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丽。钱币的钱,美丽的丽。一个女孩儿。”这是伍乐婷下午向狄农问清楚了的。
“你想知道她什么?”
“她的联系方式,还有……在哪里住或者在哪里工作什么的。”
“这人不会是你的情敌吧?”
“别胡说!我哪儿来的男朋友?”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帮你问问吧,问到了回你的话。”
“拜托了,刘苓。”
挂了电话,伍乐婷躺到床上,长吁了一口气。现在她能做的,就只有等待了。如果真有钱丽这个人,而且能跟她联系上,那很多事情都能找她求证了。
但是,等了一个晚上,刘苓也没有打来电话。伍乐婷未免感到失落——看来打听一个人不是这么容易的事。
第二天,伍乐婷在照顾狄农的时候,尽量表现得不那么心事重重。可直到下午,狄农睡完午觉,也没等来刘苓的电话。伍乐婷沮丧地想,这事可能没什么希望了。
没想到,四点过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伍乐婷心中一震,赶紧摸出手机——果然是刘苓打来的!她心中暗喜,表面上却装出平静,对狄农说:“狄老,我到门口去接个电话。”
“去吧。”狄农说。
伍乐婷快步走到走廊尽头,接通电话:“刘苓,你帮我问到了吗?”
“我帮你问了不下十个人,终于打听到了。”刘苓用疲惫的口吻说。
“太好了!”
“别这么高兴。我没问到她的电话,只问到了她的工作地点——我那个学姐也只知道这么多。”
“没关系,你说吧,她在哪里工作?”
“市三医院,听说是个妇产科的护士。”
“这就行了,谢谢你,刘苓!下次我请你吃那个……你想吃那家,叫什么?”
“苏坦土耳其餐厅。”
“对。改天我们就去吃。就这样啊,挂了。”
收起电话,伍乐婷精神大振。果然有钱丽这个人,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我要找的那个钱丽……不过,现在知道了她工作的地方,就可以去找她了。
今天下班后,我就到三医院去……哦,还要先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她今晚上不上班。对,就这么办。
伍乐婷拿定主意,转过身去,遽然看到身后站着一个人,吓得惊叫一声,后背的寒毛都竖起来了。她定睛一看,是院长。
“葛……葛院长,您怎么在这儿?”伍乐婷吞吞吐吐地说。
“我上楼来随便看看。”院长沉着脸,“你怎么没在病房里?”
伍乐婷十分尴尬:“我……出来接个电话。”
“接电话用得着到走廊尽头来接吗?不能就在门口接?”
伍乐婷张着口,无言以对。
“你经常这样吗?”
“不,只有今天这一次。”伍乐婷感到委屈。
“你跟谁打电话?”
“我的大学同学。”
“你们在聊什么?”
伍乐婷抬起头来,惊讶地望着院长。“这是我的私事,葛院长。”
短暂的沉默。“既然是私事,就不要在工作时间闲聊,而且还离开病房这么远。伍乐婷小姐,你这是擅离职守。”院长严厉地指出。
天哪,我只是一个护理人员,又不是监狱的看守。伍乐婷忍住没有说出来。
“好了,我希望以后不要再发生这种情况。”院长说,“你回病房去吧。”
伍乐婷点了下头,快步离开。
“等等……”院长突然叫住她。伍乐婷回过头来。
“我想,有必要提醒你一下。伍乐婷小姐,你没有忘记合同上的内容吧?”院长凝视着她说。
他……猜到了我电话的内容?伍乐婷心中暗暗吃惊。不,不可能——她迅速回想着——刚才我在电话上说的话,没有一句会透露出我想干什么……想到这里,她底气足了许多,回应道:“是的,葛院长,我没有忘。”
“那就好。你知道,如果违约的话,你要支付10倍的工资作为违约金——希望你谨记此条。”
“我明白。还有别的事吗,葛院长?”
“没有了,你去吧。”
伍乐婷走到病房,推门进去,将门关拢。
葛院长面无表情地凝望着伍乐婷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十四
下午下班后,伍乐婷在下山的路上,打114查询到了市三医院妇产科的电话。她立刻打了过去。
“你好,三医院妇产科。”对方接起电话。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好,我是钱丽护士的朋友。”伍乐婷谎称道,“我想问一下,她今晚上班吗?”
“我看看……”对方好像是在查找名单。“嗯,今晚有她值班。”
太好了!“好的,谢谢!”她挂了电话。
来到公路上,伍乐婷招了一辆出租车,晚饭都顾不上吃,直奔三医院。
坐在车上,伍乐婷设想着该怎样跟钱丽说起此事。仅仅是证实一下,她当初有没有照顾过狄农——还是跟她深入交谈,了解更多的情况?当然,能了解得越详细越好。但是——伍乐婷有些担心——这样一来,也许会暴露自己现在正在照顾狄农的事实。如果让院长知道了……
算了,到时候看情况而定吧。不想这么多了。
到了三医院,伍乐婷在大厅的咨询台问到了妇产科所在的大楼。她乘坐电梯到达妇产科住院部。医科大学毕业的她非常清楚,护士一般不在门诊,在住院部的可能性大得多。
妇产科的住院部里住满了待产的孕妇。伍乐婷初略估计,这里的病房不会少于100间。看来挨着找是不可能了。她来到护士站询问。
“钱丽?她主要负责702——705病房。”一个老护士告诉伍乐婷。又问,“你找她干什么?”
“我是她的一个朋友,来看看她。”
“要不要我帮你叫她?”
“可以吗?真是太谢谢了。”
老护士抓起台子上的电话,拨了一串数字。接通后,她说道:“钱丽,你现在有空吗?……很忙?那你忙完后到护士站来一下吧。你的一个朋友来找你……嗯,女的。她正在这儿呢……”
老护士望向伍乐婷。“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糟了。伍乐婷心中咯噔一下。我谎称是她朋友,没想到她会问我的名字。事到如今,她只有硬着头皮回答道:“我叫……伍乐婷。”
老护士把这个名字告诉钱丽。果然,她很快就疑惑地望着伍乐婷说:“钱丽说不认识你呀。”
“我是她一个朋友的朋友。”伍乐婷尴尬地说,“找她有点儿事,就耽搁她一小会儿。”
老护士转达了伍乐婷的话。这次她挂了电话,说:“钱丽请你等一会儿,她忙完就过来。”
“诶诶,好的。”伍乐婷松了口气。她坐在走廊的排椅上等待。现在肚子有些咕咕叫了,但她不知道钱丽什么时候会来,只好忍着,不敢出去吃饭。
等待的过程中,伍乐婷一直关注着走廊上来来往往的每个年轻护士,试图通过直觉认出钱丽。大概四十分钟后,从左侧通道走过来一个漂亮的女护士。伍乐婷眼前一亮——大眼睛、圆脸蛋——和狄农的描述差不多。会不会就是她?
这个女护士走到护士站,问刚才打电话的老护士:“袁姐,起先找我那人还在吗?”
真的是她!伍乐婷心里一阵激动。没等那老护士回答,她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钱丽面前,微笑着说:“你好,是钱丽护士吧?我叫伍乐婷。”
“你好。”钱丽友善地回答,一看就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你找我什么事?”
“嗯……我是通过我在卫校的一个朋友打听到你的工作地点,才找来的。想耽搁你一点儿时间,问件事情。”
“什么事,你问吧。”钱丽大方地说。
伍乐婷望了望周围,说:“我们能不能找个安静点儿的地方说话?”
钱丽略微考虑了一下。“好吧。但是我真的很忙——这段时间生孩子的孕妇特别多。不能耽搁太久。”
“我知道,就几分钟,不会太久的。”
“那好,我们到露台上去谈吧。”
钱丽带着伍乐婷来到走廊旁边一个宽阔的露台。这里是提供给病人们散步的地方,现在因为是吃晚饭时间,一个人也没有。她们走到花坛旁,钱丽面向伍乐婷。“现在可以说了吧?”
“嗯。”伍乐婷点头。“是这样,我想向你证实一件事情。”
“什么事?”
“你以前读过卫校,对吧?”
“是啊。”
“大概十年前,你在卫校还没毕业的一个暑假——你有没有到过‘仁爱临终关怀医院’打工?”
钱丽怔了一下,缓缓点头.“对,有这件事。”
伍乐婷压抑住激动的心情。“那么,你当时是不是负责照顾一个特殊的老人,叫做狄农?”
“啊……”钱丽惊呼道,“你……怎么会知道?”
“为什么你这么吃惊?”伍乐婷凝视着钱丽的眼睛,“这件事不该有人知道吗?”
钱丽忽然显得窘迫起来,她躲避着伍乐婷的目光。“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件事,是一个……”
“strong是一个秘密/strong。”伍乐婷替她说了出来。“对吗?”
钱丽惊诧地张大了嘴。“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请放心,我没有任何恶意。我只是想了解当初是怎么回事而已。”
“抱歉,这件事情恐怕我不方便告诉你。”
“我明白。”伍乐婷点头道,“因为你当初签了一份合同,上面规定必须对此事保密,对不对?”
钱丽此时已经震惊得目瞪口呆了。“天啊,你真的什么都知道!”
“是的,我知道。所以你没有必要对我隐瞒。况且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就算违约,也不必支付10倍工资作为违约金了。”
“你看过这份合同。”钱丽瞪大眼睛说。
“可以这么说。”伍乐婷点头。
静默了片刻,钱丽问道:“你跟我打听这件事,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我只想知道你当初为什么会去那里打工;你的工作内容是什么;还有,你跟狄农老人相处的一些细节——就这些,能告诉我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就当是帮我的忙,好吗?这件事对我非常重要。”伍乐婷诚恳地说。
钱丽和她对视了一刻。“好吧。这件事,虽然已经过了十年,但我仍然印象深刻。我一生中很少遇到这种特殊而幸运的事。”
“幸运?”
“可不是吗?”钱丽仰望夜幕渐临的天空,回忆道,“我那时才十六岁。暑假到来之前,我从学校的公告栏看到一则招聘暑期护工的启示。我想锻炼自己,也想赚点儿零花钱,就去应聘了,没想到一下就成功了。
“能应聘上已经令我十分欣喜了。然而更令我意外的是,那家临终关怀医院的院长竟然主动提出要给我高薪。那时的我只是个学生——一个单纯幼稚的小姑娘。就算只给我一个月三、四百块钱,我都很满足了。但是,我居然拿到了想都不敢想的高工资——每月2000元!一个暑假就是4000元!你知道吗,当时我爸妈的月薪都没这么高!”
伍乐婷点着头,表示理解——和我那时的感觉一样。她暗忖。
钱丽的话匣子打开后,似乎就关不上了:“当然,获得高薪的代价,就是要签一份看起来有些古怪的合同——你已经知道内容了。不过,在我看来,那合同上规定的条款实在是太容易办到了——不就是保密吗,这有何难?况且,工作内容又十分简单,只需要照顾一个老人就行了——这种好事可不是经常都能遇到的。”
伍乐婷意识到接下来的部分是重点了。“你是怎么照顾狄老的?”
钱丽回忆着:“很容易,也很轻松。我记得,就是喂他吃饭,帮他擦擦身子什么的。然后,就是陪他聊天了。”
伍乐婷巧妙地提示道:“为什么你要喂他吃饭呢?他不能自己吃吗?”
钱丽想了想,“啊”地低呼一声:“我记起来了,他的双手都被固定在病床的两侧,无法自由活动。原因好像是……因为他精神有问题。”
strong全都对上了/strong。伍乐婷深吸一口气,进一步证实。“是那个院长告诉你的,对吗?”
“是的,是他告诉我的。”
“那你自己怎么认为呢?你觉得狄老精神有问题吗?”
钱丽几乎想都没想就回答道:“说实话,我真没感觉到他有精神问题。他十分和蔼可亲,言谈举止也挺正常的。除了……有时他会说一些比较怪异的话。”
“他跟你说了些什么?”
“其实就是跟我讲故事。他十分擅长讲故事,经常让我听得入迷。”
“你还记得那些故事的内容吗?”
钱丽摇头。“记不清楚了,隔太久了。但我隐约有些印象——那些故事都挺神奇的,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比如关于达·芬奇的故事?”
钱丽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对对,他讲过关于达·芬奇的故事……老天,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你是狄老的什么人?”
伍乐婷不知该怎么回答。她将话题岔开:“我还知道,你分享了他那个矮柜子的小秘密。并且,你悄悄用圆珠笔在柜子底部写下了自己名字的拼音字母。”
“啊……噢!”钱丽双手抚在脸颊,脸色微微泛红。她现在的表情非常复杂——感动、惊愕,又有些不好意思。“天啊,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我几乎都忘了这事儿!对,我确实这样做过。我想跟后来发现这个柜子秘密的人开个玩笑。但我没想到竟然有人知道这代表我的名字……”
突然,她意识到了什么,问伍乐婷:“你就是那个发现柜子秘密的人?”
伍乐婷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你是怎么发现的?”钱丽问,忽然又像是想到了答案。“你是狄老的孙女?”
“狄老没有告诉过你吗?他连儿女都没有,哪来的孙女?”
“那是怎么回事?”钱丽刚问出口,又猜测了一种可能性。“狄老临死之前,把这个柜子送给了你?”
事到如今,伍乐婷实在是忍不住了。她盯着钱丽的眼睛说:“如果我告诉你,strong狄老根本就没有死,现在还活得好好的/strong,你相信吗?”
钱丽睁大双眼,瞪着伍乐婷看了足有半分钟,摇头道:“不,这不可能。他当时患了绝症,好像是……”
“白血病。”
“对,而且已经无法医治了。正因为如此,他才住进临终关怀医院的。他……不可能现在还活着。”
伍乐婷无意继续谈论这件事情,她要证实的事已经非常清楚了。她冲钱丽笑了笑:“谢谢你,钱丽护士,我想了解的事情就这么多。不打扰你工作了。真的非常感谢,再见。”
说完,伍乐婷朝走廊走去。钱丽愣愣地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发呆。
走出三医院,伍乐婷缓步行走在大街上。现在她脑中思绪万千,竟然忘记了腹中饥饿。她必须将心里的所有疑问和困惑清理一遍。
目前看来,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狄农说他在这家临终关怀医院住了十三年,事实果然如此!他没有骗我,更不是在说疯话。相反,strong撒谎的人是葛院长/strong!他非常清楚狄农在这里住了多久,并且欺骗了每一个来照顾狄农的女孩。让她们都认为,自己在离开不久后,狄农就因病去世了。
现在的疑问是——葛院长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把狄农的双手固定起来,又每隔一段时间找不同的人来“照顾”他——实际上可能是监视他——这样处心积虑地把狄农控制起来,究竟有什么目的?strong这会不会是个阴谋/strong?
而且,奇怪的还有另一件事——狄农为什么对此并不反感呢?对了,他说过,自己以前曾做过一件错事。为此,他愿意用一生来赎罪。这件“错事”究竟是什么?和葛院长有关系吗?
突然,伍乐婷猛地想起第一天来应聘时,葛院长特别叮嘱她的一件事——
strong假如这个老人某一天突然死了,或者是你预感到他要死了,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告诉我/strong。
啊——伍乐婷心中一惊,一个念头从她脑中冒了出来——难道,strong院长把狄农“养”起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等他死/strong?
可是,狄农死后——strong假设他死后,会发生什么事呢/strong?
这时,伍乐婷又想起了狄农跟她讲过的那些扑朔迷离、令人难以置信的故事——希望蓝钻的真相;达尔文不为人知的秘密;达·芬奇留给世人的“信息”——老天啊,如果他说自己在临终医院住了十三年是真的,strong那这些事情,会不会也是真的/strong?
一系列无法得知的疑问交织盘旋在脑海里,使伍乐婷感到深深的迷惘。更令她困惑不安的是,现在她已经卷入到了这件事情之中,是趁早全身而退,还是留下来,进一步弄清此事?
一阵微风轻抚伍乐婷的面颊,仿佛吹散了她的一些烦恼困惑,令她清醒了许多。
我怎么可能就这样离开呢?这件事情的背后,一定有着重大的隐秘。我既然接触到了这件事,就应该利用这个机会查出真相。
不解开这个谜,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十五
“……大金字塔的高度大约相当于一座40层高的建筑,由2千3百万块矩形石灰岩建成,平均每块岩石重约2.5吨。岩石之间契合紧密。岩壁外面还曾经贴有一层抛光的石灰石面板,令金字塔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很远的地方都可以看到。拿破仑曾形容它如同遥远地平线上的一颗熠熠闪耀的钻石。据说,那时从巴勒斯坦都能看到它。它的侧壁与地面成51度角,底面是几乎完美的正方形平面。它的建筑数据极为精确,在世界建筑中可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就算使用现代的激光定位方法,也无法修建出一座在尺寸定位上可以与之媲美的建筑作品。关于它底部正方形和水平面的定位方法,至今仍然是个谜……”
电视上播放着一个名为“世界奇迹之大金字塔”的科普节目。伍乐婷陪着狄农观看。她不时瞄一眼坐在床上的狄农,发现他看得目不转睛,显然兴致十足。
伍乐婷拿起桌子上的苹果和水果刀,小声问道:“狄老,您想吃苹果吗?”
