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高音钟夺走领奏位的钟挪到三号位,之后回归领奏位;而四号位和五号位、六号位和七号位彼此换位。
——《传统七钟转调法详解》
彼得勋爵目送棺材被扛上路。
“我的问题就在这玩意儿里面哟,”他自言自语道,“就要由六个壮实的家伙扛着送入土啦。我猜,这回总算可以送成了吧,我好像还没怎么适应这事。本地名人真是群贤毕至啊——大家为什么都这么兴奋!除了可怜的老维纳伯尔斯——他还真是一脸悲痛哩……这没完没了的丧钟真让人浑身发毛……泰勒·保罗……泰勒·保罗……整整两吨重的铜家伙,可真能嚎啊……‘复活在我,生命也在我……’这个可真够让人忧伤的。这个家伙的第一次复活够耸人听闻的了——但愿这辈子不会再有第二次了吧……那该死的钟赶紧停下吧!……泰勒·保罗……虽说那也不是没可能,如果卢伯克发现什么有趣的线索的话……‘我这皮肉灭绝之后……’那个叫索迪的家伙看起来真怪啊……毫无疑问,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泰勒·保罗……‘因为我们没有带什么到世上来,也不能带什么去……’除了我们的秘密吧,老教长;我们会把那些保密到死的。”门廊深深的阴影吞噬了牧师、尸体和扛棺人,温西跟在维纳伯尔斯夫人身后,意识到他俩跟在那具怪尸后头,充当唯一的、出乎意料的哀悼者,是多么奇怪的一件事。
“随便人们怎么说吧,”温西又走神了,“随他们怎么说英格兰教会的仪式吧,但是选择这些赞美诗,还真是有天分呢。‘叫我知道我的生命不长’——多动人的祷文啊!上帝啊,愿我永远不要晓得任何这类事吧。‘因为我在你面前是客旅,是寄居的’——说得真好,上帝明鉴……‘你将我们的罪孽摆在你面前’……大有可能,而我,彼得·温西,为啥要忙着打探出它们呢?我可没什么可自我吹嘘的,要是说到……哦,哟!……‘直到永远,阿门。’现在是经课啦。我猜我们得坐下来——记不大清《公祷书》里的规定了……果然……现在到了一般朋友们和亲人们开始痛哭的环节了吧——不过这里没人做这事——没有朋友,也没有——我怎么能确定这一点?我应该不确定这一点才对。那个本来可能认出那张脸的男人或女人在哪儿呢,要是谋杀者没有煞费苦心毁掉尸体的面目的话?……那个红发孩子想必就是希拉里·肃尔普咯……她能来真是给面子……有趣的类型……看得出,她再过五年,一定会变成个美人哟……‘在以弗所同野兽战斗’……那到底跟这事有啥关系?……‘复活的是灵性的身体’——老邓恩是怎么说的来着?‘上帝知晓每躯凡尘的每粒微屑落在世界上哪个角落——他低语,他喃喃,他为他的圣徒们的身体执灯引路’……这些人全都信这些吗?我呢?有人信吗?我们全都没把它当一回事,对吧?‘如电如雾,号角崩城,小人物,笑柄,可怜的碎瓷片,小补丁,碎木片,永恒之宝钻仍是——永恒之宝钻。’绘出那惊人的天花板的老哥们信吗?难道说他们画出那些巨大的翅膀和崇拜的双手,就是为了好玩,只是因为喜欢这图案吗?不管怎么说,他们看起来倒像是有信仰的,所以他们才能镇住我们。接下来又是什么?哦,对,又是坟墓的事了,当然。赞美诗373……善良的拉塞尔先生提议用这首,证明他还是有一定想像力的,虽然他看起来好像头脑空空,只惦记着要用罐头鲑鱼来配茶呢……‘人为妇人所生……’快完了吧;我们该列队了……‘主啊,你知晓我们心中的秘密……’我早就知道!早就知道!索迪是不是要晕倒了……没倒,他又撑住啦。得尽快跟这位绅士谈谈了……‘免遭死之痛苦,免遭一切打击。’见鬼!那倒是简单。为什么呀?就因为这么说挺动听的吧,我猜想——比这更糟的痛苦有的是呢……‘我们亲爱的兄弟离我们而去’……兄弟……死了就都变得可亲了是吧,哪怕之前有人如此恨我们,把我们吊起来,并且……老天啊,对嘛!那绳子是怎么回事?”
