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乐章 彼得勋爵接到变位口令

“真抱歉我错过了那次鸣钟,”索迪说,“不过我病得太重了,对吗,教区长?”

“确实。你看起来好像还没完全康复哟。”

“我好了,先生,只是有点感冒。不过春天到了,就快好了。”

“嗯。你得当心点自个儿哟。玛丽怎样啦?”

“很好,先生,谢谢你。她本想参加这个听证会的,但我说这里可不该是女人来的地儿。我真庆幸在家里就拦住了她。”

“是啊,医生的证词怪吓人的。孩子们都好吧?太好啦。告诉你老婆,维纳伯尔斯夫人这两天就去看她。是的,她很好,谢谢你——当然,因为这整件让人悲伤的事,心情有点烦闷。啊哈!是拜恩斯医生来了。医生!彼得·温西勋爵很想认识你。最好你能来教区长宅邸喝杯茶吧。再见,威尔,再见!……那家伙的脸色真不咋样,”他们转身走向教区长家时,教区长补充道。“你觉得他怎样,医生?”

“他今天看起来面色苍白,紧张兮兮的。上周我以为他好多了,不过他那回病得太重了,而且人又有点神经质。彼得勋爵,你估计料不到农场工人也会有神经质吧?然而他们也是人呀,和我们一样。”

“再说索迪是个不错的人,”教区长说,仿佛出色的人就有资格神经紧张似的。“过去他都是自己种地,直到现如今这种难挨的时候才停下。如今他为亨利爵士干活——也就是说,曾经为他干过。我想我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现在红宅子里只剩下那个可怜的孩子。我想托管的人会把那地方出租吧,或者找个管家来帮她管理宅子。我恐怕这些日子它的收入很有限啊。”

说到这里,一辆车开过去,在前面不远处停下。车里坐的是布伦德尔警长和助手们,教区长夸张地为自己的疏忽道歉,介绍他和温西认识。

“很高兴认识你,大人。我从老朋友萨格巡官那里听说过你。他已经退休啦——你知道吗?——在利姆霍特的另一边弄了一个舒服的小宅子住着。他常提起你。说你经常无情地捉弄他。这案子可真糟,真够糟的。就咱俩之间说说吧,大人,验尸官打断你那会儿,你本来想说啥来着——关于这个叫德莱福的家伙不是汽车修理师的事?”

“我本来想说,他给我的感觉,是最近以来他一直在普林斯顿或者类似地方干活儿来着。”

“啊!”警长沉思道,“他给你那样的感觉吗?为什么?”

“眼神、声音、举止——所有特征,怎么着?”

“哈!”警长又感叹一句,“听说过韦伯拉希姆翡翠项链吗,大人?”

“是的。”

“你知道诺比·克兰顿放出来了吗?看来,他最近并没有正常报告行踪。最后一次是六个月以前在伦敦。警察一直在找他。没准现在我们已经找到啦。不管怎样,要是我们没过多久就听说翡翠宝石又露面了,我可不会吃惊。”

“太棒了!”温西惊叹道,“我最喜欢追踪珠宝了。这是要保密的吧,当然?”

“要是你不介意的话,大人。你瞧,要是有人认为值得杀死克兰顿,砸烂他的脸,埋掉他,并且砍下他的双手,以便藏起指纹,那么这个村子里就必定有人知道点什么。我们猜到的越少,他们就会表现得越大意。大人,这就是这位尊敬的先生提议请你来的时候,我非常高兴的原因。他们跟你聊天,可比跟我聊的时候要放松得多——明白吗?”

“完全明白。我在四处打探方面拥有惊人特长。如果有必要,也可以应付大量啤酒。”

警长咧嘴乐了,请温西随时去找他,便钻进汽车开走了。

任何侦探调查最大的问题就是如何着手开始。思虑一阵之后,彼得勋爵列出一份打探计划:

一、尸体身份。

1.他是克兰顿吗?——等待牙科报告和警察的报告。

2.考虑十生丁钞票和法国内衣的问题。克兰顿去过法国吗?何时?如果不是克兰顿,村里有任何人战后去法国待过一阵吗?

3.死后毁掉手部和面部,表明凶手意欲让人无法辨认死者。如果尸体是克兰顿,有谁(1)认识克兰顿的样子?或者(2)认识克兰顿本人?(注:狄肯认识他,但是狄肯死了。玛丽·索迪认识他吗?)许多人想必在审判时见过他。

二、韦伯拉希姆翡翠宝石。

1.继上:玛丽·索迪(之前是玛丽·狄肯,娘家姓拉塞尔)究竟有否卷入盗窃案?