“别说话。”狄农迅速摆了下手,眼睛没离开电视屏幕。
伍乐婷耸了下肩膀,把刀和苹果放下了。她继续观看,心里有些犯疑,不知道这款节目为何如此吸引狄农注意。
“……大量的奴隶借助畜力和滚木,把巨石运到建筑地点,他们又将场地四周天然的沙土堆成斜面,把巨石沿着斜面拉上金字塔。就这样,堆一层坡,砌一层石,逐渐加高金字塔。建造胡夫金字塔花了整整20年的时间……”
伍乐婷注意到,电视里介绍金字塔的建造过程时,狄农皱起了眉头,不住地摇头。
节目继续播放着。
“……大金字塔内部的‘国王室’,位于整个金字塔的正中,犹如一颗心脏。这里就是停放法老石棺的地方。观光大金字塔,必定要到国王室。在这里,你可以感受到这世界上最大的陵墓所带来的震撼……”
看到这里,狄农牵动嘴角笑了一下,似乎带着一些嘲讽的意味。伍乐婷实在是读不懂他的心思。
几分钟后,节目播完了。狄农说:“把电视关了吧。”
伍乐婷用遥控器关了电视。一阵静默后,她问道:“狄老,您刚才笑什么?”
狄农一边摇头一边苦笑:“人类的科技已经非常先进和发达了,但对于一些远古文明的研究,却还是停留在小学生的水平——这些科普节目,根本就像是旅游指南。介绍的所谓‘知识’,实在是既幼稚又荒谬——跟事实真相,边儿都挨不上。”
伍乐婷问:“这节目上哪些地方说错了?”
“除了最开始那一段介绍外,后面的几乎没一样靠谱。”
“比如呢?”
“比如金字塔是怎样建造的。那节目上说是借助畜力和滚木——完全是一派胡言。要知道,滚木需要大树的树干才能做成,可尼罗河流域树木稀少。在尼罗河岸分布最广、生长最多的是棕榈树。但古埃及人既不可能大片砍伐棕榈树,质地偏软的棕榈树也无法充当滚木。并且,棕榈树的果实是埃及人不可缺少的粮食来源,棕榈树叶又是炎热的沙漠中唯一可以遮阳的材料。这么宝贵的树木,怎么可能用来做滚木?
伍乐婷思索着,认为狄农说的很有道理。她问道:“那如果不是用这种方法,金字塔是怎么建造的呢?”
狄农眨了眨眼睛。“你猜呢?”
伍乐婷很认真地思考了几分钟,说:“我实在是猜不出来。”
狄农笑道:“其实这个方法并不难,你知道钢筋混凝土吧?”
“啊……我知道。但是,钢筋混凝土是近代才发明的技术呀。4500年前的古埃及人,怎么可能掌握这种技术?”
“我只是打个比喻。古埃及人用的并不是钢筋混凝土,但他们使用的是一种类似的混合物。”
“他们是用什么来混合的?”
狄农神秘地笑了一下。“这个技术现在已经失传了,实际上,在当时的埃及,这也是个秘密。除了修建金字塔的那些工匠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然而,这些工匠在修建完成后,都被处死了,目的就是为了让这个秘密不泄露出去。”
伍乐婷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这个技术为什么要保密?”
“strong因为这是当时的人类不该掌握的技术。如果泄露出去,很多秘密都会随之曝光/strong。”
伍乐婷愣愣地望着狄农——这种神秘的腔调又来了。
“不过现在钢筋混凝土的技术已经发明了,所以这个技术也就用不着保密了。”狄农继续说,好像他就是这个技术的掌握者。“让我告诉你吧,这种混合物是用一些粗加工原料和strong植物提取物/strong根据特定的比例混合而形成的。”
“植物提取物?”伍乐婷觉得非常新鲜。“什么植物?”
“几种埃及特有的植物。”狄农详细地介绍道,“用水分解后的石灰岩浆、高岭土、沙和埃及碱盐……把这些材料和植物提取物搅拌在一起,就形成了一种流体混合物。这种类似混凝土的混合物容易桶装运输,将它浇注进木制模具,就能制成特定的结构和形状,金字塔的四壁就是用这种混合物修建起来的。”
伍乐婷听得出神。狄农详细而具体的讲解,很难让人认为这是瞎编的。听起来这就像是古人最可能采用的建筑方式,甚至是唯一可能的方式。
“那么……狄老。您说这是人类不该掌握的技术,那古埃及人怎么会知道呢?”伍乐婷提出疑问。
“strong很显然是某个‘特别的人’提供给他们的,为了某种特殊的目的/strong。”
“特别的人?”伍乐婷勉强笑了一下。“不会是外星人吧?”
狄农摇头。“外星人怎么可能知道地球上的植物提取液有这种用途?在地球上居住了这么久的人类都不知道。”
“那这个‘特别的人’指的是?”
狄农缄口不语。过了一会儿,开口道:“这个暂时不能告诉你。”
“好吧。”伍乐婷并不勉强。“那您说的特殊目的是什么?”
“就是建造金字塔的目的。”
“金字塔不是法老的陵墓吗?”
狄农摇头道:“这是人类对金字塔最大的误读。”
伍乐婷惊诧地问道:“难道……您的意思是,法老修建金字塔,并不是想把它当做陵墓?”
狄农笑了笑。“你知道秦始皇吧?”
“当然知道。”伍乐婷不明白话题怎么一下跑到中国古代去了。
“秦始皇灭六国,当上首位完成中国统一的秦朝的开国皇帝后,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伍乐婷想了想:“江山稳固?”
“这当然也是他的心愿,但不是最大的心愿。”
伍乐婷想起了秦始皇命徐福东渡,寻找不死药的传说。“我明白了。”她说,“他最大的心愿是长生不死。”
“对。”狄农肯定道。“对于任何一个执掌大权、受尽景仰的国君来说,没有什么事情会比长生不死更具诱惑力。不仅秦始皇,全世界的国王和皇帝都在做着同样的梦。”
“那么,埃及法老修建金字塔,也是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伍乐婷感到匪夷所思。“可是,金字塔怎么可能让人长生不老?”
狄农望着她说:“你知道‘strong金字塔能/strong’吗?”
“啊,我听说过。”伍乐婷回忆道,“我以前在一本科普杂志上看到过关于金字塔能的介绍。好像说的是金字塔形的构造物,其内部会产生一种无形的、特殊的能量。”
“嗯。这个现在已经不是秘密了。各国的研究者们得出结论——金字塔能可以使肉类、水果、奶类等脱水干化而不腐烂变质;还能使贵重金属类物品长期保持其原有的金属光泽。更奇妙的是,这种能量可以增强人体细胞、组织的活力,提高人体自身的免疫功能,延缓衰老进程——夸张一点的说法就是,strong能使人返老还童/strong。”
“这真的可能吗?”伍乐婷皱起眉头。
“你觉得呢?”狄农反问道。
“我认为显然是不可能的。否则的话,人类不是早就找到长生不老的方法了?”
狄农微笑道:“你的逻辑非常正确。”
“这么说金字塔能实际上是被学者们夸大其辞了?法老想要通过金字塔达到长生不老的愿望,也跟秦始皇一样落空了。”伍乐婷说。
狄农沉寂片刻,说道:“这样吧,让我把这件事情的始末从头到尾地告诉你,你自然就知道金字塔的秘密了。”
“太好了。”伍乐婷期待地说。
“法老是对古埃及国王的统称。我要说的,是埃及法老中最出名的一位——strong胡夫法老/strong。”狄农开始娓娓道来。“他统治时期的古埃及,国力强盛、政权集中。这使得胡夫成为了埃及最强大的法老之一。当然,他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独裁者。从很多方面来看,他都和秦始皇有着很多共同之处。”
伍乐婷点着头,听得十分认真。
“之前提到了,胡夫和嬴政一样,最大的愿望就是长生不死。为此他煞费苦心,试图寻找各种途径和方法,却始终事与愿违。直到有一天,他听到传闻,说开罗出现了一个‘strong神人/strong’。这个人似乎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而且,他还使用各种闻所未闻的方法给人治病,并教授人们一些先进的技术。
“胡夫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神人’也许能帮他实现长生不死的愿望。于是,他下令将这个人‘请’进宫内——实际上是强行把他抓进宫。”
“这个人,就是你之前提到的那个‘特殊的人’。”伍乐婷猜到了。
“是的。胡夫秘密会见了这个‘神人’。他非常狡猾,一开始并没有直入主题,而是问了很多各方面的问题,希望得到解答。‘神人’并不知道胡夫是在试探自己,将所有问题的答案都老老实实地说了出来——这使得胡夫坚信他确实是‘无所不知’。这时他才向‘神人’请教长生不死之法。并且暗示那人,如果他无法帮自己实现愿望,就要将他终身监禁,甚至杀死。”
“等于是胁迫那个人。”
“就是这样。所以,考虑到自身和家人的安危,‘神人’只得妥协。他告诉胡夫,有一种方法能做到长生不死。但为此要建造一种耗费大量人力、物力的庞大建筑物。这种建筑物的名字叫做‘strong金字塔/strong’。
“胡夫第一次听说这个奇怪的名字。而他在看了‘神人’画出的金字塔构造图时,更是十分震惊。但同时他也怀疑,仅凭这样一座建筑物,真能实现长生不死吗?
“‘神人’告诉胡夫,金字塔独特的形状,可以吸收电磁波、地球磁场,以及神秘的宇宙能量。各种不同的能量聚集到金字塔内部,相互产生作用,最后会形成一种奇妙的‘金字塔能’。这种能量可以使人永葆青春,长生不死!
“但是,‘神人’也指出重要的一点——strong虽然所有金字塔形状的建筑物,都能够产生金字塔能,但效果却相差甚远/strong。比如小型的金字塔,也许就只能存放一些食物,延缓其腐败时间罢了。用今天的话说——当个电冰箱用还可以。strong如果要做到让人长生不老,只有按照一定比例和大小修建出来的巨大金字塔才行/strong!”
伍乐婷听得目瞪口呆。“这个金字塔,就是后来的strong胡夫金字塔/strong!”
狄农微微点头。“听我把这件事情说完吧。胡夫听完‘神人’的解说后,相信了这个叫做金字塔的建筑物能够实现自己长生不死的愿望。于是,他调动大量的奴隶,任命‘神人’为宰相,负责建造金字塔。”
“修建的方法,我之前已经说过了,就是用一些粗加工原料和植物提取物混合,做出巨石——这毫无疑问是只有这个‘神人’才知道的方法。用这种技术,不到10年的时间,就修建出来大大小小的金字塔90多座。当然有三座金字塔最为巨大,分别是胡夫金字塔、哈夫拉金字塔和孟考拉金字塔——这是准备给胡夫和他的儿子、孙子的。而其中最大的一座就是胡夫金字塔。”
“大小不等90多座?”伍乐婷不解地问道,“干嘛修建这么多?不是只有特定比例和大小的金字塔,才能做到长生不死吗?”
“没错。”狄农说,“但胡夫是一个非常狡猾的人。他知道自己真正需要的其实只有那一座大金字塔。但是为了掩人耳目,他对外宣称,修建金字塔是将用于作为历代法老的陵墓。所以,除了身边的一两个亲信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修建金字塔的真正目的——这个秘密至今都无人知晓。”
“胡夫为什么要如此严格地保密呢?”
“因为他非常自私。不过话说回来,长生不老这样的事情,谁又愿意和普天下的人共同分享呢?胡夫为了掩人耳目,除了修建多座金字塔之外,还将之前几位法老的石棺移到了修好的金字塔内(由于金字塔能的缘故,这些尸体后来成了木乃伊),可谓是把戏演到了家。这样一来,更没人怀疑金字塔是作为法老陵墓这样一个‘事实’了。”
伍乐婷感叹道:“真是处心积虑呀。”
狄农点头。“所以这也就解释了另一个问题。现在的考古学者认为,埃及最早的金字塔修建于胡夫法老之前,因为他的上一代法老的尸体和棺材,就已经出现在金字塔内了。但实际上,原因就是刚才说的那样——这是胡夫刻意安排的。主张修建金字塔的第一个人,就是胡夫。”
“那么,金字塔修好后,接下来呢?”伍乐婷问。
“接下来胡夫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参与修建金字塔的奴隶全部活埋了——当然是为了灭口。可能你会立刻想到——那个‘神人’呢?他的命运如何?”
“对。”伍乐婷连连点头。“这正是我想问的。”
“胡夫为了验证金字塔是不是真的具有令人长生不死的神力,带着‘神人’住进了大金字塔的‘国王室’内。他在那里住了30天,亲自感受到了金字塔能所带给他的奇妙功效。这时,他丝毫不怀疑金字塔能使自己长生不死了。同时,在这30天内,他通过和‘神人’的交谈,套出了金字塔的所有秘密。胡夫意识到‘神人’的利用价值到此为止了。为了独占这个秘密,他必须将其杀死灭口。”
伍乐婷露出担忧的表情,完全沉浸在了故事之中。
“其实‘神人’早就料到了这一点。所以,离开金字塔后,他向胡夫提出了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他对胡夫说——‘尊敬的胡夫法老,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请看在我帮你建造金字塔的份上,答应我的一个请求——strong砍下我的头/strong,然后弃尸荒野就行了。’”
“啊……那胡夫答应了吗?”
“其实,胡夫念他有功,本来是打算处死他之后,将他厚葬的——也就是搬到某座金字塔内制成木乃伊。但是既然‘神人’提出了这样的请求,他也就答应了。于是,胡夫让刽子手将‘神人’斩首,然后命人秘密地将尸首抛弃在了一个峡谷里。”
伍乐婷叹息道:“这个‘神人’最后的结局,竟然如此可悲。”
“别着急,我还没讲完呢。”狄农接着说,“事情出现了戏剧化的转变。将‘神人’处死后,胡夫竟然又后悔了,他回想起这么多年来,‘神人’尽心尽力帮他建造金字塔;明明知道自己是被利用,却无怨无悔……想到这些,胡夫觉得自己错杀了一个难得的忠臣。但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了。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回‘神人’的尸首,把他像法老一样厚葬在金字塔中。
“其实当时离处死‘神人’只隔了不到一天。于是,胡夫立刻命人到峡谷下去,找回‘神人’的尸体。结果,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去找尸体的一队人回来后,竟然只带回了‘神人’的身体。他们告诉胡夫,strong‘神人’的头颅不见了/strong。
“胡夫勃然大怒,认为是这些人办事不力——他不相信这么短的时间,头颅就会消失不见——就算是被野兽吃了,也该剩下头骨才对。于是,他重惩了这些人,又派另一批人去找。这次去的人几乎把那个峡谷翻了个遍,却还是找不到那颗头——或者头骨。他们硬着头皮回去报告。胡夫这次无可奈何了,只有接受这个事实。
“胡夫命人把‘神人’的身体制成木乃伊,装进石棺中,安放在一座金字塔内。几千年后,考古学家在一座金字塔内发现了一具无头木乃伊,就是这个‘神人’的。”
“消失的头颅……”伍乐婷眉头深锁,喃喃道,“这一段,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狄农默默地注视着伍乐婷。
过了一分钟,伍乐婷骤然抬起头来说道:“啊,我想起来了!您跟我讲的,关于希望蓝钻的故事中,strong路易十六被行刑后不久,头颅也消失不见了/strong!”
狄农微微点着头。
伍乐婷问道:“狄老,为什么这两个故事,都有类似的情节呢?”
“因为事实就是如此呀。”狄农说。
“这两个故事……有什么联系吗?”
狄农沉吟一下,说道:“其实不止这两个故事,strong我跟你讲的所有故事都有联系/strong。”
伍乐婷愣愣地问:“什么联系?”
“讲故事的人都是我呀。”
伍乐婷皱了下眉,觉得这个回答像是在开玩笑。
狄农笑了起来:“好了,别去管这些了。我跟你说过,这些事情你不必去深究,当故事听就行了。”
“……好吧。”伍乐婷撇了下嘴。“关于胡夫法老和金字塔的故事,结束了吗?”