绳子的问题——之前不可思议地被忽略了,现在又不可思议地突然横亘于心头——让温西想得入迷,以至都忘了一起念主祷文;他本来盘算着好好讽刺讽刺上天让我们这位所谓兄弟脱离这个罪恶世界之苦难的方式来着。现在他一心只想着为何没有早点抓住绳子问题,当作解决谜团的钥匙。因为将死者吊起,这个做法说明了太多。
绳子是哪里来的?为什么正好用它来吊起死者,又是在哪里吊起?你可以出于冲动杀人,但你不会先把他绑起来吧。一个捆着的人的死,意味着必有预谋——束手待毙嘛。在埋尸之前,绳子又给解开了;准是件可怕的苦差事……想到这,温西打个寒战。没必要胡思乱想吧;说到除去绳子,应该还有很多别的理由。它在死前就除去了。它被解开,放回当初被取出的地方,免得因为少了它而引起怀疑。它被解开,原因与尸体的脸为何被损毁是一样的——免得尸体被发现后有人认出它。最后,它被解开,是因为它把尸体绑在什么东西上——或许那才是最有可能的原因。因为尸体想必是从什么地方被挪过来的——如何挪?汽车、货车,推车、马车,轮车、卡车……?真让人不禁联想起那首“锅匠,裁缝……”
“一切都操办得十分体面,拉塞尔先生,”维纳伯尔斯夫人说。
“是吗,夫人?”拉塞尔先生说,“很高兴你这么说,夫人。我们已经尽力而为了。”
“我相信,”维纳伯尔斯夫人说,“要是他的亲人在这里,也不会觉得有什么缺憾的。”
“是啊,夫人,”拉塞尔先生很高兴,“遗憾的是他们没能到场,因为毫无疑问,一场体面的葬礼是对他们最好的安慰了。当然啦,跟伦敦葬礼的场面没法比——”他意味深长地看看温西。
“比那好多啦,”温西说,可笑地效仿着维纳伯尔斯夫人。“你看,它更有人情味得多。”
“这话不假,”承办人说,显然备受鼓励,“哟,我得说,伦敦人每个礼拜都要有三四场葬礼,所以自然他们不可能像这样用心去办了——更不用说他们做不到互相都认识。好啦,我要走啦,有人想跟你说话,大人。”
“不,”温西语气坚定地说,对方是位绅士,穿着磨损厉害的粗花呢西服,正急匆匆走来。“我没什么可以提供给《晨星报》的。也没有给别的任何报纸的。够啦。我有别的事要忙。”
“不错,”维纳伯尔斯夫人对记者说,好像他是学校招待会上一个纠缠不休的小孩似的,“现在走吧,这位先生很忙呢。这些报纸真让人厌烦!你一定被烦死了。来吧,我想介绍你给希拉里·肃尔普。希拉里,亲爱的,最近怎样啊?你能来真是太好了——对你来说这多不容易啊。你叔叔怎样?这位是彼得·温西勋爵。”
“很高兴认识你,彼得勋爵。爸爸过去读过你的所有案例——他要是在世,一定会很高兴跟你聊聊的。你知道,我想他一准会很高兴的,要是他能发现自己被卷进其中一个案子——不过要不是妈妈的墓地就好了。我很高兴他不知道这事。不过这是个谜案,对吗?一说到谜案之类,他就变得像个——好吧,简直就像个小孩子。”
“是吗?我总以为他早就烦透了那事呢。”
“你是说项链?那对他来说是个打击,可怜的人。当然,那是我出生以前的事了,不过他常提起它。他总说,他相信狄肯是两个男人里更坏的那个,爷爷真不该雇他在家里。可笑的是,我相信他挺喜欢另外那个人——那个伦敦来的贼。当然,他只在审判时见过他,但他说那是个有趣的乞丐,他相信他没撒谎。”
“那真是有趣,”彼得勋爵猛然扭头对着《晨星报》那个还在旁边磨蹭不走的年轻人。“听着,年轻人,要是你不再像个裙撑似的围在这里悉悉索索个不停,赶紧滚,那我还可以跟你的编辑聊聊。我可不准你跟踪这位年轻女士,骚扰她。快滚吧,要是你表现好,我回头跟你谈,随便你想听我扯什么都成。明白了没?现在快走!……见鬼的报界!”
