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米娅露出十分为难的表情:“上官夫人,我……答应了夏蓝先生,不把这件事说出去的。”
上官云伸出手来比了一下,说道:“我明白,但是阿米娅,你一定也知道这件事对我非常重要。我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但是夏蓝什么都瞒着我。现在,我对于自己的亲身儿子一无所知。阿米娅,你能理解我的感受,对吧?”
“是的,我能理解……但是上官夫人。”阿米娅咬着下唇沉吟许久。“夏蓝先生暗示,如果我把我知道的事情说了出去,他不会放过我。”
“夏蓝他……竟然威胁了你?”
阿米娅低着头不说话,显得十分难受。
上官云握住阿米娅的手。“别担心,阿米娅。夏蓝只是吓唬你而已。你马上就要回到菲律宾了,你可以在菲律宾一座美丽的小城买套房子,和家人愉快地生活在一起。夏蓝不可能真的来找你——他也找不到。没有任何人能打扰你。”
阿米娅抬起头来,似乎被上官云的话说服了。她再次犹豫了片刻,说道:“好吧,上官夫人,我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告诉你。”
上官云点了点头,有些紧张。
“昨天晚上十一点,我照惯例给夏青少爷做了宵夜,送到他的门前……”阿米娅把昨晚的事详细地讲了出来,她的身体一直在发抖,好几次因为恐惧而停了下来,花了十多分钟时间,才把事情叙述完。
上官云的反应也是令阿米娅停下来的原因之一。当她听到阿米娅说,夏青的衣柜里全是各种动物的尸体时,惊恐地捂住了嘴,胃里不住翻腾。阿米娅所描述的夏青靠近时那种恐怖的感觉,更令她感到心悸胆寒。阿米娅讲完后,上官云整个人都僵住了。
“上官夫人,事情就是这样。我当时真的……吓傻了。”
上官云深吸一口气,仿佛之前有些透不过气来,她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夏青的房间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动物尸体?他哪儿弄来的?”
阿米娅哆嗦了一下,那些令人作呕的画面仿佛又出现在了眼前。“我不知道,夫人。”显得很不舒服。
上官云思索了一下,突然想起夏蓝每天为儿子带回家的礼物。难道……她身上的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
顿了片刻,上官云问道:“阿米娅,你说当你发现夏青站在你身后,并慢慢向你靠近时,感受到了一种死亡的威胁。你确定你当时的感觉没出错吗?夏青只是一个六岁的小孩呀。”
阿米娅双手抱住肩膀,脸色发白。似乎相对发现动物尸体来说,这才是她最为害怕的事。“是的,夫人……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知道面前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但是,心中那种恐惧的感觉……”她打了个冷噤。“直到现在还令我浑身发冷。我相信我的直觉没有出错……如果夏蓝先生再晚一步来的话,我可能……会死。”
上官云的后背也在不断泛起凉意。她努力控制情绪,问道:“你说,夏蓝闯进那个房间,抱住夏青后,嘴里不住地说‘不行,不行’?”
“是的,这让我感觉……先生他……好像知道如果他来迟了,会发生什么事。”
老天啊。上官云感到阵阵眩晕,她想起了死在夏青房间里的那个私人医生。阿米娅的直觉,可能是对的。这个想法令她不寒而栗。她闭上眼定了定神,说道:“你跑下楼后,就不知道后来夏青怎么样了,是吗?”
“是的。”
上官云沉默良久,凝视对方的眼睛。“阿米娅,现在你告诉我,你每天为夏青准备的食物,到底是什么?”
阿米娅的脸上略过一丝恐惧的阴影。她睁大了眼睛,好像有些不敢说出来。
上官云再次握紧阿米娅的手。“没关系,阿米娅,说吧。”我做好了心理准备。
过了好一会儿,阿米娅说道:“是……strong一些肉/strong。”
上官云的心跳加速了。“什么肉?”
“……我不知道。”
“不知道?”
“是的,因为我看不出来那是什么动物的肉。”
“这些肉是哪儿来的?”
“全是夏蓝先生带回来给我的。他叮嘱我,这种肉是专门为夏青少爷准备的,不能让其他任何人看到或知道。”
上官云竭力压抑心中的恐惧。“这些肉,你是怎么烹制的。”
“像煎牛排一样,但是什么作料都不放。而且夏蓝先生要求,只要一成熟就行了。”
“一成熟?”上官云惊叫道,“那不是跟生肉没什么区别了?”
阿米娅无奈地点着头。“我也觉得,他只是叫我象征性地烹制一下而已。说实话,我很难相信,这种食物……会有人吃得下去。”顿了一下,她继续说道,“而且,上官夫人……我之前不知道这些是什么肉。但是昨晚看了夏青少爷的衣柜后,我在想,会不会是……”
“好了,别说了。”上官云恐惧地捂住嘴,快要呕吐出来了。
“对不起,上官夫人。”阿米娅抱歉地说,“我只是瞎想的,让您不舒服了。”
过了好几分钟,上官云的心情稍微平伏一些。她说:“阿米娅,这就是你知道的所有事情吗?”
“是的,上官夫人。我把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了。但是,这等于背叛了夏蓝先生。”
上官云听懂了。她从皮包里摸出一张银行卡,说:“我不知道夏蓝给了你多少钱。但是我今天带出来的这张卡里,只有五十万。阿米娅,你拿着它,回菲律宾吧。就像夏蓝说的那样,永远不要再回来了。”
出人意料的是,阿米娅此时握住了上官云的手。“上官夫人,您把卡收起来吧。我今天和您见这最后一次面,不是为了钱。说实话,夏蓝先生给我的那笔钱,已经足够我在菲律宾生活得很好了。我告诉您这些,是因为……”
她顿了许久,紧咬着下嘴唇,好一阵后,终于说出:“我觉得,您有知道这些事情的权利。而且,strong您现在的处境,可能也有危险/strong。啊……当然,我只是胡乱猜想的而已,不一定就是这样。但是,我把知道的事情告诉您,总要心安一些。”
说到这里,阿米娅站了起来。“上官夫人,刚才我没说实话,其实我买的机票,是十二点钟的。现在才是乘坐的时候。我要走了,请您保重。”
她提起包,离开了咖啡厅。上官云想跟阿米娅道个别,感谢她一声,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似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十四
上官云坐在星巴克咖啡厅,两手交叉,撑住额头,闭上眼睛思索了十多分钟。
她拿出电话,拨打夏蓝的手机。
电话接通后,她语速缓慢地说:“夏蓝,我要和你谈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云,你刚才是不是去找了阿米娅?”
上官云不打算隐瞒。“是的。她现在已经上飞机了。”
电话里的夏蓝狠狠地咒骂了一句:“该死!”
“夏蓝,你为什么要瞒我?”
沉默。“云,回家再说,好吗?”
“不,你不说清楚的话,我就不回家了。夏蓝,我不是在威胁你。我是真的害怕。现在这个家,让我感到很可怕,很不安全——你懂我的意思吗?”
“……”
上官云的眼泪流了下来。“夏蓝,我们结婚这么多年,感情一直很好。为什么现在,你对我连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你把我当成外人一样,什么都瞒着我,完全不顾及我的感受。夏蓝,你已经失去了儿子,现在还打算失去我吗?”
“……云,我们的儿子已经回来了。”
上官云苦笑一声。“是吗?你真的觉得那是我们的儿子?夏蓝,如果阿米娅告诉我的都是真的……天哪,你告诉我,你现在清醒吗?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很清楚。我非常清醒。”
“但我不这样认为。你连自己每天面对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告诉我,我面对的是什么?”
上官云闭上眼,沉吟一刻,狠下心说道:“strong一个怪物/strong。一个可怕的怪物!”
夏蓝的语气显示他在竭力压下愤怒。“云,那是我们的儿子,我不准你这样说他。”
如果不是因为在咖啡厅里,上官云几乎要吼叫出来。“不,你才是,不准再亵渎我们的儿子!”她努力控制情绪和声音。“我们的儿子,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天使。他不会收集动物腐尸,也不会吃生肉,更不会威胁到身边任何一个人的生命。夏蓝,你告诉我,那个私人医生的死,真的跟他无关吗?你真的认为做出这些可怕事情的人,是我们的儿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有一分钟。也许夏蓝被上官云问得哑口无言了,但他最终还是说道:“云,他就是我们的儿子。”不等上官云开口,他接着说,“strong不管他是人,还是鬼,或者就像你说的,是个怪物——但他就是我们的儿子/strong。”
顿了几秒,电话里的声音哽咽了。“云,你不会明白我的感受。我的疏忽……害死了我们的儿子。现在上天让他回来,不管他变成什么样,我都会接受。只要他能回来,待在我身边,那就足够了。就算让我把性命给他,我也在所不惜。所以……”他苦涩地笑了一下。“我又怎么会在乎他是不是怪物呢?”
这番话,就像冰块倒进了上官云的身体,让她的心彻底凉了。没错,夏蓝的确很清醒。他知道儿子已经……死了。他也知道自己现在面对的是一个怪物。但他选择执迷不悟,只为弥补自己的过失和内疚。上官云感到阵阵晕眩。她知道,现在所有劝说都失去了意义。夏蓝已经表明了决心,他会一意孤行下去。哪怕……失去自己。
电话里夏蓝的声音还在继续。“所以,现在你明白了吧?我为什么要一直瞒着你。我知道这些事情你不可能接受得了。而且……”
他停了下来。上官云问道:“而且什么?”
好几秒后,夏蓝说道:“strong我看出来夏青有些排斥你——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也担心,如果你太靠近他的话,会有危险/strong。所以,我只能叫你不要接触他。”
上官云感觉脸上的汗毛在一阵阵收缩。“你知道些什么,夏蓝?你知道他……有能力杀人?”
“不,这点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隐隐感觉到了……这个孩子,有些不一般。我的直觉。”
“你是不是自从他回来那天晚上,跟他洗澡之后,就发现了?”
“……是的。”
“你怎么发现的?”
“……云,我不想说。”
“告诉我。”上官云以从未有过的强硬态度说,“夏蓝,告诉我。”
夏蓝沉寂许久。“strong他的身体,不管泡多久的热水,或者以任何方式取暖,都是凉的/strong……够了,云,我不想再说下去了。”
尽管隔着电话,上官云也能感受到痛苦正从夏蓝的身体各处四溢出来。她又何尝不是呢?而除了痛苦,还有发自心底的恐惧在紧攫着她。
夏蓝深吸了一口气。“所以,云,现在你什么都知道了。我知道你无法面对,我也是。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能建议你,如果实在害怕的话,你可以暂时住在你母亲那边。”
我确实不敢回这个家了。上官云想。但同时,她担忧地说:“那你呢,夏蓝?你一直呆在他身边,也会有危险!”
“不,我不会。”夏蓝笃定地说。
“你怎么能肯定?”
“我也不知道,但我就是能肯定。相信我,云,别为我担心。”
上官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突然,她想起了那些柜子里的动物尸体,仿佛有些懂了——strong难道,“他”必须依靠夏蓝为自己收集这些可怕的东西/strong?
想到这里,上官云焦急地说:“夏蓝,我觉得这件事情,已经超出了我们的理解范畴。你不要再迷失下去了!我们报警吧,让警察来处理这件事。”
“不!”夏蓝像被吓了一跳,惊叫道,“千万不要!云,别做傻事!”
上官云凭本能感觉到夏蓝的惊恐是有原因的,似乎不仅仅为了守护“儿子”。她问道:“怎么了?难道报警会发生什么事情吗?”
“听着,云。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但是一定会引发什么可怕的后果。相信我,这件事情不是警察或者任何你能想到的普通人能够解决的。我们千万别轻举妄动!”
上官云被夏蓝说的话和他的语气吓到了。她呆了一会儿,说:“那么夏蓝,你打算怎样做呢?一直这样下去吗?”
“……我不知道。先维持现状吧。”
上官云思索一刻。“夏蓝,你难道没想过,弄清楚这件事情的原因吗?”