2.宝石到底在谁手上——狄肯还是克兰顿?

3.宝石现在何处?克兰顿(如果确实是他)有否去圣保罗沼地教堂找它们?

4.如果3的答案为“是”,克兰顿为何现在才开始寻找?是因为最近他听闻了什么消息吗?或者仅仅是因为他一直坐牢,最近才脱身?(询问警长。)

5.“德莱福”对巴蒂·托马斯和泰勒·保罗的兴趣说明什么?研究这些钟以及/或者它们的铭文有用吗?

三、犯罪。

1.死者死因为何?(等专家鉴定。)

2.谁埋了(以及很有可能也杀死了)他?

3.研究天气报告,可以找到任何关于埋葬时间的线索吗?(雨?雪?脚印?)

4.谋杀在何处展开?教堂墓地?教堂里?村里某处?

5.如果教堂司事的工具被用过,谁能拿到它们?(“德莱福”,很显然,但是还有别人吗?)

勋爵想,问题还真不少,有些根本无法回答,只有等待鉴定结果。不过钟的铭文当然是可以立刻开始研究的。他找到教区长,问如果不会添太多麻烦的话,可否借阅乌尔科特的《圣保罗沼地教堂组钟史》一书,教区长曾和他提过此书。教区长表示可以,并在书房的书架上找了个遍,又让维纳伯尔斯夫人和艾米丽都来帮忙,最后发现书放在一间小房间里,为缝纫俱乐部的活动做着贡献(“到底怎么来的这里,我一点也不明白!”)。从这本书里,温西总结出下述事实,它们对考古学家而言可能挺有趣的,但是对于尸体或者翡翠宝石而言,似乎并不能提供什么直接线索:

巴蒂·托马斯(七号钟,重三十又二分之一英担,音准:d)

此为钟组中最古老的一座钟,其原始材料历史更为悠久。1338年由林恩的托马斯·贝勒耶台尔首铸。由沼地教区的修院院长托马斯(1356—1392)于1380年增添部分金属材料后重铸。这位修院院长亦是塔楼及现存的主厅大部的建造者,尽管侧廊窗户系由修院院长马丁在1423年左右改造、增大为现在的垂直风格式样。

铭文:

钟肩——不要疑惑,总要信

钟腰——哦,圣者多马

钟肚——托马斯院长铸吾于此/命吾高声唱吟/1380

此阶段或许至少还有另一口钟,惜无记录。不过,我们知道伊丽莎白女王时期曾开展过一场d大调五钟奏鸣,其中:

约翰(三号钟,重量八英担,音准:a)是最早的高音钟。她根据铸造者约翰·科尔而命名,此人曾在这一时期四处铸钟。

铭文:

钟肚——约翰科尔铸造我

约翰牧师资助我

约翰教士成就我

1558

耶利哥(四号钟,重八又二分之一英担,音准:g)是从前钟组里的二号钟,其铸造者对她颇为自豪。

铭文:

钟肩——放眼四海,吾之歌声无可匹敌。

1559

关于原先的四号钟没有任何记录。原先的三号钟(升f调)是一口拙劣的钟,声质平平,材料低廉。詹姆士一世治下,这口钟内侧进一步磨损,导致音准接近升f调,此时钟组增加了一口杰出的低音钟,构成六号钟,音准为c调。

泰勒·保罗(八号钟,重四十一英担,音准:c调。)——这是一口非常尊贵的钟,质量极佳,音质出色。她铸造于教堂边的钟田。(参见教区记录。)

铭文:

钟肩——吾名保罗致敬尊者

钟肚——泰勒九鸣,归兮一魂;

逝者往矣,死亦永生。

1614

这些钟在大叛乱时期的战火中幸免于难。该世纪下半叶,转调鸣钟开始流行,一口新的低音钟,即是二号钟,被添加进钟组,使总数达到八口。

高德(低音钟,重七英担,音准:c)。高德家族馈赠,钟上有谐音铭文。

铭文:

钟肚——高德,高迪,赞美我主,1666

该时期的二号钟被称为加洛林,系为庆贺国王复辟而铸。不过,由于在特别祈祷时让两口最小的钟“互撞”之陋习,这口钟在十八世纪开裂,钟组总数再次变为六口,其中五号钟(升f调)始终不够完美。十九世纪上半叶(基督教遭忽视的阶段)钟匣的木料遭虫蛀,六号钟(伊丽莎白时期的四号钟)落下跌碎。直到八十年代,才有一位卓有成效的高教会教区长采取措施,提醒公众关注这些钟的糟糕状态。利用捐款,钟匣得到修复,恢复正常,三口钟被重铸。