“当然没有结束,我还没讲到重点呢。你不关心胡夫到底有没有达到目的吗?”
“当然关心!”伍乐婷聚精会神。“请您继续讲吧。”
“刚才我说了,胡夫为了独享这个长生不老之法,对外宣称金字塔是法老的陵墓。而真正知道内情的,只有王后一个人。胡夫的儿子哈夫拉,以及孙子孟考拉都不知道——也就是说,三座大金字塔中,只有最大的胡夫金字塔才具有‘长生不死’的功能,另外的两座——哈夫拉金字塔和孟考拉金字塔,也只能用作陵墓而已。
“这正是胡夫的精明之处。他非常清楚,知道秘密的人越多,就越难保密。所以,他连自己的儿子和孙子都不信任,之所以让王后知道,大概也是想让她陪伴自己罢了。换句话说,他认为这个世界上有资格享受‘长生不死’的,就只有他和妻子两个人。”
“真是个可怕的人。”伍乐婷感叹道。
“为了在金字塔中享受和‘永生’。胡夫在修建金字塔——特别是大金字塔时,命令工匠在其内部雕刻了精美华丽的浮雕,把他今后要居住的房间布置得美伦美奂。并暗中储备了大量的水和食物(这些食物在金字塔内永远不会腐坏),足够两个人吃喝几千年。
“胡夫活到50多岁的时候,认为时机到了。为了掩盖真相,他让王后宣布自己突然死亡,然后找了一个替身,蒙蔽众人。所有人都把那个替身当做胡夫法老,将尸体制作成木乃伊,放进了大金字塔内。
“实际上,真正的胡夫已经住进了金字塔的一个密室中。而王后也宣布自己要陪葬——其实就是借机住进了金字塔里。胡夫‘死’后,他的两个儿捷德夫拉和哈夫拉先后继承法老之位——他们谁都不知道实情。当然,后世的人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听到这里,伍乐婷疑惑地问道:“他们住在金字塔里……那里通风吗,空气是否充足?”
狄农笑了起来。“很显然你对金字塔缺乏了解。把纸和笔给我,我画一张简单的示意图给你看吧。”
伍乐婷从皮包里摸出纸和笔,放到狄农的右手边。
狄农画出了一张表示金字塔内部构造的示意图,对伍乐婷说:“你看看吧。”
伍乐婷仔细地看了这张示意图,说:“我明白了,连接国王室的那两个通风井和下方的通道都能流通空气。”
“不,那个进入金字塔内部的通道是封了的,能流通空气的只有那两个通风井——当时,法老的陵墓可不像现在这样被当做观光点。胡夫‘下葬’之后,就没有任何人能进入其中。直到近代考古学家们再次打开金字塔的大门。”
“那些考古学家进入胡夫金字塔后,有何发现?”伍乐婷兴趣十足地问。
狄农耸了下肩膀:“什么都没发现。包括本来该在国王室内的胡夫的棺材都没发现。”
“这怎么可能呢?当时棺材应该是被放进了金字塔内的呀!”
狄农说:“如果你去埃及旅游,参观了胡夫金字塔,就会发现这个‘陵墓’内部的通道和陵室的布局宛如迷宫。我刚才画给你看的这张示意图,只是目前人们探索出来的、胡夫金字塔内部的一小部分罢了。当初那个‘神人’在设计金字塔内部的时候,设计了很多隐藏的密室和机关。这是因为,在蒙蔽众人之后,胡夫需要将国王室内的棺材移到另一个‘隐藏墓室’内——别忘了,他和王后要在这里生活。国王室是他们的主要活动场所。一直有口棺材在面前,那多晦气。”
伍乐婷张大了嘴。“这么说来,棺材其实是在考古学家们没有找到的一间密室内。那么,胡夫和王后呢?”
狄农抬起头,凝望天花板,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都过了4500多年了,他们……”
“早就死了?”
狄农望向伍乐婷。“strong我可没说他们死了呀/strong。”
伍乐婷惊诧地捂住了嘴。“天哪……他们还活着?现在还生活在金字塔内的一间隐藏密室里?”
狄农长叹一声:“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活着。strong我后来再没去过埃及了/strong,更没到胡夫金字塔里去过。我不知道他们是否真的‘永生’了。”
说到这里,狄农凝视伍乐婷。“你知道吗?strong除了胡夫和他的王后外,这个世界上再没有第三个人做过这种尝试——(胡夫)金字塔到底能不能让人长生不死,就连我也不敢肯定/strong。”
“你……”strong你是谁?你到底是谁?/strong——伍乐婷和狄农对视着,很想这样问,却感到难以开口。
沉默良久。狄农以一种轻松的口气说道:“不过,我从电视和书上看到一些有趣的报道,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事的话,也许刚才那个问题,我们就能知道答案了。”
“什么报道?”
狄农再次注视伍乐婷的双眼。“据说好些到胡夫金字塔观光的游客,都曾听到金字塔的某处发出奇怪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有人在低语。他们认为那是法老的鬼魂在作祟,或者是心理作用——但实际上,strong你想到了吗/strong?”
伍乐婷张口结舌,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十六
又是星期一,凌迪医生上午十点准时来到狄农的病房,为老人做常规的身体检查。结束之后,他在收拾医疗器械的时候,背对着狄农,小声地对伍乐婷说了一句:“出来一下好吗,我想跟你说一些事情。”
伍乐婷望着他,点了点头。
凌迪走出病房后,伍乐婷对床上的狄农说:“狄老,我出去一下。”
狄农似乎有些习惯了——几乎每次凌迪来过之后,伍乐婷都会出去跟这个医生说一会儿话。他点了点头。
伍乐婷和凌迪走到走廊尽头。伍乐婷想起上次葛院长看到自己出房门接电话的事。她对凌迪说:“什么事,凌医生?我只能出来一小会儿。”
“我知道。不会耽搁你太久的。”凌迪提着医疗箱说,“关于狄农的身体状况,我感到有些奇怪。”
“怎么了?”
“你知道,狄农的病历上写的是,他患有慢性粒细胞白血病,而且已经进入了无法治愈的晚期。我起初没有特别在意,但是现在算起来,我每周来给他做体检,已经有将近两个月了。我开始发现……有些不对。”
说到这里,凌迪停了下来,眉头深锁。
“什么不对?说下去呀,凌医生。”伍乐婷急切地问道。
凌迪抿了下嘴。“可能你对这种病了解不多,但我还是比较清楚的。患有慢性粒细胞白血病的病人,一般来说都有贫血。但是狄农脸色红润,丝毫看不出来有贫血症状;另外,这种病的患者会容易出血,比如流鼻血、牙龈出血等等——这么久了,你看过他出血吗?”
伍乐婷摇头。“一次也没有过。”
“那他有没有表现出乏力、头晕,或者气紧?”
“也没有,他精神状况很好,常常能长达一两个小时地和我聊天。”
“我想也是,我能看出他精神状况良好。而且如果他以前出现过这些状况的话,你肯定早就告诉我了。”
“是的,凌医生,你觉得这说明了什么?”
“非常奇怪……难道你不觉得吗?他的病历上说他患有慢性粒细胞白血病,但他却没有表现出这种病的症状——除了偶尔有些盗汗这一点还比较符合。可是,出盗汗可不是慢粒性白血病人才会有的症状,很多老人都会出盗汗——这说明不了问题。”
伍乐婷盯着凌迪的眼睛,再次问道:“凌医生,你认为这些情况说明了什么?”
“我在想,他会不会是被误诊了?也许他根本就没有得慢粒性白血病。”
伍乐婷望着凌迪,嘴唇张开一些,又闭拢了。
凌迪看出伍乐婷有些欲言又止。他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伍乐婷微微摇头。“我也只是猜测而已……”
“猜测什么?”
伍乐婷犹豫一下,说道:“我怀疑他不是被误诊。strong那份病历根本就可能是伪造的/strong。”
凌迪大吃一惊。“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这样做?”
“请小声一点儿,凌医生。”伍乐婷不安地说,“我没有证据,只是猜测。”
“但是这种猜测肯定是有来源的——凭你这近两个月来对狄农的了解,对不对?”
“也许吧……”伍乐婷说,“其实我早就告诉过你,狄老这个人——包括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可能不是我们想象那么简单。”她思忖着说,“我早就这样认为,在听了他更多的故事后,我对这一点几乎坚信不疑了。”
“他跟你讲了些什么故事?”
“一些历史上著名人物的故事。也许确实像你说的那样,狄老比较喜欢跟我聊天。他跟我讲了很多奇妙的故事——达尔文、达·芬奇、胡夫金字塔……虽然这些故事的主角各不相同,但我总有种感觉,strong好像他是在说自己经历过的事情一样/strong,真是……”
说到这里,伍乐婷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停了下来。
“怎么了,伍乐婷小姐?”
伍乐婷垂下眼帘。“我……不该跟你说这么多的。”
凌迪点着头说:“我懂。但是,伍乐婷小姐,其实你早就该猜到了。”
伍乐婷望着他。“猜到什么?”
凌迪把脸靠近她,低声说道:“strong我和你一样,都签了那份特殊的合同/strong。”
伍乐婷瞪大眼睛看着凌迪。确实,她早就想到了。现在凌迪把它点穿了。
“所以,我们俩其实是‘同盟战友’——对外也许应该保密,但是我们相互之间,完全没必要有所保留。”凌迪小声说,“就像我告诉你狄农的病情不对劲,实际上这也是‘违约’的。但我相信你不会对别人说。就像你告诉我的事情,我也当然不会说出去。”
伍乐婷愣了一会儿,说:“你的意思是,strong我们俩可以私下沟通/strong?”
“完全正确。反正我是非常愿意的。你知道,这件事我只能跟你说,不然憋在心里实在是难受。不知道你怎么想?”
这句话令伍乐婷产生了共鸣,其实她早就想找个人倾诉和交谈了,却碍于那份合同的条约,只能把许多话憋在心里,实在是件痛苦的事。现在凌迪如此提议,正合她的心意。“好的,凌医生。我也愿意和你私下沟通。”
凌迪点了下头。“那么,我们就别站在这里说了。我知道你不能离开病房太久,而且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嗯。”
“能告诉我你的手机号码吗?”
伍乐婷告诉凌迪一串数字。凌迪摸出自己的手机,立刻打给伍乐婷。
伍乐婷的手机响起来后,凌迪挂断了电话。“把我的手机号保存下来吧,有什么事,尽管跟我打电话。”
“好的,凌医生。”
“那我就下去了。”凌迪冲伍乐婷点了下头,朝楼下走去。
躲在下方楼梯口的一个人,赶紧缩回身子,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将门关上后,葛院长缓步走到办公桌旁。他神色阴冷、眉头深锁,拿起桌子上的一支铅笔,轻轻转动,随后“啪”地一声,将铅笔折成两截。
十七
第二天早上,伍乐婷来上班时,路过四楼。她发现院长站在楼梯口,似乎是在专门等她。
“伍乐婷小姐,请你来一下。”葛院长对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进入院长办公室。
伍乐婷心中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她硬着头皮走进办公室。
葛院长已经坐在了办公桌后,他见伍乐婷进来后,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一叠钱,摆在桌子上。“这是这个月的工资,8000元,你数一下吧。”
伍乐婷的心往下一沉,她猜到了这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说道:“院长,这个月才23号,还没到发工资的时候呀。”
葛院长两手交叠,撑住下巴,露出一种琢磨不透的笑容。“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伍乐婷小姐。”
“您要辞退我?”
葛院长站起来,走到伍乐婷面前,摇了摇头。“不,不是辞退你。而是你现在这份工作,很快就会不存在了。所以——抱歉,我没有必要再聘请你。”
伍乐婷呆住了。“院长,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葛院长说:“是这样的,你的工作是负责照顾狄农老人,对吧?但是他几天后就会转院了——转到另一家临终关怀医院去。所以,你明白了吧?”
“转院?”伍乐婷惊讶地问道,“为什么?”
“因为那家临终医院规模更大,配备了精神科医师,显然比我们这里更适合狄老。”
“那……狄老的意思呢?”
“他有精神疾病,本来这种事情是要征询他家人意见的。但是你知道,他没有家人,所以我们院方就帮他决定了。”
伍乐婷有些着急地说:“院长,狄老他……没有精神病——我……觉得。而且,不管怎么说,这种事也该遵循他自己的意思吧?”
“你怎么就知道他不愿意呢?”
“凭我对他的了解,我知道他一定不会愿意的。”伍乐婷肯定地说。
“但是,我们要为他提供更好的环境和服务,这是我们的职责。”院长说得义正辞严。
“可是,院长……”
“好了,别说了。”院长伸出手掌,示意她住嘴。“伍乐婷小姐,这是我们院方的决定。不客气地说一句,你没有参与意见的权利。”
伍乐婷张着嘴,哑口无言。
葛院长的语气此刻又缓和了一些:“其实,你这两个月干得挺不错的。每天准时来、按时下班,一次都没迟到早退过。而且,狄老也很喜欢你——两个月来,你对狄老可能也有些感情。但是,我要提醒你的是,狄老是一个临终病人,他始终不可能在这里住太久的。你们迟早还是会面临分别。”
伍乐婷望着院长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说谎的痕迹。但她什么也瞧不出来。
葛院长将桌上的钱递给伍乐婷。“拿着吧,伍乐婷小姐。你的第一份工作是成功的。”
伍乐婷默默接过钱,问道:“狄老什么时候转院?”
“明天那家医院的车就会来接他。”
“这么说,我明天就不用来了?”
“是的,今天是你在这里工作的最后一天。下午走的时候,跟狄老告个别吧。”
伍乐婷点了下头,神色低靡地转身离开。
“对了,伍乐婷小姐。”院长叫住她。“有件事要提醒你注意——你签的合同上,那些保密条款,针对的可不是只有工作期间——即使你没有在这里上班了,还是要遵守合同上的规定。否则的话,我一样可以起诉你违约。”
伍乐婷淡淡地说:“我知道了。”离开院长办公室。
伍乐婷迈着沉重的脚步走上五楼。她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会如此失落和惆怅。仅仅是因为失去这份工作吗?显然不是。也许真如院长所说,近两个月来,每天和这个老人相处,多少产生了一些感情。想到狄农像爷爷对孙女那样跟自己讲故事,想到他慈祥的脸庞和温和的笑容——对伍乐婷这个从小由外公外婆抚养长大的女孩来说,这个老人就像外公一样亲切——然而,今天之后,也许就再也看不到他了……
整个上午,伍乐婷尽量不让自己表现得没精打采、落落寡欢。但下午,临近伍乐婷下班的时候,狄农还是看出了端倪。他问道:“你今天怎么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伍乐婷问道:“狄老,难道您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伍乐婷十分惊讶。“您真的不知道?!”
“你到底在说什么?”
“今天早上,院长告诉我,明天您就要被转到另一家医院去了。难道他现在都还没告知您?”
狄农显得略微有些震惊,但随即,他低下眼帘,黯然道:“这不奇怪。这种谎话他不知道说过多少次了——每个照顾我的女孩可能都是被这个谎言支走的。明天,就会有个新的姑娘来应聘,接着负责照顾我。”
伍乐婷愣了片刻,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
伍乐婷的反应令狄农感到意外:“你相信我说的,而不相信院长?”
伍乐婷望着老人说:“当然,我相信你,狄老。”
“相信我在这里住了13年?”
“是的。”
“相信我不是精神病人?”
“是的。”
伍乐婷回答得毫不犹豫。狄农和她对视了足足一分钟。
“呵……”老人笑起来,微微摇头。“你真是个特别的姑娘,以前那些姑娘没有一个真正相信我。她们都觉得我是个老疯子。”
“狄老,院长为什么这么快就要让我离开?”
狄农叹息道:“原因可能就是——他看出来了,你和别的那些女孩不一样。你相信我——这是他最不希望的。”
伍乐婷忍不住问:“您和院长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一直这样对您?”
狄农再次悲叹一声:“这件事,说来话长了。算了,我不想说这些……”
伍乐婷无法勉强。但狄农过了一会儿,自己说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
伍乐婷凝视着狄农。
“strong院长把我一直‘养’在这里,是为了要我的一样东西/strong。”
伍乐婷正要开口,狄农说道:“别问我是什么东西,strong我不想吓着你/strong。”
伍乐婷只得闭上了嘴。这时,她想起了矮柜子的秘密夹层里的那样东西,那个木头小盒子。“strong千万别碰它/strong”——当时狄农是这样说的。
难道,院长想要的那样东西,就在那个小盒子里?