“什么原因?”
“strong我们死去的儿子夏青——为什么会死而复生,并且回来?还有,他为什么要收集动物的尸体?这样下去,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strong?”
“我不知道,云。我现在脑子很乱,无法思考。也许,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本来就是没有原因的。”
“我不这样认为。strong我相信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件事,都是有原因的/strong。”
“也许吧,但我无能为力。”
上官云沉默片刻,说:“好吧,夏蓝。我从今天起就到我母亲那里去住。而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我会跟你联系的。”
夏蓝听出,上官云似乎有某种计划。他问道:“你想干什么?”
上官云迟疑一下,说:“strong我要调查这件事情/strong。”
“你打算怎么做?”
“暂时不知道。但我会找到办法的。”
“……不管怎样,我再次提醒你,云——别做傻事。”
“我知道。”
他们又说了几句提醒彼此的话,挂断了电话。
上官云长长吁出一口气。她的咖啡早就冷了,但她喝下去的时候,竟然完全没感觉到温度和味道。
她暗下决心,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弄清这件事的真相。
十五
上官云住到了母亲家里。由于生孩子的时间迟,母亲现在已经有七十岁高龄了。上官云是家里的独生女。父亲死后,母亲没有再婚,过着独居的生活。但是很不幸,在她六十六岁那一年,患上了阿尔兹海默病——通常所说的老人痴呆症。随着认知和记忆功能的不断恶化,母亲的日常生活能力也在减退,并伴随各种神经精神症状和行为障碍——一个人生活显然已成问题。上官云为母亲请了一个专职护工,住在家里负责照顾老人的饮食起居。平时她一般每周都去看望母亲一次。
夏青出事那天——上官云想起就是一阵心痛——就是因为母亲又犯病了。她在家乱摔东西,并怒斥护工要她滚出这个家。女护工实在忍受不了,才跟上官云打了电话,请她过来处理——结果,本来要陪儿子过生日的上官云被迫回到母亲家——间接导致了那天事故的发生。
上官云心里想过很多次,如果那天母亲没有犯病,她一定会在家里一直守着儿子,又怎么会发生那场悲剧?但是,事已至此,她又能怪谁呢?
夏青意外死去的事情,上官云一直瞒着母亲。而得病后糊里糊涂的母亲,也几乎没过问过外孙。当然,夏青归来的事,老妇人就更不知道了——这倒是省去了很多麻烦和解释。上官云现在住进母亲家,只说想来陪母亲一段时间,对别的事情只字未提。老妇人虽然神志不清,却很是高兴。
在母亲家的日子里,上官云一天都没闲着。她通过各种途径寻求探知这件诡异事情真相的方法。最快捷,而且信息量最大的途径,当然就是——网络。
上官云浏览了很多研究超自然事件的网站和论坛。一开始,她非常失望,因为这些网站百分之九十的信息是虚假和哗众取宠的,有些所谓的“灵异事件”其实就是一个鬼故事或黑段子。就在她渐渐失去信心的时候,注意到了一个人。
这个人在网上注册的名字叫左纳——自称是一个研究灵异现象的学者。他经常来往于这些网站和论坛,发表自己的见解和观点。上官云之所以注意到他,是因为这个左纳和其他人不同。他很多时候扮演了一个“打假者”的身份,分析某件事情中的虚构成分,或者直接指出,某起所谓的灵异事件,根本就是个谎言或笑话。
重要的是,这个左纳并不是胡乱指责或凭空猜测。他态度非常严谨,指斥某件事情之前,总会列出各种强有力的证据,并加以理性而科学的分析,让很多人感到信服。
上官云暗中观察了这个左纳许久,认为他是一个值得信赖和拜托的人。她决定跟他取得联系。
在一个论坛的某个帖子中,上官云回复了左纳说的一段话,并表示自己遇到了非常怪异的事情,很想和他探讨。
很快,左纳回复了她:什么事情?能发在论坛上吗?
上官云:不行,这件事我不能让太多人知道。如果您有兴趣的话,我们可以见面后私聊。
左纳:我无意冒犯,但您怎么能保证这件事一定会让我感兴趣呢?
上官云感觉出这是一个好奇心很强,但是又十分谨慎的人。她回复:我能保证这件事你百分之百感兴趣,而且绝对真实。正因为如此,我才会如此慎重。请相信,我——一个有身份的成熟女人,不会无聊到随便约一个男人出来,编一个鬼故事给他听。
左纳:您怎么知道我是男人?我有提到过吗?
上官云:女人的直觉。言归正传,你愿意和我见面细聊吗?
等待了半分钟,左纳回复道:好的,明天下午三点,衡山路老麦咖啡馆,可以吗?
上官云暗忖——他选的这个地方,是一个比较有档次的上等场所。这很好,说明他起码也是一个比较有身份和品位的人,沟通起来应该还比较容易。她立刻回复:可以。
左纳:我们需要互留一下联系方式吗?
上官云:抱歉,我并非没有诚意,只是不希望把电话号码公布在网络上。明天请您手中拿一本杂志,坐在靠窗的位置。我一定准时到。
左纳:好的,那就这么说定了。
上官云关闭网页,深吸一口气。她现在只希望时间过快一些,最好能立刻跳到明天下午三点。她对这次见面满怀希望。
十六
第二天下午一点钟,上官云就开始为下午的会面做准备了。她精心打扮了一番,站在镜子前,她看到了一个知性而高贵的美丽妇人。主动约一个陌生男人见面——这种事情对她来说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她在心里告诉自己——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
两点钟,上官云开着她的白色保时捷出门了。她预算自己会在两点五十左右到,结果提前了一会儿,两点四十就到了。
令她意外的是,左纳到得更早。看来他也非常期待这次会面。
要在这家极富小资情调的咖啡厅认出左纳,实在是非常容易。其实他根本不用拿什么杂志。因为整个咖啡厅内,现在只有他一个人独坐在靠窗的位置,其它位置都是两个或两个人以上。上官云进门后,一眼就看到了他,而他也似乎本能地感觉到,这个高贵美丽的妇人,就是他要等的人。
上官云走到咖啡桌旁,礼貌地问道:“请问是左纳先生吗?”
对面的男人四十多岁,看起来年龄和上官云相差不大。他身材微胖,长相儒雅,戴着一副黑框窄边眼镜,穿着干净整洁的白色短袖衬衫。给人学识渊博和干练稳重的感觉。他站起来,礼貌大方地伸出手来:“是的,您好,我是左纳。请坐。”
上官云坐下来,咖啡馆的侍者走过来问她需要点什么,她随便点了一杯蓝山咖啡,然后微笑着问道:“左纳是您的本名吗?”
“是的,本名。您怎么称呼呢?”
“复姓上官,单名一个云字。”
“您一看就出身于富贵门庭。我就叫您上官小姐吧。”
“不用客气,叫我名字就行了。左纳先生的职业是?”上官云打探道。
“在大学里任教,教的是人类学。”
“啊,原来是大学教授,难怪就算是在网络上,我也感觉您谈吐不凡。”
“过奖了。”左纳微笑道。
他们又客套了几句闲话,侍者端来了咖啡。上官云优雅地端起咖啡啜了一小口,认为该说正题了。
“左纳教授,我接下来要告诉您的这件事,是我的亲身经历。我希望您不要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因为我在讲的过程中,我——以及我丈夫的真实身份,全都会曝光。并且,您在知道了我们家的秘密后,不管能不能帮上我,都请您一定保密,好吗?”上官云诚恳地说。
左纳非常肯定地点着头。“我保证一定不说出去。这一点,也请你信任我。”
上官云点头道:“我相信您。那么,我开始讲了。这件事情其实就发生在两个月前。那一天,是我儿子夏青的生日……”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上官云把整件事情完整而详细地讲诉了出来——夏青被锁在保险柜里、将他安葬在公墓、一个月之后离奇地归来、之后发生的一系列骇人的事情——所有一切,她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左纳。
左纳坐在对面,手指交叉,手掌相对,指头关节顶住下颚。在听的过程中,他神情贯注、一言不发,一直凝视着讲述者。上官云注意到,左纳忽而眯起眼睛,又忽而皱起眉头,有时会不由自主地张开嘴,但始终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情绪变化——显然是在努力控制。她能感觉到,自己所讲的事情,给这个大学教授带来了怎样的震撼和惊骇。
上官云讲完了,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这就是到目前为止发生的所有事情,左纳教授,不知道您以前有没有听说过这样的怪事?”
左纳盯着上官云的眼睛看了半分钟,终于吐出口气,好像他刚才暂时忘记了呼吸。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显得欲言又止。
这种反应让上官云感到不解,她问道:“左纳教授,您想说什么?请不要有顾忌。”
左纳埋下头,几秒钟后再次抬起来,望着上官云。“上官小姐,我无意冒犯。我之前也说了,我既然会到这里来跟你见面,就是相信你的。但是……我实在是忍不住想再次确认一下——你刚才告诉我的事,是千真万确的吗?”
上官云似感到疲惫地闭上双眼。良久,她睁开眼睛,直视着左纳,一字一顿地说道:“左纳教授,您听好——我刚才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的——我用人格来担保。”
他们对视了十秒钟。
“好的,上官小姐。”左纳点头道,“我相信了。”
上官云看着他。
“您刚才问我,以前有没有听过类似的事情?”
“是的。”
左纳将两手食指合拢,严肃地说:“上官小姐,我是一个教人类学的大学教授。象牙塔里的生活,对我来说是枯燥乏味,缺乏生趣的。我最大的兴趣,就是探索和研究发生在世界各地的灵异事件。可以说,我在这方面的付出和研究,远远超过了在本专业方面的钻研——当然,如果灵异现象属于人类学的范畴,那就另当别论了。”
他凝视着上官云的眼睛。“我通过灵,用老式相机拍到过伦敦塔里的幽魂;用留声机录下过亡灵哭泣的声音;在游历世界各国的旅程中,我见识过不计其数的灵异现象——但是——对于你刚才所讲的这件事情,我闻所未闻,并感到难以解释。也许,这是我这一生中所遇到的最神秘的一件事。”
上官云像是被左纳的这一番话吓到了,张着嘴说不出话来。过了半晌,她问道:“那么教授,您能帮我吗?”
“你希望我怎么帮你?”
“我想知道发生这种怪事的原因。然后,找到解决的方法。”
左纳神色肃穆地点点头,若有所思。
思忖了好几分钟,他说道:“我认为,这个世界上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有缘由的。”
“对!”上官云立刻表示赞同。“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左纳伸出两只手掌,在空中比了一下。“每件事情,都有一些关键因素。如果我们能准确地找到这些关键因素,就能够以此为线索,摸出事情的头绪。”他盯着上官云的眼睛。“我刚才仔细思考了一下,有两个因素,是这个事件中的关键。”
上官云全神贯注地看着他。“哪两个因素?”
左纳沉声道:“‘strong保险柜/strong’和‘strong盗墓贼/strong’。”
上官云双眉深锁。“怎么说?”