“那小伙子是个烦人精,”肃尔普小姐说,“早上缠着可怜的叔叔,差点把他弄疯了。跟教区长说话的那个就是叔叔。他是个公务员,他根本就反对报纸。他也反对谜案。叔叔真够没劲的。”
“我猜想他也反对我吧。”
“是的,不错。他认为你的爱好不符合你的身份哦。所以他尽力避免被介绍给你认识。叔叔是个滑稽的老家伙,不过倒真不是个势利眼,实际上他非常正派。只是他跟爹地一点不像。你和爹地本来一定能处得挺好。哟,说到这个——你知道爹地和妈妈葬在哪里,是吗?我猜那是你去调查的头一个地方。”
“是的,不错。不过我很想再去看看。你知道,我在想那个——那个——”
“他们怎么会把尸体弄到那里的?是的,我想你会琢磨这个。我自己也琢磨来着。叔叔觉得我不该琢磨任何这些事情。不过做点琢磨,真的能让你好受点。我意思是,一旦你对什么事产生了好奇,它就能显得不那么真实了。不过这词用得不对。”
“不那么现实?”
“没错,就是这意思。你开始想象这事是怎么来的,慢慢就感觉它好像是你编造出来的了。”
“嗯!”温西说,“要是你是这么思考问题的,那总有一天会当个作家。”
“你这么觉得?多有趣啊!我是想当来着。可是为什么?”
“因为你有创造性思维,它朝外发散,直到你最终能够置身事外,把经历的事看成是自己编出来的,超然物外。你很幸运哟。”
“你真这么认为?”希拉里看起来很激动。
“是的——不过眼下暂时还得忍受挫折,因为别人不理解你的思考方式。他们一开始会以为你爱做梦,不切实际,然后会惊讶地说你是真的冷酷无情。他们其实都猜错啦——不过他们永远不会搞清楚,而你一开始也不会明白这个,为此你会觉得不安。”
“但是学校里的女生们就是这样说我的。你怎么知道?……不过她们都是白痴——我是说,大多数。”
“大多数人都是,”温西严肃地说,“不过跟他们明说不大好。希望你也别这样吧。宽容一点,她们也不是故意的……是啊,地方到了。你知道,这地方不算偏僻,对吧?那幢小屋是最近的了——谁住里面?”
“威尔·索迪。”
“哦?是吗……后头就只有‘麦穗’和一个农场了。农场是谁的?”
“是阿什顿先生的。他是个有钱人,是教会委员之一。我小时候可喜欢他了。他经常让我骑农场的马。”
“我听说过他。上回是他帮我把车从沟里拖出来的——想起来了。我该亲自去拜访,表示感谢才对。”
“那意味着你想去问他问题。”
“就算你总能这样一清二楚地看穿别人的心事,也不要这样明明白白地说出来嘛。”
“叔叔管我这叫缺乏女性的含蓄。他说都是因为去上学、玩曲棍球惹出来的。”
“他没准没说错。不过你为啥担心这个?”
“我没有担心——只是,你瞧,爱德华叔叔现在要来照顾我了,他觉得我去上牛津根本就是错误的……你在看什么?在判断从教堂南门到这儿的距离吗?”
“你这目光如炬,让人不自在的姑娘啊——不错,是的。你可以用车运尸体,运到这里并不费事。那里是什么玩意儿,在教堂墓地的北墙根下?是一口井吗?”