看到伍乐婷在发愣,狄农说:“抱歉,我能告诉你的就只有这么多了。有些事情,你还是不知道的好。这样对你、或者我——都有好处。”
也许吧。伍乐婷在心里安慰自己。她调整了一下情绪,说道:“狄老,我明天就不来了。这最后一天,您有什么要我帮您做的吗?”
“谢谢你,姑娘。”狄农感激地点着头。“你能帮我的就是,找一份好工作,好好生活下去。忘了我,忘了我跟你讲过的那些故事。”
伍乐婷觉得有些感动和心酸。她努力忍住不让眼泪出来。“那么,狄老,您能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什么要求,孩子?”
“您能再跟我讲一个故事吗?”
狄农微笑道:“当然可以。你想听什么故事?”
“strong关于您自己的故事/strong。”伍乐婷凝视着他。“可以吗?”
狄农沉默良久,仰面长叹一声:“好吧。这么多年了,你是唯一一个让我再次回忆和讲述这件事的人——听完这个悲哀的故事后,你就知道我为什么愿意用一生来赎罪了。”
strong我年轻时做过一件错事,让我抱憾终身——/strong伍乐婷想起了狄农曾经说过的这句话。很显然,他接下来要讲的,就是这件事了。她全神贯注地望着狄农。
“二十五年前,我在一所大学任教。”狄农用缓慢而悲伤的语调讲述着,“当时,一个历史系的女生,经常来向我请教问题,我也非常愿意和她一起研究、探讨。时间长了,我们的关系越来越好,从师生变成了朋友。最后,彼此相爱了。”
伍乐婷凝神静听。
“年轻的大学老师和学生谈恋爱,这并不是什么新鲜事。我和她开始公开交往,并得到了大家的认可和祝福。这个女孩美丽、大方、可爱。我深深地爱着她。可以说,strong除了玛丽之外,我再也没有如此深爱过一个女人/strong……”
“谁?您说谁?”伍乐婷惊愕地问道,“strong‘玛丽’/strong是指……”
狄农晃了下脑袋,仿佛刚才深陷回忆之中,无意间说出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啊,没什么,我们最好别把话题扯远了……”
他迅速地敷衍了过去,然后继续讲道:“当然,那女孩也同样深爱着我。在她大学最后一学期的时候,我们已经私定终身,打算等她一毕业,就立刻结婚。实际上,当时我们已经同居在了一起。而且……”他顿了一下。“那女孩怀上了我的孩子。”
伍乐婷目不转睛地看着狄农。
“本来,一切都应该顺理成章地进行下去——结婚、生小孩,然后一家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可惜,天有不测风云……”狄农黯然道,“就在我们计划着未来美好的生活之时,无情的现实残忍地摧毁了这一切。”
“那时,这女孩——实际上就是我的未婚妻——因为要准备毕业考试,所以将大量时间放在了学习上。而我却发现我的右侧肚子上长了一个包,加上出现了间断性发热、乏力、食欲减退等症状。我隐隐感到不妙,一个人到医院去检查,结果医生告诉我,我不幸患上了晚期肝癌——就当时的医疗技术来说,这是无法医治的。我的生命可能只剩下最多一年。”
“对于憧憬着幸福生活的我来说,这个消息无疑是晴天霹雳。而更残酷的是,我的未婚妻和未来的孩子该怎么办?我前思后想,觉得不能连累她们。我不能让新婚的妻子成为寡妇,也不能让刚出生的孩子就没有父亲。但我又深知未婚妻的性格和为人——她绝不会因为我身患绝症而离开我……经过再三考虑,我做出了一个痛苦的决定。”
“我瞒着她,对自己患上绝症的事只字不提。同时,我对她的态度发生了180度的转变。我装作冷淡她,对她无端发火,甚至故意和另外一个女人频繁来往,让她认为我变了心——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希望她能对我彻底死心,然后忘了我,开始另一段全新的生活。
“毫无疑问,我的这些举动深深地伤害了她。她一开始不相信这是真的,不相信我会背叛她、抛弃她。但我的戏越做越真。我还冷冷地对她说,我已经厌倦她了,要她去把孩子打掉,别再来打扰我和‘新女朋友’的生活——对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的心在淌血!但我却认为,这是为了她好。
“最后,她的心终于被伤透了,彻底相信我已经抛弃了她。她当时连毕业考试都没有参加,就回到了自己的家乡。我忍着痛——身体和心灵的双重剧痛——再也没有和她联系,却每天都在思念和祝福着她。而我自己则到了外地,默默地等待死亡。”
狄农讲到这里,停了下来。他神色哀伤,眼眶中噙出了泪花。而伍乐婷一言不发地凝视着他,问道:“后来呢?”
狄农长叹一口气。“我错了,后来发生的事,让我后悔莫及。我本以为她回到家乡后,经过一段心灵的疗伤期,便会重新振作,开始新的生活。但是,我低估了她对我的爱,我没想到,她会……”
狄农痛苦地低下头,眼泪终于流淌下来。“几个月后,我自己还没有死,却听到了关于她的噩耗——她……投河自杀了。”
“她肚子里的孩子呢?”
“当然,也跟她一起……”
这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说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呜咽着痛哭起来。这么多年过去了,回忆这件事仍令他悲痛欲绝。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看到伍乐婷也是满脸泪水。他说道:“你现在知道,这件让我抱憾终身的错事是什么了。你也明白我为什么愿意在这里‘赎罪’了。”
然而,令狄农想不到的,是伍乐婷此时的反应。她盯着狄农的眼睛,以从未有过的语调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问你两个问题。”
狄农望着她。
“第一,你不是说你当时得了肝癌,只能活一年左右吗?为什么现在还活着?”
狄农多少感到有些诧异——这么久以来,伍乐婷从没对他如此无礼过。他思量片刻,沉声回答道:“我当时确实得了肝癌,一年零三个月后,strong我就死去了/strong。”
伍乐婷和他对视了足有一分钟。
“那么,现在在我眼前的你——是什么?”
狄农低头沉思,说道:“这是个秘密,我不能告诉你。”
“那么,第二个问题——strong你刚才所说的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strong?”
狄农毅然摇头道:“我不想再提起她的名字。伍乐婷小姐,你今天显得有些奇怪。我告诉过你,如果我不愿意说的事情,你不能强迫我……”
“strong她是不是叫王菁秋/strong?”
狄农张大了嘴,眼睛也倏然瞪圆了。他无比惊诧地问道:“你……怎么会知道?”
伍乐婷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她捂住嘴。“那女孩的名字……真的叫王菁秋?”
“对,对,菁秋……菁秋!这么对年了,我一刻都没有忘记过她!”狄农激动起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伍乐婷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望着狄农,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我还可以告诉你,她当年并没有打掉孩子,也没有带着孩子一起投河自杀……在那之前,她把这个早产的孩子生了下来,交给父母抚养……”她的声音越来越哽咽了,几乎无法把话说清。“悲痛欲绝的两个老人,把这个一出生就没有爹妈的女孩抚养长大。这个女孩,跟着外婆姓‘伍’……你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天哪……我的天哪……”狄农震惊得双目圆睁,他的身体猛烈颤抖起来,脑袋难以置信地摇晃着。“这不会是真的……你,竟然是我的……”
“我也不相信这是真的。”伍乐婷哭着说,“外婆对我说,我那个从未见过面的父亲,是个大混蛋!”
“你外婆说的没错,他是个大混蛋。”狄农老泪纵横。“他当年那个愚蠢的主意,害死了你妈妈……还让你,成了一个孤儿。噢,我的女儿……”狄农那双被固定着的手颤抖着向伍乐婷张开。伍乐婷再也忍不住了,她扑到狄农怀中,放声痛哭,一只手捶打着老人的肩膀。“你为什么这么傻?你不但害死了我妈妈,还让我外公、外婆对你误解了一辈子!他们直到现在也不知道当年那件事的隐情!”
狄农闭上双眼,默默流泪。“那就不要告诉他们了。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不要再去触碰他们心中的伤口。他们误解我不要紧,只要他们拥有你这样一个乖孙女,能够和你愉快地生活在一起就行了……”
伍乐婷擦干眼泪,望着狄农:“现在你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当年不是得肝癌死了吗?为什么现在又活着?还有……你为什么会住在这里?你跟我讲的那些故事,到底意味着什么?”
面对这一连串的问题,狄农张着嘴,不知该从何说起。他缓缓说道:“是的,我应该告诉你……这么多年了,隐藏在我心底的,关于我的秘密,我从没告诉过任何人。因为我在经历过许多事情之后,觉得所有人都是不能信任的——但是,乐婷,你是我的女儿,我可以信赖你!”
伍乐婷重新坐到床边的椅子上,等待着狄农把秘密告诉自己。但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葛院长站在门口。
“伍乐婷小姐,你今天还不打算下班吗?已经六点一刻了。”葛院长提醒道。
伍乐婷掏出手机一看,果然。之前发生的事情,让她完全忘记了一切,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她也浑然不觉。
“嗯……院长,我明天就不来了,所以想多陪狄老一会儿。”
葛院长皱了下眉。“告别也该有个限度。”他看了下手表。“我再给你五分钟的时间。麦太太也马上就要送晚餐过来了。”
“好的,我知道了,院长。”
葛院长看了看伍乐婷,又看了看病床上的狄农,一声不吭地关上门,离开了。
院长走后,伍乐婷立刻望向狄农。“怎么办?只有五分钟的时间。明天我就没有理由再来这里了。”
狄农朝伍乐婷招了招手,示意她靠近一些。他低声说道:“乐婷,本来我是打算把所有秘密都告诉你的,但现在看起来,恐怕没有时间了。而且,我不知道我们刚才的谈话,是否被院长偷听到。不管如何,他肯定是起疑心了。这样一来,他明天可能真的会把我转移到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地方,我们就再也没机会见面了。”
伍乐婷着急地问道:“那该怎么办?”
狄农蹙起眉头,迅速思索片刻,抬起头来望着伍乐婷。“你相信我是你的父亲吗?”
“我相信。”伍乐婷肯定地说。
“那好。这件事情,我不敢托付任何人去做,但是我的亲生女儿,是值得托付的。”狄农若有所思地望着伍乐婷。“也许你到这家医院来工作,负责照顾我——这一切都是冥冥之中命运的安排。上天怜悯我,才安排我的亲生女儿来帮助我。”感叹之后,他突然神色严峻。“乐婷,strong我要你帮我一个忙/strong。”
“什么忙?”
“听着,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接下来,就按照我说的去做。”狄农瞄了一眼矮柜子上的水果刀,压低声音说,“你用那把刀,把固定我双手的皮环割开。”
“你要干什么?”
“我没时间解释了。快,乐婷!麦太太马上就要来了!”
伍乐婷不敢怠慢,照狄农说的那样做了。
“好的。”现在狄农的双手已经可以自由活动了,但他还是维持着之前那种被固定的样子——显然是要造成一种自己仍然被禁锢着的假象。“现在,你仔细听我说。”
伍乐婷把头再靠过去一些。
“你一会儿走后,假装离开这家临终医院。然后悄悄找一个地方躲起来,不要被人发现。九点半的时候,这里的值班人员就不会再到我的病房来了,那时……”
“你要我晚上悄悄到你的病房来?”
“对。”
“我来干什么?”
“听好,接下来是重点。”狄农以一种从未有过的严肃口吻说道,“strong你九点半到我的病房来,目的是拿一样东西/strong。那件东西会装在一个深色皮包内。”他抓住伍乐婷的手,睁大眼睛,“你要记住——strong到时候,你不要打开病房里的灯,拿了这个皮包就走,不要管其它任何事情/strong。strong另外,不管你看到什么,一定不要害怕/strong!记住,乐婷,这非常重要!对了,拿到东西后,你不能走正门,那里有保安——这栋大楼的后面,有一道矮墙,很容易就能翻出去。你就从那里出去,然后立刻下山!”
尽管还没有实际去做,但狄农说的这番话,已经让伍乐婷感到背皮发麻了。她战战兢兢地问道:“你要我拿一件什么东西?我拿到之后,又该怎么做?”
“你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狄农小声说,“至于这件东西,你拿到后,就立刻将它销毁!烧掉也好,埋掉也好——怎样都行,只要能让这件东西从世界上彻底消失就行了!”
伍乐婷神情骇然地点着头。
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麦太太端着晚餐进来了。她看到伍乐婷,有些惊讶地说:“咦,你还没走呀?”
“我……这就要走了。”伍乐婷站起来。
麦太太笑眯眯地走过来说:“你走吧,今天我来喂狄老吃饭就行了。”
“那麻烦你了,麦太太。”
伍乐婷拿起皮包,走到门口。她和狄农再次对视了一眼,狄农用目光提醒她刚才商量好的秘密计划。伍乐婷朝他轻轻点了点头,走出病房。
十八
伍乐婷下楼后,到院长办公室去跟葛院长道别,假装离开医院。然后,她按照狄农吩咐的,在这栋大楼寻找一个可以躲藏的地方。
女厕所——毫无疑问,这是最保险的一个藏身之处。起码葛院长绝对不可能到这里来。伍乐婷进入二楼的女厕所,躲进了最里面的一个单间,将门锁好。她坐在马桶盖子上,掏出手机,将铃声设为振动,同时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六点四十,距离九点半,还有将近三个小时。
伍乐婷一生中第一次要在厕所里待上这么久。不过,这倒是让她有足够的时间来思考和清理目前发生的事。
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我到这家临终医院来工作,负责照顾一个特殊的老人,这个老人显然不是个普通人,他身上隐藏着一个重大的秘密——而最神奇的是,我直到最后一天才发现,他竟然是我从未谋面的父亲!上帝啊,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这更令人震撼的事吗?
也许,真如狄老……或者父亲所说,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是上天的安排。可是,上天这样安排的目的是什么?要我这个女儿来帮父亲一个忙;或者让我解开某个重大秘密?接下来,我又会遇到什么样的诡异状况?
对了,伍乐婷突然想到——就是今天,狄老说过一句话:strong院长把我一直‘养’在这里,是为了要我的一样东西/strong。
她张开嘴,猛然意识到——狄老叫她晚上到病房去拿的,一定就是院长苦苦守候多年,十分渴望得到的那件东西!
会是什么呢?伍乐婷暗自猜想——狄老特别提醒我,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害怕……难道,strong这件东西十分可怕/strong?
她禁不住打了个冷噤。不敢胡思乱想下去了——她一个人躲在厕所的单间里,只会越想越害怕。况且,现在已经七点过了,她腹中早已饥肠辘辘,只是因为目前所处的环境压抑了食欲,才令她的胃不那么难受。
伍乐婷闭上眼睛,暗忖着——也许,所有谜底,等到今天晚上,我拿到那样东西时,狄老就会告诉我吧……
百无聊赖地等待,甚至闭上眼睛小憩,之后又利用手机打发时间——终于,她等到了那个时刻。
现在是九点二十分了。
随着这个时刻的临近,伍乐婷心中越发紧张起来。她从马桶上站起来,揉搓着发麻的双腿,为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做好准备。
九点半,伍乐婷走出女厕所。这时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如同狄老所说,楼下的值班人员已经在值班室里休息了。现在不会有人在大楼里巡视。
伍乐婷顺着楼梯走上五楼,尽量不发出一丝脚步声。
五楼走廊上亮着幽暗的蓝白色路灯。伍乐婷缓步走到了狄农的房间门口。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房门。
病房内一片漆黑,伍乐婷努力让眼睛适应黑暗。她记得狄农说过——不要打开房间里的灯。
过了约半分钟,窗外的月光洒了一些进来,伍乐婷基本能看个大概了。她摸索着朝病床走去,隐约能看到狄农盖着被子躺在床上,被子上方——也就是狄农胸口的位置,放着那个他之前说好了的深色皮包。
奇怪……这个皮包为什么不放在旁边,怎么压在他的身上?伍乐婷疑惑地走过去,犹豫着要不要把狄农叫醒。然而,这时她发现,白色的被子盖住了狄农的头——不对,上方的被子似乎不是白色的……
伍乐婷缓缓伸出手去,触摸到了盖住狄农头部的被子,她的身体像触电般地颤抖了一下。
湿湿、腻腻的感觉,而且似乎是红色的……难道是——strong血/strong?
她的脑子开始嗡嗡作响起来。她提起压在狄农身上的皮包,忘了之前狄农提醒过的,不要管任何事,拿了这个包就走。
她的右手不由自主地掀开了被子。
当她的目光接触到被子下面的景象时,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凝固成了冰,眼前随之出现一层红幕。她的眼睛瞪大到无以复加的地步,整个世界开始在她眼前摇晃打转。
天哪……天哪!strong被子下面掩藏着的,是一具无头尸体/strong!而且从衣着上来看,这毫无疑问就是狄农!