左纳用手托住下巴,缓缓摇头。“我现在还没有思路,只是凭直觉认为,这两个因素可能十分关键。”
他垂下目光,深思起来。上官云不敢打扰,只能等待。
大概十分钟后,左纳抬头说道:“这样,上官小姐。这件事我需要足够的时间来思考,还要做一些调查和准备。希望你能跟我一些时间,我有了头绪,就会立刻跟你联系。”
“好的……”上官云说,“您能告诉我,您准备怎样调查吗?”如果有调查方向的话,我早就调查了。她暗忖。
左纳神秘地一笑。“这个,还是暂且保密吧。希望你能充分信任我——这件事情,不管是出于帮助你,还是满足我自己的好奇心——我都会尽全力找出真相。”
上官云感激地说:“那真是太谢谢您了,左纳教授。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事情,请告诉我。”
左纳点头。“我会的。现在暂时想不出来需要你做什么——啊,你把手机号留给我吧,我好和你联系。”
“好的。”上官云告诉左纳自己的手机号码。左纳用他的手机跟上官云打过来。双方都互存了号码。
之后,他们一起走出了咖啡馆。分别的时候,上官云再次真挚地向左纳道谢。左纳摆手表示不用,然后匆匆离开,看上去似乎急不可待。
十七
和左纳见面之后,已经过了三天了。上官云每天茶饭不思、坐立不安,几乎什么都不做,只是守着手机,希望它能立刻带来左纳调查之后的消息。但是,直到现在她也没能等到电话。
上官云之所以将希望全部寄托在左纳身上,是因为那次见面之后,她感觉到左纳的确是一个值得信赖和托付的人。并且,他考虑问题的思维方向确实与众不同。比如在这件事上——上官云认为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已经死去的夏青,为何会神秘地死而复生。但是左纳却认为,关键点是‘保险柜’和‘盗墓贼’。这种新奇而独到的见解,上官云认为绝不是左纳在故意标新立异。她之前也认识一些出类拔萃的人,这类人的共同点是——具有区别于常人的思维和判断能力。
她深信,自己找对了人。而且她也深信,这三天时间,左纳绝对不是在浪费时间,而是在尽全力想办法和调查。
所以即便焦急,她也只能继续等待,不敢打电话去催问。
终于,第四天下午,上官云的手机响了。她迅速拿起手机——感谢上帝,是左纳打来的!
“喂,左纳教授吗?”上官云迫不及待地接通电话,问道,“怎么样,有结果了吗?”
电话里的左纳笑道:“结果是不会出来这么快的。但是我查探到了一些非常重要的信息——我现在知道调查这件事的方向了。”
上官云浑身像通电般地抽搐了一下,激动地说:“太好了教授,您现在在哪里,我马上来找您!”
“我在家里,要不,你到我家里来?”
“好的,您的地址是?”
左纳告诉上官云一个详细的地址。上官云用一支笔记下了。
挂了电话,她几乎是飞奔出门,立刻到楼下车库,开车前往左纳的家。
半个多小时后,上官云到了左纳告诉她的住宅区——这里是大学教授的宿舍区,一个空气清新、安静宜人的地方。但上官云顾不上欣赏这里的绿树红花和亭台楼阁。停好车后,她立刻按照纸上所写的找到左纳住的那栋楼,乘坐电梯前往。
左纳住在18楼a-2室。上官云在门口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装,按响门铃。
门很快就打开了。左纳站在门口,微笑着说:“上官小姐,你来了,情进吧。”
上官云在门厅换了鞋,走进左纳清爽明亮的客厅。这个家虽然不算华美,装修和布局却透露出书香门第的优雅气息。左纳大概知道有客人要来,在家里也穿着正式的装扮,极具礼节。
上官云坐到皮质沙发上,左纳问道:“上官小姐是喝茶还是咖啡?”
“谢谢,白开水就行了。”上官云不想浪费一分钟。她的神情里,全是急迫和期待。
左纳显然也明白上官云的心思,他迅速端来一杯纯净水后,坐到上官云对面的位置,说道:“我知道你一定很心急,那我就不废话了,直接说正事吧。”
上官云急促地点着头。
“上官小姐,你记得我上次跟你说过,我认为这件事中最重要的两个因素——‘保险柜’和‘盗墓贼’——对吧?”
“是的。”
“那么,我现在问你几个问题。”
“您请问。”
“那个保险柜——出事之前——strong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strong?”
上官云想了想。“其实这个……我也不是非常清楚。因为那里面的东西,多数是我丈夫的收藏品。他喜欢宝石和玉器,所以把从世界各地搜集来的用玉石制作的精美艺术品,装在那个保险柜里,方便他不时拿出来细细欣赏、把玩一番——我知道的,就是这些。”
“那里面的宝石和玉器,你应该看到过吧?”
“是的。但是我并不是特别喜欢这一类东西,所以没有仔细观看过。”
“这么说,你对这些宝石玉器并没有特别深的印象?”
“是这样。”
左纳皱起了眉头,若有所思。上官云忍不住问道:“左纳教授,保险柜里的装的是什么,这很重要吗?这些东西和我儿子有什么关系?”
左纳伸出手来比了一下,示意她少安毋躁。“上官小姐,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你当然希望能立刻准确得知事情的真相。但是,这件事情恐怕不是这么简单就能推测出原因和真相的。所以,我必须从每一个细节入手,考虑各种可能性。我问你的这些问题,可能的确和事情没有关系;但也有可能从中发现非常重要的线索或信息。所以,你不要心急,配合我的问题,让我从各个方面来考虑,可以吗?”
左纳耐心的劝说,让上官云略微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同时按捺下急躁的情绪,说道:“好的教授,我明白了。”
“那我们接着刚才的说——保险柜里的宝石和玉器,你并没有特别深刻的印象,甚至你都不清楚里面这些宝石的strong来历/strong?”
“……是的。”
“这就有些不好办了。”左纳皱起眉毛,摇了摇头,接着问道,“那么,这些宝石现在在你家里吗?”
“在。我们家的管家在保险柜被打开后,就把里面的宝石玉器全都带了回来。”
“嗯,很好。”左纳点着头。“这些宝石一定非常值钱,对不对?所以才会装在保险柜里。”
“是的。”
“它们一共价值多少?”
上官云想了想,觉得无需隐瞒,实说道:“大概……一亿元以上。”
左纳不由自主向后仰了一下,使劲咂了咂嘴,显然这个数字超出了他的预料。“值这么多!宝石的数量很多吗?”
“不,不算多。”上官云回忆着,“我印象中,那里面其实也就装着十多件而已……”
“我明白了。”左纳像是发现了什么重要信息。“这么说,这些宝石里面,一定有一些极为罕见的稀世珍宝?”
“也许吧……我真的不清楚,要问我丈夫。”上官云征求左纳的意见。“需要我现在打电话问我丈夫吗?”
左纳摆摆手。“不用了。我想,strong你丈夫也不知道这些宝石有些什么功能/strong。”
这句话所暗示的意思让上官云大吃一惊。“啊,您认为……这些宝石,可能具有某种神奇的功能……它可以……”
左纳用手势示意上官云不要紧张。“只是一种猜测而已。不一定是这样。”
他们沉默了片刻。左纳又问:“关于这些宝石和玉器,还有什么别的有用的信息吗?”
上官云沮丧地说:“我无法判断什么是有用的信息。而且,我们从来没把宝石作为重点。所以即便是拿回来后,也没有谁去研究过它们……”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有一点,我不知道算不算有用的信息——strong金管家把这些宝石玉器拿回来后,发现缺少了一些/strong。”
左纳眼睛一亮。“什么?宝石少了?是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上官云不知道左纳为何反应如此强烈。她回忆道:“夏青的墓被盗——保险柜也被打开。由于里面并没有发现我儿子的尸体,所以警察让金管家把里面的宝石拿回家。但是拿回来后,金管家仔细清点了一下,发现宝石少了一两件——他估算,丢失的宝石大概价值五百万左右——就是这样。”
“丢失的是哪件宝石?那个管家知道吗?”
“我也问过他这个问题。但他说,这些藏品只有夏蓝才最清楚。他只是大概知道数量。当时他清点后,发现少了一两件,就告诉了我。”
“那你有没有追究此事呢?”
上官云摇头叹息。“没有。左纳教授,不是我们家已经有钱到了丢失五百万都完全不在乎。而是……在我儿子的悲剧面前,没有谁有心思去追究那丢失的宝石的事情。和我儿子的性命比较起来,这些毕竟都是身外之物。”
左纳表示理解地点点头。
上官云困惑地问道:“左纳教授,您能告诉我吗?为什么您认为丢失的宝石和这起怪事有联系?”
左纳埋头思忖片刻,说道:“上官小姐,我以前游历到津巴布韦的时候,曾经听当地的土族说过一些strong奇异的传说/strong。”
上官云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你知道,津巴布韦是一个矿业大国,每年会开采出大量的宝石、钻石和玉石——其中会有一些极为罕见的珍贵宝石。据当地的土族说,一般的宝石开采出来之后,会高价卖给珠宝商,换取价值。但是如果有人极为幸运地挖掘到一种超级稀有和珍贵的宝石,可能不会把它卖掉,而会自己悄悄藏起来——你知道为什么吗?”
上官云摇头表示不解:“把超级珍稀的宝石卖掉后,不更是发大财了吗?为什么要自己藏起来?”
“那是因为,这种宝石的珍贵之处,并不是它的商业价值,而是——”左纳用神秘的语调说,“土族们相信,这种宝石有着某种strong神奇的用途/strong。”
上官云此时张开了嘴,似乎想到了什么。
左纳凝视上官云,说:“那个部落里的一个长者告诉我,他们那里有一个传说——如果一个人死后,把这种特殊的宝石放在他的身体某处,比如嘴里,然后将他(她)的尸体放在一个山洞里。当然不是普通的山洞——是一个神圣之地——对他们来说。strong一段时间之后,这个人就会死而复活。而且,这个人复活之后,那块神奇的石头就会消失。/strong”
上官云完全听呆了,她用惊异的眼神望着左纳,好一阵后,说道:“左纳教授……您,不可能是认真的吧?”
“你是怀疑我还是怀疑这个传说?”
“当然是怀疑这个传说。”上官云特别强调了“传说”两个字。“难道您相信吗?您亲眼目睹过有人用这种宝石复活?”
左纳耸了耸肩膀。“没有。土族长者告诉我,如果谁极为幸运地挖到了这种神奇的宝石,根本不会向任何人透露。拥有者要让某人‘复活’的话,也不会声张,只会秘密进行。所以别说是我,就连他们部族的人,也几乎不可能亲眼看到这种事。”
“那么,这个传说不是显得更不可靠了吗?”
“我本来也不太相信这个传说。”左纳看了上官云一眼,收回目光。“但是听了你儿子的事情后……”
上官云难以置信地说:“左纳教授,您真的相信一块宝石能让人死而复生?请恕我直言,这完全没有任何科学依据,甚至没有道理可循呀。”
“其实那个土族长者告诉了我这种宝石能让人复活的理由。”左纳道,“他说,这种宝石往往都埋藏在很深的地下溶洞。他们认为,这宝石是冥府之物——是冥界的‘钻石’。如果人类死亡后,身上带着这块宝石。那么,他的灵魂到冥界之后,可以用这块宝石贿赂冥府的使者。等于用这块‘冥界的钻石’来为自己买回一条命。”
左纳停顿了一下。“当然,这种说法未免太具迷信色彩了。但是我想,会不会是这种宝石中含有某种稀有矿物质,或者别的什么特质,真的能让人起死回生呢?”
上官云虽感到难以接受,但还是试着从这个角度来寻求解释。“您的意思是,我丈夫的保险柜里,恰好有这样一块宝石。而我儿子被锁在里面后,本来已经死了,却因为这块宝石而神奇地复活了?”
“只是假设而已。”
“但是,我儿子复活后,为什么会是现在这种可怕的状况?”上官云痛苦地说,“这块宝石能让人复活,但是也会把人变成怪物吗?”
左纳眉头深锁。“那个土族长者,也只是知道这个传说而已。他并没有真正经历过这样的事。所以,没有人知道‘复活’之后的人,会是什么状态……”
上官云用手撑住额头,忧虑地思忖了一刻,说道:“还有一点,您说挖掘到这种宝石的人,不会把它卖掉——那么我丈夫是怎么获得这种宝石的呢?”
“我只是说——实际上是土族长者说——挖到的人多半都不会把它卖掉,而会自己悄悄藏起来。但是并不绝对——有些人为了获得富足的生活,或者他不完全相信这个传说,就可能会把石头卖掉。”
“那我丈夫在买这块宝石的时候,也应该知道它的神奇用途呀,为什么他从来没提到过?”
