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通过灵,用老式相机拍到过伦敦塔里的幽魂;用留声机录下过亡灵哭泣的声音;在游历世界各国的旅程中,我见识过不计其数的灵异现象——但是——对于这件事情,我闻所未闻,并感到难以解释。也许,这是我这一生中所遇到的最神秘的一件事。”
——灵异研究者左纳教授
一
我是荒木舟,一个四十六岁的悬疑小说作家。我接下来要讲的这个故事——很抱歉——可能从一开始就是让人压抑的。在听这个故事的过程中,你可能会感到紧张和焦虑,甚至产生一种来自绝望深渊的窒息感。随之而来的,还有深深的恐惧。
但是没有办法,我已经被逼到这一步了,似乎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把这个我从未以任何形式发表的故事讲出来。
strong你需要做好心理准备/strong。
故事的主角——不,其实这个男人不能被称为主角。原因是,这个故事里一共会出现好几个重要人物,我分不清楚这几个人到底谁更重要。也许他们都是主角。总之,这是一个特殊的故事。我只能按照人物的出场顺序来讲述。
一对父子。父亲叫夏蓝,儿子叫夏青。“青出于蓝”——儿子名字的由来和其中所寄托的希冀再明显不过了。父亲夏蓝已经四十六岁了(很凑巧,刚好和我同年)。而他的儿子夏青,只有六岁。这孩子是个天使,我打赌他是你所见过的小男孩中最聪明可爱、讨人喜欢的一个。不是之一,是唯一——起码对于夏蓝夫妇来说,绝对如此。
夏蓝不是个普通人。他是以自己的名字命名的一家财团的总裁,身价高达数十亿。关于他是如何发家的,不是我们这个故事所要讲述的重点。我只能告诉你,这是一个一帆风顺、所向披靡的男人。在他生命的前四十年,只有一件事是他心中的隐痛,也是唯一的遗憾。
他被医生诊断——患有罕见的原发性无精症——这是男性不育症中唯一一种完全无法治疗的先天性障碍。
对于一个事业如此成功的男人来说,这个打击是致命的。家产后继无人倒是其次。关键是,没有一个孩子的人生是不完整的——夏蓝一直这样认为。
他不相信自己真的没救了。为了让人生不留下残缺,夏蓝和妻子几乎走遍了全世界,接受了全球几十个最优秀的生殖医生的诊断和检查。最后,他们终于绝望了。所有医生的检查结果都一样,所说的话也一样——这种病目前全世界都没有方法医治,患者注定一生无后。
夏蓝和妻子只能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他们一度沉沦、消极,认为人生没有了希望。
但是,2006年——也就是夏蓝四十岁那一年,奇迹出现了。strong他的妻子上官云怀孕了/strong。
而且,这个孩子绝对是他的,这一点毋庸置疑。这个孩子,就是现在六岁的夏青——跟父亲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除了称之为“奇迹”,夏蓝实在是找不出其它任何解释。他为什么会突然具有生育能力,这完全是个迷。不过,夏蓝不想细究,他感谢上天,认为这个孩子无疑是上帝带给他的礼物。并且——之前已经提到了——这个男孩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小男孩都要聪明、活泼、可爱。男孩健康出生的那一天,夏青高兴地几乎发了疯。他忘了总裁的身份,忘了稳重和矜持,抱起身边的每一个人跳舞,包括他身边的保镖和菲佣。之后,夏蓝捐出三千万美元,用作慈善事业,向上帝和世间的一切事物表示感恩。
算得上老来得子的夏蓝和上官云夫妇,对这个迟来的儿子自然是倍感珍惜、无比关爱。尤其是夏蓝,他愿意为儿子付出一切,所有一切。
但是,strong命运总是爱和人开玩笑,而且这是一个无比残忍的玩笑/strong。上帝送出这份礼物后,仅仅六年,他又想收回这份礼物了。
2012年6月。strong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strong。
二
在这里,我必须说明一点——这个事件的发生,是任何人都无法提防的。平静的生活中,竟然隐藏着这样的危险,这是人类不可能预想到的事情。
2012年6月的一天。普通的一天。要说唯一不普通的——那天正好是夏青的生日。
当时是下午五点过,除去管家、保镖和菲佣这些人,豪华而奢侈的大房子里,就只有夏蓝和夏青这对父子在家。上官云本来是要陪儿子过生日的,但是母亲那边的保姆打来电话,说老夫人的老毛病犯了。上官云只有去看望母亲,临走前嘱咐丈夫一定要好好陪伴儿子。
其实这根本不用提醒。夏蓝恐怕比上官云更爱儿子。今天,他专门推掉了所有应酬,就是打算陪儿子开开心心玩上一天。上午,他们已经去全市最大的游乐场玩了个痛快,吃完高档西餐和冰激凌后,又到玩具城去选了礼物。三点钟时,儿子说有些累了,所以夏蓝带他回家睡了会儿觉。现在起床后,夏青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喊了声“爸爸。”
夏蓝让儿子睡在他和妻子的大卧室里。刚才儿子睡觉之际,他打开了房间角落里的保险柜,里面装着他收藏的价值上亿的宝石和玉器。夏蓝喜欢把这些东西放在身边,倒不是守财,而是他喜欢时不时地欣赏一下这些大自然和人工技艺结合而成的绝美珍宝——一种高层次享受。
夏青叫第二声“爸爸”的时候,夏蓝才回过头来。他刚才看着一块流光溢彩、巧夺天工的墨绿色翡翠出了神。此刻,他温和地笑着说:“青青狗(夏蓝对儿子的昵称),你醒了?”
夏青掀开奢华的罗马丝缎面凉被,从大床上下来,走到父亲身边,自然地坐到爸爸腿上,说道:“你又在看这些石头呀。”
“这些可不是一般的石头。”夏蓝笑吟吟地说,举起那块墨绿色翡翠。“漂亮吗?”
“漂亮。”夏青认真地点头。
夏蓝又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件由纯天然黑玛瑙打造而成的艺术品,问儿子:“这个呢?”
“这个更漂亮!爸爸,你把它送给我吧。”
夏蓝逗儿子。“不行,它太贵重了。”
“‘贵重’是什么意思呀?”
“就是值很多钱。”
“值很多钱就不能送给我吗?爸爸真小气。”夏青嘟着嘴说。
夏蓝哈哈大笑起来:“乖儿子,这个保险柜里所有的宝石,以后全都是你的呀!”
“啊……真的吗?”夏青天真地睁大了眼睛。“这一大堆宝石,全都是我的?”
“当然是真的!”夏蓝亲吻着儿子的面颊。“这些都是爸爸留给你的礼物。”
“噢!太好了。”夏青抱着爸爸的脖子,“我最爱爸爸了!”
夏蓝望着儿子可爱的脸庞。“真的?你最爱爸爸?妈妈现在排第二了?”
夏青想了想,红着脸点了点头,随后鬼精灵地眨了下眼睛。“但是你不能告诉妈妈哦。”
“哈哈哈,不会的。”夏蓝极其满足地抱着儿子,幸福无比。
这时,夏蓝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财团的副总裁打来的。夏蓝叹了口气,本来今天是不想谈任何工作事务的,但是副总在这个时候打来电话,一定是有要紧的事情……他只有按下接听键。
“夏总,很抱歉打扰您。”
“什么事,说吧。”
“是这样,以前曾经和我们合作过的维盾制药集团,他们的董事长今天上午打来电话,说公司最近准备开发研究一种新药。据说这种药有极大的商业价值。希望我们能投资这个项目……”
没等副总说完,夏蓝就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这种事情很紧急吗?不能明天再说?”
“夏总,据我了解,这种药的市场前景确实非常可观。我担心太久不回复的话,他们会考虑别的投资人。”
“他们需要多少?”
“第一批款项就要5000万美元。”
夏蓝皱了皱眉。“什么药?需要这么大的投入?”
“夏总,如果您现在不是太忙的话,我可以跟您简要介绍一下……”
夏蓝意识到这是一件对财团比较重要的事。而这时,坐在腿上的儿子不合时宜地打岔道:“爸爸,你把这个柜子里的其它宝贝拿给我看看吧!”
夏青用手臂夹起儿子,把他从自己腿上放下来,说道:“青青狗,爸爸接个电话,你自己先玩一会儿。”
夏青说:“那你快一点儿回来陪我玩哦。”
夏蓝微笑着点了下头,离开卧室,到隔壁的书房接电话去了。
大卧房里,现在只剩六岁男孩一个人。
他趴到波斯地毯上,把保险柜里的宝石和玉器又取了几件出来观赏、把玩。但孩子的新鲜感一会儿就过去了。他的注意力从柜子里的珠宝,转移到了这个大保险柜上。
夏青观察这个铁柜子一会儿,觉得很有趣。这个柜子和家里的其它柜子不同——柜门上有一个小盖子,把盖子揭开,是像电话机那样的数字键盘,还有一些其它按键。夏青饶有兴趣地用小指头按动着这些按键,又像拨打电话一样,在键盘上输入了几个数字,把保险柜当成玩具一样玩耍起来。
突然,夏青想到一个好玩的点子。对了,我以前经常在家里跟爸爸玩捉迷藏,strong怎么没想到躲在这个柜子里呢/strong?他估量了一下,这个柜子应该刚好能装下自己。哈哈,太好了,我跟爸爸开个玩笑。一会儿他回来的时候,让他找找我藏在哪里!
想到这个“绝妙”的主意,夏青兴奋不已。strong他钻进保险柜里,丝毫没有意识到死神正在向他靠近/strong。他只是欣喜地想着——真的能装下我!快,在爸爸回来之前,赶紧藏好!
这样想的时候,他从里面带拢了柜门,“咔嚓”一声,保险柜锁上了。
几乎就在同时,打完电话的夏蓝推开了卧室的门,他刚跨进这间屋,就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strong儿子呢/strong?夏青环顾房间,当他的目光停留在关好的保险柜上时,联系到刚才那“咔嚓”一声,猛然意识到发生什么事了。
“啊!”夏蓝惊呼一声,冲到保险柜面前,大声喊道:“夏青,你在里面吗?”
上帝啊,保险柜里真的是夏青的声音!“爸爸!”
这个时候,黑暗、狭小空间里的夏青觉得这件事情不再好玩了。六岁的孩子也凭本能感觉到了死亡的阴影。他惊慌地呼喊道:“爸爸,放我出来!”
夏蓝全身颤抖,冷汗直冒。他努力保持镇静,对柜子里的儿子喊道:“别害怕,爸爸马上放你出来!”
说着,夏蓝迅速地打开保险柜门上的盖子,哆嗦着在数字键盘上输入了七位数的密码。
strong柜门没有打开。/strong
strong报警系统提示:输入密码错误。三次错码,将激活自动报警系统/strong。
夏蓝的脑中发生了某种爆炸。不,怎么可能出错呢?这个密码就是我的生日呀!
是我不小心输错了吗?还有两次机会,再试一次?或者是……
突然,夏蓝一下意识到了什么,他冲保险柜里的儿子狂喊道:“夏青,你刚才是不是乱按了密码锁?!”
柜里是夏青经过钢板阻隔而发出的细小声音。“是的,爸爸!快让我出来,我好害怕!”
天哪!夏蓝全身的血液都涌了上来。他抱着保险柜吼道:“夏青,你刚才设的密码是什么?你……按了哪几个数字?!”
保险柜里夏青哭泣的声音开始微弱起来。“爸爸,我记不起来了!我乱按的!爸爸,我怕,我怕……”
夏蓝的眼前出现一层红幕,世界开始在他眼前旋转、摇晃起来。
strong夏青无意间更换了保险柜密码/strong。
密码是七位。
现在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七个数字是什么
排列组合的话,有几十亿种可能性。
这个保险柜是没有钥匙的,密码是唯一打开它的方式。除非……
快要昏厥过去的夏蓝挣扎着站起来,发疯一样地冲出卧室,朝楼下狂喊道:“金管家!李景(中国保镖)!盖尔(美国保镖)!陈(司机)!你们……赶快上来!”
不到10秒钟,四十多岁的金管家和两个彪形大汉保镖,以及夏蓝的私人司机——几个人匆匆忙忙地赶到了二楼走廊。很显然,他们都意识到发生了万分紧急的事情。金管家问道:“先生,出什么事了?”
“夏青!他把自己锁在保险柜里了!”夏蓝一边说,一边带着几人冲向卧室。“而且密码改了,打不开了!”
“天哪……”金管家等人奔到保险柜前,全都吓得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你们马上把保险柜抬上车!”夏蓝命令两个保镖。
李和盖尔在一秒之内就共同扛起了保险柜。
“我们到哪里去?”司机焦急地问。
“什么地方能撬开或打开这个保险柜,我们就到哪里去!快!”
