了就知道了。”
两人找到蒋睿恒所说的病房,推门进去,沈严已经先到了,他正在和蒋睿恒研究着什么。听到脚步声,那两人同时抬头,沈严看到沈皓就是一愣,而沈皓也意外地怔了一下。
另外两人显然没注意到这细节,程晋松问蒋睿恒:“怎么样?人在哪里?”
蒋睿恒指指病房内戴着呼吸罩的女病人:“那里,还在昏迷中。”
“她是怎么逃出来的?”按照凶手以往的行凶方式,被害人一旦被迷晕很快就会被杀,很难有逃生机会。
听到这话,蒋睿恒和沈严对视了一眼。
“怎么了?”沈皓注意到了两人的表情,开口问道。程晋松也转过头来。
“她不是逃出来的,”沈严开口解释,“你们看过监控录像就能明白了。”
四人走到医院监控室,沈严借了一台电脑,把一个移动硬盘连了上去。他一边操作一边说:“这是110那边接到报警后,从交通监控录像中查到的画面。”
程晋松和沈皓一起看向屏幕。
时间显示的是昨晚11点多,在一个十字路口,一个女人摇摇晃晃地出现在屏幕的左端。女人脚步踉跄,一看就是神志不太清醒的样子。她晃荡到路中间时被迎面而来的一辆吉普车猛地撞飞。令人气愤的是,那司机竟然没有下车看看伤者,而是直接加速扬长而去。
“这是女伤者被撞伤的过程。你们注意到被害人的精神状态了吧?”
程晋松和沈皓都点点头。
“然后,这是在这之前三小时,附近的录像。”沈严说着,又调出另一段视频。
时间变成了昨晚的8点20分。镜头中还是那个女人,她正沿着一条安静的小路走着。不一会儿,一个黑色的身影跟在了她的身后。那人从身上掏出一块白色的毛巾,然后突然加速快步追上,一把将毛巾蒙上了那女人的口鼻。那女人起初拼命挣扎,但后来应该是迷药发挥了作用,终是无力软倒。
沈皓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一个凶手行凶的过程。
看女人昏倒,凶手终于松开了手。他蹲下去拨开女人的头发,用手摸了摸女人的脸。从颜色上可以分辨出,那人戴着手套。
“就是这里,注意看。”沈严突然开口提醒。
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凶手抚摸女人脸庞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他抬起女人的下巴,似乎是在仔细地查看女人的脸。然后,他突然猛地站起了身,然后发疯般地冲着旁边的墙壁拳打脚踢。
看着凶手这奇怪的反应,程晋松皱起了眉。
凶手对着墙发泄了好一阵子,终于停了下来。他捡起地上的毛巾,而后冷漠地离开,再也没看那女人一眼。
沈严关掉了视频。
程晋松抬起头来,看向蒋睿恒和沈严:“你们确定这就是那个画家杀手?”
蒋睿恒点点头:“应该可以。女伤者是今天凌晨被送到医院的。当时警方只是认为这是一起单纯的车祸逃逸,可看到监控录像才发现,女伤者似乎在出事前就已经意识不清了。再查就发现了刚才你们看到的那段。我在给女伤者验伤时发现她也吸入过氯仿,而且衣服上还沾上了些松节油(在油画的调制中,起稀释颜料的作用),我一见不对,立刻就把你们叫过来了。”
“女伤者身上的东西不多,只有一个包。”沈严指了指一旁的一个女式包,“现在最糟糕的是她一直没有醒,所以我们没有办法询问她关于凶手的事情。”
程晋松皱着眉头,又播放了一遍那段监控录像。
“凶手大概是1.75米,中等身材,”他看着录像中的画面,分析着说,“他没有正对过镜头,最多的时候大概只露了1/3的脸,而且比较远,面部分析能做到什么程度恐怕得问沈皓了。”
沈严和蒋睿恒一起回头看沈皓。
令人意外的是,此刻的沈皓竟并没有在看录像,他低着头,手上摆弄着一个花花绿绿的手机。
感觉到前方三人的目光,沈皓抬起头来,他举起手机,对那三人一笑:“我觉得,或许我们有更方便的办法。”
一条微博映入眼帘——“心血来潮,找人画了个素描”,短短的文字下方有一张素描画像,一眼就可以看出被画者是被害人。而更重要的是,这条微博标注了地址!
中山广场!