“我猜,最大的可能性是,这块宝石辗转多人之手。几经易主之后,买到的人已经完全不知道它的特殊之处了,只当做是块普通的宝石。”
上官云想了想,觉得很可能就是这样。她问道:“左纳教授,您认为这件事已经找到解释了吗?”
左纳摇头道:“不,别忘了我之前说过的话。我们现在探讨的,只是这件事的各种可能性而已——还远远没到下结论的时候。”
“那您认为还有什么可能性呢?”
“如果我们就这样坐在家里分析、讨论,可能永远都无法得出肯定的结论——因为全部都是猜测。只有找到一些和这件事情有关系的‘strong重要人物/strong’,才能验证猜想、找出真相。”
上官云转动眼睛。“教授,我恐怕没明白您的意思——跟这件事有关系的重要人物,除了我和我丈夫,当然还有我儿子——还有谁吗?”
左纳神秘地笑了一下。“你好像忘了我之前说过的——关键因素有两个——现在我们只探讨了‘保险柜’这一个。”
上官云想了起来。“还有一个是——‘盗墓贼’。可是……那个盗墓贼已经死了呀。”
左纳从对面的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上官云旁边,俯下身来,盯着她的眼睛。“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保险柜的密码不是被你儿子胡乱修改过了吗?按道理说,任何人都不会知道这个密码。但是,strong那个盗墓贼是怎样打开保险柜的呢/strong?”
十八
上官云呆住了,怔怔地望着左纳。
左纳坐到她旁边,说道:“你告诉我,警察到墓地发现保险柜从墓地里被挖出来,而且被打开——这个保险柜并不是藉由外力打开的。实际上,我也不相信这种质量最好的保险柜,会被人轻易撬开或砸开。那么,打开它只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strong盗墓贼是用正确的密码将它打开的/strong!”
听到这里,上官云感觉浑身的血都在往上升腾。“对!您说得对!我们当时……怎么完全没想到这一点呢?”
“这不奇怪。你们当时完全沉浸在悲伤之中,无法冷静地思考,这是很正常的。但是警察居然也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我只能说,警察在这件事上疏忽大意了,或者根本就没有尽职调查这起案件。唉,毕竟这个案子只是盗墓案,而且里面的财物又没有丢失(当时警察是这样认为)——所以他们不可能像对待命案那样去大力侦破吧。”
“那么,您觉得是怎么回事呢?那个盗墓贼为什么会知道密码?”
“别着急,听我慢慢说。”左纳沉稳地说道,“这三天的时间,我主要就是在打探关于那个死去的盗墓贼的事。”
“您查到了那个盗墓贼是谁?”
左纳点了下头。“由于我长期关注各处的灵异事件,会接触到社会上各种不同身份、阶层和职业的人,所以认识一些三教九流之辈。这些人拥有丰富多样的信息渠道,简直像一个地下情报网——有时警察办案,也要找他们帮忙。我托其中某人帮我打听,两个月前,哪个盗贼——而且是个老贼——突然死亡了。结果,三天之内,果然获得了确切的消息。”
“这老贼是谁?”
“他可不是个普通盗贼。这人是一个江湖老手,算得上是盗贼界数一数二的高手,名号“狮头鹰’。”
“就是他打开了密码保险柜?”
左纳迅速晃了下脑袋,突然显得有些亢奋。“重点就在这里。为什么我刚才说警察没有仔细调查这个案子呢?因为他们只要摸清狮头鹰的底细,就会知道——这个老贼固然厉害,但他恰好是一个对密码保险柜束手无策的人!”
听到这里,上官云有些糊涂了。“那么……他怎么能打开这个保险柜呢?”
左纳盯着上官云的眼睛。“你还没想到吗?”
上官云思索了半分钟,突然叫道:“啊!strong那天晚上盗墓的,除了他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strong?”
“对!”左纳说,“但是你说,警察到墓地的时候,只在现场发现了这个被吓死的老贼的尸体。这意味着——strong那天晚上的另外一个盗墓贼,他逃走了——而且这个人现在肯定还活着/strong!”
左纳越发激动起来,他站起来说道:“这两个盗墓贼,显然是通过什么途径知道了你们家的事,才会来掘夏青的墓,目的当然是保险柜里的宝石和玉器。但是,strong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呢/strong?”
他伸出手,示意上官云先不要说话。“现在,你来想想那天晚上的情景——两个盗墓贼,费劲力气和心机地挖出了保险柜,又将它打开。这时,他们看到了保险柜里的什么?——显然是非常恐怖的——那个老贼当场就被吓死了。而另一个贼呢?他没有被吓死,但是可能也吓得不轻。不然的话,价值上亿的宝石就摆在他面前,为什么他都不敢去拿,就落荒而逃了呢?”
左纳这番话所引发出的想象,让上官云仿佛亲眼目睹到了这恐惧的一幕。她感觉身边的气温似乎骤然降低了几度,让她全身发冷、毛骨悚然。
左纳重新坐下来,呷了一口茶杯里的水,暂时没说话。十几秒后,上官云望着他:“那么教授,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左纳定睛看着她:“找到另外的那个盗墓贼。”
“找到他又怎样?他会知道这一切的答案吗?”
“不,他不知道。”左纳成竹在胸地说,“但是他经历了那天晚上的事,是现在唯一一个可以告诉我们,那个保险柜里究竟装着什么的人。找到了他,我们可以验证很多猜测,而且可能获知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他望着上官云。“我有种非常强烈的直觉,strong这个小贼,将是解开谜底的关键/strong!”
上官云和左纳对视了片刻,说道:“好的,我相信您的直觉。”顿了一下,她问道:“教授,您刚才好像说‘小贼’?您知道另外一个贼年纪不大?”
左纳充满自信地一笑。“我收集到的信息远不止如此——我不仅知道他年纪不大,我还知道,这个小贼,就是狮头鹰的徒弟,叫做隼——他有一种能够打开密码保险柜的特殊能力。”
“那您知道在哪里能找到他吗?”上官云关切地问。
左纳点头道:“当然,既然知道了他是谁,那他住的地方,就很容易通过‘地下情报网’查到了。”
“您的意思是您已经查到了?”
“是的。”
上官云倏地站起来。“我们现在就去找他!”
左纳看了看手表。“现在已经是下午六点钟了……”
上官云恳切地望着左纳:“教授,我没法等到明天了。”
左纳看着上官云焦急的模样,短暂地犹豫了几秒,从沙发上站起来。“好吧,我们走!”
十九
乘电梯下楼后,上官云打算立刻上车。左纳问道:“我们不吃晚饭吗?”
上官云其实没有一点儿吃东西的心思,但她不好让左纳也饿着肚子,只有说:“好的,我们就在附近吃吧。”
“小区旁边就有一家中餐馆,虽然是家小店,味道还是挺不错的。”
上官云点头:“随便吃什么都行。”
两个人在小餐馆坐下,服务员递上菜单,左纳问:“上官云小姐想吃点什么?”
“您点菜就行,我真的无所谓。”
左纳看了上官云一下,“好吧。”他点了两荤两素一汤,请服务员稍微上快一些。
两个人默默喝了几口菊花茶,左纳说:“上官小姐,实际上我并不饿。我提出先吃饭再去,是想在去那个‘隼’的家之前,先跟你沟通一下。”
上官云点了下头。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我们以一种什么身份去和他见面?”
上官云略微愣了一下,这确实是个问题。
左纳说:“想想看,如果我们见到了他,开门见山地说‘我们是你两个月前盗过的墓的主人,现在想找你了解一下相关的情况’——他可能配合我们吗?我猜他一定会断然否决,并立刻请我们吃一个闭门羹。而且从此之后,我们可能再也没机会见到他。”
上官云皱起眉头想了想。“确实……要不,先不告诉他我们的身份?”
“那我们凭什么要求他告诉我们盗墓的事呢?这可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呀,是违法行为。谁会轻易承认这种事,并且告诉两个陌生人?”
“那您觉得该怎么办?”
左纳耸了下肩膀。“我也想不出什么特别好的方法。也许,只有这样——先告诉他我们的身份和来意,如果他不承认或者抗拒,我们就声称已经搜集到了他盗墓的证据。如果他配合的话,我们就既往不咎;否则,就立刻报警抓捕他。”
“好主意,就这么办。”
左纳担心地摇着头说:“可能并不是一个好主意。起码有两个问题。第一,我们不了解这个隼是个什么样的人。也就是说,我们不知道他是不是个危险角色。万一我们威胁他之后,他起了什么歹念,打算杀人灭口——我们就危险了。上官小姐,虽然我们是两个人,但对方是职业盗贼,肯定是有些身手的。如果争斗起来,我们未必是他的对手。”
上官云的眉头越皱越紧,显然也有些害怕。
“所以我觉得,如果要稳妥一些的话——今天晚上暂时不要去找他。等到明天,再多叫上一两个人去,就安全多了。”
“不,不行……”上官云连连摇头。“左纳教授,我们必须今晚就找到这个人。”
左纳有些不解。“上官小姐,我能理解你想尽快弄清此事的心情。但是也不至于着急到一晚上都等不及吧?”
“不,不是我心急,而是……”上官云紧绷着嘴唇,犹豫片刻。“不知道为什么,随着时间越来越临近晚上,我越发心慌意乱,有种很不好的感觉……好像……strong今天晚上要出什么事一样/strong。”
左纳看着上官云,稍顷,说道:“好吧,那我们就今天晚上去找他。但是有一点,也是我刚才准备说的第二个问题——希望你能注意。”
“是什么?”
“如果我们一会儿见到了这个隼。我希望你能尽量克制情绪。记住,我们现在毕竟有求于他,需要他诚心合作,说出实情。所以,请你不要感情用事,谴责、怒骂他。否则引起他的反感或抗拒,就不好办了。”
上官云微微颔首。
“总之我们争取坐下来跟他好好谈,不要让他感觉到威胁和敌意。这样反而可能让我们陷入危险境地。总而言之——我们要控制局面。”
“好的,我知道了。”
这时,女服务员把他们点的菜端过来了。两个人开始进餐。吃了一会儿,上官云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对了,左纳教授,您的夫人呢?”
左纳笑道:“你看我像是有妻室的人吗?”
“您……没有结婚?”上官云感到不解。“为什么?”
左纳苦笑道:“并非我有什么不正常,只是——你想想看,像我这种喜欢研究各种恐怖的灵异事件,而且经常全世界各地搜寻这种事情的人,哪个女人愿意,或者说敢嫁给我呢?”
上官云尴尬地笑了一下,无话可说。
两个人很快就吃完了饭。上官云回到左纳居住的小区,把车开了出来。坐上车后,左纳说:“地址是南城的新竹雅小区,你找得到吗?”
“我知道。”上官云有些诧异地说,“这个盗墓贼,竟然住在这种高档小区?”
“别小瞧他们,这两个盗贼可有钱得很呢。据情报说,这是隼和他的师父狮头鹰一起居住的地方。现在狮头鹰死了,大概就只有他一个人住在那里。我们走吧。”
上官云开启导航,按照语音提示开往新竹雅小区。四十多分钟后,他们到达目的地。
左纳从裤包里摸出一个小记录本,翻开查看隼的具体住址。几分钟后,他们走到了“盗贼之家”的门口。
这个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
左纳看到上官云紧绷着脸,意识到她多少有些紧张,问道:“你准备好了吗?”
上官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别害怕,盗贼毕竟区别于野蛮的强盗。只要我们别刺激他,他还不至于会跟我们拼命。”左纳说,“如果他在的话,我来跟他说。你先别开口,见机行事。”
上官云颔首表示同意。左纳按响门铃。
和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屋内的人连问都没问一下,就开了门。事情顺利得让左纳竟然感到不适应。
一个穿着短袖衬衣和休闲长裤,面相斯文的大男孩站在他们面前,望着他们。
左纳的直觉告诉他,找对人了。但这时他才想起,根本不知道对方的真实姓名。他只能硬着头皮问道:“你是……隼吗?”