萨巴斯(二号钟,重七又四分之一英担,音准:b调)是教区长的赠礼。

铭文:

钟肩——圣哉圣哉圣哉

钟肚——拉夫堡的约翰·泰勒重铸1887

第米提(六号钟,重十四英担,音准:e)为纪念理查德·肃尔普爵士而铸,他逝于1883年。

铭文:

钟肩——拉夫堡的约翰·泰勒重铸1887

钟肚——纪念理查德·肃尔普主啊,如今可以照你的话,释放仆人安然去世。

吉比利(五号钟,重九又二分之一英担,音准:f调)这口钟的铸造资金由公众捐赠,以纪念女王登基五十周年。

铭文:

钟肩——吉比利普天下当向耶和华欢呼

钟腰——女王登基五十周年大庆,由约翰·泰勒和教会委员希金斯、唐宁顿重铸。

温西对这些信息努力思索了一阵,依然不明就里。日期、重量和铭文——这里面有什么可以充任线索,解决失踪珠宝的问题的呢?巴蒂·托马斯和泰勒·保罗尤其榜上有名。可他再怎么分析,也无法从它们身上找出什么线索或隐情。过了一阵,他停止了这种思考。或许这些钟还有些情况没在乌尔科特先生的书中提到。没准是刻在木梁上的什么东西。他得抽空上去看看。

时值星期日早上。他从沉思中抬起头,听到钟声开始鸣唱、召唤晨祷。他冲进大厅,看到主人正在给古老的座钟上发条。

“我总在星期天早上鸣钟时上发条,”维纳伯尔斯先生解释道,“否则我会忘记的。恐怕我太教条了。希望你不会觉得因为是我们的客人,就被逼着去教堂。我总是告诉我们的客人,他们尽可以自行其是。现在是几点?十点三十七分——我们把指针对在十点四十五分吧。它总是一个礼拜慢上一刻钟左右,你看,要是每次上发条时都往前拨一点,就能校正了。要是你能记住它总是星期天、星期一和星期二走得快,星期三正好,星期四、星期五和星期六走得慢的话,就足可以把它当成相当可靠的时钟来用了。”

温西说他对此确信无疑,转身发现邦特就在身后,一只手递来他的帽子,另一只手端着一个托盘,里面盛着两卷皮革装订的书卷。

“你看,牧师,我们非常乐意去教堂。事实上,我们已经做好准备了。赞美诗a&m——我希望没挑错吧?”

“我斗胆事先问了一下,大人。”

“你当然会了,邦特。你总是事先确定好一切。怎么,牧师,出什么事了,你丢东西了吗?”

“我——呃——真怪——我可以肯定就是放在这里的。阿格尼丝!阿格尼丝,亲爱的!你见到那些结婚预告了吗?”

“是什么啊,西奥多?”

“结婚预告,亲爱的。杨·弗莱沃的结婚预告。我知道它们应该在这里来着。我总把它们记在一张纸片上,你看,彼得勋爵。带着登记册去讲坛太麻烦了。现在到底怎么搞的——?”

“它们在钟上面吗,西奥多?”

“亲爱的,怎么——!老天啊,不过你是对的。怎么回事呢?我肯定是拿钥匙的时候,随手把它们放上去了。真是太怪啦,不过这个小问题现在解决了,感谢我的夫人。她总知道我把东西放哪里了。我相信她比我自己更清楚我的脑瓜子是怎么运作的。我得去教堂啦。我总是早去,因为那些唱诗班男孩的缘故。我妻子会陪你们去专座的。”

专座位于教堂正厅北端的后部,位置不错,视野很好。从这里,维纳伯尔斯夫人可以看到南门廊,教徒们从那里进出,她也可以警惕地盯着那些坐在北侧廊的学童们,对那些扭头做鬼脸的孩子们皱皱眉头。彼得勋爵淡定地无视他的教友们的好奇眼神,也把目光投向南门廊那里。他在找一张他尤其好奇的脸。现在他看到它了。威廉·索迪走进门,身边跟着一位瘦小、衣着朴素的女人,带着两个小女孩。他猜她大概四十岁,尽管像许多乡下女人一样,她已经掉光大多数前排牙齿,看起来很显老。不过他还是能从她身上看出,十六年前这想必曾是个精干漂亮的客厅女仆。他想,这是一张诚实的脸,不过它表情紧张,几乎忧心忡忡——这是一张受过坎坷的女人的脸,现在她正焦虑地等待命运或许随时会施加的新一轮打击。或许,温西想,她在担心丈夫。他看起来好不到哪儿去;他和她一样,也是一副紧张兮兮、逆来顺受的神情,不安的眼神在教堂里瞟来瞟去,然后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混合了审慎和保护的温情,看着妻子。他们几乎立刻就在专座对面坐下,因此温西从自己位于角落的座位,可以不动声色地观察他们。不过,他感觉索迪注意到自己,并且对此表示憎恶。所以他掉开目光,打量起绘满天使的屋顶上的辉煌画面,它可比透过高窗鲜艳的红蓝玻璃透进的柔和春熙还要好看。