四人立刻驱车向中山广场奔去。沈严开车,蒋睿恒坐在副驾驶座上,程晋松和沈皓则坐在后排,拿着几张图片继续研究凶手的特征。
“你们说,凶手为什么没有杀她?”蒋睿恒开口。
另外三人都没有回答,这也是几人都觉得最奇怪的地方。
见没人开口,蒋睿恒自己继续分析:“我看录像,凶手好像是看到她的脸之后才放弃的,难不成凶手是认错人了?”
沈严立刻否定:“不会。凶手这么谨慎,不可能犯这种错误。”
“我觉得,凶手放弃的原因或许跟这女人的脸有关,”程晋松看着监控图片分析,“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凶手曾经对着被害人的脸仔仔细细地看了好一阵子,一定是女伤者脸上的什么东西使他放弃了行凶。说不定,凶手选择被害人,就是看他们的脸来的。”
“脸?”蒋睿恒回忆了一下三个被害人的脸,“他们的脸没什么特别啊?”
听着那两人的对话,沈皓突然觉得心中一动。他盯着女伤者的照片,脑中似乎有些什么想法在隐隐浮现,只是飘飘忽忽地抓不住。
“等我们找到凶手,就能弄明白了。”沈严说着,猛地打了一下方向盘。
其他三人抬头——中山广场已经近在眼前。
chapter15谜底
四人来到中山广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9点多了。虽然此时早已彻底天黑,但广场四周的巨大路灯却把这里照得宛如白昼。广场上熙熙攘攘,散步的、跳绳的、跳舞的、画画的……各类人群忙活得好不热闹。沈严刚才出发前也通知了秦凯和程海洋,此刻他们也已赶到了这里。沈严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便将监控照片发给几人。就在六人打算散开去分头寻找嫌疑人的时候,突然在他们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晋哥?”
众人一起回头,只见苏墨涵和李嘉宇站在那里,一脸惊讶地望着他们。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程晋松有些吃惊。
“小柔说要来找线索,结果把我们俩都给拉过来了。”李嘉宇看着众人严肃的神情,问道,“怎么了?”
“凶手可能就在这个广场。”程晋松压低声音说。
“什么?”李嘉宇吃了一惊。
沈严三言两语地把发现线索的经过告诉给他俩,李嘉宇一边听一边看照片,也皱起了眉头。
“怎么样?有没有看出来像哪个人?”蒋睿恒问李嘉宇。
李嘉宇摇摇头:“太模糊了。而且这里有几个人跟这体型都差不多。”
“凶手给被害人画过画,上面还签了日期,我们也可以根据这个来找。”沈严说。
于是这两人也立刻加入到搜捕队伍中。李嘉宇和沈皓一组,两人拿着图片,一边走一边跟那几个画家做比对,而蒋睿恒则乘机凑到了李嘉宇身边。
“跟许柔出来二人世界?”低声耳语,声音带着点挑逗的味道。
“什么二人世界?”李嘉宇白了蒋睿恒一眼,“还有墨涵好不好?”
“所以我也吃墨涵的醋。”
李嘉宇站定,看着笑得一脸暧昧的蒋睿恒,不耐烦地说:“你还能再无聊点吗?”
眼看李嘉宇要被惹毛了,蒋睿恒立刻收敛了些,他左顾右盼道:“对了,许柔人呢?”
“回去了。”
“回去?她不是说找线索吗?”
“是啊……”李嘉宇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们几人到了广场后她就让我们一人找一个画家画像,说是借机套套料。我俩这边刚找人聊了没多久,她却拿着一幅画回来了。”
蒋睿恒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嗯,像许柔的作风。”
“她还跟我们吹嘘,说人家夸她长得好呢,说她脸长得特别对称。”说到这里,李嘉宇也无奈地笑了出来,“被人家夸两句就忘乎所以,不记得自己是来干吗的了。”
两人正说笑着,身后的沈皓却突然停住脚步。他瞪大眼睛,仿佛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沈皓,怎么了?”李嘉宇回过头来。
沈皓突然反应过来,他迅速地扯过李嘉宇手中的照片,仔细地观察起来。然后他猛地抬头,对着李嘉宇大声问道:“那个画家在哪儿?”
“画家?”李嘉宇有些没反应过来,“你说给许柔画画的?”
“对!”
“在那边……”李嘉宇转过头去,有些意外,“那人好像不见了……”
“什么时候不见的?”
“小柔回家前我看过一次,那时候那人还在。”看着沈皓越来越糟的脸色,李嘉宇也有了些不好的预感,“怎么了?难道是那个人?”
哪知听到这句话后,沈皓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糟糕,他顾不得回答李嘉宇,转身就往程晋松和沈严那边跑。
“坏了!”沈皓一脸焦急地对沈严和程晋松说,“小柔姐可能有危险!”
