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水闸管理员说,“哦!哈!你是指我说过的那笑话吗?哈!那是个好段子,不是吗?他们干吗不把报告交到联合国呢?哈!干吗不呢?看看那边大水涨的。它流到哪里去呢?它总得去个地方,对吧?”
“毫无疑问,”温西说,“我想它是要流到三十英尺河吧。”
“哈!”水闸看守人说,“他们永远要惹是生非的。”
“他们总算没对你的闸门下手。”
“没有哦,他们是没有,问题就在这里。一旦你开始惹事,你就只好没完没了下去。一件事会引出下一件。我们还是等着吧,我就是这话。别乱挖乱改的。挖了这个,你就得继续去挖那个。”
“要是那样的话,”温西反对道,“沼地就依然整个在水底下啦。”
“好吧,在某种程度上,确实,”水闸看守者承认道,“那是不错。确实如此。但就算那样,它们也不会过来淹掉我们吧。说什么从老岸水闸排出洪水,他尽管说好了。它能去哪里呢?全都涨起来了,总要去哪里的吧,它就淹到我们这儿来啦,它总要流到哪里去吧,对吧?”
“眼下我相信它正淹着米尔沃什和弗洛格李斯姆和所有那些地方呢。”
“嗯,那是他们的水,不是吗?”水闸看守者说,“可没人叫他们把水排到这里来。”
“不错,”温西说,领教到了在过去几百年里妨碍沼地排干的那种精神,“不过正如你自个儿说的,它总得排到哪里。”
“是他们的水,”那人固执地反驳道,“让他们留着好了。它对我们可没好处。”
“威尔海滩似乎想要它呢。”
“哈!他们!”水闸看守者愤怒地啐了一口,“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啥。他们总是想要点这个那个废物。也总有傻瓜真给他们。我想要的,只是一副新闸门罢啦,可看起来一点指望也没有。我不停地要求。我问那边那个年轻的家伙,‘先生,’我告诉他,‘给我的水闸配副新闸门咋样?’‘我们的合同里没包括那个,’他说。‘是啊,’我说,‘淹掉半个教区也不在你们的合同里吧,我想。’可他听不明白。”
“好吧,开心点,”温西说,“喝一点吧。”
不过,他再次见到工程师时,还是记得跟他提了这事。
“哦,我觉得那没问题,”绅士回答,“我们事实上推荐过更换加固那些闸门来着,但是你知道,这件事整个跟什么法律问题有关。事实是,一旦你开始过问这种事,你就永远不知道何时才能了结。全都是零碎事情。在什么地方做好了,另一个地方又会冒出问题。不过我想你不必为此担心。真正需要考虑的是老岸堤坝才对——不过那又是归另一个组织管的。尽管如此,他们已经答应加固堤坝,加进一些新的石头构件了。要不这么做,就会有麻烦了。可他们不能说我们没提醒过他们。”
“挖开一处,”温西说,“你就得挖开下一处。真希望我们从没挖出过狄肯。一旦你放进潮水,它就总得流到哪里。”
詹姆斯·索迪根据雇主的要求回到英国,接到警察要他当证人的通知。他是个健壮的人,看起来比威廉大很多,一双冰冷的蓝眼睛,表情矜持。他重复了之前的说法,没有强调,也没有细节。他离开沼地教堂后突然在火车上病倒了。他觉得是某种胃部流感引起的。到达伦敦后,他感觉很难受,没法继续旅行,只好发了电报说明情况。他那天在利物浦大街附近的一家酒吧里,在炉火边蜷缩了好一阵;相信那里的人可能还记得他。他们夜里没有铺位给他,所以晚上他因为感觉好了点,就出门在一条小巷找到个房间。记不得地址了,不过是一个干净舒服的地方。早上他觉得自己好了,可以继续上路,虽然还是相当虚弱、头重脚轻的。当然,他看到了英国报纸,上面提到发现教堂墓地里的尸体。不过他对此一无所知,当然,只知道他从弟弟和弟妹那里听到过这事,不过也只是一提而已。他根本不知道那个死人是谁。听说是杰夫里·狄肯,他吃惊吗?确实很吃惊。这消息真让他不安。这对他的家人不利极了。
事实上,他看起来确实很吃惊。不过他嘴部的线条紧张,让布伦德尔警长相信,震惊是因为发现警察掌握了这个情况,而不是因为听到死人的名字。
布伦德尔先生很清楚法律对证人利益的关注,所以对他表示感谢,继续询问。酒馆被找到了,证明确实有个水手病倒,在炉边坐了一整天,喝热棕榈酒。不过那位给索迪先生提供整洁、令人愉快的客房的女士则不那么容易找到。