伍乐婷全身猛抖,手上提着的皮包滑落到了地上。她惊恐万状地捂住嘴,竭力不让自己惊叫出来,只任由眼泪簌簌而下。这实在是太可怕了!她一生中从没经历过这么恐怖的事情,完全被吓得魂飞魄散。
过了一阵,她颤抖着将被子再往下掀开一些,赫然看到,狄农的双手都带着手套,而他的两只手中,抓着一条闪着银光的细线。那是……钢琴线!?天哪,他哪儿来的钢琴线?——伍乐婷的头脑里突然浮现出那个上了锁的木头盒子——难道……
是他自己用钢琴线隔断了头颅?那么……这颗头现在就在……
伍乐婷骇然地盯著地上那个鼓鼓囊囊的皮包——那里面,分明就装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伍乐婷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住了,巨大的惊骇和打击几乎要令她昏倒。她必须用手撑住床的边缘,才能维持身体不倒下去。她混乱的头脑,实在是无法判断目前的状况到底是怎么回事。莫非狄农要我带走的那件无比重要的东西,就是他的头!?
路易十六……还有为胡夫法老建造金字塔的“神人”——伍乐婷突然想起了狄农曾经讲过的故事中的某些情节——他们的头颅,也因为某种原因而神秘地消失了。
strong难道……这颗头就是关键所在?狄农的秘密,就隐藏在他的头颅之中/strong?
不能再犹豫下去了,必须赶快离开。伍乐婷支撑着身体站起来,她望了一眼地上那个深色皮包,像看到草地上的眼镜蛇一样恐惧。但她没有选择——这是狄农,也是父亲托付自己带走的东西,不管有多害怕,也只能将它带走!
伍乐婷鼓起勇气,把皮包拎起来。她走到门口,含着眼泪最后望了病床上的狄农一眼,打开门,离去了。
伍乐婷小心谨慎地提着皮包走下楼。按照之前狄农的嘱咐,她没有走正门,而是悄悄绕到大楼的后面。仔细搜寻一番之后,她找到了,果然有一道矮墙!她搬了一块石头垫在脚下,轻易地翻了出去,然后沿着山路朝山下狂奔而去。
伍乐婷的心里紧张极了,心脏砰砰狂跳。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杀人在逃犯一样。关键是她手里的皮包内确实装着一颗死人的头!尽管并没打开来看,但她已经确信无疑了。而且现在是晚上十点过,任何一个提着包在山路上独自行走的人显然都十分可疑。在这种状况下,如果碰到一个警察,要求检查包内的东西,那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想到这里,她更加紧张了。一不留神,被脚下的一块石头绊了一下,伍乐婷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手里的皮包一下甩了出去。她强忍着痛爬起来,慌忙去捡那个包,骇然看到,前方一颗头颅从皮包里滚了出来——那正是狄农的头,此刻横卧在地上,睁开眼睛盯着自己!
伍乐婷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感到毛骨悚然。她心惊胆战地靠拢过去,闭着眼睛,双手哆嗦着捧起那颗头,然后迅速地塞进皮包里,拉上拉链。借着月光,她看到皮包上沾着殷红的血迹——不知道是一开始就有,还是刚才头颅跌出去才弄上的。她慌乱地摸出纸巾,仔细拭擦皮包。将皮包和自己手上的血迹完全擦干净之后,她提着皮包继续前行。
感谢上帝,终于从黑咕隆咚的山上下来了。来到有路灯的公路上,伍乐婷稍微心安了一些,她告诉自己必须镇定,千万不能露怯。只要她不表现出慌乱不堪的样子,没有人会想到这个包里装的是什么。
站在路边等了约十分钟,一辆出租车开了过来。伍乐婷赶紧招住这辆车。上车之后,她装作平静地告诉司机目的地。几十分钟后,她回到了自己租房子的地点。
打开门,进入屋内,再将门锁好。伍乐婷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她将皮包放在门厅的鞋柜上,整个人立刻就瘫倒在了沙发上。这个夜晚实在是太诡异、太疯狂了。简直就像是经历了一场噩梦。
现在,伍乐婷闻到了自己手上淡淡的血腥味,显然是之前的纸巾未能彻底擦干净所留下的。伍乐婷心中暗暗感叹,还好自己是一个医科大学毕业的学生,对于尸体和血腥的东西多少有些适应能力。如果是一个普通的女孩遇到这种事,恐怕不被吓晕,也被吓傻了——根本不可能提着这个包回到家。
在卫生间洗浴的时候,伍乐婷仔细清洗着身体。同时在心中思忖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摆在她面前的,有两个选择:
第一,按照之前狄农所说的,把这件“东西”——就是狄农的头颅处理掉。按他自己的说法,烧掉、埋掉——怎样都行,只要让这件东西从世界上消失就行了。
如果这样做的话,自然符合狄农的心愿,或者说是遗愿。但是,关于狄农的秘密,以及他神秘的一切,就永远无法弄清楚了。
第二个选择是,按照之前和葛院长约好的——狄农死后,第一时间通知他。
现在,伍乐婷几乎可以肯定,葛院长一定知道狄农的秘密。而且很显然,他想要得到的那件东西,就是狄农的头颅!那么,如果我把这颗头交给他,自然可以以此为条件获取狄农的秘密……但是,这样岂不是违背了狄农的意愿?
就在伍乐婷觉得左右为难的时候,她突然想到了一点——明天早上,葛院长到病房去,看到那令人震惊的景象,一定会猜到——狄农的头不会凭空消失,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在我的手上!
想到这里,伍乐婷局促不安起来。站在热气汩汩翻腾的淋浴花洒之下,她仍感到浑身发冷。她焦虑地思忖着——葛院长会怎样做?他会报警吗?如果他向警方控告我涉嫌谋杀或盗窃尸体,我是无论如何都说不清的!狄农已经死了,没有任何人知道或相信,这件事是他自己吩咐我做的!
伍乐婷仰起头,闭上眼睛,让细细的水流从头到脚地冲刷着自己。试图尽快思索出最好的办法。
几分钟后,她做出决定——明天一早,我就打电话给葛院长,试探一下他的态度,再随机应变。
主意拿定,她关了花洒,用浴巾擦干头发和身体,穿着睡裙走出卫生间。
躺到床上,伍乐婷相信自己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立刻睡着。今天这一天,实在是经历了太多事情。此刻,她已经疲惫得什么都不愿再想了,只想立即入眠。
摁下床头灯的同时,伍乐婷就睡着了。睡得很熟。
夜里,伍乐婷做了一个噩梦。她在梦中看到,狄农坐在病床上,双手把钢琴线缠在自己脖子上,用力一扯——那颗头颅就从脖子上滚落下来,刚好掉进前面打开着的皮包里。而脖子上喷涌着鲜血的狄农并没有立刻死去,他慢慢睡下去,双手抓住起被子,将自己的尸体盖住……
伍乐婷在尖叫中醒来,满头是汗。回想起梦境中的所见,也许就是狄农死去时的真实情景。她浑身发冷,既恐惧又悲伤,躲在被窝里抽噎起来。
十九
第二天清晨,伍乐婷被急促的手机铃声惊醒了。
一瞬间,她睡意全无,立刻意识到这个电话是谁打的。一看来电显示,果不其然——葛院长。
伍乐婷的心里咯噔一声,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早晨八点十分——这么早,葛院长就到医院去了?他已经到狄农的房间去看过了?难道他猜到要出事?
伍乐婷忐忑不安地接起电话。
“喂,伍乐婷吗?”电话那头传出葛院长焦急的声音。“你在哪里!?”
“怎么了,葛院长?”伍乐婷试探着问。
电话那头叹息一声,接下来是葛院长不耐烦的声音。“行了,伍乐婷,别装了。我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我早就该猜到的!我昨天听到你们俩在房间里窃窃私语,就该想到你们在商量什么!昨晚回家后,我就一直心神不宁,总有种不祥的预感。今天早上我提前到狄农的房间去一看,果然发生这种事了!好了,现在我不怪你,伍乐婷。我只希望你立刻把那件‘东西’交给我!”
伍乐婷捏着手机,紧绷着嘴唇听着院长说完这番话。她短暂地犹豫了一下,决定跟他敞开天窗说亮话。“好吧,葛院长,我也不瞒你。你想要的‘东西’,确实在我手里。”
“很好,很好!伍乐婷。”他的声音异常激动。“告诉我,你现在的具体地点,我马上过来拿。”
“我为什么要把它给你?”伍乐婷问。
“那东西你拿着没用,相信我,它对你一钱不值!”
“那你拿来又有什么用?”
“这个你没有必要知道,伍乐婷——我们约好了的,如果狄农死了,你要第一时间告知我。”
“对。但是并没说我一定要把什么东西给你。这件东西,是狄老给我的。”
“但他是叫你把它销毁,对吧?”葛院长紧张起来。“你千万不要这样做!你没有这样做吧!?”
“暂时还没有。”伍乐婷意识到自己掌握了主动权。“但是如果你没有足够充分的理由说服我留下它的话,我只能把它销毁。”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葛院长说话的腔调突然变得凶恶起来。“听着,伍乐婷,你没有资格跟我讨价还价。你非常清楚你现在的状况。如果我报警的话,形势只会对你不利!”
伍乐婷猜出葛院长只是在恐吓她。她说道:“好啊,那你报警吧。如果警察介入此事,我看你还能不能得到这件‘东西’。而且,提醒你一点,葛院长,我有证据能够证明——你利用职权和手段将狄农秘密地拘禁了十三年。如果你不害怕这些事情曝光,就尽管报警吧。”
此番话一出,葛院长的口气立刻就软了。他竟然哀求起来:“对……对不起,伍乐婷。是我的错,我收回刚才说的那些话。我求你了,把它给我吧……strong时间已经快过十二个小时了/strong,再迟些的话,恐怕就来不及了!”
没等伍乐婷说话,他又接着说道:“只要你把这件东西给我,我给你一百万!好吗?求你了!”
伍乐婷绷着唇思索片刻,说道:“你要我把这件东西给你,你就告诉我,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件东西对你到底有什么用?”
又一阵短暂的沉默。“……好的,我告诉你,但是电话里说不清楚。告诉我你的地址,我过来当面跟你说,好吗?”
伍乐婷能够听出,这是他在极为急切的情况下,所用的缓兵之计。她思忖着该不该相信他。
葛院长着急地说道:“告诉我地址吧!我马上带着一百万过来!求你了!”
伍乐婷眉头深锁,她再次沉思之后,说:“这样吧,我考虑一下。然后再跟你联系。”
说完,没等院长再说话,她就把电话挂断了,然后迅速将手机关机。
伍乐婷吁了口气。她能想象出,现在葛院长一定心急如焚。
但是,她确实需要静下来好好想想。
一百万,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个不小的诱惑。但伍乐婷还没有到利令智昏的地步。她相信这个数字只是葛院长随口说出来的,就跟答应告诉她真相一样,只是为了骗自己说出住址而已。如果他真的到这里来了,完全可能硬抢,甚至干出更可怕的事情……
伍乐婷现在丝毫不怀疑,葛院长为了得到这件“东西”,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另外,伍乐婷注意到,刚才葛院长说的话里,无意中透露出来一个信息。
strong时间已经快过十二个小时了/strong。
现在看来,他非常焦急的原因,strong显然是想利用狄农的头颅来做什么事。而且是有时间限制的/strong。
伍乐婷眉头紧蹙。我到底该怎么办?要不要采取一些措施?或者……这件事情,有没有谁能帮我出出主意?
突然,她想到了一个人。
凌迪!
对了,我和凌迪医生都是签了那份特殊合同的人,算是“同盟战友”。我们之前就约好了的,可以私下沟通这件事。
伍乐婷在手机的电话薄中找到了凌迪的号码。拨打过去之前,她又迟疑起来——这件事情太恐怖,也太离奇了,凌迪会相信我说的话吗?把这件事情告诉他,是否明智?
犹豫片刻,伍乐婷认为,没有别的选择了,凌迪是唯一一个还介入了此事的人,只能找他商量。
电话打通了。伍乐婷听到凌迪有些无精打采的声音:“喂,伍乐婷吗?”
“是的,凌医生,你现在在医院吗?”
他沉吟一下。“不,我在家。我已经没在那家医院上班了。”
“啊?为什么?”
“……我,被辞退了。”
伍乐婷大叫起来。“你也被辞退了?就是昨天?”
凌迪似乎感到有些意外。“怎么?难道……你也被辞退了?”
“是啊!但是我没想到你也跟我一样。”
凌迪沉默片刻。“看来,我们两个跟狄农有关的人在同一天被辞退了。”
伍乐婷现在非常确信凌迪跟自己是同一阵线的了。她急迫地说道:“凌医生,我正想跟你说关于狄老的事。这件事情,实在让人……难以置信。但是,我希望你能相信我说的话,并且帮我出出主意。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别着急,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伍乐婷缓缓摇头。“电话里恐怕没法说清楚,你现在能到我这里来一趟吗?”
“好的,你在哪儿?”
伍乐婷把自己的住址告诉了他。
“从我家到你那里,最快也要40分钟,如果不堵车的话。”凌迪说,“我尽快过来,好吗?”
“好的,谢谢你,凌医生。”
伍乐婷挂了电话,轻轻吐了口气。她下了床,到卫生间快速地洗漱一番,然后走到门厅。装着狄农头颅的深色皮包放在原处。伍乐婷思量一下,提起这个皮包,把它藏到了床下。
之后,她出了门,在楼下的早餐店随便吃了点儿东西。她计算着,凌迪到这里还有一段时间,于是打算到附近的美发店去洗个头。每当她觉得紧张不安的时候,轻轻按摩头部总能让她放松许多。
洗头时,她想到了一个主意。
二十
九点二十,凌迪来到伍乐婷住的地方。进门之后,凌迪把门关好。他无暇参观伍乐婷的住所,坐到沙发上之后,问道:“你知不知道院长为什么要同时辞退我们两个人?”
“还会是因为什么?当然是狄老。”伍乐婷说。
“狄老怎么了?”
“葛院长对我说,狄老要转院到其他地方去,所以不用再雇我照顾他了——他对你不是这样说的吗?”
凌迪沮丧地摇着头。“院长只是说,我的试用期过了,他对我不够满意……但我觉得他说的不是实话。”
“对,是谎言。他对我说的也是谎言。”伍乐婷说。
“那真实情况是怎样的?”凌迪问道。
伍乐婷说:“狄老说他根本不知道要转院这件事。而且,不止如此,院长之前所说的很多话都是谎言。我们都被他蒙在鼓里了。”
“比如说呢?他说了哪些谎话?”
伍乐婷凝视着他:“我们那天探讨过的。后来被我证实了——实际上,狄老根本就没患什么慢性粒细胞白血病,他被院长秘密地软禁在这里,足足有十三年!”
凌迪张大了嘴,显得十分惊诧。
“所以,你明白了吗?我们俩被辞退,不是因为别的原因,而是任何负责照顾狄老的人,都不能在那里待太长的时间,否则这件事就穿帮了。”
凌迪愣了许久,问道:“葛院长为什么要把狄老‘养’在那里这么多年?”
“因为他想要狄老身上的一样东西。”伍乐婷盯着他说。
“什么东西?”凌迪疑惑地问。
伍乐婷深吸一口气。“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事情,就是关于这件‘东西’。凌医生,这些事情就发生在昨天。听起来非常疯狂。但是我希望你能相信我。我发誓,我没疯。我说的都是实话!”
凌迪咽了口唾沫,好像做好了心理准备。“你说吧。”
伍乐婷开始叙述昨天发生的可怕的事情。“狄老知道院长是用谎言把我支走。他也意识到,可能再也见不到我了,所以拜托我帮他做一件事情……”
接着,伍乐婷把整个过程详细地讲了出来,包括今天早上,院长打电话给自己的事。凌迪在听的过程中,好几次都要惊叫出来。最后,整个人呆掉了。
过了好一阵,脸色苍白的凌迪才瞪着眼睛问道:“这么说,狄老已经死了,而他的头……”他费力地咽了下口水。“现在就在你这里?”
“对,这就是葛院长想要的‘东西’。”
凌迪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他要一个死人的头,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而且,更让我迷茫的是,我现在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按狄老交代的那样做,还是把这颗头交给院长?凌医生,我需要你的建议和帮助。”
凌迪注视了伍乐婷一刻,低声说道:“抱歉,我真的很想相信你说的话,但是……嗯,让我帮你量一下体温,好吗?”