“是的,那就是格图贝得打水的井,用来清洗门廊、洗圣坛什么的。我想它很深呢。过去有过一个水泵,但是村里的井干掉的时候,村里人总是过来打水回去喝,维纳伯尔斯先生只好阻止他们,他说那样不卫生,不能喝墓地的水呀;他把水泵收走了,出钱让人把村里的井挖深,恢复供水。他真是个好心肠的人。格图贝得想用水的时候,只好用个桶,尽量多拎一点出来。他对此经常抱怨哦。不过,那井真是够讨厌的,因为它让那一侧的坟墓都变得很潮湿,有时候冬天你都没法挖土。维纳伯尔斯先生后来给教堂墓地抽水了,不然还要糟。”
“维纳伯尔斯先生好像为教区做了不少事啊。”
“是啊。当然,每次教区有事情要解决,经常是爹地捐助,不过维纳伯尔斯先生总是发起人。至少,遇到抽水这种事,好像总是维纳伯尔斯先生。你为啥要打听那井?”
“我想知道它还在不在用。要是还在用,那么自然没人会想到把什么大型的东西藏在里面。”
“哦,你是说尸体?不,不会的。”
“就算如此吧,”温西说……“看这里!抱歉我多嘴了,不过,想象一下,如果你父亲没去世,他会选择什么样的墓碑放在你母亲墓前?你知道吗?”
“一点都想不出来。他讨厌墓碑,不爱讨论它们,可怜的父亲。想到他也得要一块,真让人难过。”
“是啊。那么照常理,他会选一块扁平的石头,或者那类边上有大理石凸起,中间刻花的那种。”
“像个挡泥板似的那种?哦,不!他才不会要那种呢。肯定也不会要刻花的。那总让他想起那种可怕的文雅兮兮的咖啡糖,它们总是放在那种到处垫着垫子,用彩色酒杯的地儿。”
“啊!但是谋杀者会知道你爹地对咖啡糖和酒杯的想法吗?”
“抱歉——我不大明白你想说什么。”
“都怪我,总是颠三倒四的。我意思是——有那么多好地方可以安置尸体——水沟啊、堤坝啊,为啥冒风险把尸体弄到一个墓地,塞在一个石匠随时都可能为了安插一块挡泥板似的大理石刻花墓碑而清理地面的地方,让它冒着被挖出的风险呢?我知道尸体在地面以下足足两英尺,但是我想人们安插墓碑的时候,总要挖下去一点的。这看起来太古怪了,没道理啊。不过,当然,我也能看出这样做的好处。你会以为人们再也想不到去墓地找一具失踪的尸体。它这么快就被挖出来,纯属运气不佳。不过——你想想费那么大事把它运过来,晚上还要悄悄挖开墓地——!不过看起来想必是这样的,因为绳子的勒痕表明,死者之前是被绑在什么地方来着。我意思是,这一定是故意的,事先谋划好的。”
“那么谋杀者计划这事,一定不会早于元旦妈妈去世的时候。我意思是,他不可能事先就知道会有那样一个坟墓啊。”
“当然他不可能。不过打那以后任何时候都有可能。”
“才不是任何时候呢。只可能是妈妈去世之后一两个星期内。”
“为什么?”温西飞快地问。
“哎呀,因为老格图贝得肯定会注意到的,如果墓地的地面已经被整平了又被挖开来的话。你不觉得那一定得是葬礼之后没多久的事吗——没准就在花圈还堆在坟墓上的时候?它们在那里摆了一个星期,然后就枯萎坏掉了,我就让格图贝得把它们清理掉了。”
“有道理,”温西说,“我从来没想到过那个——到底我不大了解挖墓地这码子事哟。我一定得找格图贝得打听打听。真是的!记得你母亲去世之后,雪积存了多久吗?”
“我想想。是元旦那天停的,人们把通到南门的地扫干净了。不过雪没化,一直等到——等等!我想起来了!是第二天晚上化的,尽管天气接连两天都变暖了,雪也开始变潮湿。我想起来了。他们在第三天挖的墓,地面都化开了。葬礼那天雨下得好大!真可怕。我估计再也忘不了这个。”
“自然,雪也因此彻底化掉了。”
“哦,是啊。”
“那么有谁想走到墓地而不留下脚印,都是很容易的了。是的,我猜想你从来没有注意过花圈被移动,或者这类事情吧?”