几个人匆匆下楼。司机把夏蓝的豪车开出来后,李景和盖尔用最快的速度打开车门,把保险柜放到后备箱。几个人迅速跳上车,车子像箭一般射了出去。
“快,快!帮我想想……最近的地方……哪里能打开这个保险柜!”夏蓝喉头发干,满头大汗,浑身颤抖,紧张、焦急得语无伦次。他的身体一阵火烫,又一阵冰凉,如同置身于冰火两重天的地狱。他一辈子从来没有这样恐惧和绝望过。那狭小的保险柜里的空气能够支持多久,他不敢去想,只能祈求上天,让他可怜的儿子撑下去。
“卖保险柜的地方,有办法打开吗?”金管家急促地问。
“不知道,试试吧……快,快!”夏蓝不停催促。此刻,他头脑混乱无比,只能听从管家的建议。
司机用近乎f1赛车的速度,连闯五个红灯,终于找到了一家保险柜专卖店。夏蓝没等车停稳,就跳了下来,狂奔进店内。他抓住一个店员的肩膀问道:“电子密码保险柜,忘了密码……该怎么打开?”
那男店员显然有些被吓到了,战战兢兢地说:“什么类型的电子密码保险柜?不同品牌、不同系列、不同型号的保险柜,打开方法……”
夏蓝没时间等他说完,拽起店员的手臂,把他带到汽车后备箱旁。司机已经把后备箱打开了。夏蓝无比焦急地说:“就是这个!你只要能马上帮我打开,我给你一百万!一千万都可以!”
男店员看到这辆价值上千万的加长型豪车,已经能估量出夏蓝的身份了。再加上这几个人焦急的表情,他似乎猜到发生了什么事,于是不敢怠慢,立刻到跟前去仔细观察了一阵,说:“这是世界最顶级的法国库宝保险柜。很遗憾,先生,您一旦忘了密码,全世界的锁匠都没办法打开它。”
夏蓝的心脏就像遭到了重锤的击打,他努力支撑不让自己昏厥过去。“你的意思是……我永远无法打开它了?”
“不,保险柜上面是有出厂编码的,只要联系到厂家,要到管理码,就可以打开了。”
夏蓝看到了希望。“那你赶紧帮我联系厂家吧!”
男店员面有难色。“先生,您的保险柜是法国库宝公司原产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联系他们。而且,就算联系到了……我们之中有谁会说法语吗?”
夏蓝的眼前阵阵发黑,他抓着店员的肩膀说:“不管怎么样,你想办法帮帮我……求你了……”他几乎想跟这店员下跪。“只要你能救救我的孩子,我什么都答应你。”
男店员倒吸一口凉气——事实果然和他猜想的一样。他也变得焦急起来,朝店内走去:“先生,我马上在网上帮您查询……”
突然,他回过头来,呆呆地说:“先生……我想起一件事。就算找到了厂家,要问到某款保险柜的管理码,是需要身份验证的。他们不可能把密码随便告诉任何人。必须要出示您是这个保险柜主人的证明……”
听到这番话,夏蓝摇晃了两下,几乎要瘫倒在地。两个眼疾手快的保镖赶紧过来把老板扶住。夏蓝看出来了,要想通过这个途径打开保险柜,是不可能的,起码今天之内都是不可能的了。
而且,他粗略算了一下。从夏青被关进保险柜到现在,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别说是这样一个狭小的空间,就算这个保险柜有衣柜那么大,活人也该憋死在里面了。
况且,保险柜不是衣柜。这个由冷冰冰的钢铁制成的铁盒子,没有任何一丝缝隙。没有人能在里面呆上超过五分钟。
夏蓝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泪水在他眼中打转。店员在旁边提醒他有没有理解到自己所说的意思。但夏蓝所能理解的一切,就是他被这个世界抛进了深渊,撕成了碎片。
在夏蓝身边的管家、保镖和司机,其实也都意识到了现在的状况。但他们也许是想安慰一下老板,或是尽最后一分努力。金管家说:“先生,我们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附近有家4s店,那里也许有能够撬开保险柜的办法。我们去试试吧!”
夏蓝木讷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金管家用眼神叫两个保镖将老板扶进车内。司机一脚油门,向前面的4s店疾驰而去。
到了4s店,坐在副驾驶位置的夏蓝就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一动不动。金管家跳下车来,到店内找到负责人,问能不能帮忙撬开保险柜。得到的回答是——这里没有这样的服务。而且,用于修车的各种工具,也没有办法撬开保险柜这样坚固的东西。
时间过去五十分钟了。夏蓝已经心如死灰。现在,任何有常识的人都明白,夏青不可能还在这个世界上了。
我的儿子,我可爱的青青狗,strong现在已经/strong……
滚烫的泪水从夏蓝的眼眶中滑落下来,像硫酸一样灼烧着他。他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说不出。此刻,他只在想一件事情。
我要是能立刻死就好了。
为什么刚才车开得这么快,也没出车祸呢?
神啊,既然你收走了我的儿子,也把我一起带走吧。
让我死吧。
求你了。
三
离开4s店,车内的五个人,全都一言不发。
轿车漫无目的地开在路上,像行驶在无边的荒野。
现实实在是太残酷了,就连陪在夏蓝身边的两个保镖,这两个铁血汉子——在看到老板的模样后,也不禁潸然泪下。
夏蓝的身体活着,心已经死了。坐在旁边的人感觉不到他的生命气息。
现在,金管家必须代替老板思考下一步应该怎么办。显然,是要通知夫人的。而这又是怎样一出悲剧,他不敢设想。另外,孩子的尸体总是要设法取出来的,但是,该怎样做呢……
过了好一阵后,金管家试探着问道:“先生,我们已经开到郊外了。前面有家切割厂,我们要不要……”
夏蓝一言不发,也许他什么都没听到。金管家叹息一声,对司机说:“先开到切割厂去问问看吧。”
车子开到切割厂,金管家看到厂门口有一排椅子。他招呼两个保镖把保险柜抬出来,又把夏蓝扶出来,坐在椅子上,然后对司机说:“我现在跟上官夫人联系,你马上去把她接到这里来。先生看样子已经元气大伤、一蹶不振了,有些事情要请上官夫人来拿主意。”
司机点了下头,表示明白了,开着车朝上官云母亲的家驶去。
四十多分钟后,司机把夫人接到了这里。双眼空洞、嘴唇掀动的上官云刚从车上下来,金管家就立刻迎上去说道:“夫人,事已至此,请您节哀。我现在只想提醒您,先生受到的打击太大了,整个人的精气神全都垮了。请您不要再责怪他,毕竟发生这样的悲剧是谁都意想不到的。如果这个时候您再刺激他的话,我真的担心他会……”
上官云没等金管家说完,跌跌撞撞地朝切割厂内走去。她经过丈夫身边,两个人却好像谁都没看到谁。上官云一眼看到了放在地上的保险柜,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抱着保险柜嚎啕大哭,痛彻心扉地呼喊着儿子的名字。
这种丧子之痛实在是太过悲惨,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碎了。上官云哭得几乎要昏死过去,金管家上前将她扶起来,却什么安慰的话都讲不出来,只有叫盖尔把夫人扶到门口暂时坐下。
金管家抹了把泪,长吁一口气,问切割厂的一个老技师:“你们有办法把这个保险柜切割开吗?钱不是问题。”
老技师叹息一声,走到保险柜前面仔细研究了一阵,说:“这个保险柜,是由质量最好的碳合金钢板制造的,钢板的厚度估计有6到8毫米,是最坚固的保险箱。用高速钢锯片铣刀也很难切割开。而且柜门与门框之间没有缝隙,撬也撬不开。”
金管家说:“那……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能把它打开吗?”
老技师想了想:“办法倒是有的,如果用激光切割的话,就能切开。但是……”
“但是什么?”
老技师望着金管家,咽了下唾沫。“激光切割,除了把保险柜切开,里面孩子的尸体,也会被切割得支离破碎……那会非常残忍。你们如果看到孩子的尸体被肢解成那样,恐怕会接受不了……”
金管家试着想象了一下蜷曲在里面的夏青被切割成数截的可怕画面,感到不寒而栗。他打了个寒噤,连连摇头:“对……这太残忍了。先生和夫人本来就已经悲痛欲绝,要是再让他们看到这么可怕的一幕……不,不,这绝对不行……”
“那你们还有其他的办法打开保险柜吗?”老技师问。
金管家焦虑地说:“听卖保险柜的那个店员说,如果能联系到法国的生产厂家,也许能打开。但是,这是个相当麻烦的事情,可能会耗上数天时间……现在是炎热的6月,孩子的尸体在里面,很快就会腐烂,到时候再取出来的话,同样惨不忍睹……”
老技师垂下目光,跟着摇头、叹气。抬起头来时,他看到一个神情涣散、目光空洞的男人站在了金管家的背后。
金管家回过头去,看到了夏蓝。他不知道老板是什么时候站在背后的,刚才那些残酷的对话他有没有听到。他问道:“先生,你……”
夏蓝按住尽心尽责的管家的肩膀,示意他暂时别说话。默默地站了一刻,他开口道:“金管家,不用再想办法打开保险柜了。”
金管家晃了晃脑袋,不明白夏蓝是什么意思。
夏蓝走到保险柜面前,跪了下来,双手抱着保险柜,脸贴在上面——就像是在拥抱他亲爱的儿子。许久许久。
旁边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包括那个老技师,全都黯然泪下。
十多分钟后,夏蓝站起来,闭上眼睛,长长吐了一口气,说道:“金管家,麻烦你安排一下,在最好的公墓选一个位置,安葬夏青。”
金管家有些迟疑地说:“先生,孩子……还没从保险柜里取出来呀,怎么安葬?”
夏蓝缓缓地说:“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不用取出来了。连同保险柜一起下葬。”
金管家不由张大了嘴,他靠近夏蓝,低声提醒道:“先生,这个保险柜里,装着价值上亿的宝石和玉器呀……”
夏蓝望向远方,声音蕴含着无穷无尽的悲伤。“strong我说过的,这些东西都是他的/strong……”他哽咽住了。“只是我没想到,这么快就送给他了。”
夏蓝的喉头被堵住,眼泪再次滑落。
金管家凝视着夏蓝,轻轻颔首道:“好的,我知道了。先生,我这就去办。”
在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站在几米外的老技师,仔细聆听着。虽然声音有些小,他没有完全听清,但大致意思,他猜到了。
之后,金管家按照夏蓝的吩咐,十分低调地联系了一处公墓。然后在几乎没有人知道的情况下,和夏蓝一家人一起,把装着小夏青尸体的特殊“棺材”——这个装着上亿元宝物的保险柜——秘密地下葬了。
自然,下葬那一天,又是一番让天地都为之动容的悲痛和哀伤。不忍再叙述了。
这件事情,金管家办得十分小心、谨慎。
他非常清楚,如果让人知道,这里公墓的某一处,埋藏着上亿元的宝物,会引发怎样的后果。
所以,夏青的墓碑面前,甚至没有写夏青的名字,当然更不可能出现夏蓝和上官云的名字。墓碑上只刻了几句话——
strong这里埋葬的,是一个天使。/strong
strong现在,他回到了天上,眨着眼睛看我们。/strong
strong我知道你爱我们。/strong
strong我们也永远爱着你。/strong
每一个看到墓碑上这段文字的人,没有一个不流下泪水——尽管他们不知道这段话是为了纪念谁。
除了一个——这里守墓的老人。
他是看着保险柜下葬的。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夏蓝叫金管家给看墓老人一笔钱。这个数字是老人在墓地工作100年的工资总和。要求只有一个——strong看好这块墓/strong。
不是害怕里面的宝物被盗和丢失,只是不想这可怜的孩子在地下还不得安宁。
看墓老人得到这笔巨款,差点儿心脏病突发而死。他一辈子做梦也没想到能看到这么多钱——更别说拥有。当即,他就在夏蓝和金管家面前保证(几乎是立誓),从下葬那一天起,每天他都会隔一小时就巡视一遍墓地——不论昼夜——确保不失。
金管家说,这样最好。
这个故事讲到这里,暂时告一段落。接下来,是另外一些人的故事。他们的经历,和之前发生的事情,有紧密的联系。
strong他们所做的事情,引发了后面一系列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事件/strong。
四
这个故事的开始,讲的是一对悲剧的父子。现在要讲的,是一对特殊的师徒。
特殊之处在于,这是一对strong盗贼师徒/strong。这个行当的人,一般都不会使用真名,总是以代号相称,往往到最后真姓实名自己都忘了,只记得个名号。这两个人,师父的名号叫狮头鹰;徒弟的名号,叫做隼。
狮头鹰是一个年近六旬的老人。十几岁就入了此行。从一个街头小贼发展到现在的江洋大盗,偷盗技术早已炉火纯青。这个世界上的锁,只要是有锁孔,就没有他打不开的。可以说,任何人的家,他都可以像逛后花园那样自由进出。但是混到现在,狮头鹰早就对这些小偷小摸的勾当失去了兴趣。他现在是盗贼界的头把交椅,专挑有难度和有挑战性的“项目”来做——盗画、盗宝、盗墓——每一票都是大买卖。
专做“大买卖”,除了碍于盗贼之王的名声之外,还有另一个原因——狮头鹰毕竟老了,虽说仍然思维敏捷、身手矫健,但始终快六十的人了,干起“活”来多少有些力不从心。现在他盘算着再最后干一票大的,从此收手不干,带着一生偷盗的钱财,在国外找个天堂般的小岛,颐享天年。
狮头鹰的徒弟隼,是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狮头鹰一生只带过两个徒弟。大徒弟是他真正的得意门生,几乎学得了狮头鹰的所有本事。但在一次盗窃银行金库的时候,百密一疏,被警卫当场击毙了。狮头鹰本来有些心灰意冷,打算再也不教徒弟。但是八年前,他偶然遇到了一个十六岁的男孩——发现这男孩简直是个奇才。所以,几乎是上赶着要求这孩子当他的徒弟,并极为不合规矩地倒拿了一笔钱给徒弟,作为礼金。
这个男孩,当然就是现在的——隼。
话说回来,狮头鹰其实是一个十分心高气傲的人。不知有多少小贼,拿着钱财和礼物拜在他面前,希望能做他的徒弟,都被他一口拒绝——除了那个他非常喜欢的大徒弟。那为什么这个十六岁的男孩,能引起他这么大的兴趣呢?