属于肃尔普一家的那排座位大都空着,只坐了一位腰杆笔直的中年绅士。维纳伯尔斯夫人悄声告诉温西,这是希拉里·肃尔普的叔叔,从伦敦来。管家盖茨夫人和红宅子的仆人们坐在南侧廊。温西正前方座位上,坐着一位矮胖男人,身穿一套整洁的黑西服。维纳伯尔斯告诉温西,这人是拉塞尔先生,村里的葬礼承办人,接着玛丽·索迪的表姐威斯特夫人,也就是那位邮局女局长,带着女儿来了。她认出温西,抛来一个微笑,含糊地点点头。这会儿,大钟纷纷安静下来,只有五分钟鸣钟还在继续。鸣钟人一一入座。小学女校长斯努特小姐即兴奏起风琴,唱诗班从法衣室鱼贯而入,钉平头钉的靴子踩得噔噔直响,教区长走上讲坛。

仪式一切顺利,只是维纳伯尔斯又忘掉了结婚预告,只好让北唱诗班的男高音去法衣室取来,布道时,教区长略略提及那位不幸的陌生人将在第二天举行的葬礼,听得拉塞尔先生直点头,表情矜持而赞同。教区长走向讲坛时,一路踩出嘈杂的咯吱咯吱声,维纳伯尔斯夫人不由绝望地嘟囔道,“又是那煤炭——格图贝得什么时候才会记得当心点。”布道结束后,温西发现自己跟维纳伯尔斯夫人被困在门廊里,人们纷纷走过,跟他握手、问好。

拉塞尔先生和格图贝得先生一边埋头交谈一边走出,前者被介绍给了彼得勋爵。

“他们把他安排在哪儿,哈里?”拉塞尔先生问,显然从教堂仪式直接过渡到生意。

“在北面那里,就在老苏珊·爱德华兹旁边,”司事回答,“我们昨晚挖好坑了,大小正好。没准大人愿意过来看看。”

温西恰当地表示了兴趣,跟他们一道朝教堂另一头走去。

“我们给他弄了个体面的榆木棺材,”拉塞尔先生得意洋洋地介绍道,大家对墓穴的恰到好处表示了应有的赞美。“按理说吧,他该由教区来管,那一般就只能用松木啦,你知道。不过教区长对我说,‘可怜的家伙,’他说,‘我们还是好好安葬他吧,我来付钱好啦,’他说。我就把板子弄得结结实实的,免得有什么不妥。当然啦,给他弄个铅皮棺材其实才合适呢,不过通常都没人买这种,我估计临时要去弄个来也来不及,事实是,他越早重新给埋下去越好。再说,铅皮棺材对扛棺人来说太重啦。我们要安排六个人扛棺——我可不想让人觉得对死者不敬,不管怎么着吧。所以我对教区长说,‘不行,先生,’我说,‘不能用那老手推车,’我说,‘得弄六个扛棺人,就好像他是我们自己人一样才成。’教区长呢,还真挺赞同我的。哈!我敢说,到时肯定有好多人从各地跑来看,我可不想让他们觉得这事做得不漂亮,或者只是随便凑合。”

“不错,”格图贝得先生说,“听说有一大群人要搭杰克·布朗洛的车从圣斯蒂芬赶过来,他们一准可以在这儿好好看场热闹啦。”

“教区长也要送个花圈,”拉塞尔先生继续道,“肃尔普小姐也送一个。还会有一大束花从小学生那里送来,以及一个来自妇女联合会的花圈。我的小姐自打知道我们要负责埋葬他以来,就到处募捐起来了。”

“啊!她可真是个快手,千真万确,”司事钦佩地说道。

“啊!还有维纳伯尔斯夫人,她把钱筹到了一个基尼,所以会是个相当体面的花圈了。我喜欢看到葬礼上送来好多花。那样有格调嘛。”

“会有唱诗班吗?”