大男孩张了下嘴,立刻露出警觉的神情。“你们是谁?”
左纳说:“你放心,我们不是警察。我是一个大学教授,而她是一个孩子的母亲。我们来找你,是想跟你谈谈。”
说完这番话,左纳望着隼,估计他可能会说出“你们认错人了”之类的话,然后立刻关门。他已经做好了挡住门的准备。
但再一次出人意料地,隼竟然问道:“你们想找我谈什么?”
左纳心中暗暗吃惊,表面上却保持平静。“我们能进屋去说吗?”
隼短暂地犹豫了几秒,说道:“好吧。”他站到旁边,让左纳和上官云进屋。
左纳和上官云对视了一眼,走进屋内。
隼关上门,望着两个拜访者,并没有说“请坐”之类的话,只是用疑惑而警惕的目光打量着他们。
左纳明白自己必须控制场面,他故作轻松地微笑了一下,说:“年轻人,不招呼客人坐下、喝水吗?”
隼没有接他的茬,只是问道:“你们到底找我什么事?”
“坐下来说吧。”左纳反客为主地说道,“咱们慢慢谈,好吗?”
上官云站在一旁,心里明白——左纳是在尽量缓和气氛。她看到这个隼是一个斯文男生的时候,之前的紧张感消散了许多。
隼盯着他们瞧了一阵,坐到客厅的一把椅子上。左纳向上官云使了个眼色,两个人坐到了沙发上。
“年轻人,我也不打算跟你绕弯子。”左纳说,“我们既然已经找到了这里来,就表明我们对于你——包括你的师父——都十分了解。但是我之前也说了,我们不是警察,对于你们以前干过些什么,我们不感兴趣,也没想过要告发你们。我们只想了解一件事——”
左纳盯着隼的眼睛说:“两个月前,你和你师父一起盗过一次墓,对不对?”
隼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像是打了个冷噤。他脸色变得苍白,神情骇然。
左纳不敢肯定,隼的这种表现,是出于这件事被人知道了而惊惶,还是这件事本身令他感到恐惧。他继续说:“这件事情,你一定印象深刻。我猜你们以前也从来没有从公墓里挖掘出保险柜,对不对?况且,你的师父,在这次事件中丧了命……”
“别说了。”隼闭上眼睛,稍顷,他睁开眼睛,承认道,“没错,这件事情是我们做的。”
左纳和上官云都没有想到,进屋不到五分钟,就让隼坦然承认了此事。这显然好办多了。左纳说:“年轻人,看来你也是个敢作敢当的人。既然如此,我不妨直说——我们来找你,就是想知道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隼沉默片刻,望向上官云。“你是那个孩子的母亲吗?”
上官云心中一震——隼的这个问题表明,他那天晚上的确看到了一个“孩子”。她心中阵阵发颤,望了身边的左纳一眼。左纳点了点头,示意她照实说。上官云望着隼,回答道:“是的。”
隼听到上官云的回答,突然嘴唇翕动,他站了起来,然后一下跪在了上官云面前,哭了出来。“strong请你……救救我吧/strong!”
二十
事情转变得太快了。上官云和左纳都震惊不已,完全没想到隼竟然会有这种举动。上官云茫然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隼,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隼啜泣着说:“我……自从做了这件事后,就一直活在恐惧之中。我不知道该怎样摆脱可怕的梦魇。我想,可能只有找到那个孩子才行……你是他的母亲,也许你也能帮我……”
隼说的话,上官云完全听不懂。她皱着眉头说:“你先起来吧,说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隼重新坐到椅子上,他脸色苍白,神情惘然,定了定神,说道:“自从那天晚上盗墓之后,我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那不是一般的噩梦……我怀疑再这样下去,我一定会被吓死在梦中。”
他全身战栗了一下,开始叙述那可怕的梦境。“在梦中,我始终会看到那个小孩。他从坟墓中爬出来,一步一步向我走来。我向后退,最后倒在地上,无法动弹,只能眼看着他爬到我的身上,开始吃我的身体。他挖出我的眼珠,啃掉我的鼻子,撕开我的肚腹,掏出我的内脏……”
隼说到这里,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他骇得全身发抖,无法再说下去,仿佛仅仅是回忆这个梦境,都让他心胆俱裂。可以想象,他在做这个噩梦的时候,是何等的恐惧。
不但是隼,就连听到这个梦境的左纳和上官云,都感到寒意砭骨。过了好一会儿,隼抬眼看着他们。“而且你们不能想象,在这个梦境中,我竟然能感受到真切的痛楚。就像……我真的被撕裂了一样。这种痛苦真实而漫长,几乎要持续一个小时。我在整个过程中无法醒来。这种折磨,简直叫人生不如死……”
“这是报应。”上官云冷冷地看着他。“这是你掘开他坟墓的报应。”
“你说得对。这是报应。”隼悲哀地说,“我们打开他的坟墓,把他放了出来,灾难就降临到了我们头上。我师父当场就吓死了。而我,虽然活了下来,却要每天忍受这样的痛苦折磨,生不如死。”
隼用哀求的眼神望着上官云:“所以我求求你,请你儿子放过我吧。我愿意去坐牢,只要他能原谅我,不再折磨我,要我怎样都行!”
上官云看着隼一副可怜的样子,心情十分矛盾。这个人,是掘开夏青坟墓的盗墓贼,但他已经受到了足够的惩罚……她突然有些心软了,却意识到自己根本就无能为力,只有说道:“恐怕我帮不了你。”
“不,你能帮我。你们来找我,是不是因为你们也想解决这件事?你们需要我做什么?我愿意全力配合你们。”
左纳和上官云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神中是无法掩藏的讶异——这实在是太令人意外了。他们本来以为隼会抵触或抗拒,没想到的是,他竟然主动提出会完全配合。事情进展得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左纳对隼说:“那好,现在我问你一些问题,你如实回答我。”
隼点头表示同意。
“你们当初为什么会去盗这个墓?”
“师父通过他的渠道打听到了关于这个小少爷的事,他知道公墓里埋着保险柜,也知道里面放着价值上亿的宝石,所以……”
“就是说,你们盗墓的目的,纯粹就是为了保险柜里的财物?”
隼皱了下眉头:“难道还会有别的什么理由吗?”
左纳摇了下头。“没什么,我只是确定一下。”他想了想。“你们盗墓的方法和手段我不想过问——只有一点,我非常好奇——你是怎么打开那个没有任何人知道密码的保险柜的?”
“你知道那个保险柜是我打开的?”隼问道,他迅速地瞥了上官云一眼,发现她也紧盯着自己。
“是的。”左纳说,“我知道你师父没有这个本事。只可能是你打开的。”
隼抿了下嘴唇,实言相告:“我有一种特殊能力,strong可以通过意念感应到我想知道的‘数字’/strong。”
左纳和上官云对视了一眼,两个人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左纳再次望向隼,严肃地说:“真的?你的意思是——你能够‘猜’到密码是多少?”
“你不相信吗?”隼说,“可以马上做一个试验。”
“什么试验?”
隼想了想,站起来,从电话机旁边拿了一张纸和一支笔,递给左纳。“你在这上面随便写几个数字,别让我看到。”
左纳将信将疑地接过纸和笔。隼转过身去。左纳用左手遮挡,在纸上快速地写下七个数字,然后把纸捏在自己手心。“好了。”
隼转过身来,坐到椅子上。他紧闭双眼,咬紧牙齿,太阳穴鼓了起来。十几秒后,他报出一串数字:
“9、4、3、6、8、2、7”
左纳把手心的纸展开。上官云凑上前去一看,两个人都惊呆了。
数字一个都没错,连顺序都完全一样。
“天哪,这不是魔术,真的是特异功能。”见多识广的左纳瞠目结舌。他望向隼,“我现在相信你能打开那个保险柜了。”
隼不自然地扭动了一下身体,好像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
这时,上官云忽然哭了起来。“如果……出事那天,我们能找到你就好了。这样,夏青就不会憋死在里面……也不会有后面这些事了……”
隼的脸上也露出了悲伤的神情。他颤抖了一下,问道:“那个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左纳拍了拍上官云的肩膀,示意她控制住情绪。他对隼说:“还是把之前的事情先搞清楚吧——你有这种能力,那么你们盗墓的过程,应该非常顺利吧?”
“确实很顺利……”隼回忆着,突然想起了什么,一种惊骇的感觉又向他袭来,令他打了个冷战。
左纳注意到了他表情的变化,问道:“怎么了?”
隼望着他,咽了口唾沫。“我想起来了……之前一直都很顺利,但是,在我们准备挖保险柜之前,我突然感到全身发冷,心中有一种不详的预感,让我惶恐不安。我告诉师父,说我感觉不对劲。但是他完全没有这种感觉,所以根本没理会我的话。于是,我们接着掘墓。把保险柜挖出来后,我更加不安了。但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不可能后退。师父逼着我用特殊能力打开保险柜……”
说到这里,隼的脸变得面无血色。他张着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就像被恐惧掐住了喉咙。
左纳提示他继续说下去:“你打开保险柜,看到了什么?”
“啊……”隼的呼吸困难起来,他的目光望着斜前方,好像记忆中那恐怖的画面此刻重现在了眼前。“保险柜里……是一个小孩……他睁着眼睛,瞪视着我们。然后,我看到他缓缓张开了嘴……”
房间里的温度一下子下降了十度。虽然隼描述的情景,上官云和左纳之前也有想象过。但是当这一点得到证实的时候,他们仍然感到毛骨悚然。
这实在是太恐怖了。
静默了好一阵,左纳问道:“你师父看到这一幕后,就当场吓得心脏病发作而死了。那么,你呢?”
隼惶恐地摇着头。“我还能怎样?这种时候,我不可能还去想那些宝石。我当时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赶紧逃命。”
“你就这样逃了?”
“像疯了一样没命地逃。”隼说。他望着上官云,又问了一次:“你们能告诉我,那孩子现在怎么样吗?”
上官云告诉隼:“他回了家。但是,strong已经变成了一个我们不认识的怪物/strong。”
隼一脸骇然。“你们说的怪物……是指?”
上官云痛苦地用一只手撑住额头。“别让我再叙述一次。”
隼不便多问了。屋子里出现了一阵沉默。
左纳从沙发上站起来,在屋内来回踱步,似乎在竭力思考着什么。过了好几分钟,他都没说话,隼忍不住问道:“你要问我的问题,问完了吗?”
“等等,先别说话。”左纳眉头深锁。“我在想,是不是遗漏了什么重要的问题。”
上官云和隼都缄默不语。
左纳又踱了几步,突然停下,转过身看着隼,问道:“strong你记得当时打开保险柜的密码是多少吗/strong?”
上官云和隼都愣了一下。他们不知道这个问题是否有意义。上官云说:“左纳教授,那个密码,是我儿子在玩保险柜时胡乱按的——完全随机的几个数字。知道这个密码有什么意义吗?”
左纳伸手示意上官云先别说话。他直视着隼,再次问道:“你只回答我——你记得吗?”
隼看着左纳的眼睛。“记得。”
“是多少?”
隼说出七位数的密码:“0-0-1-2-3-6-6”
左纳立刻用笔记录下来。他看着这串数字,过了几秒,突然捂住嘴,瞪大了双眼。
上官云看见左纳惊骇的表情,也跟着紧张起来。“怎么了,教授?”
左纳的额头上淌出了冷汗,他看了一眼隼,又望着上官云,说道:“strong这个密码,是一个特殊的数字/strong。”
二十一
上官云和隼注视着左纳。“特殊的数字?”上官云问道,“特殊在哪里?”
左纳迟疑了片刻,说:“可能你觉得难以置信。”
“没关系,发生在我身边难以置信的事太多了。你说吧,教授。”
左纳蹙眉沉思,似乎在考虑如何表达。“你不是基督教徒,对吧?”
“我不是。”上官云问道,“你是吗?”