伍乐婷把头扭到一边,烦躁地叹息道:“天哪,你认为我是在说胡话?”
凌迪为难地说:“伍乐婷,这种事情……换成是你,或者任何人,恐怕都难以接受和相信呀。”
伍乐婷思索片刻,说道:“好吧,我让你看看证据。”
说着,她走到床边,从床底下拿出那个深色皮包,递给凌迪。“狄老的头就装在这里面。”
凌迪迟疑了几秒,接过这个皮包。伍乐婷诧异地发现,他刚刚接过这个包,脸上的表情一下就变了。
“呼……”凌迪长长地吐出口气。“strong终于到手了。时间都过十二个小时了,再晚些就来不及了/strong。”
伍乐婷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冒了起来。这股凉气正将她的身体从下至上的逐渐冻结起来。她瞠目结舌地看着面前的人,缓缓问道:“你说什么?”
凌迪此刻完全变了一个人,他牵动嘴角笑了一下。突然回头对着门口喊了一声:“好了,东西到手了,进来吧。”
“砰”地一声,房门被推开了。葛院长提着一个医疗箱,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然后迅速回身,将之前虚掩着的房门锁好。他看到凌迪手中提着的皮包,立即露出欣喜的神情。“里面装的,就是‘那个’吧!?”
凌迪轻轻点了下头。
伍乐婷的眼睛几乎都要瞪裂了,她面无血色地指着这两个人,颤抖着说道:“你们……是一伙的!”
“抱歉,伍乐婷小姐,直到现在才让你知道,一直在欺骗你的,除了我以外,还有这个面善的凌医生。”葛院长冷笑道。“不过你知道得太晚了。”
说着,他打开医疗箱,从里面取出一支针管。他把医疗箱放在茶几上,然后缓步走向伍乐婷。“别紧张,这不会让你丧命的,我只想让你睡一觉。”
伍乐婷惊恐地朝后退去,但仅仅几步就退到了墙边。“你……你别过来!”
“我没骗你,真的。”葛院长做出一副“真诚”的表情,慢慢靠近伍乐婷。“我不会杀你的,你乖乖睡一觉,醒来之后就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不!”伍乐婷抓起旁边的一把椅子,挡在面前。“你再靠近一步,我就跟你拼命!”
葛院长叹了口气,对站在一旁的凌迪说:“你过来帮个忙呀,这丫头没这么老实。”
凌迪默默无语地走到茶几旁边,把皮包放在上面,然后从医疗箱中取出另一止针管,向伍乐婷走来。
完了。伍乐婷在心底发出绝望的悲鸣。我无论如何都不是两个大男人的对手!
看着葛院长和凌迪一前一后地慢慢逼近自己,伍乐婷心中的恐惧和绝望令她手脚发软。别说是和他们搏斗,就连手中的椅子都要抓不稳了。
葛院长离伍乐婷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了。那根尖针眼看就要朝她扎过来……
这时,令伍乐婷意想不到的状况发生了。葛院长脖子上动脉血管的位置,突然扎进了一根针管。他惊呼一声,扭过头去,惊愕地望着身后的凌迪。不到五秒钟,他就倒了下去,不省人事了。
伍乐婷惊愕地看着面前这一幕,大脑里一片混乱,她实在是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而此刻,凌迪已经把手中那支注射完了的针管丢到一旁,对伍乐婷说:“好了,别紧张,我不会伤害你的。”
伍乐婷仍然紧紧地抓着椅子,挡在面前,一副戒备的姿态。
凌迪笑了一声,坐到几米远的沙发上,温和地说:“伍乐婷,请你把椅子放下来,然后坐在上面,仔细听我说,好吗?现在,我把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你。”
伍乐婷迟疑片刻,然后照他说的那样,坐到了这把用来防身的椅子上,紧紧盯着这个让她看不懂的男人。
凌迪倒是显得特别放松。他笑着说:“你真的不必紧张,如果我要害你的话,刚才就已经下手了,干嘛还要等到现在呢?”
伍乐婷不敢掉以轻心,这个变化莫测的男人的话,她不敢相信。
凌迪说:“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这个叫凌迪的人,到底在唱哪一出?最开始,跟我是同盟战友;一瞬间又变成了院长的同伙;而现在的状况就更让人搞不清楚了。”
他又笑了一下。“你听我把一切讲完,自然就明白了。”
伍乐婷的声带终于能发出声音了。“你说吧。”
凌迪沉默了几秒钟,好像他的思维到很远的地方遨游了一趟又回到现实。“你听说过‘strong记忆移植/strong’吗?”
伍乐婷疑惑地望着他,微微皱眉。
“让我跟你解释一下吧。”凌迪说,“科学家们其实早就发现了一个事实——人类大脑中的记忆空间,实际上非常大。举个例子来说吧,假设有一个记忆超常的人,他能将大英百科全书完整地背下来,大脑中的‘记忆硬盘’也只使用了不到10%的空间。”
伍乐婷不明白凌迪讲的这些,和她所遇到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耐心听我说。”凌迪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很多先进国家的科学家,都在尝试以各种技术进行记忆移植——手术、记忆芯片移植等等。”凌迪望着伍乐婷。“你知道为什么这些科学家们,如此热衷于这项研究吗?因为,strong如果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的记忆,能够移植到另一个的身上,那就意味着,这个人以一种特殊的形式‘重生’了/strong。”
伍乐婷微微张开嘴。她有些明白了。
凌迪继续说:“可惜的是,我们现在最先进国家的科学家,也没能真正找到一种安全、稳妥的方法来进行记忆移植。有些科学家甚至已经放弃这项研究了,认为难度太大。但是——”
说到这里,他激动起来。“没有人知道——或者说,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都不知道——strong在一万多年前,就已经有人掌握了这项伟大的技术/strong!”
伍乐婷讶异地注视着凌迪,仿佛在看一个她从没见过的人。
“很难以置信,对吧。我这番话,如果讲给别人听,受到质疑或嘲笑,都不奇怪。但是你——”凌迪指着她说,“伍乐婷,只有你不应该怀疑我说的话。你这两个月以来的经历,就是最好的证明!”
伍乐婷睁大眼睛说:“你是说,狄老跟我讲的那些故事,实际上是他自己的亲身经历,因为他……”
“strong因为他是一个亚特兰蒂斯人/strong。你做梦也没想到吧?”
伍乐婷的呼吸都暂停了。“你说……他是什么人?”
“你没有听错——亚特兰蒂斯人。你当然是知道亚特兰蒂斯的,但是,你却想不到自己竟然会跟一个亚特兰蒂斯人相处这么长的一段时间。”
“失落的古大陆……亚特兰蒂斯,真的存在吗?”伍乐婷惊愕不已。
“它当然存在过,这是毋庸置疑的。”凌迪严肃地说,“科学家们早就在大西洋底找到了亚特兰蒂斯的遗迹——海底城市、神殿、金字塔,还有神秘的亚特兰蒂斯文明——这些难道还不够证明它的存在吗?”
伍乐婷的脑子费力地转动着。“你说狄老是亚特兰蒂斯人,但是根据记载,亚特兰蒂斯大陆不是在一万多年前就沉没到海底了吗?”
“没错,这片大陆是沉没到海底了。但是,亚特兰蒂斯人却并没有完全灭绝。一小部分幸运的人活了下来。”
“就算是这样,狄老也不可能活一万多年!”
凌迪笑道,“那是当然。亚特兰蒂斯人也不是长生不死的。”他把身子往前倾一些,盯着伍乐婷的眼睛。“但是,strong他们却找到了一种特殊的实现‘永生’的方法/strong。”
“记忆移植。”伍乐婷明白了。
“对!亚特兰蒂斯有超越我们现在数倍的先进文明。他们拥有很多伟大的发明和神奇的技术。其中一项,就是进行记忆移植!”
“狄老就是记忆移植的对象之一?”
“strong不是之一,而是唯一的一个接受了记忆移植的亚特兰蒂斯人/strong。”凌迪凝视着伍乐婷。“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是一个strong实验体/strong。”
伍乐婷瞪大了眼睛。“实验体?”
“没错。亚特兰蒂斯的学者,研究出了进行记忆移植的方法。于是,他们选中一个人,作为实验对象。但是,他们实验的并不仅仅是记忆移植这一项,而是——这个人能够进行多少次记忆移植——也就是说,通过这种方法,能够让一个人‘活’多久!”
伍乐婷震惊地许久说不出话来。好一阵后,她才开口道:“结果……他‘活’了一万多年,直到现在?”
“对!”凌迪再次激动起来。“这个结果,恐怕是亚特兰蒂斯的学者都没有想到的。他们设想的这个方法,真的从某种角度实现了‘永生’!”
伍乐婷思索一刻,问道:“记忆移植怎样进行?”
“这正是这项技术的伟大之处!不用进行复杂的手术,只需要一个小小的道具,就能办到了!”
说话的时候,凌迪从上衣的内包里,小心地摸出一样东西——这是一个像针筒一样的小道具,但不是透明的。它的前端比针管还要细长,周身绘有奇妙的图案。一看就知道是一件极其古老而神秘的物品。
“这,就是进行记忆移植的工具。”凌迪用两根手指捏着这支特殊的“针管”。“它叫做‘strong记忆抽注器/strong’。”
伍乐婷说:“你的意思是,这是一万多年前的亚特兰蒂斯人发明的东西?它怎么会在你的手里?你是什么人?”
“亚特兰蒂斯人发明的‘记忆移植法’十分简单。但问题是,必须等实验体死亡后,才能进行记忆移植。也就是说,必须有一个人守在他身边,当‘实验体’死亡后,‘执行者’就帮他进行记忆移植。”
“你就是那个‘执行者’?”
“准确地说,我是一万年以来,无数个‘执行者’之一。”凌迪带着自豪的口吻说。“你可以想象——通过记忆移植,实验体一次又一次地在不同的人身上重生。一直‘活’到了现在。但是执行者显然活不了这么久。所以,每一代的执行者,都会选择一个‘接班人’。这个接班人会继续守候在实验体的身边,当实验体死后,就帮他完成记忆移植。”
“这种事情……竟然进行了一万多年?”伍乐婷的声带在发抖。
“很不可思议,对吧。这确实是个奇迹。而且,这漫长的过程极具戏剧性。”
凌迪接着说:“最开始的实验体和执行者,都是亚特兰蒂斯人。但这项实验才刚刚进行一两次,巨大的天灾就降临到了亚特兰蒂斯头上。就像传说那样,这片大陆沉到了海底。绝大多数的亚特兰蒂斯人都随着他们的先进文明一起葬身海底了。但是,一小部分人利用先进的逃生设备逃了出来。实验体和执行者就是这些幸运者之一。
“后来的若干年中,这些残存的亚特兰蒂斯人逐渐和我们现在的人类融合。而实验体‘重生’的对象,也变成了我们现在的人类——执行者自然也是。”
伍乐婷想起了狄农跟自己讲的那些故事,她懂了。“这个实验体经历了无数次的‘重生’,他所‘占用’过的身体中,有一些还曾经是人类历史上的重要人物。”
“没错。”凌迪浅浅一笑。“不止是他。strong历代的执行者中,也也很多是历史上的著名人物/strong。”
一瞬间,伍乐婷想起了很多——路易十六和路易十八、麦考密克医生、华莱士、蒙娜丽莎、建造金字塔的神人……她还想起了狄农胸前的“希望蓝钻”——上帝啊,难道这些人,都是这个实验体曾经重生的对象?而守候在他们身边的——比如达·芬奇——难道就是执行者之一?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凌迪看着伍乐婷的表情,就已经猜到了。“没错,狄农跟你讲的那些故事,显然不是他瞎编的,你现在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伍乐婷说道:“这个实验体重生到了现在,就是狄农。但是,他恐怕不是真心想当实验体的吧?不然的话,他为什么会要求我把他的头带走,然后销毁?这不就是想结束这一切吗?”
“没错。”凌迪承认道,“这个实验体,一开始是很愿意配合这项试验的。但是随着重生次数的增加,若干年之后,也许他感到厌倦,或者活累了。他期待能像普通人那样,彻底地死去,而不会再次从另一个陌生的身体里醒来。所以,他才会对你提出这样的要求。”
“但是你这个执行者,却不能遂他的心愿。你必须将这个试验继续下去。”
凌迪站了起来,走到伍乐婷面前。“我问你,假如你是被托付的执行者,难道你会让这个存在了上万年的奇迹,终结在自己手里吗?”
伍乐婷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凌迪望着昏睡在地上的院长。“可能你已经猜到了,葛院长就是预定的下一个重生对象。”
“这是你选定的吗?”
“不。”凌迪摇头道,“葛院长年轻时,曾经是狄老的一个学生,和狄老关系很好。他和你一样,听过狄老讲的那些故事。他非常聪明,意识到这些故事不可能是瞎编的,而是狄老通过某种神奇的途径获知的。”
“所以他从狄老口中套出了关于‘记忆移植’的秘密?”
“不,狄农对他的信任还没到这种程度。实际上,‘活’了这么久的他,似乎对任何人都不信任了。”说到这里,凌迪饶有兴趣地望着伍乐婷。“除了你。他竟然拜托你帮这样的忙,足见他有多相信你。这真是难得。”
伍乐婷缄口不语。过了一会,才说道:“那么葛院长是怎么知道这些秘密的?”
“你想不出来吗?”凌迪有些奇怪地说,“当然是我告诉他的。”
“你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凌迪吁了口气。“作为隐藏在狄农身边的执行者,我一直在尽力完成自己的任务——在他的身边挑选合适的重生对象。葛院长是这么多年来我认为最合适的人选。他自己也非常愿意。因为,一旦他的记忆和狄农的记忆融合到一起,就意味着,他也成为了‘永生’的一部分。所以……”
“所以他利用这家临终关怀医院把狄农秘密地软禁起来。而你,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伍乐婷愤慨地说,“对于每一个新来照顾狄农的女孩——先由院长告知,狄农有精神病;然后,你在每一个人面前,都装成是新来的医生,实际上是在暗中监视。”
“没错,就是你说的这样。”凌迪盯着伍乐婷,“但是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伍乐婷和他对视着。
“strong我是在选择下一个‘执行者’/strong。”凌迪俯下身来,贴近伍乐婷的脸,凝视着她。“strong而我找到了。这个人就是你/strong。”
二十一
伍乐婷惊愕不已。“……什么?”
凌迪说:“我一直试图在这些负责照顾狄农的女孩中,选定一个可以接班的执行者。但是很可惜,之前那些女孩,都是些平庸之辈。而你不同——通过这两个月和你的接触,我发现你是一个善于思考、并且具有钻研精神的女孩。你对于狄农跟你讲的那些故事,不像其他女孩那样,只是当成笑话或疯话。你对未知事物,具有一种严谨和执着的态度,这些都符合一个科研者——也就是执行者的条件。”
伍乐婷呆呆地望着凌迪,突然想起,以前他也这样夸奖过自己。
看见伍乐婷有些动容了,凌迪继续劝说道:“你要知道,这样的机会可不是每个人都有的。历史上一些著名的伟人和科学家,都曾经担当过执行者——比如你知道的达·芬奇。想想看吧,伍乐婷,人类历史上最长久而伟大的一个实验,你就是其中的参与者之一——你和达·芬奇在进行同一个实验——这难道不是一个莫大的光荣吗?”
伍乐婷看着凌迪。“这就是你把这一切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告诉我的理由吗?”
“是的。”凌迪望着她。“那么,告诉我,你愿意吗?”
伍乐婷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葛院长。“那他怎么办?”
“他是重生对象啊。但他和我想的不同,他没有意识到你是个人才。所以刚才他想对你下手的时候,我阻止了他。”
“他刚才到底想把我怎样?”
“令你昏睡。然后让你彻底失忆。”
“怎样令我失忆?”
凌迪晃了晃手中的记忆抽注器。“当然是利用这个。”
“这东西还能让人失忆?”
凌迪说:“让我告诉你原理吧。实际上,亚特兰蒂斯人发明的记忆移植法,就是利用这支像针管一样的道具,把它伸进死者头部——后脑勺的某一处特殊位置——然后抽出包含那个人记忆的一部分脑汁,再把脑汁注射到另一个人的头脑里。这样就能完成记忆移植了。”
“这么简单?”伍乐婷感到不可思议。
“对。神奇的亚特兰蒂斯。”
“如果把活人的那一部分脑汁抽出来,这个人就失忆了。”伍乐婷推测道。
“完全正确,你果然具有科研者的天赋。”
伍乐婷继续问道:“这么说来,这个试验不是必须等到实验体死亡后,才能进行?那院长为什么要一直等待狄农死亡?”