原因还要从狮头鹰身上讲起。
之前说了,狮头鹰能够打开几乎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锁。但是,他毕竟是老派的人,对于现在出现的一些新事物,比如高科技的电子密码锁,就显得有些无能为力。
现在的电子密码锁,设计十分巧妙。密码一般都有六到八位,除了知道密码的人之外,想要猜出密码是多少,几乎等于做梦。而且密码只允许输错两次,连续输错三次的话,就会启动自动报警系统。一般来说,盗贼们都不敢打这种密码锁的主意。狮头鹰也不例外。在生命的前五十年,他一直认为,电子密码锁是他偷盗生涯中的一个雷区,或者说盲点。
但是,遇到隼之后,狮头鹰惊喜地发现,这个男孩能替自己打开这扇大门。
这是因为,隼具有一种近乎特异功能般的感知能力——strong他能够通过意念感应到他想要知道的“数字”/strong。
说具体一点——strong一组数字密码,隼能够仅仅通过感应,就“猜”到这组密码是多少/strong。当然也有一定的几率和运气因素,不能保证百分之百准确。strong但他能控制在三次之内“猜”对/strong,这就已经相当厉害了。
拥有这种特殊能力的人,简直就像是天生的盗贼之王。遇到他,怎能让狮头鹰不感到如获至宝?
而难得的是,隼竟然也对盗贼这个行业感兴趣,愿意入这行,当狮头鹰的徒弟。这更让狮头鹰觉得是天意。
八年的时间,其实狮头鹰并没有教给隼什么偷盗技术,而是利用隼的特殊能力,和他一起配合,成功盗窃了一个个电子密码锁的保险柜和保险库。严格地说,他们不能算是一对师徒,而是一对合作者。但隼是个聪明人,他从不居功自傲。他心里也清楚,如果没有狮头鹰的信息和开锁技术,恐怕自己都没法接近那些装着宝物的保险柜。所以,他总是恭恭敬敬地尊称“师父”,对他言听计从。这更是让狮头鹰满心欢喜,把隼视如己出,几乎当做亲生儿子——或者孙儿——来对待。
狮头鹰一生未婚,既没有妻室,更没有孩子。他靠“手艺”发家,生活富裕,住在一套跃层式的大房子里。自从遇见隼后,他就把这孩子领到家来,吃住一起。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一对爷孙。没人知道这是一对盗贼师徒。
平日,没“工作”的时候,师徒俩过的日子也和平常人差不多。隼和一般的年轻人爱好一样——上上网、玩玩游戏什么的。老的就跟一般的退休老人一样,到公园遛鸟、打牌、下棋。表面上是休闲,实际上是通过和不同人的接触,获得各种信息——值得他们“干活”的信息。
strong最近,狮头鹰在一个鸟友那里,获得了一个令他十分兴奋的信息。/strong
五
狮头鹰傍晚回到家,隼正在楼上自己的房间玩电脑游戏。他听到师父的声音,从楼上下来,恭敬地喊道:“师父,您回来了。”
“嗯。”狮头鹰是个矮小、精瘦的老人,脸上一道道沟壑般的皱纹记录着他的历练和沧桑。此刻,他满面红光,坐到沙发上,对隼说,“你过来,我跟你说件事。”
小的和老的比较起来,是一个眉清目秀、白净标致的大男孩。他一看师父的表情,就知道又有“大买卖”了,立刻坐到师父旁边。
狮头鹰望着徒弟,表情暗示出接下来要说的事情非常重要。“我今天上午在公园里,听一个放鸟的老头儿说了件事。”
隼聚精会神地听着。
狮头鹰继续道:“听说一个月前,夏蓝财团总裁的家里,出了件事——他家6岁的小少爷,在玩耍时不小心被锁到了保险柜里。结果,孩子闷死在了里面。”
说到这里,狮头鹰像是故意吊胃口般的停下不说,似乎想看看徒弟能不能猜到后面发生的事。
隼的想象力显然没丰富到能把后续补充完。他顿了几秒后,问道:“然后呢?”
“这个总裁悲伤过度,加上不忍把儿子的尸体从保险柜里取出来,所以命人联系了一所公墓。把保险柜连同孩子的尸体一起埋葬了。”
隼皱了皱眉,有些没听懂。“不忍取出来?师父……什么意思?那保险柜打不开了吗?”
“对。那孩子可能在玩耍时,胡乱改了密码,然后躲进去。结果导致谁也不知道密码是多少——他就这样闷死在了里面。”
“是电子密码锁?”
“对。”狮头鹰盯着隼的眼睛。
隼张着嘴,微微点头,似乎有些意识到这件事和自己的关系了。他转动眼珠想了想,问道:“那保险柜里除了孩子的尸体,应该还有别的东西吧?”
“当然。”说到这里,狮头鹰两眼放光。“据说,里面有价值超过一亿元的宝石!”
隼倒吸了一口气。“一亿?这么多!那总裁就没想过用什么办法打开那保险柜?”
“想了的。他们找到一家切割厂,原打算把保险柜切割开,但是考虑到孩子也会被残忍地分尸,所以放弃了这个想法——将保险柜当做棺材,那些珠宝作为陪葬——就这样埋葬在公墓里了。”
隼张大嘴巴,好像有些听呆了。过了一会儿,他问道:“师父,这事儿靠谱吗?”
狮头鹰瞪了他一眼。“当然靠谱。你怀疑我的判断能力?”
隼挠了挠头。“不敢不敢……只是,您是怎么判断这件事的真实性的呢?”
狮头鹰说:“那个鸟友告诉我,这件事是听他的朋友——就是那个切割厂的一个老工人说的。而那个老工人,当时亲身经历了这件事。”
说到这里,狮头鹰站了起来,双手背在身后,一边在屋内踱步,一边说道:“而且,为了验证这件事是否属实,我今天下午已经去考察过了。”
“你去切割厂找那个老工人求证了?”
狮头鹰哈哈大笑。“你呀,毕竟还是嫩了——如果这样做,那以后追查起来,不是一下就查到我这里了吗?”
隼的脸红了。“那……师父,您说的考察是指?”
狮头鹰停下脚步,望着他。“我猜,这种有钱人家里死了人,一定会选全市最大最好的公墓。所以我下午到双龙公墓去了一趟——当然,我买了束花,假装是来悼念亲人。我在那里仔细观察了一下午,发现果然有端倪。”
隼睁大眼睛,显得很有兴趣。
狮头鹰接着说:“我发现,有一个看墓的老头儿,每隔一个小时,就会到西北边的墓地去转上一圈。他的规律性很强,几乎像打表一样算好时间就会去转一趟。而且整片墓地中,其它地方他根本不管,只重视西北边那一块——你想想,这是为什么?”
隼明白了。“那个小少爷的墓,就埋在西北边。而且很显然,有人出钱请这个看墓老头巡视——目的就是为了防止墓被盗。”
“对!”狮头鹰伸出一根手指。“但是他们忽略了一点,越是这样严加防范,越是让人觉得可疑。那看墓老头的行为,更是等于告诉了我们——这块墓的具体位置!”
“师父,您已经知道具体是哪块墓了?”隼欣喜地问。
狮头鹰狡黠地笑了一下。“当然,我趁那老头没去巡视的时候,到西北边的墓群去仔细瞧了一转。我发现,在那个范围内,只有一块墓是特殊的——我几乎可以断定,那就是‘保险柜棺材’的所在地!”
“那块墓特殊在什么地方?”
狮头鹰闪烁着眼睛。“有一块很新的墓碑——上面没有写逝者和家属的名字。只刻了一段悼词,而且一看就是写给一个孩子的——不是这里,还会是哪里?”
隼佩服地说:“师父,您太厉害了!仅仅一天,就把底摸清楚了。”
狮头鹰有几分得意地歪着嘴笑了笑。
隼这时又想起了什么,问道:“师父,上次我听您说,想最后干一票大的,然后就从此收手不干了。这么说,这次盗墓,就是您的收官之作?”
狮头鹰扬起一边眉毛说道:“小子,别说得这么没见识。这算什么盗墓?又不是什么古代皇陵——只能算是盗宝罢了。”
隼有些困惑地说:“师父,那我就有些不明白了。您的目的,如果只是那墓地里保险柜里的宝石的话,我们选一家珠宝店下手,收获也不会比这趟少吧?”
狮头大笑几声,说:“这你就不懂了。”
隼恭敬地说:“请师父教导。”
狮头鹰收住笑,一本正经地说:“哪一行的人,都有干这一行的追求。你师父在这个行道里,什么没见过,什么没经历过?普通的珠宝店算什么?但是从墓地里盗出保险柜,取出里面的宝贝——倒是个新鲜事。以后收手不干了,跟徒子徒孙们说起这事儿,也是件奇闻。也算是让我的盗贼生涯丰富多彩吧。”
隼连连点头。
“我还告诉你,每行也有每行的规矩。”狮头鹰继续教导徒弟。“就拿我们计划要做的这件事来说吧。那看墓人其实也就是个干巴老头,又没配备什么强力的武器。别说咱们两个人,就是我一个,要想撂翻他,也是易如反掌的事儿。但是小子,你记住,咱们是盗贼,不是强盗——只能偷,不能抢。要是被发现了,就把人打昏、杀了——叫什么本事?那是三流货色才干得出来的事。你师父我偷了一辈子,还没被逮到过一次,更没袭击过谁。最后这一票,可不能晚节不保。小子,你懂了吗?”
“懂了。”隼点头,并不失时机地恭维道,“师父现在偷盗,已经不纯粹是为钱财了,算是一种自我实现,让人佩服。”
没想到狮头鹰对隼的马屁不屑一顾,叹道:“别说得这么好听——贼就是贼,始终干的是下九流的勾当。又不是什么教授、学者,什么自我实现——只是干得漂亮点儿,以后能夸耀一下罢了。”
隼脑筋转得也快,立刻说道:“总之,师父是非常重视这最后一单买卖的,这个没错吧。”
狮头鹰点着头说:“这才说到点儿上了。那么,咱们现在就商议一下详细的计划吧。”
隼说:“想必师父已经想好计划了。”
狮头鹰浅笑一下。“你倒机灵。那我就直接说了——这次盗宝,算是很有挑战性的。我计算了一下,从移开墓碑、挖出保险柜、取出珠宝——strong时间总共要控制在半个小时之内/strong。”
“半个小时?师父,您不是说那看墓老头每隔一小时才巡视一次吗?我们应该有一个钟头的时间呀。”
狮头鹰摇头道:“那是什么情况也没有的时候,他每隔一小时出来一次。但是我今天下午仔细观察了,那看墓老头住的地方,可以从窗口就看到西北方的墓地。我们纵然是在黑夜中行事,也很难保证不被他看到。再说深夜里万籁俱寂,就算我们动作再小,始终是要挖墓,不可能一点儿声音也不弄出来。要是被他听到动静,那就坏事了。”
隼感觉到了这件事的难度,问道:“那怎么办?”
狮头鹰说:“我想了个办法。我们去买一个小录音机,胡乱录一些声音。把这个录音机放到东南方向,也就是跟我们干活的地方刚好相反的方向,距离那老头远一点儿。当录音机响起的时候,那老头必然会被声音吸引,引起警觉而出门去看。这样的话,一方面可以把他引开;另一方面,录音机里发出的声音也可以掩饰一下我们挖墓的声音。我们只要把录音机放在一个隐蔽一点儿的地方,估计那老头要想找到,起码也得十多分钟。然后,他往回走,又得花十多分钟——这样的话,就能为我们赢得近半小时的时间。”
“调虎离山。妙啊,师父!”
“你觉得这个计划可行吗?”狮头鹰慎重地询问。
隼认真想了想:“那墓碑是不是这么容易被挪开?”