“我也不是,但我研究基督教。”左纳说,“strong基督教中的核心人物——耶稣——你是否相信确有其人/strong?”
“我不明白‘确有其人’是指……”
“让我说明白一些吧。耶稣基督是圣经中最重要的人物——无论旧约还是新约,都记录了他传奇而富有神话色彩的一生。现在的人们对于耶稣,有两种认识——一些人认为这是圣经虚构出来的一个神话人物;但更多的人相信,耶稣是真实存在过的一个‘人’,而且这个人拥有一些超越常人的能力。”
上官云瞥了一眼隼,又望向左纳。“比如,像他那样的超能力?”
“是同一个意思。但耶稣的能力显然不局限于猜数字。”左纳望着隼说。“他具有更加强大和神奇的能力。”
“这和那个保险柜的密码……”
“别着急。我需要一步一步地引导你们,才能把这件事情讲清楚。”左纳接着说,“回到刚才的话题。现在越来越多的证据——比如考古发掘出来的古文书和耶稣裹尸布等——显示耶稣是确有其人。关于这一点,我不想过多介绍。”他直视着上官云。“我只想问你——你相信耶稣是真实存在过的人物吗?”
上官云思索片刻,点头道:“我相信。”
左纳轻轻颔首。“这就好办了。strong既然你相信耶稣的存在,那你就该相信,耶稣口中提到过二十多次以上的一个人物——他也是真实存在过的/strong。”
上官云目不转睛地看着左纳。“谁?”
左纳沉默了一刻,说:“strongsatan/strong.”
“谁?”上官云没听懂,皱起眉头。
“从读音上来翻译——”左纳放慢语速,清晰地说道,“就是我们通常说的‘撒旦’。”
“撒旦……魔鬼?”上官云惊呼。
“看来你多少对他有些认识。”左纳说,“可惜这个认识是错误的。魔鬼撒旦——这是一个几乎被普及了的错误观念。实际上,按照旧约圣经中的记载。satan是上帝(耶稣)座前的六翼天使之一,后来他堕落了,成为‘堕天使’,被看作与光明力量相对的邪恶黑暗之源。”
隼在一旁仔细聆听着。
上官云露出困惑的神情。“教授,您越说越远了。这些传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听着。”左纳严肃地说,“strong我说的这些事到底是不是‘传说’,恐怕我们现在就在验证此事/strong。”
上官云睁大眼睛看着左纳。
左纳吐了口气,似乎他需要不断调整、放松自己的心情。“当然,我刚才说的上帝和堕天使,显然是带有宗教色彩的传说。但是他们分别对应的两个人——耶稣和satan——却完全可能是真实存在过的人。而且,正如耶稣不是一个普通人一样,satan也不是一个普通人。”
“他也是具有某种特殊能力的人?”
“对。而且相对于耶稣能拯救世人的光明力量,satan可能拥有一种具有毁灭性的邪恶力量。所以在圣经的记载中,耶稣和satan彼此为敌,分别是正义和邪恶的代表。”
上官云眉头深锁,努力理解着左纳说的话。过了一会儿,她问道:“教授,您推测耶稣和satan的存在,到底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左纳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框。“我所做的一切铺垫,是为了让你相信,satan很有可能是真实存在过的一个具有神秘能力的‘人’。而我接下来要说的,就是和你——或者你的儿子——切切相关的了。”
上官云紧张地敛声屏息,注视着左纳。
左纳说:“只要是人,就是有生日的,对吧?”
“当然。”
左纳深吸一口气。“那你听好了。strong根据古文书上的记载,satan的生日,就是刚才隼说出的那一串数字——也就是你儿子夏青胡乱按下的那个密码——0012366/strong!”
上官云惊愕地捂住了嘴,瞪大眼睛。一旁的隼也露出惊诧的神情。过了半晌,上官云问道:“教授,这能说明什么呢?是凑巧吗?这七个数字,是我儿子胡乱按下的呀!”
“对了!问题就出在这里!”左纳激动地说,“如果他是有意识地按下这几个数字,可能倒没什么——因为这些数字,也许是他从某本书或电视上看到的。但是,satan的生日——不要说是一个小孩,就连成年人也不可能有多少人知道!这说明,strong这串数字是他凭潜意识按下的/strong!”
“潜意识?”
“对。潜意识是潜藏在人类一般意识底下的一股神秘力量。它不能像一般的思维和意识那样被我们认知和操控。潜意识只有在一些特殊或不经意的状况下才会被激发出来。”左纳顿了一下,盯着上官云。“strong而它——可能会暴露出人的一些秘密——连本人都不知道的秘密/strong。”
上官云愣了半晌,焦虑地说:“教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左纳从沙发上站起来。“我必须马上回家一趟。”
上官云跟着站起来。“为什么?”
“我有一个推测……现在只是猜测。但是,我家里有可供查阅的资料。我需要研究和证实。”
“你要证实什么?”
左纳看着上官云。“你记得我刚才说过,考古工作人员发掘出来一些古文书,对吧?现在我的家里,就收藏着一本珍贵的古文书。那上面记载着一些神秘的事情。我以前研读的时候,只当做传说,并没有太在意。但是现在,经历了这件事后,strong我觉得那本书上记载的事情,可能是真的/strong。”
上官云紧张地问:“什么事情?”
左纳犹豫了一下。“在没有证实之前,我不想说……我们先到我家去找到那本书吧。”
“好!”
两人说着就要离开。隼急忙从椅子上站起来,说道:“让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左纳和上官云对视了一眼。“你去干什么?”
“我需要你们的帮助。”隼露出恳求的神情。“帮我摆脱目前的状况。求你们了。”他想了想。“也许,我的特殊能力也会帮到你们呢?”
左纳思忖一下。“好吧,我们走!”
二十二
九点十分,三个人抵达左纳的家。进门之后,左纳来不及歇一口气,甚至没有招呼上官云和隼坐下,就一头扎进书房。为什么如此心急,连他自己也感到诧异。也许是上官云那句“今天晚上似乎要出什么事”影响了他,也许是他自己也有这种不详的预感。总之,他无法停下休息一秒,只想立刻解开谜底。
上官云和隼坐在教授的客厅,相对无言。几分钟后,左纳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木头盒子走出来。他坐到客厅右侧一张用于读书报的小玻璃圆桌旁,打开旁边的立式台灯。上官云和隼走过去,望着他手里的木头盒子。
“我说的那本古文书就在这个盒子里面。”左纳看着面前的两个人。“这是极其珍贵的文物,2004年发掘于以色列的拿撒勒。找到它的考古学家是我的朋友,他请我帮他翻译和研究这本书上所写的内容……由于我们私交甚好,本来应该上交到国家考古资料馆的古文书,被我留了下来,作为珍藏。”
说着,左纳将木头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卷古铜色的残破不堪的古书——实际上就是一张卷起来的动物皮。左纳将古书小心地取出,然后慢慢展开。古书上的文字似乎是由烧过的炭书写的,上官云和隼一个字也看不懂。
“这是古代希伯来语。”左纳说,“别说是你们,就连我看起来也很费力。虽然我以前翻译过一次,但隔了这么久,记不起详细内容了,需要再翻译一次。”
“大概需要多长时间?”上官云问。
左纳想了想。“毕竟我翻译过一次……可能快的话,一个小时吧。”
上官云看了下表,显得心神不宁。而左纳已经低下头开始翻译了,他把翻译的结果记录在一张纸上。
上官云和隼坐在沙发上等待着。这一个小时似乎比之前度过的一天还要漫长。
十点钟,左纳站了起来,他拿着已经翻译好的内容从头看了一遍,面色惊惶。
上官云快步走过去,急促地问道:“怎么样,教授?”隼也跟着走到左纳面前。
左纳望着他们两个人,却许久没有说出话来。过了好一阵,他才呐呐道:“如果这本古文书上记载的是真的,那真是太可怕了。”
“到底是什么?”上官云焦急地问。
左纳并没有马上说出古文书上的内容,而是问了上官云一个问题:“你儿子夏青——strong他的生日是哪年哪月哪日/strong?”
上官云愣了一下,不明白这个问题有何意义,但还是回答道:“2006年6月6日。”
左纳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揪紧了,他闭上眼睛。现在是2012年。“这么说,他现在六岁?”声音有些颤抖。
“是的,怎么了?”
左纳一下坐到椅子上,神不守舍地嗫嚅道:“居然真的有这种事……”
上官云定睛看着左纳。“告诉我,教授,到底怎么回事?”
左纳看了一眼上官云,照着翻译在纸上的内容念道:
“拿撒勒的恐怖毁灭者,
掌控神秘之力量。
他死于救世主的制裁,
却能在数千年后复活。
复活条件非常苛刻——
strong生日中带有三个‘6’的六岁男孩/strong;
strong在一个特殊的时刻死去/strong;
strong啊,还有一个呼唤他归来的使徒/strong。
——满足这三个条件,
他将降生在男孩体内。
但这不是真正的形态。
第六十六天的仪式之后,
毁灭者完全复活,
世界将沦为地狱。”
左纳念完了。屋子里笼罩着一片寂静。
隼目瞪口呆,上官云脸色发白,他们震惊得一时无法开口。
“这卷古文书,记录的主要就是这首十四行诗。”左纳说,“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听懂了这首诗的意思?”
“那个‘生日中带有三个6的六岁男孩’——指的就是我儿子……夏青?”上官云惶恐地说。
“很遗憾,恐怕没有别的理解了。”左纳说。“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我需要你帮我解读一下。”上官云虚弱地说。
左纳吐了口气。“‘拿撒勒的恐怖毁灭者’显然指的就是satan。或者说,不管是不是satan,总之是一个可怕的恶魔。而‘救世主’当然是指耶稣基督。satan复活的三个条件中,第一个已经符合了。而第二个——‘在一个特殊的时刻死去’——”左纳思忖一下。“你记得夏青被关在保险柜中死去的具体时间吗?”
上官云的眼泪从她的眼里滚出来。“那天……就是他的生日。”
“2012年6月6日?”上帝啊。左纳在心中惊呼。“那么具体的时刻呢?”
上官云痛苦地摇着头。“那时他爸爸正准备带他出去吃晚餐……应该是下午6点过。”
“2012年6月6日6点……”左纳闭上眼睛。“老天,又是三个‘6’。”
“三个‘6’究竟有什么特殊含义?”
“在基督教中,三个连着的6就是satan的代号。”左纳说。“所以,你儿子死去的时刻,正好是一个‘特殊的时刻’。”
“为什么会这样?”上官云留着泪说,“我儿子恰好生日中带着三个‘6’。而他死去的时刻也是三个‘6’——这一切全是巧合吗?”
左纳摇头道:“我不认为是巧合。strong也许所有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是冥冥之中的安排/strong。”他捏着下巴,若有所思。“说不定,保险柜中正好有那颗具有神奇能力的宝石,也是宿命的安排……”
“那么,最后的那个条件呢——‘一个呼唤他归来的使徒’是指……”说到这里,上官云停了下来,张口结舌。
“你想起了什么?你知道这个‘使徒’是谁?”左纳问。
上官云双手捂住脸,泪水从手指的缝隙中流出来。“我丈夫,在儿子死后,每天都在默默呼唤着他,甚至每夜都能梦到儿子,在梦中引导他回家……而他,确实回来了……”
静默了好一阵。左纳说:“这样说来,三个条件都已经符合了。现在,夏青为什么会活过来,又为什么会回到你们身边,而他身体里潜藏着什么——这些谜都解开了。只剩最后一个问题——‘strong第六十六天的仪式之后,毁灭者完全复活,世界将沦为地狱/strong’。”
许久没有说话的隼此时开口道:“第六十六天是从哪一天算起?”