凌迪回答道。“因为我延续着每一代‘执行者’遵循至今的原则——必须等实验体自然死亡后,才能进行记忆移植,不能人为提前。所以院长只能等待。”
伍乐婷若有所思地点着头。
“好了,现在我已经解答了你所有的疑问。你可以告诉我了吗?你到底愿不愿意当下一代的‘执行者’。”凌迪说,“如果你答应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教你怎样进行记忆移植。”
伍乐婷垂下眼帘,抿着嘴唇思考了许久,抬头说道:“好吧,凌医生,我被你说服了。我愿意。”
“太好了。”凌迪欣喜地说。“那么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进行。”
伍乐婷说:“时间已经过了12个小时,还来得及吗?”
“没问题,24小时以内都不晚。”
说完,凌迪缓步走到茶几旁,然后回过头对伍乐婷说:“过来吧。”
伍乐婷走过来坐到沙发上,将皮包的拉链拉开,那颗头颅的后脑勺正好对着外面。她说:“就这样进行,可以吗?别把这颗头拿出来,我……有点害怕。”
“你可是医科大学的毕业生呀。”凌迪笑了一下。“好吧,就这样。”
凌迪坐在伍乐婷旁边说道:“我指导你怎样进行脑汁的抽注,你来操作。”
伍乐婷显得有些紧张:“我从没试过,你就直接让我来操作?”
“相信我。更要相信亚特兰蒂斯人的智慧。这个方法真的很简单,而且易于操作。不然的话,这么多代的执行者,为什么一次都没有失误过?”
伍乐婷点了下头。凌迪开始教她:“你用手按住这颗头的后颈窝,找到了吗?”
伍乐婷用手摸索着头颅。“好了,找到了。”
“对,就是这个地方。”凌迪把手中的记忆抽注器递给伍乐婷。“你把它从后颈窝插进去。”
伍乐婷拿着抽注器,不敢下手。“从哪个角度插进去?”
“随便哪个角度都可以。”
伍乐婷皱起眉头。“这样可以吗?”
“我说了,相信我。”
伍乐婷小心地试着把细长的针管插进后颈窝。
“好了,”凌迪进一步指导,“现在,你慢慢地、上下左右地移动抽注器,就像是用针管在脑部寻找什么一样。”
“为什么要这样?”伍乐婷问。
凌迪向她解释。“知道吗?这个记忆抽注器和普通注射器最根本的区别就在于——它插进去的针管具有识别‘记忆脑汁’和‘普通脑汁’的作用。当针管探寻到‘记忆脑汁’后,你现在握着的抽注器尾部,就会发出提示性的黄色亮光。这时候,你就像使用普通注射器那样,把这一部分的脑汁抽出来就行了。抽完之后,亮光就会消失——你听懂了吧?”
伍乐婷震惊地点着头。“真是太神奇了——之后注射到另一个人头部去的时候,也是同样的方法吧?”
“你非常聪明,就是这样。做吧。”
伍乐婷按照凌迪说的那样,小心地移动着抽注器,仔细探寻着。但是五分钟过去了,尾部并没有亮起黄光。
“怪了,我进行记忆移植的时候,几乎不到半分钟就亮起黄光了。”凌迪的额头沁出了一层蒙蒙汗。“怎么还没找到?”
伍乐婷说:“会不会是我的操作有误?”
“不,”凌迪摇头道,“我一直看着的,你的操作完全正确。”
伍乐婷说:“要不,你来试试吧。”
凌迪接过她手里的记忆抽注器,小心地探寻着,全神贯注。
这时,一支针管插进了他脖子上的动脉血管,他就像刚才的葛院长那样,毫无防备。
“啊!”凌迪惊呼一声,调转头来看着伍乐婷,这种超强麻醉剂的药效令他瞬间就意识不清了。“你……什么时候……”
“就在你背着我走到茶几旁的时候,我就把院长手中的这支注射器悄悄拾起来了。”伍乐婷冷冷地说,“你想知道为什么?我告诉你——strong狄农是我的父亲,你做梦也没想到吧/strong?”
后面的话,凌迪大概已经听不到了,他倒在了沙发上。
伍乐婷长长地松了口气。她紧绷着的神经终于可以松懈下来了。
她靠在沙发上,闭着眼休息了一分钟。接下来,该处理房间里这两个昏迷的男人了。
她将茶几上的深色皮包完全打开,把里面的“人头”拿了出来——这是她早上花了500元在美发店买的仿真人头。
还好我多长了个心眼。伍乐婷在心中庆幸。这个凌迪果然是不能完全信任的。
她将假人头上的记忆抽注器拔了出来,然后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strong冰箱里放着狄农的头颅/strong。
伍乐婷看着这颗头颅,忽然间,黯然泪下。
狄老,我知道你写在那本书后面的几个字符——也就是蒙娜丽莎眼中隐藏着的字符是什么意思了。
strongα、δ、ί、τ、ν、α、λ、τ、α——把这些字符反过来排列,将组成一个希腊文的单词——Ατλαντίδα./strong
strong亚特兰蒂斯人/strong。
狄老,现在我什么都知道了。但我该怎么做呢?
你能告诉我吗?
尾声
一个星期后。
餐桌上,摆着红酒和美味佳肴。这是一套新租的房子,比原来那套单间大多了。因为有两个人要在这里居住。
伍乐婷和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各坐在餐桌的两边。他们微笑着碰了碰酒杯。
“一切都过去了,我们终于可以坐下来好好吃顿饭了。”伍乐婷说。
“是的,庆祝我们的重逢。”
说话的人,是“凌迪”。
“尝尝我的手艺吧。”伍乐婷说。
“我早就迫不及待了。”“凌迪”用餐刀和叉子切割盘子里的牛排,送了一块到嘴里。“嗯,真不错,肉很嫩,味道也恰到好处。乐婷,我真不知道你的西餐竟然做得这么棒。”
伍乐婷笑着说:“我在没读医学院之前的梦想,就是当一个西餐大厨呢。”
“西餐界的重大损失。”“凌迪”咀嚼着一大块肉汁丰富的牛肉。
“你喜欢吃就好,狄老……啊,爸爸。”
“凌迪”停下吃东西,和蔼地望着伍乐婷。“乐婷,我跟你说过的呀,不用叫我爸爸。我现在在凌迪的身体里——实际上之前的‘狄农’,也不是你的父亲。”
“我知道……但是,你的记忆里,有我的父亲呀。”伍乐婷说,“况且,你也知道,你的身份实在太特别了,我该怎么叫你呢?”
“既然你都习惯了,就还是叫我‘狄老’吧。我也希望你一直把我当做狄农。”
伍乐婷抿着嘴笑了一下。“好吧。”
狄农感叹道:“真没想到,我还是再一次‘重生’了。”
“但这次重生和以往不同,你的脑子里没有凌迪的记忆。你就是原来那个我熟悉的狄农。”
“你用抽注器先把凌迪的记忆脑汁抽出来,丢掉了——对葛力(葛院长)也是。然后,你才把我脑子里的记忆移植到一片空白的凌迪身上。”狄农好奇地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乐婷?”
伍乐婷神色黯然地说:“我恨他们,不想保留他们的记忆。他们欺骗和利用了我——还有你,他们把你软禁在那里这么多年。”
狄农埋下头说:“其实,我也是为了赎罪才……”
“好了,狄老,过去的事就不要再说了。”伍乐婷说,“我已经不怪你了。”
他们沉默了一阵。
狄农喝了一口红酒,问道:“这么说,葛院长彻底失忆了?”
“是的。这是他的报应。”
“我留在医院里的……自杀的尸体,没有给你带来麻烦吧?”
伍乐婷摇头。“没有。警方根据现场迹象,定性为自杀——事实也确实如此。只是那颗消失的头颅成了一个谜。不过,说到这里,我实在是想知道——狄老,你那天为什么要拜托我帮这样一个忙?”
狄农垂下眼帘,显得十分沉重。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说道:“对不起,乐婷。我知道你会被吓着……但是,原谅我,那天的情况实在是太紧急了,我没有时间跟你解释。我害怕再也见不到你了,从而失去唯一一个可以托付的人,所以……才出此下策。”
“这我能理解,狄老。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要让我带着你的头离开,然后销毁——结束这一切?”
狄农放下餐具,深深地凝视着伍乐婷。“乐婷,我是一个‘活’了一万多年的人。我的经历和感受,是你永远难以想象和体会的。你不会明白,在这漫长的一万多年里,我有多么孤独、痛苦和悲哀。”
伍乐婷凝神注视着狄农。
“无数次的,我看着身边的亲人和爱人死去,只留下我一个人孤单地活着;我变换成不同的人,继承他(她)们的记忆,最后怀疑自己到底是人还是怪物;我永无止境地承受着人世间的病痛和苦难。
“别的不提,就拿死亡来说吧——我经历过砍头、溺毙、黑死病和癌症……这个世界上所有你能想得出来的死法,我都亲身体会过。请注意,我不是真正的‘长生不死’,而是在痛苦地死亡之后,又再次从另一个人身上‘醒来’。
“换句话说,普通人一生只会面对一次死亡的恐惧,而我——死去了数千次!这是多么可怕和悲哀!像葛力这样的人,显然没有这些体会,竟然还向往着这种‘永生’。他怎么会知道,这是人世间最大的不幸和折磨!”
伍乐婷双手捂着嘴,黯然泪下。“狄老,我懂了。所以,你才希望我帮你终结这一切。”
“是的。”狄农说,“实际上,我早就想结束这一切,却总是做不到。因为守候在我身边的‘执行者’,每当我死亡之后,都能让我再次重生。而且到了后来,我完全不知道谁是执行者,根本就无从防范。
“达·芬奇——他曾经在临终前,出于愧疚而告诉我,他就是隐藏在我身边的‘执行者’。为了他钟爱的科学,他背叛了我。他祈求我的原谅,却直到最后都没有告诉我,他托付的下一个执行者是谁。因为他希望这项研究能够继续下去。”
伍乐婷问:“这么说,你在那家医院的时候,也不知道凌迪就是‘执行者’?”
“我只能猜测,但无法确定。”狄农望着伍乐婷。“乐婷,我不怪你,但你能告诉我吗?——你为什么不按我说的那样去做,而要让我再一次重生?”
伍乐婷的眼泪簌簌而下:“我……之前没有想到你会如此厌倦和憎恨这样的人生状态。我没有考虑这么多,我只想让你活过来,再次和你说话……”她的声音哽咽了,几乎要说不出话来。“我只想和我的父亲……一起度过此生。”
狄农离开座椅,走到伍乐婷身边,我她紧紧相拥。“好的,乐婷,我答应你,我会陪着你走完这最后的生命旅程。”
伍乐婷扑在狄农的怀中说:“是的,最后一次……那个记忆抽注器,我在使用完之后,就将它毁掉了。再也没有人会使用它,也再也不会有‘执行者’了。”
狄农深呼一口气,眼眶中溢出了泪水。
他们分开之后,对视在一起,两人都露出会心的微笑。
“狄老,牛排都凉了。”伍乐婷擦干眼泪说。
狄农说:“别忙,我有一样东西要送给你。”
他从裤包里摸出闪闪发光的希望蓝钻。伍乐婷惊讶地说:“啊……您是怎么把这个带出来的?”
“那天,我把这东西放在了给你那个皮包的内层。你显然没找到。”狄龙把项坠挂在伍乐婷的脖子上。“它陪伴我几百年了。现在,我把它送给你,我的女儿。”
“啊,狄老……这……”
狄农轻轻摆手。“别说了,好好珍藏它。你知道它的价值。”
伍乐婷抚摸着这颗硕大的蓝钻,心绪万千。
狄农微笑道:“以后慢慢欣赏吧。现在快吃东西,别浪费了这美味佳肴。”
两个人重新坐下来,像父女那样谈天、吃饭。
晚餐之后,狄农坚持要洗碗。他对伍乐婷说:“在你交男朋友之前,咱们约定好——你做饭,我洗碗,别争了。”
“好吧。”伍乐婷笑着说,“那麻烦你了,狄老。我回房间去休息一会儿。”
“去吧。”
狄农端着盘子进了厨房。
伍乐婷进入自己的房间,把门锁上。
她靠在门边思索了一刻,然后跪到床边,从床底下摸出一个小盒子。
strong她打开盒子,注视着装在里面的记忆抽注器/strong。
不行,我得把它藏在更加隐蔽的地方。
对不起,狄老。
我恨凌迪,但他说的有一句话是对的。
我不能让这个存在了上万年的奇迹,终结在自己手里。
strong我必须将这个试验继续下去/strong。
原谅我。
(第九个故事 完)
北斗的故事讲完了。大厅里一片静谥,其余十一个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讲述者的身上。
北斗被盯得发毛,他有些不自在地扭了下身体,问道:“你们怎么了?为什么光是盯着我,不说话?”
纱嘉惊讶地张大了嘴说:“你……怎么可能想得出来这样的故事?简直不可思议。”
北斗还没来得及回答,一直在负责记录故事的龙马此刻更是激动地站了起来,他看了看自己的本子,又望向北斗:“是的,你怎么可能凭空想出这样的故事?抛开悬念、创意和题材不谈,这个故事简直不可能在这种地方完成!”
龙马对照着自己本子上记录的内容说道:“这个故事中,涉及到了大量的历史人物、事件和各种史料、背景资料。如果坐在一台可以上网的电脑面前,或者置身图书馆中,当然可以在查找大量资料的情况下,完成这篇小说——但是,我们现在置身一个封闭场所,身边没有任何可供查阅的书籍或网络资源。你怎么可能创作得出来?”
“而且,我虽然不能完全判断他故事中的时间、地点、事件和人物是否全部准确,但是也知道,他绝对不是胡乱说的。”夏侯申补充道,“因为我也很喜欢看历史类的小说和书籍,对这些比较熟悉。但是要想全凭记忆就创作出这样一个故事——根本不可能。”
暗火此时也站了起来,直视北斗,质问道:“北斗,你是否对我们有所隐瞒?你表面看起来,一副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样子,但从你讲的这个故事看来,你绝对不是个简单人物!”
歌特两根手指放在脸颊,歪着头,斜睨着北斗说:“我看,他可能在进入这里之前,就已经创作好这个故事了吧?所以才准备得如此充分。”
夏侯申望着歌特:“你这意思不就等于说——他就是主办者?”
面对众人的质疑,北斗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他也站了起来,说道:“我在讲之前不就说了吗,这个故事不是谁都能想得出来的。”
“那为什么你能想出来呢?”南天问。
“我实话告诉你们吧。”北斗无奈地说,“本来不想让大家知道的——strong我有过目不忘的本领/strong。”
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震惊,同时显得半信半疑。北斗接着解释道:“我看过的书、电视节目或者接收的所有知识、记忆,都会保留在我的头脑里,这是与生俱来的本事——我觉得没什么值得夸耀的,所以一般情况下不想告诉别人。”
克里斯短暂地思索了一下,说:“你能不能让我们当场验证一下?”
“怎么验证?”
“夏侯申讲的《谜梦》这个故事中,第一个死亡的学生叫什么名字?”
北斗想了想:“好像叫蓝田宇?”
夏侯申汗颜道:“对,你这样一说,我才想起来。连我自己都忘了……”
克里斯点了下头,继续发问:“龙马讲的《活死人法案》中,主角的哥哥叫什么名字?”
“洛森。”
“千秋讲的《吊颈之约》中,三本题材相同的小说,分别叫什么名字?”
北斗好像在参加快问快答节目一样,已经进入状态了。“千秋写的叫《反光》;安玟写的叫《镜中的女人》,渔歌写的叫《诡脸》。”
千秋瞠目结舌地看着北斗,惊呆了。
克里斯的语速加快了。“莱克的《灵媒》这个故事,男主角的女朋友叫什么名字?”
“筱凡?”
“暗火的《新房客》,女房东叫什么名字?”
“韦隽。”
“我抽到的号码是数字几?”
“13”
“龙马呢?”
“6”
“strong我们当中谁是主办者/strong?”
北斗张开口,正要说话,突然一惊,呆呆地怔住了。几秒之后,他缓缓说道:“……不知道。”
克里斯眼神凌厉地盯视着北斗。
北斗擦了一下额头上浸出的冷汗,说道:“克里斯,你什么意思?想用这样的方式试探我?”