“没什么问题。我看了——他们大概是为了不引人注目,用的就是普通的大理石墓碑,直接座在墓穴上方。我们两个人一起使劲,就能挪开。”
“然后就是用铲子掘墓,挖出保险柜。”
“对,抓紧时间的话,二十分钟足够了。”狮头鹰盯着隼的眼睛。“接下来,就要靠你了。”
隼轻轻颔首。他知道,开电子保险柜是他的任务。
“怎么样,半个小时之内,能不能完成?”狮头鹰再次问道。
隼仔细思索一阵,对师父说:“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没问题。”
“那就这样定了。”狮头鹰拍板,“我们明天先做准备,strong后天晚上行动/strong。”
六
双龙公墓位于市郊,面朝江河,背靠青山,是块风水宝地。由于现在不是清明、过年,来扫墓的人并不多,零零散散算起来不到三十个人。
这三十个人中,一老一少身着正装,戴着墨镜,手捧百合花,一脸肃穆和庄重——正是假装祭祀的狮头鹰和隼。
他们下午来到公墓,随便找了一块墓,假装祭拜。之后,两人在没有任何人注意到的时候,悄悄躲到了公墓后方的山林中。
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等待天黑,等待时机。
狮头鹰原定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半——那是人最疲惫的时候,容易放松警惕。
到傍晚六、七点钟时,公墓基本上就已经没人了。只剩看墓老头孤零零地呆在公墓旁的小屋里。
狮头鹰和隼躲在后山一处灌木茂密、十分隐蔽的地方,从挎包里取出干粮和水,吃饱喝足后,躺在草地上养精蓄锐。
夜里的坟山阴森恐怖,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能引发出各种恐惧的联想。一般人根本不敢在这种环境下停留。但这对师徒不是普通人,他们的职业特性决定了必须适应这种阴暗深幽的环境。用狮头鹰的话来说,这是盗贼的基本素质之一。
几个小时的时间,师徒俩换着小憩了一下。到十点半的时候,开始做行动前的准备了。
狮头鹰把录好了各种怪异声音的小录音机从挎包里拿出来。他功力深厚,几乎能做到在山林里走路也不发出一丝声音,所以亲自去设置诱引。
狮头鹰蹑手蹑脚地从看墓老头的房子背后绕到东南方的墓群。他一边走,一边估算着距离(墓群之间无法走直线距离,只能像走楼梯一样绕行),算着大概走了十五分钟时,他停了下来,把录音机藏在了一个非常隐蔽的地方——一块墓碑前面的一大簇鲜花下面。他设定好时间和音量,让录音机在接近十一点半时响起。他深信,到时候发出来的诡异声响,足以让任何人产生闹鬼的感觉。设置好陷阱后,狮头鹰原路返回。他看了一下手表——来回刚好半个小时。
行动之前,师徒俩离开了之前的隐蔽场所,躲藏在看墓人小屋的附近。他们必须确定老头儿在听到声响后被引诱出了门。
十一点半的时候,藏在东南方向的录音机开始工作了。它内部的磁带转动起来。这些精心录制的声音忽大忽小,目的是让人难以判断远近距离。第一声,是故意引起注意是,比较大声的——“砰咚”一下——就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倒在了地上所发出来的闷响。
这一声,是准备行动的一个信号。现在,狮头鹰和隼敛声屏息地注视着小屋门口,看那老头儿的反应。
看墓老头是个非常本分、实在的人。平常扫墓的人偶尔给他个几十百元的小费,他都感激不已,尽心尽职。现在他接受了夏蓝这样数目庞大的一笔巨款,简直就是诚惶诚恐了。老头儿发誓一定要把这守墓的工作做好——一方面是让自己也稍微心安理得一些;另一方面,从他的角度来理解,如果没把这小少爷的墓守好,到手的巨款可能就要被迫还回去。所以尽管夏蓝和金管家并没有要求他非得要每隔一小时就巡视一遍,他却十分严格地要求自己。老头儿买了一个电子闹钟,把每个整点都定好时,就是夜里睡觉,也要准时起来巡视一圈,再回来接着睡——生怕有失。对他来说,为了守住钱,必须守好墓。
十一点钟的时候,老头已经去西北方向的墓群转了一圈。回到小屋后,刚躺下不一会儿,还没睡着,就听到了这“砰咚”的一声。老头儿心里也跟着砰咚了一下。自从收这笔钱后,他就比以往要敏感一百倍。一点儿动静都能引起他的警觉。现在,他噌的一下就坐了起来,判断着这一声声响的来源和可能性。
几秒钟后,又是一声别的声响。老头儿感觉到有情况,他下了床,拿起床边的手电筒和警用电警棍(金管家帮他配备的),打开屋门,搜索着声音的方向。
躲在一旁暗处的狮头鹰和隼看到老头儿出门来了,心中暗喜,知道计划奏效了。而老头儿也确实是个头脑简单的人,他只想着尽职,没意识到盗墓贼会设下圈套。现在,他已经朝着发出声音的东南方向走去了。
老头儿走出去一分钟后,狮头鹰和隼像幽灵一样钻了出来。他们手中握着掘墓用的折叠钢铲,悄无声息地快速向西北方向走去。走了几分钟,狮头鹰就凭着记忆敏锐地发现了目标。他用耳语般的声音对隼说:“就是这座墓了。”
隼用锻炼过的、能在黑暗中看见事物的眼睛望向墓碑。他看到了碑文——
strong这里埋葬的,是一个天使。/strong
strong现在,他回到了天上,眨着眼睛看我们。/strong
strong我知道你爱我们。/strong
strong我们也永远爱着你。/strong
一瞬间,隼突然感觉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随之而来的复杂的感觉,是他之前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一个可怜的孩子……被憋死在了保险柜里。但是现在,我们要打开他的坟墓,拿走他的陪葬品,也许……还要将他弃尸荒野。
这会不会太残忍了?
狮头鹰见徒弟居然在发呆,用手肘碰了他一下,低语道:“你干什么?还不赶紧干活?”
隼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但是突然间,他全身一阵莫名地发冷——好像是读了这个碑文后所产生的怪异感觉。隼打了个寒噤,望着狮头鹰说:“师父,strong我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strong。要不,我们这次就算了吧……”
狮头鹰的眼珠都要从眼眶中瞪出来了,压低声音道:“你在说什么傻话!我们都做到这一步了!只要按计划行事,半个小时后,就能带着上亿元的珠宝离开。你赶紧站到那边去,和我一起移开墓碑!”
隼不敢反抗,只有硬着头皮,照师父的话去做。两个人站在墓碑两边,使尽全身力气,一起朝后面移——将墓碑挪开了。
狮头鹰捡起地上的铲子,递了一把给隼。“快挖,我们的时间不多!”
两个人开始迅速地掘墓。挖土的过程中,隼不时感到一阵阵寒意——这是以前的偷盗经历中从未有过的事——而且这种感觉似乎只有他才有,经验丰富的师父倒完全没有。隼隐隐感到这件事很不对劲,似乎将墓掘开之后,会引发什么可怕的后果……但是他不敢再提出来了。现在的状况,也容不得他再跟师父商量或探讨。事已至此,只能继续下去。
上面的一层土被挖开后,狮头鹰用铲子试探了一下,兴奋地说:“铲子碰到了一个钢铁质感的坚硬物体,一定就是那保险柜了。现在我们小心一点儿,沿着保险柜挖,只要能露一大截出来,我们就能把它抱上来了!”
隼没有吭声,神情有些焦虑。但师父全然没注意到,只顾催促他快些。隼只有无奈地继续干活。
十多分钟后,保险柜已经一大半都从土里暴露出来了。狮头鹰对隼说:“不用挖了,我们一起用力把它抱上来。”
师徒两人蹲在地上,从两边抱住保险柜,将它从土里拽了出来,小心地放在旁边的地上。
“好了,现在该你了。”狮头鹰盯着徒弟。
隼看着这个保险柜,不知怎的,心中越发惶恐不安了。但他不敢说出来,只有问道:“现在过去多久了。”
狮头鹰看了一眼手表:“过去二十分钟了,还有十分钟,应该够……”
说到这里,狮头鹰突然停了下来,张大了口,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隼被师父的表情吓着了,问道:“怎么了,师父?”
狮头鹰猛然望向隼,说道:“糟了!我现在才想起,我们忽略了一个问题。那老头如果在东南方向找到了录音机,就会立刻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当然不会再按照平常的速度走过来,而会立刻跑着赶过来!也就是说……”
“strong我们计算的半个小时,实际上没有这么久/strong?”隼的冷汗从脊背上冒了起来。他望着保险柜。“师父,那我们……还要继续下去吗?”
狮头鹰紧紧咬着嘴唇,狠狠地说:“都到这一步了,无论如何我都要赌一把!”他抓住隼的肩膀。“小子,就靠你了!你要用最快的速度打开保险柜!”
隼不敢怠慢,现在他的心脏砰砰狂跳,已经分不出是之前莫名的焦虑,还是现在的紧张所致了。他没有选择和思考的时间。
隼紧闭双眼,咬紧牙齿,脸上青筋暴露——这是他使用意念感应数字时的特殊表现。
狮头鹰知道徒弟开始使用特异功能了。他屏住呼吸,不敢打岔——这是最后一个环节,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出不得任何差错,不然的话,之前的所有努力就将化为泡影。
“0……”隼闭着眼睛,说出了第一个数字。
狮头鹰赶紧打开保险柜正前方的盖子,在数字键盘上按下“0”。
“0”。
“第二个数字还是0?”狮头鹰疑惑地问,有点儿不敢按下去。
隼的表情十分痛苦——他在使用特异功能的时候都是如此——快速地点了下头。
狮头鹰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1……2……3……6……8……”隼一字一顿地说出了七位数字。狮头鹰逐一输入密码。
但是,保险柜没有打开。
报警系统提示:输入密码错误。三次错码,将激活自动报警系统。
狮头鹰的头嗡地一声炸开了。strong隼感应出来的密码有误/strong。
隼睁开眼睛,满头都是汗。他看见保险柜的门纹丝不动,知道自己失败了。为了不让师父失望,他说:“还有两次机会,我再试试吧。”
“不……只剩一次机会了。”狮头鹰黯然道,“如果你这次感应出来的密码再不对,报警系统将启动,这个保险柜会发出刺耳的声响……我们就彻底失败了。”
“不是一共有三次机会吗?”隼不解地问。
狮头鹰摇头:“你想想,那孩子被关到这里面。他的家人会一次都没试过输入密码吗?他们失败了一次,你刚才又失败了一次……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了。”
隼呆住了,不知该如何是好。
狮头鹰这次好像真的是打算拼了,他抬起头,凝视着隼,说道:“没关系,你再试一次!不要管其他事情,专心感应!”
“师父,如果这次再……”
“别说了,没时间了,快!”狮头鹰紧张地望向前方。“我好像已经听到那老头儿的脚步声了!”
隼不敢再多言了。他紧闭双眼,再次进入感应状态。
“0……0……1……2……3……6……”隼用手按住额头,再次说出了六个数字,但是跟之前完全一样。
狮头鹰已经按下这六个数字了,他的心都凉了半截。
到最后一个数字的时候,隼竟然停了下来,迟迟不说,似乎感应这最后一个数字艰难无比,他表情的痛苦程度是刚才的好几倍。
狮头鹰的心都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在万分紧急的节骨眼上,隼居然卡在了最后一个数字上——这是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着急的是,他又不敢催促,害怕影响隼的感应。豆大的汗珠从狮头鹰的额头上渗透出来。
终于,隼睁开了眼睛,同时说出最后一个数字。“6!”
狮头鹰赶紧按下。
“啪”地一声脆响。strong保险柜打开了/strong。
狮头鹰欣喜地几乎要跳起来——最后关头,终于成功了!他迫不及待地拉开柜门,对隼说:“好小子,真有你的!我们赶紧把宝石……”
突然,他的动作停了下来,怔怔地盯着保险柜里面。
接连两次感应,令隼疲惫不堪。他瘫坐在旁边,看到柜门开了,正感欣慰,却发现师父的模样不对了。
狮头鹰此刻眼睛几乎都要瞪裂了,口张大到无以复加的程度,嘴唇上下掀动。他似乎已经动弹不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身体像筛糠般地猛抖起来,不由自主地向后退,最后一下倒在地上,右手紧紧抓住心脏部位,嘴一开一合地张了几下,整个人就像僵死的蛇一样,彻底不动了。
“师父……师父!”隼知道出事了,但不明白出了什么事。他全身发冷,背皮发麻。巨大的变故和惊吓令他头脑里一片空白。他一边扶起不知是死是活的师父,一边下意识地望了保险柜一眼。
strong什么?/strong
strong隼的血液凝固了,全身寒毛直立。他所看到的东西让他的胃紧缩了起来/strong。
七
看墓老头追随着怪异的声音来到东南方的墓群,尽管毛骨悚然,也还得硬着头皮查探个究竟。当他在一簇鲜花下方发现小型录音机时,猛地一拍大腿,大呼一声“糟了!”然后朝西北方——小少爷的墓跑去。
他知道自己中计了,但他不知道之前找寻声音来源,已经为两个盗贼提供了二十多分钟的时间。
当看墓老头提着手电筒和电警棍呼哧带喘地赶到夏青的墓碑前时,眼前的景象令他脑袋嗡地一下炸开了。他瘫软在地,呆若木鸡。
他看不懂这里发生了什么,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
小少爷的墓被掘开了——这倒不让他感到意外——怪异的是,保险柜大打开着,strong里面没有小少爷的尸体/strong!而保险柜的正前方,躺着另一具尸体——一个精瘦老男人的尸体。
看墓老头彻底懵了。那具陌生尸体死状恐怖,令人心悸胆寒。而且看样子是刚刚才死去的。天哪,这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办?