左纳思索着。“有两种理解。一种是从夏青死亡那一天开始算;另一种是从他复活之后开始算。”
“哪一种的可能性更大?”隼问。
左纳眉头深锁。“如果这一切是命运的轨道的话,那么,从夏青死亡那一刻起,这个轨道就开始运转了……”
strong今天晚上似乎要出什么事/strong。
这句话一下闪现在左纳的脑子里。他浑身一噤,低呼一声“啊!”立刻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上显示的日期。
strong今天是8月11号/strong。
strong距离6月6号,刚好是第六十六天/strong。
二十三
“天哪……”左纳无比惊骇地站了起来,紧张和恐惧令他张着口却说不出话。
隼看到左纳看手表上的日期,已经猜到了。他说道:“今天就是第六十六天!”
“啊……”上官云神情骇然地捂住嘴。“那个‘仪式’进行的日子?”
“是的!”左纳额头和后背都浸出冷汗。“现在已经十点半了。再过一个半小时,就过‘第六十六天’了!”
上官云惊恐地说:“那个仪式已经进行过了?”
“不,今天还没有结束。”隼说,“也许我们现在赶去,还能够阻止。”
“仪式之后,毁灭者完全复活,世界将沦为地狱……”上官云默念着这句话,抬眼看着左纳。“会发生什么?”
“恐怕我们没时间讨论了。但我敢肯定是非常糟糕的事。”左纳说,“我们现在最好立刻赶到你家去,也许还有一丝希望。”
“那个仪式会在我家进行?”上官云惊恐地说,“仪式的内容是什么?”
“我们真的没时间去猜了。”左纳着急地说,“赶紧开车到你家去看看吧!”
上官云意识到事情的急迫和严重性。她不再追问和臆测,立刻和左纳、隼一起出门,乘电梯下楼后,开着车子一路疾驰,飞奔回家。
十一点钟,上官云的车开到了家。这是他们能取得的最快速度。上官云掏出钥匙打开大门,三个人推门而入。
偌大的房子里,现在一个人也看不到。上官云不知道夏蓝是否已经睡了,刚才她一路疾驰,不敢分心跟丈夫打电话。此刻,她着急地大声喊道:“夏蓝!”
没有回应。
十几秒后,金管家披着睡衣从一楼卧室走出来。他看见上官云和两个陌生人站在客厅内,一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怔怔地问道:“上官夫人……发生什么事了?”
上官云急迫地问道:“先生呢?”
“先生和小少爷一起出去了。”
上官云大惊失色。“什么时候出去的?”
“大概一个小时以前。”
“他们出去干什么?”
“我不知道。先生没有跟我交代。”
上官云焦急地看着左纳:“怎么办?”
左纳提醒:“赶紧跟你丈夫打电话。”
上官云这才反应过来,她立刻拨打夏蓝的手机。但是一分钟后,她握着电话的手缓缓滑下。“关机了。”
“这就糟了。”左纳攥紧拳头。“如果我们不能跟他取得联系,根本就不可能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
“他们在某个隐秘的地方进行仪式。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上官云感到头晕目眩。
一筹莫展之际,隼在一旁说道:“也许,用我的能力,能找出他们的位置。”
左纳和上官云一起望向他。左纳问道:“你不是只能感应数字吗?位置也行?”
“我没法感知位置。但是,我也许能感应到,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相距我们的直线距离是多少米,然后……”
没等隼说完,左纳就兴奋地接过来说道:“然后在地图上查找!以这栋房子为中心,半径是你感应到的直线距离——这样一个圆形里,必然有他们所在的地址!”
“就是这样。”
“你赶快感应!别出错,隼。”
隼闭上眼睛,咬紧牙关。金管家在一旁茫然地看着他们,凭本能感觉到事关重大,不敢询问和打岔。
半分钟后,隼闭着眼睛说出一个数字:“3679”
“他们现在距离我们的直线距离是3679米!”左纳立刻掏出智能手机,开启地图查询功能。他一边操作,一边喃喃道,“以一公里为单位,3679米这一圈的建筑有……”
找了几分钟,他张开嘴,“啊”地大叫一声。“哎呀!我早就该想到了!”
“怎么了?”上官云问。
“半径3679米的圆上,有一个strong教堂/strong!”左纳大叫道,“一所位于城郊的废弃的教堂!”
“一定就是那里!”隼说。
“没错。其实我早该想到的!satan是堕天使,教堂对他来说,并非神圣之地,而是让他复仇和亵渎的地方。那是进行复活仪式的最佳场所!”
“可是,他为什么要带着我丈夫一起去?”
“你丈夫是satan选中的使徒,也是他今世的父亲。他是一个至关重要的人物。”
“他会不会有危险?”上官云担忧地问。
“我们赶过去就知道了,但是……”
“怎么了?”上官云望着欲言又止的左纳。
“我突然觉得有点strong不对劲/strong。”左纳眉头紧蹙。
“早就不对劲了。”
“不,我的意思是……”左纳张着嘴,不知道该怎样表达。
隼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二十了,还有四十分钟。”
“教授,我们没有时间犹豫了。我必须马上见到我丈夫。”上官云朝门外走去。
左纳叹了口气,和隼一起跟上前去。
白色的保时捷在黑暗的公路上飞驰,就像上官云快要飞跃出来的心。
这所教堂的历史,估计有好几百年。斑驳的石墙、残缺的塔顶和潮湿的青苔述说着它的沧桑和冷寂。它被废弃的时间都已经无法估计了。这片地方现在完全可以说是荒郊野岭。没有路灯和路人,也没有任何别的建筑,只有风和排水沟长长的对话,老教堂是它们唯一的听众。
白色豪车开到破旧的教堂面前,形成一种鲜明的对比。而车上跳下来的焦急不安的三个人,更与教堂的稳重和肃穆不符。还有不到二十分钟,就到凌晨十二点了。
strong“第六十六天”只剩最后的十五分钟/strong。
上官云疾步走到教堂门前,伸手准备拉开教堂大门时,左纳突然抓住了她。上官云惊诧地瞪着他。
“你不觉得就这样闯进去太冒失了吗?”
“那我们该怎样进去?”上官云摇头道,“没有时间了。”她顿了一下。“要不我一个人进去吧,教授,你们在外面等我。”
说着,她甩开左纳的手,推开教堂大门,进入里面。
“我不是这个意思……哎!”左纳跺了下脚,快步走进去。隼紧跟其后。
教堂内部黑暗幽深,隐约能看见两旁祷告的长椅,中间的一条通道在此刻看起来,不像是通往神圣的殿堂,却像是延伸到地狱的深渊。上官云和左纳努力克制内心的紧张和恐惧,试探着朝前方走了几步,突然听到身后“轰”地一声。他们心中一惊,回过头去。
strong隼将教堂大门关闭了/strong。并且,他像变戏法似的摸出一把铁锁,将大门锁死。
左纳只觉得眼前一黑,心也仿佛坠进了冰窖。他瞪着隼说:“是这样……我明白了。strong我之前所有的不安,就来源于你/strong!”
上官云惊愕地看着隼,又望向左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左纳眼神凌厉地盯着隼。“我之前就隐隐感到不对劲,却因为一直处在时间紧迫的状态,没能细细思索。现在,这些不对劲全都找到解释了!”
左纳指着隼,对上官云说:“你想想看,我们到他家去的时候,他穿着什么?短袖衬衣和休闲长裤。一个独身在家的年轻男人,为什么会穿得如此整齐、正式?就像是知道今天晚上会有客人来访一样!
“这是第一个奇怪之处。而接下来,他主动提出愿意全力配合我们,再次让我感到,事情顺利得有些过头了。当我们打算从他家离开时,他又表示想和我们同行。而且,他说了一句什么话?——‘也许我的特殊能力也会帮到你们’——事实上,我们确实依靠他的提议和特殊能力,才找到了这里。所有的一切,现在回想起来,都证明了一件事——strong他知道我们今晚会去找他!并且,他在一步一步把我们引到这个地方来/strong!”
左纳一拳捶在大腿上。“可惜我之前一直在分析和思考关于satan的问题,没来得及去细想这些事情。现在才悟出来,已经晚了!”
“是的,你说对了。”隼冷冷地说,“我的目的就是把你们引到这里来。我的任务完成了。”
上官云怀疑地望着隼。“你到底是什么人?”
“还用问吗?”左纳紧绷着脸说,“我们之前判断错误了。你丈夫不是satan的使徒。strong真正的使徒,就是他/strong!”
上官云惊愕地张大了嘴。“可是……他怎么知道我们今晚会去找他?”
左纳瞪视着隼。“你愿意回答这个问题吗?”
“有何不可?”隼说,“事到如今,让你们知道真相也没关系了。”
他走到左纳和上官云面前,凝视他们。“当我打开保险柜,和里面的人对视——从那一刻开始,我知道自己的使命是什么了。我是为了什么而存在,我的特殊能力所能派上的真正用场,我全都明白了。”
“所以,当时你并没有立刻逃走,而是跟你的‘主子’一起离开了。”左纳冷冷地说。
“没错,他让我知道——我的出生,以及我的特殊能力,都是为了在那一刻迎接他的降临。我是他在全世界数十亿人中所选择的唯一的使徒。他还告诉我,我的使命并没有结束。strong在第六十六天的晚上,会有两个人来找我/strong。而我的任务,就是把这两个人引到某个地方——现在看来,当然就是这里。”
“这么说,你被噩梦困扰是骗我们的。你只是在骗取我们的信任?”
隼沉默了几秒。“不,那是真的。如果今晚我失败了,没能把你们引来的话,我将在最后一次噩梦中死去。”
隼抬眼看着他们,面露悲哀的神色。“所以你们明白了吧,我也只是为了保命。而且你们应该相信,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事。就像教授你说的那样,我们都是命运轨道中的一环。那孩子为什么会在特殊的时刻死去?我为什么会有猜到保险柜密码的能力?而你们两个人的聚集,包括后来找到我——如果说这一切都只是巧合,而不是冥冥中神秘力量的指引和安排,你们相信吗?”
上官云的头脑嗡嗡作响,世界在她眼前摇晃打转。她很想反驳他、怒斥他,却偏偏想起一些事——自己和夏蓝这么多年都没有孩子,为什么会突然怀上?而这个孩子的生日中恰好带着三个“6”。如果真如隼所说,那么这个孩子的出生和死去,也是为了达到同样一个目的——迎接satan的降生。
这个孩子,命中注定就不该属于他们。他只是一件工具,活到六岁生日那一天,他的使命就完成了。而接着将这件事情进行下去的,是围绕在他身边的这些人。
天啊,难道真是这样?我、夏蓝、左纳、隼……与这件事相关的所有人,都是satan复活中必不可少的一环?我们活着的意义,就是为此吗?
这时,左纳厉声问道:“隼,你把我们引到这里来,目的是什么?”
“你们两个人中,有一个人非常关键。”隼说,“这个人和今晚的复活仪式密不可分。可惜的是,你们直到现在还不知道复活仪式的内容是什么。”
话音刚落,教堂周围墙上的烛台,突然一起点燃烛光。一种神奇的力量将几十盏烛台同时点亮。上官云和左纳惊愕地看见,教堂正前方的十字架,已经被换成了satan的标志——strong安息日的山羊/strong——巨大五芒星和公羊头所组成的邪恶图案。
当上官云看到神坛正前方站着的人时,呼吸骤然停止了。
夏青——她曾经的儿子——现在赤身裸体地站在前方。跳跃的火光让他的脸和身体变换着明暗不同的色调,如果不是错觉的话,他的身体正在向四周辐射着诡异而可怕的黑色光芒。而他身体的左侧,站着一个人——夏蓝!
上官云全身猛抖,她不顾一切地朝前面冲去,大声呼喊:“夏蓝!你没事吧?”
“别过来……”夏蓝虚弱地说。但是已经迟了,当上官云距离赤裸的男孩只有不到五米的距离时。她突然感到自己好像被一股引力吸了过去。她全身骤然无力,肢体像被控制般慢慢向男孩右侧走去。
左纳心跳加速,呼吸急促。他正要靠拢过去,身后的隼提醒道:“教授,如果你不想妄自丢掉性命,最好待在原地。”
左纳转身问道:“他要把他们怎样?”