沈严、程晋松正和苏墨涵在一起搜查,听到这句话,三人都是一惊。跟在沈皓身后跑过来的蒋睿恒和李嘉宇也吓了一跳。
“沈皓,怎么回事?你慢慢说。”程晋松冷静开口。
“我知道凶手选人的标准了,他是在选择脸部对称的人。”沈皓说着,把另外两个死者的照片找出来,“我当初看这两人照片的时候就总觉得有点不对,刚才听嘉宇哥一说我才想起来,这两人的脸都是非常对称的。凶手就是在挑脸部对称的人下手。而至于他为什么放弃了第三个被害者,”沈皓翻出了被害者的手机,“是因为被害者脸上长了个痘痘!”
几人一起看向手机,果然,在微博上那幅素描中,被害人的脸上是光溜溜的,而刚才在病房中拍摄的照片中,被害人的右脸明显起了好几个痘痘。
沈严看了看照片,皱着眉抬起眼:“小皓,你确定吗?”杀脸型对称的人,这个推论实在有些匪夷所思,比当初为画画而杀人的说法还令人不敢相信。
“我确定。”沈皓看着沈严,目光中没有一丝犹豫。
李嘉宇回忆起半个多月前大家在办公室见识过的面部鉴定系统,对沈皓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沈皓,大多数人面部的不对称都是非常细微的,凶手可能仅凭肉眼就判断出谁的脸对称,谁的不对称吗?”
“这倒不一定。”程晋松插口进来。他拿起那几个被害人的照片,对众人说:“你们看这几个人,他们的发型都是对称的,这一下就让他们的脸显得对称许多;而且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斑点疤痕,其实能符合这两点的人并不是特别多。”
几个人一边听一边看照片,发觉程晋松的分析的确有些道理。
“现在关键是那个凶手很有可能盯上小柔姐了!”沈皓着急地说,“嘉宇哥说那个人称赞过小柔姐的脸对称!”
“什么?”几人大吃一惊,一起看向李嘉宇。
李嘉宇面色凝重地点点头:“小柔画完画回来的时候,确实跟我说过那个画家夸她的脸对称,而且……”李嘉宇顿了一下,担忧地开口:“她还告诉人家她做过面部分析,她的左右脸完美对称。”
“而且,那个画家在小柔姐离开后就不见踪影了!”沈皓着急地补充。
“赶快给许柔打电话!”沈严大叫一声,转身往外跑,“上车!去许柔家!”
b此刻,许柔宅/b
桌上的手机在振动着,发出一阵微弱的嗡嗡声。在手机的旁边是一张素描画像,画像中的女子脸型完美,就连笑容都那样的对称。
电话振动了一阵后停下,不一会儿却又再次锲而不舍地振动起来。只可惜始终无人过来接听。整个房间内很是安静,只有浴室内传来一阵水声。
“不行!许柔的电话始终没人接!”程晋松焦急地说。沈严更加用力地踩下油门,警车呼啸着在路上飞驰而过。
几分钟后,许柔终于从浴室中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清爽的居家服,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哼着歌。今天是许家父母外出旅游的第一天,一想到可以不必再听老妈的唠唠叨叨,许柔心情好得不得了。
手机又振动了起来,许柔拿起手机,一看是程晋松打来的,秀脸登时垮掉:“不是吧?难不成又有案子了?”
“喂?晋哥?”
“小柔,你在家吗?”电话那头,程晋松的声音是少有的焦急。
“在啊。怎么了?又有案子了?”
“你待在家!千万不要……”那边的话还没有说完,电话却不知出了什么问题,突然没了声音。
“喂?喂?楼高信号果然不好。”许柔换了个地方,电话却还是没有信号。许柔无奈,只好挂断电话,打算拨回去。
而就在此时,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
许柔拨号的动作停了下来,她冲着门外问:“谁啊?”
“送快递的。”
“快递?谁又寄给我东西了?”许柔边嘀咕着边往门口走去。
手机又响了起来。
许柔接起手机,同时伸手去开门。
电话在接通的那一刻传来程晋松焦急的吼声:“小柔!老实在家!千万不要给别人开门!”
而同一时刻,许柔打开了房门——
啪!