呆了半晌,看墓老头意识到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了,这种状况是他处理不了的。他哆哆嗦嗦地从裤包里摸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犹豫片刻,又跟金管家打了一个电话。
一切都完了……但我……只能实话实话。
心思缜密的金管家之前留了自己的手机号给看墓老头,并叮嘱一旦有什么意外状况,就立刻打电话给自己。现在,手机在凌晨十二点过突然响起,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心中咯噔一下——出事了。
接起电话后,金管家好不容易才从颤颤巍巍、语无伦次的看墓老头口中听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后背立刻浸出一身冷汗。在心中骂道,该死!该死的!
金管家迅速下床,穿好衣服。他略微考虑了一会儿,觉得事关重大,只能立刻通知先生。
金管家就住在夏蓝那套大房子的一楼,但他没有上楼去叫醒先生,而是打电话告知一切。
几分钟后,一脸惊骇的夏蓝就从房间里冲了出来,他一边胡乱扣着衬衣纽扣,一边急切地问道:“怎么会发生这种事?那现在夏青……的尸体呢?!”
“先生,那个看墓的老头吓坏了,没法说清楚事情。恐怕他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们只能立刻赶过去。”
夏蓝咬紧下颚,一言不发地迅速走出大门。金管家之前已经通知了司机和保镖,车子等在了门口。几个人都知道事态严重,跳上车后,火速赶往双龙公墓。
这件事情,夏蓝暂时没有告诉妻子上官云。一来是考虑到深更半夜的,一个女人最好不要到公墓这种地方去;另一方面是害怕上官云到了现场忍不住又要大哭,反而添乱。
警察先赶到。夏蓝一行人来到夏青墓碑前时,几个警察正在现场拍照和勘查。夏蓝一眼看到了地上用白布盖着的那具成年人的尸体,再抬眼看到被挖掘出来的保险柜——而且保险柜的柜门打开的!他的头脑也瞬间懵了,再也无法保持冷静。他快步走到警察面前,问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儿子的尸体呢?!”
畏缩在一旁的看墓老头打了个抖,躲在警察身后。几个警察望向夏蓝,一个有些秃顶的中年男警察说:“你是这座墓主人的亲属?”
“对,我是夏蓝财团的总裁。”夏蓝清楚,这时报出自己的身份是有用的。“这里埋葬的是我两个月前意外死亡的儿子。”
警察们对视了一眼。秃顶警察望着现场说:“这里是公墓,但是我现在看到了保险柜、珠宝和半个小时前死亡的新鲜尸体。夏总裁,你来得正好,也许你能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蓝盯着那警察。“你问我?”
“当然要问你。起码你能跟我们解释一下坟墓里埋葬的保险柜是怎么回事。”
夏蓝闭上眼睛,他必须再次回到发生悲剧那天。“两个月前,我和儿子在家里……”
强忍住心中的阵阵剧痛,夏蓝简要地叙述了事情的起因经过。秃顶警察听完后,表示同情地点了点头。“实在是让人感到痛心和遗憾。这么说,您当时决定把装着珠宝和孩子尸体的保险柜埋在公墓里,是秘密进行的。但是现在看起来,这件事还是走漏了风声。”秃头警察瞥了看墓老头一眼,意有所指地说,“那么,是谁泄露了消息呢?”
看墓老头一听这话,吓得脸都白了,赶紧申辩道:“警官,还有老总……我绝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呀!我可以对天发誓,这个秘密,我连在老家的老婆都没有讲过!”
夏蓝快步上前,抓着看墓老头的手臂问道:“今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儿子的遗体到哪里去了?”
看墓老头脚都软了,抖抖索索地说:“老总,我真的不知道,我也是被算计了……等我匆匆忙忙赶来,就已经是现在这样了。”
夏蓝瞪着眼睛问:“你被谁算计了?”
秃头警察把夏蓝拉开,然后对看墓老头说:“别着急,把整个过程慢慢讲出来。”
看墓老头点了下头,咽了口唾沫。“自从这小少爷埋到这里后,我每天每隔一个小时,就会去他的墓那里巡视一遍。今天晚上十一点半的时候,我听到屋外有奇怪的声音……”
老头儿把自己中计的过程讲了出来。听完他的叙述,警察到他说的地方找到了那个小型录音机。夏蓝看到这东西,咬着牙齿说:“这是有计划有预谋的盗墓贼干的!”
“只能这样理解了。”秃头警察望着地上那具白布盖着的尸体。“看来这个被吓死的人,就是盗墓贼了。”
“这人是被吓死的?”金管家问。
秃头警察说:“你们要不要看看这具尸体?看他是不是你们认识的人。”
夏蓝和金管家对视一眼,两个人走向前去。一个警察轻轻掀起白布,露出尸体的上半部分。夏蓝看了一眼,心中抽了一口凉气。警察没有说错——这副睁大眼睛、大张口鼻、手捂心脏的恐怖模样,的确像受到极度惊吓之后,心脏病发作而死的。
警察把白布盖上,问夏蓝和金管家:“你们认识他吗?”
两个人一起摇头。
“看来是一个企图盗宝的老贼。”秃头警察说,“我们初步判断,这人是受到强烈刺激或惊吓后,引起心肌梗塞而死。当然,是否如此还要等待法医的进一步检验。”
夏蓝并不关心这个死去的老贼,他再次问道:“我儿子的遗体呢?在哪里?”
秃头警察晃了下脑袋。“这个……strong是本案中最怪异的部分/strong。”他再次望向看墓老头。“你报案的时候说,等你赶到这里来的时候,就看到保险柜里没有尸体?”
老头儿连连点头。“千真万确……我只看到旁边躺着这个男人的尸体。保险柜里,真的什么都没有……啊,不……有很多宝石和玉器。”
秃头警察转过头对夏蓝说:“我们赶来的时候,也看到保险柜里只有宝石和玉器——这就怪了——盗墓贼的目的,显然是保险柜里的珠宝,strong但他打开保险柜后,究竟看到了什么,导致自己被吓死呢/strong?很显然,他看到的不可能仅仅是这些珠宝和玉器吧?而如果保险柜里只是普通的尸体,从逻辑上分析也不至于把人吓死——准备盗墓的人,总不至于连这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吧?”
这时,旁边一个戴着白手套的警察说:“另外,我仔细检查过了。如果这个保险柜里真的有一具尸体,并且经过了一个多月,尸体应该早就腐烂得不成形了。但是保险柜内部不但没有任何腐尸的痕迹,就连那些宝石玉器上,也是干干净净的,甚至连一丝腐臭都闻不到。”
秃头警察微微颔首,他顿了一会儿,突然尖锐地指出:“夏总,strong您说的孩子的尸体呢?在哪里?这个保险柜里,到底放的是什么/strong?”
金管家忍不住了,跳出来说道:“警官!请您考虑一个失去孩子的父亲的心情!难道您认为夏蓝先生在说谎吗?谁会拿自己儿子的生命来开玩笑?这一个多月来,夏蓝先生憔悴得让身边的每一个人都为他担心。您现在居然还说出了这样的话!”
面对金管家的谴责,秃头警官充耳不闻,完全没有做出回应。他只是盯着夏蓝,看他的反应。
夏蓝呆呆地站在原地,谁也猜不透他的心思。
过了一分多钟,夏蓝突然抓住金管家的肩膀,说道:“金管家,保险柜里没有夏青的尸体!”
金管家不明就里地点着头:“是的,先生……您……?”
夏蓝发出一声似哭非笑的呻吟,眼泪淌了下来。“我们会不会搞错了,金管家?你说呢?strong夏青没有死,对不对?他那天,没有躲进保险柜里,对不对/strong!”
金管家张口结舌地看着夏蓝,不知说什么好。
秃头警察站在旁边,皱着眉毛摇了摇头,说道:“算了,你们暂时先回去。这个案子,我们还会进一步调查,如果需要你们合作,自然会再通知你们。”
金管家一边劝慰着夏蓝,一边招呼两个保镖把先生扶回车内。正要离去,秃头警察喊了一声:“这个保险柜里的金银珠宝,应该价值不菲吧?你们不要了?”
金管家望了一眼泪流满面、目光涣散的夏蓝,知道他现在的心思完全没在这些珠宝上面。他对警察说:“谢谢警官,我这就叫人把保险柜抬回去。”
“等等,里面的东西你们可以拿走。但这个保险柜是重要的物件,我们要带回局里去仔细研究。”秃头警察说。
金管家想了想,说了声“好吧。”他接过警察递过来的一个取证用的塑料袋,将保险柜里的宝石玉器像散装饼干那样,一并打包装走。再次道谢后,上了车。
车子驶离公墓。
strong没有人知道,盗墓贼有两个。警察在现场只找到了一把折叠铲。/strong
strong那个叫做隼的小贼——他到哪里去了呢?/strong
此为后话,暂且不表。
八
夏蓝回到家后,一直精神恍惚、神思惘然。这两个月来经历的事情,将这个在生意场上威风八面的男人彻底击垮了。自从儿子死后,夏蓝就一次也没到公司去过,将财团全权委托副总裁管理。他整天待在家,一个人躲在屋子里——发呆、沉思,自言自语。尤其是夏青的墓被盗后,他更是像疯了一样,一会儿哭,一会儿又笑。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甚至不知道该怎样去劝导和安慰他。
相对于父亲来说,母亲竟然表现得更加坚强。虽然儿子死后,她也一直活在悲痛和思念当中。但她明白——事已至此,无法挽回。看着丈夫每况愈下的精神状况,上官云担心不已。她知道再这样下去,丈夫终有一天会精神崩溃,彻底疯掉。她已经失去了儿子,不能再失去丈夫。
夏青的墓被盗一事,金管家回来之后就详细地告诉了上官云。上官云对于此事,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但理智告诉她,不管怎样,儿子已经死了——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至于那被吓死的盗墓贼、消失的尸体——这些她觉得都不重要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丈夫的精神和身体状况。她要拯救丈夫,拯救这个家。
晚上睡觉前,上官云决定跟夏蓝好好谈一次。她把一杯温热的牛奶递给丈夫,然后坐到他面前,望着他的眼睛。
夏蓝坐在卧室的沙发上,木讷地接过妻子端来的牛奶,却并不喝,只是捧在手里,继续发愣。
上官云温柔地说:“喝吧,牛奶能安神。”
夏蓝点了下头,将整杯牛奶一口气喝完,好像这是一剂中药——让他品尝到的只有苦涩,或者什么味道也没有。
上官云把杯子拿过来,放在旁边的玻璃小茶几上。她再次凝视丈夫。“夏蓝,看着我。”
夏蓝缓缓转过头来,望着妻子。
“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夏蓝轻轻点头。“我知道。”
上官云有种意外的惊喜。“你打算振作起来了吗?”
“我一直都想振作起来。”夏蓝神色委顿地说,“但我不知道怎样才能做到。我像是患上了强迫症一样,每天、每时、每刻都在想一些事情。想不到这些事情的答案,我就没法振作。”
上官云闭上眼,叹了口气。“你在想什么?你应该告诉我。”
夏蓝凝视着她。“我害怕告诉你后,你也会得强迫症。”
“不,我不会。我会努力找到答案,或者合理的解释。我不会让某个问题一直困扰我,还有你。”
“好。”夏蓝开始说了,“我在想,那天——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一天——发生的事,会不会真的是一个错觉?”
“我不懂。”其实她懂。“什么意思?”
“strong我没有亲眼看见夏青钻进保险柜/strong!我只是回到房间的时候,听到保险柜关闭的声音。然后,我没看到夏青,就下意识地认为,他躲进了保险柜里。”
“可是你听到了夏青在保险柜里说话的声音呀。你自己说的,他当时很害怕,大声喊着要你放他出来!”
夏蓝紧闭双眼,那一幕又重现了,就在这个房间里。他努力控制情绪,说道:“对,我是这样说的。但现在我不敢确定我是不是真的听到了夏青的声音。我的意思是,万一那只是一种心理暗示呢?你知道,有些时候,人在受到某种误导后,会出现错觉……”
“别说了。”上官云打断他,眼泪流了下来。“那你告诉我,我们的儿子,strong如果他没死……那他现在在哪里/strong?”
“我不知道!”夏蓝突然烦躁起来。“这正是困扰我的事情——他也没在该在的地方!那个保险柜被打开了,里面没有他的……尸体,这一点又该如何解释呢?”
“我知道你一直在纠结这件事情。那我现在告诉你吧,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夏蓝惊讶地看着妻子。
“这是一个非常残忍的推论,但可能也是最接近真相的推论——盗墓贼把夏青的尸体取出来后……抛弃在了某处。他用毛巾将柜子和里面的宝石擦干净,打算拿走。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取走珠宝,就突然心脏病发作死去了……”
“不,不可能!“夏蓝连连摇头,露出痛苦的表情。“如果盗墓贼把夏青的尸体丢弃在了附近的某处,警察怎么会直到现在都找不到?你说他把柜子和珠宝擦干净,那更不可能。他怎么会时间充裕到可以做这些事情?而且,有什么必要?”