隼面无表情地说:“在第六十六天凌晨时,弑杀双亲,用他们的鲜血洗礼身体,satan将在那男孩体内完全复活,并获得完整的力量。”
“啊……”左纳骇得冷汗直冒。但他看到跑过去的上官云,此时像木偶人一样乖乖地站在原地,意识到自己就算上去,也注定会被那可怕的力量所控制。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仪式”进行。
凌晨十二点到了。
男孩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似乎是在吟唱某段咒文。上官云微弱的意识中,终于明白,为什么自从“夏青”回来后,就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他的声音和语言,完全是陌生而冷漠的。上官云斜眼看着那张他们曾经抚摸过的、稚嫩而可爱的脸,此刻尽显阴冷和罪恶,突然想起左纳说过的话——strong一个天使,堕落之后,变成邪恶的堕天使/strong——在今世,他仍要延续这个轨迹吗?
男孩吟唱完毕,睁开眼睛。他面向上官云,向斜上方伸出右手。上官云看到,他的手指像刀尖那样锋利,对准的位置正好是自己的心脏。男孩面对着她的时候,她变得完全无法动弹。上官云知道自己的死期到了,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而这时,意想不到的局面发生了。
就在男孩尖刀般的手指就要刺向上官云心脏的一刻,他身后的夏蓝突然挡在了妻子面前。他抓住男孩的手,猛地往自己胸口一拖,那只手深深地插进了他的心窝。他紧抓住那只手,用尽最后一分力气对身后的妻子说:“云……快跑……”
男孩被夏蓝控制住的时候,力量似乎减弱了。上官云发现自己夺回了自控力!但她看到眼前的一幕,心胆俱裂,惊呼道:“啊——夏蓝,夏蓝!”
男孩发现自己被紧紧攥住了,露出狰狞的神色。他嘶吼着听不懂的话,企图把手从夏蓝身体里抽出来。
夏蓝的视线已经模糊了。他看不清眼前的人,恍惚中只知道那是自己的儿子。他的泪水从眼眶中滚落下来,滴在了男孩的手臂上。他深深地说道:
“儿子,是我害死你的。就让我独自承担吧。”
说完这句话,他一把将自己曾经的儿子紧紧抱住,和自己紧贴在一起。双手像铁钳一样,牢牢地箍住儿子的身躯。
男孩狂叫一声,显得恼怒而恐惧,似乎在惧怕着什么。当夏蓝的最后一滴泪滚落到他的身上时,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然后像要呕吐般地张开嘴。几秒钟后,上官云清楚地看到,一股黑色的浓雾像有生命似的发出怪声,从他口中喷涌而出。这股黑烟嘶叫着在教堂上空盘旋了一刻后,灰飞烟灭了。
而这一刻,satan的使徒——隼——身体摇晃了两下,昏倒在地。
他的特殊能力,永远地消失了。
上官云突然感觉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她泪如泉涌,无助地跪了下来。而这时,夏蓝怀中的夏青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里溢出一滴泪,那熟悉而稚嫩的声音清晰地叫了一声:
“strong爸爸……/strong”
“青青狗……”夏蓝笑了。“strong你回来了/strong。”
他们拥抱在一起,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啊……啊——!”上官云放声痛哭,肝肠寸断。她知道这一次,他们再也不会醒来了。
一切都结束了。
左纳默默地在长椅上坐了下来,他不愿上前去打扰这最终团聚在了一起的一家人。此刻,一股暖流在他的心中奔腾。
算尽一切的satan,最终还是没能算出,亲生父亲的泪,竟然能驱散和净化他罪恶的灵魂。
世间再邪恶的事物,在爱的面前,都一击即溃。
每个人,原来都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
我们以前怎么不知道呢?
左纳取下眼镜,深吸一口气,泪水模糊了双眼。他看了一眼夏青小小的身体,心中酸楚而疼痛。
男孩此时的脸上,已没有一丝邪戾之气。
他在父母的怀中安静地睡着了。
strong他终于以‘人’的本来面目,归来了/strong。
(第十个故事 完)
荒木舟的故事讲完了,他的故事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效果——在场的十一个听众,几乎都眼眶湿润,心灵激荡。
是的,毫无疑问,南天能够看出这一点——这个悬疑惊悚故事,不但让众人震惊、惶恐,还让他们感动和深思。我的天哪,南天深吸一口气,要多么结构精巧、内容精彩、内涵丰富的故事,才能如此打动人心?悬疑小说界的领军人物荒木舟,果然不是徒有虚名!
对这个故事赋予高度赞扬的,显然不止南天一个人。夏侯申此刻就忍不住鼓起掌来,赞叹道:“荒木舟先生的故事,让人从心底折服。这场游戏,我输得心服口服!”
“的确,能够听到这么精彩而感人的故事,也不枉被困在这里数天。”龙马说,“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有些感谢那个主办者把我‘请’到这里来了。”
大家都不吝赞美之词,对荒木舟的故事大加褒扬。荒木舟纵然高傲,但面对众人的真诚赞扬,也不禁欢欣得意、心花怒放,傲慢的气息收敛了不少。
一番评论之后,北斗说:“咱们跟荒木舟先生的精彩故事打分吧。”说着站起来,到柜子里拿出纸笔,分发给众人。
不一会儿,大家都在纸上写下了一个数字。龙马负责收集,但是,当他收到纱嘉那里时,却发现纱嘉表情错愕、脸色发白,看起来像是受到了什么打击——她手中拿着纸笔,却没有写出分数。
龙马问道:“纱嘉,你怎么了?”
纱嘉浑身颤栗了一下,缓缓抬起头,迟疑地望着龙马,她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这时,大家都注意到纱嘉神情异常,一起望着她。
龙马再次问道:“你到底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纱嘉木讷地摇了摇头,紧咬着下唇,像是有某种难以说出口的苦衷。
南天看着纱嘉的样子,正感到奇怪,突然,他想起了纱嘉下午跟自己讲的那个故事,不由得“啊!”地一声叫了出来。
众人望向南天。白鲸问道:“你又怎么了?”
“纱嘉,下午跟我讲了一个故事……”南天张大了口,像是才从睡梦中惊醒一般。“我刚才听荒木舟先生的故事入了神,现在才想起——strong他讲的这个故事,和纱嘉下午讲给我听的那一个……非常相似/strong!”
众人大惊,荒木舟的表情也瞬间变得瞠目结舌。但他毕竟沉稳老道,并没有立刻大叫出来,只是瞪着眼睛说道:“哪些地方类似,你说清楚。”
南天望了纱嘉一眼,转头对荒木舟说:“strong纱嘉讲的故事中,也有一对父子——而且故事中的父亲,也跟你刚才讲的《回归》中的夏蓝一样,跟儿子有着一种奇妙的心灵感应/strong。strong更巧的是,纱嘉故事中的主角,也有能感应到‘数字’的能力/strong!”
北斗听到南天这样说,忍不住叫了起来:“你的意思是,荒木舟先生的故事和纱嘉之前讲的故事,出现了严重的‘构思上的雷同’?”
“住口!”荒木舟无法镇定了,他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蒙蒙汗。此刻,他恶狠狠地盯着北斗,“你在提醒大家,我犯规了?你居心何在!”
北斗吐了下舌头,呐呐道:“事实如此,又不是我要故意这样说……”
过了一刻,荒木舟尽量控制住情绪,让自己保持冷静,他望向纱嘉,说:“你和南天说我的故事和你下午讲的类似,可有证据?这几天,大家都看出来,你们两个人走得很近,明显关系不一般。如果你们两个人串通起来陷害我,那我犯不犯规也就不重要了——今晚,我们就能揪出主办者!”
纱嘉听到荒木舟这样说,愤慨地站了起来,直视着他说:“荒木舟先生,本来我没有打算把这件事讲出来的。因为下午我讲故事给南天听的事,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我刚才之所以怅然若失,是因为明天讲故事的人就是我!我构思好的情节,如此凑巧地和你讲的故事相似,那意味着我不可能再讲这个故事了——我根本没有想到会令你犯规,你又何必冤枉我们陷害你?”
说到这里,纱嘉从上衣口袋中掏出几张纸,走过去递给荒木舟。“你不是要证据吗?这是我下午就写好的故事大纲——你看看,是不是确实和你今晚讲的很像?”
荒木舟盯视着纱嘉,像是不情愿地接过这几张稿签纸,坐在他身边的莱克和歌特,一起探过头去,和荒木舟一起浏览着纸上的内容。不一会儿,他们三个人都露出惊愕的神情。其他的人不用看,也知道纱嘉所说属实。
荒木舟将纸扔给纱嘉,说道:“就算这是真的——你下午讲了一个类似的故事给南天听——但是你别忘了,我排在你之前,我今晚先将这个故事讲出来,所以不能说是我的故事和你的重复。”
听的荒木舟这话,北头皱了皱眉头,说:“荒木舟先生,你好像忘了那个主办者说过的话了——strong最后游戏的胜利者会把他听到的14个故事和我们所经历的这件事本身写成一本书——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的所有经历,其实就是一个‘大故事’/strong。所以只要纱嘉在你之前讲了一个相似的故事出来,就会从客观上导致你犯规。”
荒木舟没法再保持矜持和冷静了,他愤怒地咆哮道:“见鬼!那我怎么知道她会在今天下午恰好讲了一个类似的故事?她又没告诉我!”
“这能怪我吗?”纱嘉说,“我没听你晚上的故事,又怎么知道会和我的故事相似呢?”
暗火此刻皱起眉头说道:“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这件事,真的只是凑巧吗?strong为什么号码挨在一起的纱嘉和荒木舟,会在近乎同一时间想到如此相似的一个故事?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蹊跷/strong?”
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了。但是过了许久,没人能给出答案。
十二个人中,此刻最感到匪夷所思的,就是南天。
他心里非常清楚,纱嘉故事的题材,其实是自己提供给她的。但是,荒木舟怎么可能也恰好想到了同一个题材?strong真的只是凑巧吗?或者,我们在不知不觉中,又中了主办者的圈套/strong?
南天苦苦思索着,突然发现一件极不合常理的事——以往遇到这种事情,一定都会说出重要见解的一个人,今晚居然一句话都没有说。
strong克里斯/strong。
南天望向坐在他斜对面的克里斯,发现天才少年正用两根手指抵着下巴,凝眸托腮,似乎在集中精神思考着什么。
南天望了他一阵,忍不住问道:“克里斯,你今晚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克里斯慢慢抬起头来,凝望着南天,然后环视众人一圈,说出了令四座皆惊的话:
“strong通过刚才那件事,我好像知道主办者是谁了/strong。”
什么?南天心中猛烈一震。他说的,是真的?
strong难道在这第10天的晚上,谜底就将揭开了/strong?
(《1/14》第四季《多出来第14个人》 完)
strong克里斯说他知道了主办者的身份,这是真的吗?他的判断是否正确呢?各位读者,《1/14》即将迎来大结局!第五季,所有谜团都将揭开,主办者的身份和这场死亡游戏的真相,也将全部浮出水面!在第五季上市之前,你能猜出主办者的身份,并分析出原因吗?整套签名书和“神秘礼物”,等待着你来拿哦!(猜到答案的读者,可以在“宁航一吧”发表推论,或者在新浪微博上和作者联系)/strong
strong敬请期待《1/14》第五季——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超精彩大结局!/strong
作者“宁航一”的其他小说
《必须犯规的游戏》《五个失踪的少年》《超禁忌游戏(大结局)》《超禁忌游戏3》《超禁忌游戏2》《惊魂十四日》《超禁忌游戏4》《超禁忌游戏1》《幽冥怪谈2:死亡约定》《死者的警告》《幽冥怪谈3:致命之旅》《幽冥怪谈1:夜话》《怪奇物语之魔药》《末日预言》《新房客和活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