同时,伦敦警察的缓慢机器运转着,从几百份报告中,终于找到一个车行老板的名字,他在一月四日晚上,租了一辆摩托车给一位符合詹姆斯·索迪特征的男人。摩托车星期天早上由一位信使送回:一位年轻人,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失业者。
听到这里,负责伦敦这头调查的总督察帕克痛苦地呻吟一声。要让这位无名之徒出现,实在是绝无可能了。十有八九,他已把退回的押金藏进口袋,绝不会愿意出来承认这事了吧。
帕克错了。这个租车人显然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挑选了一位诚实的信使。扩大调查面,广而告之后,一位年轻伦敦人来到新苏格兰场。自称弗兰克·杰金斯,并解释道,他一看到公告就来了。他四处打工,恰好回到镇上,在招工处看到警察贴在布告栏中的公告。
他清楚地记得摩托车的事。他一直觉得这事很荒唐。一月五号那天,一大早,他在布鲁斯伯里一带闲逛,指望找个活儿干干,突然看到有个人骑着这辆车过来。这人个头不高,身材矮壮,蓝眼睛,听起来好像是个什么头头——说话尖锐快速,好像习惯发布命令。是的,他也许是商船上的大副,很有可能。现在一想,他确实挺像个水手的。他穿着一件湿透的、脏兮兮的机车服,戴顶帽子,拉下来盖住脸。他说啦,“过来,孩子,想干个活儿吗?”回答是“想啊”,于是他就问,“会骑摩托吗?”弗兰克·杰金斯回答,“没问题,长官”;于是他就被吩咐送这车去某个车行,取回退回的押金,送到詹姆斯大街和教堂大街交界处的拉格比酒吧外头,这人会在那里等他,会给他报酬。他完成了这活儿,花了不到一个钟头,都是按照吩咐做的(坐汽车返回),但是赶到拉格比酒吧时,陌生人不在那里,显然也从来没在那里等过他。一个女人说,看到他朝吉尔德福得大街方向走了。杰金斯一直等到中午,根本没见到那个穿机车服的人。他因此把钱托付给酒吧老板,还留了口信,说没法再等了,自己扣下了半克朗——那是他觉得自己该得的工钱。老板等车主过来取钱的时会帮他转告的。
老板被招来询问,想起了这事。没有符合形容的人过来取钱。找了半天,发现钱就放在一个脏信封里。信封是车行老板的收据封口的,上面写的地址是约瑟夫·史密斯,地址是虚构的。
接下来,显然是让詹姆斯·索迪和弗兰克·杰金斯对质了。信使立刻认出了雇主;詹姆斯·索迪礼貌地坚持表示肯定是弄错了。还有什么新招吗,帕克先生心想。
他把问题抛给彼得勋爵,后者回答:
“我想该是干点坏事的时候了,查尔斯。不如让威廉和詹姆斯共处一室,放个麦克风或者随便什么你们叫做该死的小设备的那种玩意儿在里面。这可能不大体面,但你们也许会发现很管用。”
因此,果然,自从詹姆斯在一月四日早上离开威廉之后,兄弟俩终于会面。这场景发生在苏格兰场的一间等候室里。
“好啊,威廉,”詹姆斯说。
“好啊,詹姆斯,”威廉说。
沉默片刻。詹姆斯问道,
“他们知道多少?”
“差不多都知道了,根据我的判断。”
又停顿片刻。詹姆斯紧张地开口了:
“很好。那么最好让我来承担吧。我没结婚,得考虑玛丽和孩子们。不过看在上帝分上,你要摆脱那个家伙,就不能不杀他吗?”
“那个,”威廉说,“正是我想问你的。”
“你意思是,不是你干的?”
“当然不是。我又不是傻瓜。我答应给那混蛋二百镑,让他打哪儿来回哪儿去。要是我没生病,早就让他走了,我以为那就是你帮我干的事。上帝啊,当他从坟墓里冒出来,像审判日到了一样,我真希望你把我跟他一起杀死算了。”
“可我从来没碰过他,威尔,直到他死之后。我看到他就在那里,那魔鬼,脸上带着那吓人的表情,我绝不会谴责你对他干的事的。我发誓从来没怪过你,威尔——只是觉得你这样是做了傻事。所以我打烂了他的丑脸,免得有人猜出他是谁。不过他们好像已经发现了。真是不走运啊,那坟墓居然那么快就被打开。也许我该把他扛出去,丢到河里才好,不过路远了点,我以为我们已经够安全的了。”
“可是,听着,詹姆斯——要不是你杀的他,是谁干的呢?”
此时,布伦德尔警长,帕克总督察和彼得勋爵鱼贯而入,站在他俩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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