上官云说:“你知道那个看墓老头说的就是实话吗?也许他跟那盗贼是串通一伙的也说不定!夏蓝,你知道吗?金管家把保险柜里的宝石玉器拿回来了。但是他说,strong珠宝丢了一些/strong。从价值上来说,应该少了大概五百万左右!”
夏蓝睁大眼睛望着上官云。“这些事情,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上官云摇头道:“你这几天都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会关心宝石有没有丢失这样的小事吗?”
“我当然会关心!我在乎的不是珠宝,而是——就像你说的——这可能意味着那看墓老头没有说实话!如果是这样的话,那……”
说到这里,夏蓝怔住了,表情凝固。
上官云的眼泪再次从眼眶滚落下来。“你明白了吗?这样一来,就一切都能解释了……而这也证明了另一点,我们的儿子,的确是死了……他不可能还在这个世界上。”她抱住丈夫,“不管这是一个多么残忍的结论,你也必须接受。夏蓝,你不能再终日沉溺于对儿子的想念和幻想中了。你要坚强,为了我,为了这个家,你要振作起来!”
夏蓝一动不动地任妻子抱住自己,就像她抱着的只是一棵大树。只是这棵树在流泪,在淌血,在枯萎和死去。
上官云感觉到自己说的话对夏蓝带来的沉重打击,她不希望今晚的谈话换来的是丈夫更加恶化的心理状况。她必须给他希望和鼓励。“夏蓝,别再继续伤心下去了。你想过吗,只要你和我还在,我们就可以重新再来。我们……可以再要一个孩子。”
夏蓝怔怔地望着妻子,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欢乐,全是悲哀。“可能吗?其实生了夏青之后,我们也试过,想再生一个孩子。但是,我再也无法令你怀孕了。夏青是一个奇迹,仅有的一次奇迹……”他的嘴角尝到了从脸颊滑落的苦涩的泪水。“而且,我要告诉你,夏青是无法取代的。就算我们再生十个孩子,我仍然会想他……我最可爱的儿子。”
上官云的心像被浇熄的炭一样冷却了。她感到了一种深深的绝望。
九
夏蓝悲观地认为,儿子夏青的出生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奇迹。但是他错了。
strong奇迹将再一次来临/strong。
这一天,是夏青的墓被盗后的第三天晚上。
自从夏青死后,夏蓝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做梦。梦到的都是儿子夏青。本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并不奇怪。strong但是最近三天晚上所梦到的内容,有些特别/strong。
这三天晚上的梦仿佛是连着的。每次醒来后,夏蓝都在泪湿满襟中清楚地记得梦境的内容。
第一天晚上,他梦到夏青孤零零地站在一片荒山当中。他在梦中嘶喊着儿子的名字,祈求儿子能回到自己身边。最后,他在哭喊中醒了过来;
第二天晚上,夏蓝梦到儿子独自一人在城市中行走。他在梦中呼喊了上百次——终于,儿子听到了他的声音,向他走来!夏蓝欣喜若狂,正要奔跑过去抱住儿子的时候,梦又醒了;
第三天晚上,夏蓝梦到儿子在黑暗中游走,就像迷路的孩子。他能看到儿子,但儿子却看不到他。他只能再次狂呼。梦中的儿子似乎循着声音向自己走来了,越走越近……最后,竟然站在了家门口。这时,梦醒了。
夏蓝睁开眼睛,激动的心情却仿佛还停留在梦境中。他心脏狂跳,喘着粗气,而且奇怪的是,喉咙火烧火燎,就像之前真的用尽力气狂喊了许久一样。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真实、太不可思议了。
激动过后,又是深深的失落。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思念儿子所致吗?梦中的儿子,为何如此真切?
夏蓝看了一眼身边的妻子,她还在睡梦中——这证明,之前自己确实只是在梦中呼喊,并没有在现实中发出声音。不然的话,妻子不可能不被惊醒。
夏蓝从床上坐起,双手捂着脸,长吁一口气。静坐几分钟后,他感到嗓子实在干得难受,轻轻下床,走到卧室的卫生间里,从水管里接了一杯过滤后的纯净水。一连喝了两杯,喉咙才稍微舒服一些。
夏蓝用热水浸湿毛巾,洗了一把脸,擦干脖子和后背出的汗。然后,他躺回到大床上,闭上眼睛,希望能在梦中再次和儿子相见。
闭上眼几分钟后,夏蓝在迷迷瞪瞪中听到一声轻轻的呼唤。
strong爸爸/strong……
这么快就入梦了吗……但是,为什么我还这么清醒?
strong爸爸/strong……
又是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呼。夏蓝睁开了眼睛。他判断着这是怎么回事。不是做梦,是幻听?
strong爸爸/strong……
第三声呼唤。夏蓝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听到了!这真是夏青的声音!他浑身打了一个激灵,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云,云!”夏蓝摇醒身边的妻子,“你听!听到了吗?”
上官云揉着惺忪的双眼,问道:“听到什么?”
“我听到夏青在叫我,叫我爸爸!”夏蓝激动地说。
上官云打开床头灯,看着丈夫。“夏蓝,你睡迷糊了。”
这时,夏蓝又听到了一声儿子的呼喊,近得就像是在耳边!他全身颤抖起来,叫道:“你听!这么清楚的声音!是夏青,他在喊爸爸!”
夏蓝猛地翻身跳下床,在房间里四处寻找着,同时喊道:“青青狗!你在哪儿?”
上官云目瞪口呆地看着丈夫,突然产生了一个几乎要令她昏厥过去的可怕猜想——夏蓝思念成疾,已经疯了?
夏蓝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大声呼喊着儿子的名字,并不时回过头来对妻子说:“云,我又听到了!真的是夏青!”
上官云遏制不住眼泪了。她像哀求般地说道:“夏蓝……求你,别这样。”
夏蓝走到上官云面前,瞪着一双眼睛。“你怎么了?真的没有听到?”
上官云悲哀地摇着头。“我当然听不到……怎么可能听得到?”
夏蓝目瞪口呆地向后退了几步,难以置信地说:“不可能,我明明听到了呀,你怎么会听不到呢?”
上官云从床上下来,抓着丈夫的手说:“夏蓝,别再这样了。睡吧,明天我陪你去看医生……”
夏蓝把手挣脱出来。“你怀疑我疯了?”
上官云不知该说什么,只有默默流泪。
夏蓝上前去抓住妻子的手:“云,听我说,我没有疯,我真的听到了夏青的声音!你要相信我,我现在有种强烈的感觉,他就在附近!”
上官云哀伤地摇着头。“那么,他在哪儿?我们的儿子夏青在哪里?”
夏蓝哑口无言地呆了一阵。突然,他想起了今晚的梦,低呼一声“啊……”,迅速地转过身,打开卧室门,向楼下狂奔而去。
“夏蓝,夏蓝!”上官云又惊又怕,只能跟着追去。
夏蓝已经到了楼下,呆呆地站在大门口,不知意欲何为。
夏蓝和上官云急促下楼的声音惊醒了住在一楼的金管家。他穿着睡衣匆忙从房间里出来,看到夏蓝呆站在大门口,上官云忧虑地站在楼梯口,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得问道:“先生,您这是……”
“嘘……”夏蓝把食指放在嘴边,示意谁也不要说话。
整个大房子里鸦雀无声,安静得可怕。
夏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屏住呼吸,拉开了大门。
他睁开眼睛。
世界在这一刻停止了转动,时间仿佛凝滞了。
strong门口站着一个人。/strong
一个男孩——身高一米二,一张可爱的小嘴,大而明亮的眼睛,短短的黑头发。他穿着橙色卡通体恤,天蓝色的短裤,上面印着米老鼠的头像——这是爸爸在生日那天给他买的新衣服……所有一切,都跟那天一样。跟夏蓝回忆中的一样。
夏蓝看着这男孩,看了足足一分钟。终于他什么也看不清了,眼睛完全被泪水模糊。他蹲下来,张开双臂,将男孩揽入怀中。
这一刻,夏蓝什么都不愿去想。如果这是一场梦,那就永远不要醒来吧。
strong儿子,我亲爱的青青狗,你回到我身边了/strong。
十
上官云和金管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两个人的呼吸都在那一瞬间停止了。
大门打开的一霎那,上官云只是隐约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一个小孩。当她走向前去,看到孩子的脸后,整个人都呆了,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脸上。
天哪,真的是儿子,是夏青!
上官云既惊又喜,她也顾不得思考这么多了,冲上前去,和丈夫、儿子抱在一起,一边哭一边笑,每一滴眼泪都蕴含着感恩和喜悦。
金管家揉了揉眼睛,确定这真的是小少爷后,激动得不能自持。他张着嘴好半天说不出话,随后喜出望外地高声呼喊道:“老天有眼啊!把夏青少爷还回来了!”
上官云捧住儿子的脸,又握住他的小手——几乎把他全身都摸了一遍。直到确定儿子完完整整,没有任何缺失,她才终于放心,流着泪说道:“乖乖,你真的平安回来了,你跑到哪里去了?你知道妈妈爸爸有多想你吗?”
夏青没有说话,只是漠然地看着母亲。
“青青狗,叫妈妈呀。”夏蓝抱着儿子,热泪盈眶地看着他。“还有我呢,怎么不叫爸爸?”
夏青仍然不说话,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甚至没有转过头看爸爸一眼。
夏蓝和上官云对视一眼,两人都露出困惑和担忧的表情。上官云再次握住儿子的手,说道:“strong青青的手……还有身体,怎么这么冷/strong?”
“当然会冷,现在是半夜呀。”夏蓝赶紧把儿子抱进屋。金管家关上大门,说,“先给孩子洗个热水澡吧,我去放水。”
夏蓝坐到沙发上,把儿子紧紧拥在怀中,用身体给予他温暖。上官云坐到旁边,忍不住问道:“青青,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你这一个多月究竟在什么地方?经历了什么事情呀?”说着眼泪又下来了。
“现在别问了。”夏蓝小声对妻子说,“孩子肯定是受到了惊吓和刺激,神智不是很清醒。等他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恢复一些后再说吧。不管怎么样,儿子能回来,我们就该感谢上天了!”
上官云点了点头,不再追问。只是夏青那冷若冰霜的神情和一言不发的状况,总让她有一阵异样的感觉,心中阵阵发冷。
不一会儿,金管家从一楼的大卫生间里出来,说:“热水放好了,让小少爷好好泡个澡吧。”
夏蓝和上官云一起站起来,打算两个人一起帮儿子洗澡。但这时,夏蓝怀中的夏青,突然伸出一根手指头,指向母亲。
夏蓝和上官云都愣了,不知道儿子是什么意思。两人一起问道:“青青,怎么了?”
夏青一声不吭,只是指着母亲,表情阴冷。
上官云接触到他的目光,竟然控制不住地一阵阵发怵,产生一种莫名的恐惧感。
夏蓝看了看儿子,又瞧瞧妻子,感到疑惑不解。他想了想,试探着问道:“青青,你是不是不想让妈妈帮你洗澡?”
夏青把手指放了下来,然后点了点头,眼睛仍然盯着母亲。
上官云好不容易收住的眼泪又出来了,她难以置信地摇着头说:“为什么,青青?你为什么不要妈妈?”
夏蓝上前一步,靠近上官云的耳朵说:“孩子现在的神智还不清醒,明天我们就带他到医院去做全面的检查。现在先别跟他计较,一切都随他吧。”说着一个人把儿子抱进了浴室。
金管家跟着到了浴室,陶瓷浴缸里已经放好了温暖的热水。他问:“先生,需要我或者阿米娅(菲佣)帮忙吗?”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了。你先出去吧。”
金管家离开浴室,将门轻轻带拢。他来到客厅后,上官云立刻走上前去说道:“金管家,一会儿你帮我联系一下仁安医院的倪院长,请他帮我安排一下,明天……不,就是今天,我们要带儿子去做全方位的检查。请倪院长务必安排出全院最好的医生。”
“我知道了。”
上官云坐回到沙发上,仰面长叹一口气。想到夏青看着自己时,那湖水一样冰冷的眼神,她浑身痉挛般地抽搐了一下,心里说不出的忧虑和担心,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感。
上官云此时的心情真是复杂混乱到了极点。她试图利用丈夫跟儿子洗澡的这段时间,理清思绪。
儿子回来了。感谢上天。strong但是,所有一切都显得十分怪异/strong。
那天,夏青被关进保险柜……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真的没有被关进去?如果是这样,他到哪里去了?这一个多月的时间,他在什么地方,遇到了什么样的事情?现在,他为什么又会突然归来?而且,归来之后的他,为什么让人感觉……strong不对劲/strong?
上官云的两条眉毛绞在了一起。一连串的疑问让她百思不得其解,反而陷入了更深的焦虑和不安。
她在沙发上坐了许久,思索着这些让人困扰的问题。突然,她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这才意识到,丈夫和儿子到浴室去,已经有半个多小时了。
洗个澡,用得着这么久吗?
上官云站起来,朝浴室走去。
她来到门口。浴室的门是半透明的磨砂玻璃,现在只能看到里面雾气缭绕。上官云推了推门,发现浴室的门竟然锁上了。
“夏蓝,”她在门口喊道,“你干嘛锁门?”