“哦,没有!事实上,我不怎么来这里。爹地病得很重,我得陪他——另外,我也不觉得妈妈在这里,你知道。彼得勋爵,我想这些坟墓之类事情都讨厌死了,对吧?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的确有个人注意到了什么呢,那就是盖茨夫人——我们的管家,你知道。她每天来这里。她是个食尸鬼呢。她一心想跟我聊这里的事,可我不肯听。她其实是个好人啦,但她真该活在维多利亚小说里,那里面人们都穿丧服,对着茶杯哭泣……哎哟天哪!爱德华叔叔来找我了。他似乎不赞成我来这里,满脸不高兴。我要介绍你给他,好让这可怜的宝贝再难受点……爱德华叔叔!这位是彼得·温西勋爵。他对我很好。他说我有创造性的想像力,该当个作家呢。”
“哦!你好啊!”爱德华·肃尔普先生四十四岁,一本正经,对温西表现出一派冷淡的公务员风度。“相信我见过你哥哥丹弗公爵。希望他一切都好……嗯嗯……很好……你对鄙侄女的小小野心如此感兴趣,真是感激不尽。这些年轻女士都想干大事,对吧?不过我告诉她了,作家都是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这是个糟糕行当。真不希望她混进去,不过当然啦,就她而言,村里人都巴不得她去——啊!——做点什么让他们——啊!让他们——嗯……”
“消遣消遣?”温西帮他说了。他吃惊地意识到,爱德华叔叔没准比他大不了几岁。他对这人持有一种敬而远之的感觉,就像对一个古怪脆弱的古董。
“总之是帮他们打发无聊吧,”肃尔普先生说。好家伙!虽说满心不赞同,他还是力图保护侄女不受批评。“不过我打算带她离开,让她清静清静,”他补充道,“遗憾的是她婶母没法来沼地教堂——她有严重的风湿性关节炎——不过她盼着希拉里来家里呢。”
温西看看希拉里闷闷不乐的表情,看得出她心里的反抗情绪;他知道那种能嫁给爱德华叔叔的女人是什么样子。
“事实上,”肃尔普先生说,“我们明天就走。很抱歉不能请你来吃晚饭,不过鉴于现在这情况……”
“不必客气,”温西说。
“所以恐怕只能匆匆一面,就此告辞啦,”肃尔普坚决地说,“很高兴认识你。真希望不是在这样令人悲伤的情况下见面。啊——再见了。要是见到你哥哥,请代我问好。”
“吓跑了!”温西想,他跟爱德华叔叔握了手,对希拉里·肃尔普送上一个理解同情的微笑。“为什么呢?我会腐蚀年轻人的灵魂?或者表现出对家族秘密太大的兴趣?爱德华叔叔会是一匹黑马,还是一头笨驴呢,我倒想知道?他参加他哥哥的婚礼了吗?我得去问问布伦德尔。布伦德尔在哪里?不知道他今晚有空吗?”
他匆忙去找警长,他正中规中矩地参加葬礼,准备晚饭后赶到利姆霍特。人群渐渐散去。格图贝得先生和儿子迪克脱掉正式的“黑礼服”,从盖着盖子的井边墙上抓起搁着的铲子。
泥土噼啪落在棺材盖上。温西走进小小的人群,他们正在讨论葬礼仪式,读着花圈上的名字。他弯着腰,随意打量着一个特别精致漂亮的花圈,上面都是来自温室的粉色紫色花朵。他好奇是谁花这么多钱给无名死者送来这个,结果颇为意外地在卡片上读到,“诚心哀悼。彼得·温西勋爵,圣鲁克大街12-6。”
“真不赖,”这位大人阁下嘟囔道,他花了点时间才辨认出那字迹。“邦特,你真是个了不起的家伙。”
“我真正想知道的,”彼得勋爵在警长的壁炉边舒舒服服地伸直长腿,“是狄肯和克兰顿之间的关系。他俩如何认识的?这能说明很多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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