“好吧,不会是你说的那种大型唱诗班,只是在墓地边唱点赞美诗。教区长说啦,‘不要对我们离去的朋友大张旗鼓,’他说,‘那不合适,因为我们不知道他跟什么样的人来往。’所以我说啦,‘《上帝行迹神秘莫测》咋样?’我说。‘那是首不错的赞美诗,庄严肃穆,我们都熟悉它的调子,至于要说有什么神秘的,那可不就是死亡吗,’我说。所以就这么定下来啦。”

“啊!”传来拉凡德先生的声音,“你在这里啊,鲍伯·拉塞尔。我还是孩子时,可没什么神秘的。所有事情都明明白白、直截了当。可是自打教育那玩意儿来了以后,就没别的,只剩迷糊了,填表格、医院证明、证书什么的,为了弄到像你的乔治勋爵津贴这点子钱,就得先费力忙活这些事。”

“没准吧,赫齐卡亚,”司事回答,“但是我觉着,这些都是自打红宅子的杰夫·狄肯那事以来才有的,它把外人带进这里。惹出来的头一件好事就是那场大战,从此我们这里就乱糟糟的啦。”

“说到战争,”拉塞尔先生说,“我敢说它是免不了的吧,有没有杰夫·狄肯都一样。不过总的来说你也没错。他是个坏蛋,杰夫那家伙,尽管直到现在可怜的玛丽也听不得人家说他一个字坏话。”

“女人家就是那样的,”拉凡德先生闷闷不乐地说,“男人越坏,她们越爱嘛。我觉得吧,那个狄肯说话细声细气让人讨厌。我信不过那些伦敦来的家伙,要是你不介意我这么说的话,先生。”

“没事,”温西说。

“怎么着,赫齐卡亚,”拉塞尔先生抗议道,“你自个儿有一阵子可是挺看重杰夫·狄肯的吧。说什么他是你见过的学肯特八钟变序法最快的家伙了。”

“那是两回事,”老绅士反驳道,“他学得是快,这个不容否认,而且他鸣钟鸣得不赖。可是说到底,学得快并不意味着心地好。好多坏人都像猴子一样机灵呢。老爵爷难道不是这么说过吗?他那一代人可比现如今这些文化人聪明多啦。他看错了这个不公正的管事,确实,可他也及时赶走了这家伙,可没怎么留情。”

“啊,不错,”司事说,“杰夫·狄肯不管在哪里,总归会被赶到该他去的地方,这个可怜的家伙也是一样,不管他是谁。我们对此没什么好吵的,只要按照吩咐,好好干好我们的活儿就成啦。经书上就是这么说的,所以我说,给他行个体面的葬礼,因为不知道啥时就轮到咱们自个儿咯。”

“此话不假,哈里;还真是的呢。这些天说不准就轮到你我啦——不过谁会来干这事呢,这倒让我费脑筋了。哟,傻儿,你来干啥?”

“没啥,没啥,鲍伯。只是想看看你们把死掉的家伙收到哪里。哎呀,他可真是被揍烂了,是吧?给捣得稀烂啦,哈!哟!哟!我可真爱看这个,说真的。”

“滚开吧,”葬礼承办人说,“我受够你啦,傻儿。受够啦。别再瞎扯了,不然我就去向教区长告你状,他就不会让你再碰风琴啦,明白了吗?你到底要干啥?”

“没啥,鲍伯,没啥。”

“那就好。”

拉塞尔不自在地盯着傻瓜走开,只见他拖着脚步,大脑袋晃来晃去,双手在体侧乱摆。

“真是个怪人,这个傻儿,”他说,“希望他没事。我想他真该被关进去才对。”

“哦,不用,”教堂司事说,“傻儿很本分。我可不喜欢那些疯人院。”

这时,维纳伯尔斯夫人走过来领走她的客人。

“可怜的希拉里·肃尔普不在教堂里,”她说,“多好的孩子啊。真希望你能认识她。不过她很忧郁,可怜的孩子,盖茨夫人是这么告诉我的。你知道,村里人总盯着那些遇到麻烦的人家不放,一心想跟他们聊聊,表示表示同情。他们是好意,但可真是个折磨。我回头会带你去红宅子的。现在跟我来吧,相信你想吃晚饭啦。”

“泰勒”与英文“裁缝”同音,如果光听到“泰勒·保罗”,容易误解为是“裁缝保罗”的意思,故此。

woodbine,英国香烟,欧战时士兵抽的一种廉价香烟。

英国德文郡的普林斯顿有一座著名的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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