没有回应。
上官云敲了敲门,又提高音量。“夏蓝,你们洗好了吗?”
还是没人应答。上官云有些着急了。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这时,金管家也来到了浴室门口,他问道:“夫人,怎么了?”
上官云蹙着眉头说:“浴室的门锁上了,我敲门和喊他们,都没有回应。”
“我起先出来的时候,只是把门轻轻地带拢了,没有锁呀。”金管家纳闷地说,“这么说是先生把门锁上的?”
“他跟孩子洗澡,锁门干什么?”上官云越发觉得不对了,“而且,我怎么连冲水的声音都听不到?”
金管家也觉得有些异常,他敲着门喊道:“先生!”
上官云按捺不住了,她几乎是在拍打着那扇玻璃门,就像要把它震碎一样,同时大声喊道:“夏蓝!夏青!你们在里面干什么?快开……”
浴室的门打开了。夏蓝只把门打开了一些,他望着上官云,身体挡在门口。
上官云张口结舌地看着丈夫,又试探着望了望里面——看不到夏青在干什么。她问道:“我们敲了这么久的门,你怎么现在才打开?
夏蓝沉默片刻,说道:“没什么。”
上官云怀疑地看着他。“儿子呢?”
“在里面。”
“你干嘛堵在门口?”
夏蓝回头朝浴室里面看了一眼,朝旁边移了两步,让开了。
简直就像里面有什么秘密一样。而且需要瞒着我。上官云疑惑地走进浴室,看见夏青站在浴缸旁边,用一条大浴巾裹住了整个身子,只露出头来——仍然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她走上前去打算把儿子抱上楼去穿衣服。但是刚走两步,夏蓝就移过来挡在了她面前,说道:“云,strong你不要抱他/strong。”
上官云惊愕地问:“为什么?”
夏蓝没有回答,他面对妻子和金管家,以一种很少有的强硬语气说道:“你们记住,strong以后夏青——只有我才能接触他。其他人,一律不能和他有任何身体接触/strong。”
上官云和金管家目瞪口呆地看着夏蓝,震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阵,上官云愕然地问:“夏蓝,你什么意思?我为什么不能接触我的儿子?”同时,直觉促使她问道,“刚才在浴室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夏蓝走到妻子身边,一字一顿地说:“云,照我说的做,不要问为什么。以后关于夏青的一切,都由我决定,你听明白了吗?”
上官云张大着口,难以置信地看着丈夫。夏蓝把两只手按在她的肩膀上,眼睛盯视着她,再一次问道:“你听明白了吗?”
上官云下意识地点着头。这么多年来,她对丈夫非常了解——只要夏蓝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话,那就意味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夏蓝的语气看起来是在询问,实际上是一种命令。他们有一种默契,在这种情况下,不要再多问和多说什么。
夏蓝转过身,抱起裹得严严实实的儿子,朝楼上走去,同时说:“今天晚上,我在夏青的房间,挨着他睡。”
上官云忍不住说:“我叫金管家联系了仁安医院的倪院长,请他安排医院最好的医生,为夏青做……”
没到上官云说完,夏蓝就开口打断:“请金管家再次联系倪院长,就说预约取消了。夏青不用做任何检查。”头也不回地抱着儿子上楼了。
上官云瞠目结舌地看着夏蓝的背影。这时,她又接触到了夏青的目光。她隐约看到,那目光中掩藏着一丝阴冷的笑意,令她不寒而栗。她竟然不自觉地垂下眼光,不敢和他对视。
“砰”——夏蓝走进儿子的房间,关上了门。上官云清楚地听到了锁门的声音。她呆滞地伫立在原地,站在空荡荡的大厅,身体中某一部分仿佛被抽离出了体外。
上帝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丈夫、儿子,都怎么了?
strong今天晚上归来的这个男孩,真的是我的儿子夏青吗?/strong
十一
夏青回来已经有一个星期了。这七天里,他所有时间都待在自己的房间内,除了父亲之外,他不与任何人接触——准确地说,别人连他的面都见不着。就连吃饭,也是夏蓝亲自为儿子准备,然后叫菲佣端上楼去,放在门口的一张小餐桌上——不能进入夏青的房间。
夏青回家后的第二天,夏蓝就在家中宣布了一系列让人匪夷所思的规定——
第一,主卧室改到楼下。也就是说,二楼现在只有夏青一个人住在上面。
第二,家里的管家、佣人,包括上官云——strong任何人不得进入夏青的房间/strong。
第三,家里的所有人不能在家中或外面谈论跟夏青有关的一切事情。
这一切规定,完全是强制性的,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strong这分明就是在隐藏什么/strong。
上官云想跟丈夫沟通、理论。但是,现在夏蓝几乎不愿跟她说话。她不明白,丈夫——还有这个归来的儿子——为什么要把自己排挤在外?为什么自己现在的身份跟管家、佣人一样?难道我们不是一家人吗?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上官云每天看着自己的丈夫,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而楼上的儿子,更是跟自己相距甚远,简直像根本没有这个人。
这种状况,甚至比儿子死去更令人痛苦、伤心。上官云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抛弃在深山峡谷中一样孤独无助。她的心在滴血。
楼上住着的,到底是谁呢?真的是我的儿子吗?还是一个见不得人的怪物?
上官云每天望着二楼发呆,在心中问自己,一阵阵发寒。
尽管如此,她仍然非常牵挂这个将她排斥在千里之外的儿子。她想见他,想跟他说话,想知道他是否健康。但没有机会,夏蓝几乎除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会回到自己房间,其余时间都待在儿子房内,就像在守护着什么一样。
而且,夏蓝不准上官云问任何关于儿子的问题,只要一提到,他就会立刻出门,到儿子房间去住。导致上官云根本不敢开口,只能强忍住悲伤和疑问,把眼泪往肚里吞。
这太不正常了。上官云非常清楚。这个神秘归来的儿子改变了丈夫,改变了家里的一切,简直就像是……隐隐操纵着什么一样。strong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问题/strong。但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又过了几天,状况没有丝毫改变。上官云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必须有所行动。
最近,她观察到,丈夫每天总会离开一个小时左右——可能是早晨,也可能是下午或晚上。时间不固定。不知道他出去干什么,但每次回来,都会给儿子带回一件strong礼物/strong。这件礼物装在黑色口袋里,看不出来是什么。
上官云暂且不想管礼物是什么。她想利用的,是丈夫离开家的这段时间。
上官云现在最在意的,是儿子的健康状况。自从回来后,她没有听到过他说一句话——实际上也没有再看见过一眼。她也不知道儿子的精神和神智怎样。特别是,她始终记得——夏青刚刚回来时,她抱着他时,感觉他的身体冰冷——这种冷,不是一般的受风受凉,而是……没有生命气息的冰凉。
这真的是……很可怕。但是,我必须弄清楚。
上官云想出一个计划。她悄悄联系了一个私人医生。
一天晚上,夏蓝在八点过出门,显然又为儿子买礼物去了。上官云在丈夫出门后,立刻拨通私人医生的电话,请他在之前说好的——五分钟之内赶到。
事先准备好,等待在附近的私人医生很快就来到了这座豪宅。
上官云在门口迎接到这个三十多岁的年轻男医生,将他领进屋。她不敢耽搁一分钟时间,省去无谓的寒暄,说道:“医生,你最多只有二十分钟时间,希望你能在最短时间内为我儿子做完身体检查,然后立刻下楼。回家之后,请你在电话中告诉我结果。费用方面,按你平时出诊的三倍算,拜托了。”
“好的,没问题。”男医生提着一个大医疗箱。“孩子是在二楼吗?”
“是的,我这就带你去他的房间。”
两个人朝楼梯走去,正要上楼,金管家突然从旁边冒了出来。“上官夫人。”
上官云吓了一跳,之前她完全没注意到金管家在客厅。短暂地思索一刻,她明白了。“金管家,是夏蓝叫你守在这里,不准我上楼的?”
金管家垂下头。“……夫人,请不要让我为难。”
上官云沉吟一下,对医生说,“请等我一下。”然后把金管家拉到一旁,说道,“金管家,这么多年了,我知道你对于这个家,特别是先生,是非常忠诚尽职的。但是,近段时间发生的事,相信你也感觉到了不对劲,是不是?夏蓝现在很不正常。金管家,如果你真的为我们这个家着想和考虑,就应该让我拯救他,而不是盲目地帮着他,护着他。你说呢?”
金管家咬紧下颚,眉头深锁。
上官云用近乎祈求的语气说:“别的不说,就算是看在我这个当母亲的,已经有十多天没看到儿子的份上……你让我见他一面吧。只要你不说,我也不说,夏蓝不会知道的。”她指着身后的医生,“这是我请的私人医生,他跟夏青做完身体检查就下来。金管家,我只想知道自己的儿子是否健康,求你了!”
“上官夫人,您千万别这么说,我怎么承受得起?”金管家终于妥协了。“你们赶快上去吧。抓紧时间,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回来!”
“好的,我知道。”上官云向金管家投去感激的一瞥,带着私人医生上楼。
两个人来到夏青的房门前。上官云敲了敲门,喊道:“夏青。”
没有回应。这是上官云预料到了的状况。她不再浪费时间,摸出准备好的房间钥匙,打开了门。
刚把门推开,她怔了一下。夏青站在屋子中间,直视着她,眼睛冷漠如石。
上官云试着靠近儿子,脸上努力挤出笑容:“青青,是妈妈呀,我来看你了。”
上官云张开双臂,做出拥抱的意图。但夏青朝后退了几步,又像上次一样,伸出手指,指向母亲。那意思分明就是——不要再靠近了。
这根指向自己的手指,像冰锥一样刺进了上官云的心。她停在原地,潸然泪下。“儿子,你怎么了?你不记得妈妈了吗?你仔细看着我,好好想想,我是妈妈呀……”
上官云声泪俱下地跟儿子说了许久的话,却丝毫打动不了他。夏青像一座没有任何感情和体温的冰雕一样,一直冷冷地指着面前的女人。他的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戒备和敌意。
终于,上官云意识到这一切都是无谓的了。她擦干眼泪,对夏青说:“儿子,你现在暂时不接受妈妈,没有关系,以后慢慢来吧。但是,现在妈妈要请一个医生叔叔来为你检查一下身体。只要你是健康的,妈妈就满足了,好吗?”
夏青没有对这番话做出反应,上官云只能理解为他是默许了。她转过身,对等候在门口的私人医生说:“请进吧。我儿子可能会有些抗拒,希望你有办法令他配合检查,拜托了。”
男医生自信地说:“没问题,我很擅长哄小朋友体检。我会让他们感觉像是在做游戏。”
“那真是太好了。医生,请你务必抓紧时间。”
“我知道。请您暂时在楼下等我。”男医生走进房间,关上门。
上官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到那医生像幼儿园老师一样说“小朋友,你看,叔叔跟你带了好多有趣的玩具……”等待片刻,并没有听到什么抗拒的声音。上官云微微舒了口气,缓步走下楼。
她看了下时间,现在是八点二十五——已经耽搁二十分钟了。八点四十五之前,必须结束体检,让那医生赶在夏蓝回来前离开。
上官云坐在客厅里,忐忑不安地等待着。金管家站在一旁,同样忧形于色、心神不宁。两个人都不停地看着墙上的挂钟,计算着时间。
八点四十五分很快就到了,但是那医生并没有从二楼下来。金管家忍不住说:“上官夫人,需要我去叫他一声吗?”
上官云站起来,又坐下。“再等五分钟吧。”
八点五十分,上官云终于忍不住了,她快步向二楼走去,金管家紧跟其后。
来到夏青的门前,上官云敲门。“医生,好了吗?”
等了一刻,没有回应。上官云突然产生一种很不好的感觉,她猛地将门推开。
“啊——!”她惊呼一声,双手捂住嘴,脑子一下炸开。
那个年轻的男医生,此刻一动不动地横卧在地,睁大眼睛,张着嘴巴,看样子已经——strong死了/strong!
而更令人震惊的是,夏青竟然蹲在他的尸体旁,满不在意地玩弄着医疗箱中的器具。看到上官云和金管家惊骇万分地站在面前,他只是轻轻瞥了他们一眼,眼神中仿佛隐含着嘲讽和挑衅。
金管家上前几步,仔细观察那医生一阵,回过头来,面无血色地惊呼道:“天哪……夫人……真的出大事了!他死了!”
上官云双腿发软,感到毛骨悚然,她剧烈地摇着头,恐惧地望着自己的儿子。“夏青,你……做了什么?”
夏青根本没理她,摆弄着手中的听诊器。一具死相恐怖的尸体摆在面前,对他而言好像只是一个布偶。
strong这不是我的儿子/strong。上官云看着面前的这个小孩,嗡嗡作响的头脑只得出一个结论。strong我想的没错,他真的是个怪物/strong。
金管家走到上官云身边,惊恐地说:“夫人,现在怎么办?先生……可能马上就要……”
说到这里,他张着嘴停住了,眼睛直视前方。
上官云回过头去,看到了站在身后的夏蓝。
夏蓝盯着上官云看了几秒,又看了看金管家,然后目光移向地上的尸体,几秒后,他勃然大怒,吼道:“你们干了什么!?”