手机掉落在地……
电话这头,程晋松听到了清晰的开门声,之后“啪”的一声传来,许柔的电话便再也没了反应。
“糟了!凶手过去了!”程晋松焦急地说。
“到了!”沈严猛地刹住车。
所有人立刻跳下车来,猛力向小区内飞奔。程海洋一边跑一边大喊:“警察办案!闪开!”小区保安被这阵势吓了一跳,倒也真的没敢阻拦。几人奔到许柔家楼下,只见这一单元的大门敞着,门上贴着维修通知。原来这门锁竟偏在这个时候坏掉了,难怪凶手可以那么容易地上了楼。
“她家几楼?”沈严一边大声问,一边向楼上跑。
“12楼!”程晋松跟在后面,大声回答。
“法证的人坐电梯!记得把两部电梯都堵住!其他人跟我上楼梯!”
沈严三人一口气冲到了12楼,一出楼梯间,就见到许柔家的房门大开着,三人一见心中一惊,立刻奔了过去。
“许柔——”
“干吗?”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只见许柔一脸轻松地从门后走了出来,她全身无伤,正有些不解地看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三人。就在这时,程晋松和李嘉宇也已乘电梯赶了上来,许柔见到他们,吃惊地笑道:“哇!这么大阵仗!”
“你……”程海洋喘着粗气,不解地问,“你没事?”
“没有啊。”许柔笑笑,回答道。
“那凶手没来找你?”
“哦,你说他啊。”许柔一指右边,“在那里呢。”
所有人一起转头——这时他们才注意到,原来这地板上还躺着一个人。这人应该已经昏了过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而最震撼众人的是那人手脚上缠着严严实实密密麻麻的绳子……
众人先是一呆,继而转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许柔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大伙的表情,还在自己说着:“这家伙一进来就想迷晕我,被我一脚给踹趴下了。哎,你们说的画家杀手,是不是就是这家伙?”
所有人持续惊呆中。秦凯轻轻捅捅程海洋,小声低语:“彪悍女果然不能惹……”
凶手就这么戏剧性地被抓获。经过了解,凶手名叫樊高,32岁,来自邻省的某小城市。他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因为性格较为孤僻,一直没有什么朋友。因为名字与著名画家凡·高名字相似,他从小就开始学画,幻想着有一天也能成为一个著名的画家,出人头地。可是因为缺乏专业教师的指导,加之天分有限,他一直没有什么大的成绩,连考了几年美术学院都没有被录取。老师劝他放弃绘画找个其他的工作,可他却不愿意,仍是固执地坚持己见。一年前,他来到s市,一边靠街头作画维持生计,一边向美术学院和画廊投稿求职,可惜一直没有成功。多年的失败最终造成了心理上的扭曲,他终于开始走上了杀人作画的道路。在审讯他的时候,他始终神经质地念叨着一句话:“伟大的作品,都是用生命完成的……”
b走廊上/b
“怎么样,什么时候提交送审?”程晋松问。
“这两天吧,不过估计要先对他进行精神评估。”沈严说。
“他这样子,应该会定人格障碍,估计会被送去精神病院。”蒋睿恒说。
三人就这么一边聊着一边往沈严的办公室走。沈严推开门进屋,却在走到办公桌前时愣住——自己的桌上不知何时被人放上了一堆东西,有饼干,有麦片,还有几种常见药。
沈严惊讶了一下,继而反应过来,他抬头看向程晋松:“你买的?”
“这个还真不是。”程晋松无辜地摆摆手。
“不是你?”沈严意外——除了程晋松还有谁会送他这些东西?
“会不会是沈皓买的?”蒋睿恒突然开口。
沈严和程晋松同时一愣。
沈严看了程晋松一眼,又转向蒋睿恒,苦笑着摇摇头:“不会的。”看来大家都已经知道他和沈皓的关系了,但是他们都不知道沈皓有多恨自己……
“我觉得很可能是他,前两天我还在你办公室门外看见他偷偷过来看你呢。”
沈严一听这话吃了一惊:“他来看过我?什么时候的事?”
“嗯,8日吧,就是你们在s大抓了那个大学生的第二天。”
沈严惊讶——那不就是自己发烧后的第二天吗?明明前一晚,沈皓还义正词严地跟自己划清界限了啊……
程晋松则想起,那天早晨,自己曾经把沈皓叫过去,狠狠地批了一顿……想到这里,他笑了出来,看来,这小子还有救。
看到程晋松微笑,沈严追问道:“你做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是你弟弟大了,懂事了。”程晋松微笑着说,“你看,我说过的,一切都会慢慢变好的吧?”
沈严看着程晋松,眼中满含着感激,他发自内心地开口:“谢谢。”
程晋松微笑着拍拍他的肩。蒋睿恒看着这两人,也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
——卷二·无尽深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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