上官云和金管家嚇得浑身发抖。上官云已经说不出话来了,金管家只有硬着头皮解释道:“先生,夫人请了一个私人医生……来给夏青检查身体,但是……他……”
夏蓝迅速扫视了一眼地上的死尸,好像他一点都不感到意外。他只是瞪着金管家说:“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不在的时候,任何人都不准进夏青的房间!金管家,你为什么不听我的?”
金管家埋下头,喃喃道:“是……先生,全都是我的错……”
“不,是我求金管家让我上楼来的。”上官云走到夏蓝面前,凝视着他。“是,我们违反了你的规定。但是夏蓝——”她指着地上的尸体,突然全身的血液都涌了上来。“这个医生死在了我们家!夏青的房间里!为什么你一点儿都不感到奇怪?你叫我不要过问任何跟夏青有关的事情。但现在出了人命,你也要我不闻不问吗?”
夏蓝望着妻子,渐渐垂下目光,无言以对。
“你看着我。”上官云捧住丈夫的脸。“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夏蓝摆了下头,将脸转到一边。顿了一刻,他说道:“现在不说这些,首先处理这具尸体吧。”
上官云打了个冷噤,惊恐地问道:“你说‘处理’是什么意思?”
夏蓝叹了口气。“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说,叫金管家报警,把这具尸体抬走。”
“你怎样对警察解释?”
“不用解释。他是突发心肌梗塞而死,不是我们的责任。”
上官云盯着丈夫的眼睛。“你怎么知道他是心肌梗死?”
夏蓝竟然没有回避妻子的目光。他也直视着她。“我无法向你解释。但是,这件事总该让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们都不要靠近这间屋了吧。”
上官云突然感到后背发凉。“你的意思是……strong你知道,靠近的人会/strong……”
“别说了。”夏蓝回头看了一眼仍然玩着医疗器具的夏青。他再次望向妻子,和她对视了许久后,靠近她的耳朵,轻声说道:“云,你记住——strong如果你想活命的话,就照我说的去做/strong。”
上官云再次迎向夏蓝的眼睛,她什么都读不懂,只感到寒意砭骨。
十二
私人医生意外死亡的事,最后被定性为突发性心肌梗塞——跟夏蓝说的完全一样。虽然在法律上不用承担责任,但是出于人道,夏蓝支付了那个私人医生的家属一百万元,作为抚恤金。
没有人知道这件事背后的秘密。除了上官云和金管家。
他们非常清楚,这个医生不可能是凑巧心脏病发作而死。
strong他的死,一定跟夏青有关系/strong。
这是一个可怕的秘密。但是,这件事之后,上官云几乎和丈夫形同陌路了。夏青的秘密横亘在他们之间,令他们再也没有温情和信任。而出于恐惧,上官云也不敢再管或再问关于夏青的事。夏蓝提醒她的那句话,她不得不引起重视。
上官云忍耐着,现在的生活对她来说是一种煎熬。她现在的感觉是,不但儿子没有回来,连丈夫也失去了。她对目前的局面无计可施,只有不闻不问,祈求灾难和不幸不要再次光临这个已经笼罩上恐怖阴云的家。
strong但没过多久,还是出事了/strong。
夏青有吃宵夜的习惯。在他刚刚回家那一段时间,他的三餐包括宵夜都是由夏蓝亲自准备的。后来,夏蓝把这个权利交给了菲佣阿米娅,但是严格嘱咐——strong夏青的食物必须单独烹饪/strong。还有一个更加怪异的要求——strong烹制夏青的食物,尤其是宵夜的时候,必须将厨房门关闭,不能让其他人看到烹制过程/strong。
上官云对这件事存疑已久,但是就跟其它所有疑问一样——她只能压在心底,不敢问出来。
夏青回来已经有十多天了,他每天晚上都要吃宵夜,时间也很固定,十一点过左右。阿米娅在厨房做好之后,装在一个大盘子里,再用一个金属盖子盖住。端到二楼后,放在一个手推餐车上,推到夏青门口就行了。
每一个细节,都是夏蓝安排和交代的。
这件事情,菲佣阿米娅每天晚上都会重复,她已经习惯了。
但是这一天晚上,情况与往日有些不同。
当阿米娅把盛着宵夜的餐车推到小少爷门前时,意外地发现,房门竟然是微微打开着的。
她感到有些诧异——十多天来,这个房间的门都是关着的,她第一次看到门打开。
阿米娅站在门口,迟疑了几秒。按照夏蓝的规定,不管门是打开还是关着,她把宵夜送到门口后,就必须立刻下来。但是,阿米娅毕竟也有好奇心,她很想知道,这个谜一般的小少爷,究竟每天藏在屋里干什么。
她盯着那扇打开仅30度不到的房门,咽了口唾沫。就看一眼,我就在门口瞄一眼。
阿米娅悄悄靠近门口,用手指将房门悄悄顶开一些,头试探着伸到里面去张望。
没人。夏青没在屋内。
小少爷上厕所去了?阿米娅心中暗忖。她望了一眼二楼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应该是。
本来,她打算就这样退回,然后走下楼去。但是在将头缩回来那一瞬间,她突然闻到了一股味道——一股让人感到恶心的臭味——这味道分明来源于这间屋内。
阿米娅皱起眉头,判断着这股臭味可能是什么东西发出的。但她一时想不出来,愣在那里。几秒钟后,她竟然像着了魔似的,走进了这间屋。
看一眼,我就看一眼。。眼睛在屋内搜寻着,鼻子四处嗅闻,试图找到臭源。
十多秒后,她站在了夏青的衣柜面前。她把鼻子靠近衣柜门,深吸一口气,被里面散发出来的臭味熏得直皱眉头——很显然,发臭的东西就在里面。是什么呢?
此时,阿米娅显然已经控制不住了。任何稍有好奇心的人在这种时候,恐怕都不可能离开。她拉开了衣柜门。
阿米娅的脑子嗡地一下炸开了。她眼前发黑,像踩到了草地上的蛇一样,迅速朝后面弹开,然后双手捂住嘴,在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尖叫。“啊,啊……啊——!”
衣柜里的东西,她只在噩梦里见过——那是数不清的strong动物尸体/strong!流浪猫、狗、老鼠、蛇,好像还有……兔子?有些已经腐烂了,有些看上去还是刚死去不久的新鲜尸体。strong她看到里面还有一些小东西在动/strong……是还没完全断气?还是……天哪,她不敢再看下去了。两只手拼命捂住嘴,不让自己尖叫或呕吐出来。
上帝啊,我要……赶快离开!阿米娅一秒钟也呆不下去了。门关拢,打算马上走出这间屋。但是转过身去,她呆住了。
夏青此时站在门口,冷冷地盯着她。而且不知什么时候,屋门已经被悄无声息地关上了。
阿米娅接触到夏青的眼神那一刻,突然感觉动弹不得,就像被蛇盯住的青蛙那样,无力反抗。她全身寒毛直立,双腿发软。
“夏青少爷……宵夜,我给您送来了……在,在门口。”阿米娅止不住哆嗦。她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成年女人,但是这个六岁男孩带给她的恐惧感和压迫感,竟令她害怕得浑身发抖。
夏青嘴角动了一下。他是在笑吗?阿米娅不敢确定。她只知道这个男孩正一步一步向自己靠近。她本能地感觉到死亡的阴影在向自己袭来。
就在夏青马上就要接近阿米娅的时候,突然“嘭”地一声,房门被猛地推开了。夏蓝站在门口,大喊一声:“夏青!不行!”
他迅速跑到夏青跟前,将儿子抱住,嘴里不断重复着:“不行,儿子……这不行……”他抬起头来对吓呆了的阿米娅喝道,“你快出去!”
阿米娅慌乱地从他们身边绕过,逃命一样狂奔下楼。
天哪,这太可怕了……我必须……马上离开这里!阿米娅的本能告诉她,自己刚从死神手中躲过一劫,绝对不能再待在这个地方了!她冲到自己的房间,翻出一个大箱子,将几件衣服和随身物品胡乱塞进去,打算立刻逃离。
她提着大箱子走到客厅,正要打开门出去,背后有人喝了一声:“阿米娅!”
阿米娅浑身一抖,手中提着的袋子差点掉了下来。她战战兢兢地回过头,看到了站在楼梯口的主人——夏蓝。
夏蓝走进阿米娅,盯着她手中的行李。“你要离开这里?”
阿米娅哀求道:“先生,我求你……让我走吧……”
夏蓝烦躁地摆了下手,示意她别说了。“你要走,我不会阻拦你。但是你总该告诉我一声吧?这个月的工资不要了吗?”
“不要了,不要了……先生,只要您让我走,我就感激不尽了。”阿米娅可怜巴巴地说。
夏蓝仰面叹了口气,从衣服口袋里摸了一张银行卡出来。“阿米娅,我知道你内心其实很想回菲律宾,想回到你的家乡,和家人一起过富裕的生活。现在,我满足你的愿望。这张卡上面有八十万,密码是未修改过的原始密码——123456。你拿着它,再也不要回来了。”
阿米娅望着夏蓝,似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迟疑片刻,伸手去接这张卡。
夏蓝捏着银行卡的手突然往回一缩,凝视着他的菲佣。“但是你记住,strong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你不能告诉任何人/strong。”
阿米娅急促地点着头。
“还有,strong你每天晚上为夏青准备的食物,也是秘密/strong。”夏蓝尖锐地盯着她。“这些事情,如果你让别人知道了,必然会造成我的麻烦。如果发生了这样的事,我也会找你的麻烦,你懂吗?”
“我懂,我懂……先生,我明天就坐飞机回菲律宾,再也不会来中国了。”
夏蓝缓缓点了点头,把银行卡交给阿米娅,目送她打开门,消失在黑暗中。
十三
上官云昨天晚上睡得有些早,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早上醒来,发现菲佣阿米娅不在,感到奇怪。她到客厅问金管家,金管家说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听夏蓝先生说,要换一个菲佣。
上官云打算回房间问问夏蓝,但是刚走几步,她停了下来。
换菲佣?阿米娅做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换?再说就算要换,也不可能大晚上的把她辞退吧?
上官云遽然意识到,昨天晚上,一定出什么事了。
等等。她坐到沙发上。我得好好想想。夏蓝如此着急地让阿米娅连夜就走,只有一个可能性……
strong阿米娅发现了夏青的什么秘密?/strong
对,不会有错。上官云想起了每天晚上的宵夜,都是由阿米娅烹制并送到夏青房间门口的。她慢慢皱起眉头,想到了很多种可能性。
思索片刻,上官云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挂钟,现在是上午九点半。阿米娅如果昨天晚上离开的话,现在还不应该走太远。
她决定瞒着夏蓝,跟阿米娅取得联系。
上官云走到卧室。夏蓝这时正坐在床上,背对着她,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上官云故意不提阿米娅的事,只是谎称要出去买点东西。夏蓝看起来并没有怀疑。
上官云迅速换好衣服,简单画了下妆,匆匆离开家。到了屋外,她从皮包里摸出电话,拨通了阿米娅的手机。
电话过了很久才被接起来。看得出来阿米娅对于是否接这个电话考虑甚久。她的声音也表现出深深的不安。“喂,上官夫人……”
“阿米娅,你在哪里?为什么会离开?”上官云急切地问。
“没什么……”
“阿米娅,告诉我实话。先生为什么会辞退你?”
对方犹豫了很久。“……不是先生要辞退我,是我自己要走的。我想回菲律宾老家去了……啊,上官夫人,飞机要到点了,我不能再说了……”
上官云吃了一惊。“飞机?你现在在机场?”
阿米娅显然想立刻结束通话。“是的,抱歉,我必须关机了……”
“等等,等一下,阿米娅!”上官云赶紧叫住她,“不要挂电话。听着,我必须跟你见一面,马上。你把飞机票退了,损失我赔给你。”
“啊,不行,上官夫人,真的很抱歉,我现在就要走……”
“好的,等等……”上官云尽量安抚住她,脑子迅速转动。“阿米娅……你告诉我,先生给了你多少钱?”
电话那头沉默不语了。
上官云知道说准了,她抓住对方心理说道:“阿米娅,只要你现在跟我见一面,我再给你同样数目的一笔钱。怎么样,不坏吧?只会耽搁你半个小时。好好想想,阿米娅。”
足足沉寂了半分钟,上官云差点以为她已经挂了电话,阿米娅终于开口了。“好吧,上官夫人,我在泾海机场旁边的星巴克等你。”
“好的,我很快就到。”
上官云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我猜得一点都没错,阿米娅果然是因为知道了什么,才被夏蓝连夜支走的——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上官云不敢再浪费一秒钟,她立刻从车库里把自己的保时捷跑车开出来,直驶泾海机场。
好不容易抓住一条线索,说什么也不能让它溜走了。
半个小时后,上官云在机场外面的星巴克咖啡厅里,见到了阿米娅。
阿米娅已经替她点了一杯咖啡。上官云说了声“谢谢”,捧住咖啡杯,开门见山地问道:“好吧,阿米娅,你现在告诉我,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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