克里斯低下眼帘,没有说话,似乎若有所思。
龙马此时说:“不管怎么样,刚才的现场测试,应该能证明——北斗确实有过目不忘——或者说过耳不忘的本领。我想了起来,尉迟成被害时,我也曾经问过北斗一个问题——我写的《逃出恶灵岛》这本书的大致情节、故事结局、男女主角和凶手的名字——他全都回答对了,可见他的确记忆力非凡。”
“对,”纱嘉说,“我们14个人刚刚聚集在一起时,也是北斗最先认出我们当中的一些明星面孔,比如荒木舟先生、龙马、白鲸、歌特等人。”
北斗松了口气——他终于获得了信任。
“难怪你会创作一个跟‘记忆移植’有关的故事。”千秋说,“应该是受到自身的启发吧?”
北斗点了下头。“当然也是因为——我认为只有我才能在这种状况下想出这样的故事。”
“的确。”南天用赞赏的口吻说,“是一个非常棒的故事。刚才我们一直都在探讨关于你过目不忘的事。但实际上,你这个故事的情节、悬念、想象和结构都堪称上乘。”
“是啊,我们这些人当中,真是藏龙卧虎呀。没有任何人是可以小觑的。”夏侯申感慨地说。
“时候不早了,我们跟北斗的故事打分吧。”莱克说。
“好的,我去拿纸和笔。”北斗向大厅一侧的柜子走去,从里面拿出一把签字笔和白纸,分发给每个人。
除了北斗之外,其余的十一个人分别在白纸上写下一个数字。然后由南天和龙马一起收集统计,计算平均分。
北斗最后的分数是9.2分——一个和龙马同样高的分数。但龙马由于已经犯规,所以strong北斗成为了目前最高分的获得者/strong。
北斗似乎没想到,作为14个人里最没有名气的一个,他竟然能获得如此高的评分和肯定。他兴奋得满面红光,不住搓着手。
夏侯申看了一下手表。“现在已经是5月1日凌晨一点了。这个故事可真够长的——明天,不,今天晚上该谁?”
“该我。”荒木舟不紧不慢地说,同时站起来。“我要回房休息了,养精蓄锐。”
大厅里的其他人也纷纷散了,回到自己的房间。
南天躺在自己的床上,面露忧色,感到惆怅而伤感。
现在已经很晚了,但他却没有睡意,因为之前北斗讲的故事,让他心绪难安。
北斗讲的这个叫做《狄农的秘密》的故事中,多次出现了关于父母亲情这样的情节——这让南天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我被困在这里,已经9天了。父母虽在外地,但他们一般都会每隔几天就跟我通一次电话。现在过了这么久,他们联系不到我,一定非常着急。
南天烦闷地吐了口气。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幅温馨欢乐的画面——自己和爸妈在老家的房子里,还有家里的亲戚们——大家在一起开心地谈天说地、吃饭喝酒,一起打牌、看电视……他的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我能活着离开这里吗?记忆中的画面,还能成为现实吗?
他现在好想家,好想爸妈,好想跟他们取得联系,和他们说话——但是,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等等。
南天心中一颤。strong这未必不可能/strong。
他想起了多年前的一件事。
那是南天参加高考那一年。因为高考是人生中最重要的几件事之一,所以父母自然十分关心、重视。第一科语文考完后,南天刚走出考区,一直等候在外的父亲就迎了上来。当时的对话南天至今记忆犹新。
南天:“爸,这么热的天,你不用在门口等我吧。”
爸爸:“没事儿!天儿,你告诉我,作文题目是不是跟城市建筑有关?”
南天一愣:“你怎么知道?问别的同学了?”
爸爸兴奋地说:“没有——这么说我猜对了,真的是跟城市建筑有关的题目?”
南天疑惑地问:“你怎么可能猜得到?”
爸爸哈哈大笑:“都说父子之间是有心灵感应的,看来真是这样!刚才你在考试的时候,一定用心思考着这个题目。而我的脑子里,竟然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些与此相关的字句,我猜想是不是跟你的作文题目有关,没想到真是这样,太奇妙了!”
南天:“有这种事?真是神了!”
爸爸:“怎么样,考得好吗?”
南天:“语文是我最擅长的科目,当然没问题了……”
……
南天倏地从床上坐了起来。strong父子间的心灵感应……真有这种事的话,我为什么不试一下/strong?!
南天的心脏加快了跳动。他认为自己也许找到了一种能与外界取得联系的方法!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就算只有一丝希望,他也要尽全力尝试!
也许,在我集中全部精力思考一件事情的时候,就能把这个念头传递给远方的父亲!
说干就干。南天端坐在床边,阖上眼睛,摒除一切杂念,在心中反复默念一句话——
爸,我被困在一所封闭的大房子里。这里连同我在内,一共有14个人。
南天不敢想太多复杂的内容。他打算先试试能不能将最基本的信息传递出去。这句话,他在心中反复默念了十遍、二十遍……
……
千里之外的一张大床上,一个四五十岁年龄的中年男人,猛地从床上坐起,他呼吸急促,冷汗直冒,神情惘然,呆呆地直视前方。
睡在他身边的妻子被惊醒了,她打开床头灯,问道:“怎么了?做噩梦了?”
“不……”中年男人扭头望向妻子。“我刚才在睡梦中,好像听到了南天的声音。他在跟我说话!”
母亲立刻坐起来,关切地问道:“天儿跟你说什么了?”
父亲眉头紧蹙,双手撑住额头:“具体内容不是很清楚。但我能感觉到他身处困境之中,而且,我能非常强烈地感应到一个数字——strong14/strong。”
“14?”母亲急切地问,“代表什么?”
“不知道。”父亲走下床,睡意全无。“但是,我敢肯定,这不是一个梦。是天儿在向我传递某种信息!”
母亲有些被吓到了:“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在通过心灵感应跟我沟通。告诉我,他现在可能遇到了危险!”
“心灵感应?”
“对,我和他以前就发生过。天儿一定想到了这一点,所以用这种方式和我取得联系!”
母亲也跟着从床上起来,担忧地说:“这么说,我前两天打他的手机无法接通,不是电话欠费或手机丢失,而是他真的出事了?”
父亲缄默不语,心中焦急不安。
“那我们该怎么办?”母亲着急地问。
父亲略微思索,从床边的衣架上取下衣服。“现在就去报警!”
“天儿和我们没在一个城市。”母亲提醒道。
“对,我说的就是到他的城市去报警!”
母亲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现在是凌晨一点过呀!”
“没关系,我能联系到车。几个小时就能到。”父亲说,“你留在家里吧,我去。”
“不,”母亲拿起衣服,已经在往身上穿了。“我和你一起去,互相有个照应。”
父亲迟疑一下。“好吧,我们走。”
漆黑的雨夜中,一辆私人出租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火速赶往南天所在的s市。
5月1日早晨7点,出租车抵达了南天在s市的住所。父母在确认儿子失踪后,赶紧前往s市公安局报案。
“你们儿子失踪了?”公安局刑侦科的吴警官接待了他们。“别急,坐下来慢慢说吧。”
南天的父母坐在长椅上,面色焦虑。吴警官叫一个女警察负责记录,他开始询问:“你儿子多大年龄?”
“今年27岁。”
“叫什么名字?”
“南天。南方的南,天空的天。”
“职业是什么?”
“自由作家。”
听到这个回答,吴警官抬起眼帘,问道:“他是写哪一类型小说的?”
“悬疑小说。”南天的父亲回答。
吴警官深吸了口气,神色严峻地和身边的女警察对视了一眼。
南天的父亲观察到两个警察的神色有异,问道:“怎么了,警官?”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吴警官说,“你儿子什么时候失踪的?”
南天的父亲皱着眉说:“我不能确定。我只知道我们在三、四天前打他的手机,就一直打不通。当时我们以为他可能只是电话欠费,或者丢了手机,并没有在意。但是今天我们感觉到不对劲了,所以赶到他的住所,发现他果然没在家。”
吴警官说:“你儿子是快三十岁的成年人了,你怎么知道他没在家就是失踪呢?我的意思是,他有可能只是到外地去了,换了一个手机号,还没来得及通知你们而已。”
“不,不可能。”南天的母亲笃定地说,“我儿子是一个很孝顺、懂事的孩子。虽然目前我们和他没有居住在一个城市,但他心里一直挂念着我们。我们每隔三、四天就会通一次话。如果他换了手机号,一定会第一时间告知我们,不会让我们为他担心。”
“对,警官,我们现在这样既找不到他人,又联系不到他,只有一种可能性,就是他出事了!”南天的父亲焦虑地说。
吴警官略略点着头说:“我明白了。这件事——”他顿了一下,“当然,如果你儿子的失踪真是与此有关的话——strong这起案件,我们警方早就在调查中了/strong。”
南天的父母惊愕地对视在一起。
吴警官严肃地看着他们,说道:“也许你们不知道,除了你们的儿子之外,近期还失踪了十几个人——有本地人,也有附近城市的人。他们的年龄、性别和身份背景都各不相同,却在同一天失踪——4月22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儿子也是在那天失踪的。”
“啊……这么说,我儿子已经失踪一个星期以上了?”南天的母亲忧形于色,声音有些颤抖。
“有这个可能。”
“这些人失踪的原因是什么?”南天的父亲急切地问。
吴警官说:“严格的说,这次事件不应该是失踪案,而是一起有目的,有预谋的绑架案。能在同一天内绑架这么多的人——显然不可能只靠一个人的力量。所以我们怀疑这起重大绑架案,是某个犯罪团伙和组织所为。”
“绑架的目的是什么?”
“不知道。我们警方正在全力调查。”
“我儿子只是个普通的小说作者,又不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大少爷,怎么会有人绑架他?”南天的母亲流下了眼泪。
吴警官犹豫片刻,似乎在考虑该不该告诉他们以下内容。最后,他还了讲了出来:“说到这个,这次的绑架案有个共同点。或者说,被绑架的人有个共同点——他们当中,有知名作家、在校大学生、杂志主编、公司职员、财团继承人……身份地位虽不相同,却有一个显著的共同之处——strong都是写过悬疑小说的作家/strong。”
“啊……跟我儿子一样?”南天的母亲惊呼。
“对。很蹊跷,是不是?”吴警官说,“据我们的调查,这些人当中,有非常有钱的富二代和名声显赫的大作家,也有每个月生活费仅600元的大学生,还有按揭买房的普通职员和存款为零的月光族——显而易见,绑架者图的不是钱财,而是别的什么东西——strong能够由悬疑小说作家提供价值的东西/strong。”
南天的父母焦虑不安地对视了一刻。父亲问道:“警官,你刚才说一起失踪的有十几个人——能告诉我具体是多少个人吗?”
吴警官考虑了一下。“strong13个/strong。”
“13……”南天的父亲蹙起眉头。“您是意思是,加上我儿子,一共13个?”
“是的。”
南天的父亲垂下眼帘,喃喃自语:“怪了,不是14个吗……”
“什么?”吴警官听到了他说的话。“你说应该有14个人?”
南天的父亲迟疑着,不知道该怎样跟警察解释。但此刻,吴警官凌厉的目光逼视着她。“你为什么认为失踪的人会有14个?”
南天的父亲决定实言相告,不管警察是否相信。“警官,我相信我和儿子之间有一种心灵感应。实际上,我们今天之所以赶到这里来报警,就是因为今天凌晨,我感应到我儿子身处困境之中,而且我能非常强烈地感应到一个数字——strong14/strong。”
“心灵感应?”吴警官眯起眼睛,显得半信半疑。
“是的,我和儿子之间,以前就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吴警官将食指顶压在嘴唇上,若有所思。
过了好几分钟,吴警官仍在沉思,南天的母亲忍不住问道:“警官,你在想什么?”
吴警官抬起眼眸,凝视着他们。“其实,我们接到前几次报案,知道4月22日发生了多人失踪案后,曾经在后面几日的调查中发现——strong在近期失踪的人中,除了这些悬疑小说作家之外,还有另一个人/strong。strong只是,这个人不是悬疑作家/strong。所以无法判断和其他人的失踪,是不是同一事件。但是,假如真的有14个人的话,那这个人可能就也在此列。”
南天的父亲感觉到警官在说到这个人的时候,语气和表情都有些凝重,似乎提到的不是个普通人物。他问道:“这是个什么人?”
吴警官迟疑一下,决定告诉他们:“strong是一个有多次杀人嫌疑,但每次都因为没有证据将其定罪,而至今未被抓捕、具有超高智商的危险人物——这个人也失踪了/strong。”
“啊……”南天的父母倒抽了一口凉气,被警察的话嚇得面色发白。
吴警官说:“先别紧张,目前还不能确定这个危险角色是不是真的跟这起多人绑架案有关系。你们可以先回住所去,我们警方一定会全力侦破这起特大案件的。一有消息,就会立刻通知你们。”
5月1日,南天被困在封闭场所的第10天。
中午吃过东西后,他躺在自己狭小房间的床上闭目养神,突然脑子里像传来一丝电流那样,迅速闪过一句话。
strong警察已经在全力调查此事了。/strong
南天全身颤抖,身上的毛孔一阵阵收缩——这……这是父亲和我的心灵感应吗?他接受到了我传递的信息,现在用同样的方式回应我?!
他激动不已,立刻从床上跳了下来,在屋内兴奋地来回踱步。太好了!如果刚才感应到的信息是真的,说明警察已经知晓并重视了此事,而且展开了行动!
我成功了!我真的通过心灵感应和父亲沟通——那个主办者做梦都不会想到,我能够用这种方式和外界取得联系!
南天欣喜和兴奋得难以自持。他知道这次神奇联络的成功,意味着什么——警察如果能在“14天”结束之前找到这个地方,就能够救出他们!
也就是说,活着离开这里的可能性增加了一个——除了战胜或找出主办者之外,还能期待警察的到来!
在这种时候——这场残酷的死亡游戏只剩最后4天的时候,任何能增加活命几率的微妙暗示,都会带来一丝希望之光。
南天此刻激动得想立刻跟人分享这份喜悦,他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纱嘉。
他正要打开门出去,动作却停了下来。
我真的能完全信任她吗?万一……他蹙起眉,思忖着。不过,就算我把这个消息告诉所有人——当然包括主办者在内——他(她)也没办法阻止外面警察的行动。反而,这个消息可能会带来一些威慑的作用。
考虑了几分钟,南天决定先把这件事告诉纱嘉。至于其他人,当某个时机成熟的时候再讲不迟。
纱嘉待在自己的房间,听到敲门声,她走到门口,问道:“是谁?”
“我。”
纱嘉听出了南天的声音,她露出欣喜的表情,立刻将房门打开。
南天走进纱嘉的房间,将门带拢,望着纱嘉说:“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纱嘉点了下头。“坐过来说吧。”
他们俩一个坐在床沿,一个坐在单人沙发上。南天把用心灵感应联系到父亲,并且警察已经展开调查的事告诉纱嘉。
“啊,真是太好了!”纱嘉听完后,和南天一样激动得面颊泛红。但令她感到格外震撼的,并不是警察已介入此事,而是南天和父亲之间不可思议的心灵感应。
“我以前只在小说和电影中看过关于心灵感应的事,没想到现实中真的存在!”纱嘉惊叹不已。“实在是太神奇了!”
南天说:“也许只有在某种特殊的环境和状况下,才能成功沟通吧。”
纱嘉点着头,若有所思。过了好几分钟,她抬起头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南天,我有个想法,需要经得你的同意。”
“是什么?你说。”
“你刚才说的这件事,激起了我的创作灵感。你知道,明天晚上就轮到我讲故事了,但我直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构思好,正着急呢。但是听了你说的父子间心灵感应的事,我突然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好的点!如果你不介意的话,strong能不能让我以此为题材来创作一个故事/strong?”
南天笑道:“当然可以啊。”
“可是,这意味着你就不能用这个题材了。”
“没关系,我本来就没打算用这个题材。”南天说,“而且,毕竟我是最后一个讲故事的人,时间相对来说要比你充裕得多。能帮到你我很高兴。”
纱嘉高兴地双手交叉合拢。“你真是太好了!我现在就把这个故事的大纲记录下来。”
南天想起了徐文手稿的事,提醒道:“如果你写在纸上的话,可一定要收好呀,别让别人看到了。”
“我明白。”纱嘉说,“我会把它揣在口袋里,一刻不离身的。”
“这就好。”南天说,“那我回房间去了,你慢慢创作吧。”
“唉……等等,”纱嘉叫住他。“要不,我把这个故事先讲给你听听?”
“你不是才想到这个题材吗?怎么就已经构思好了?”
“我之前就已经构思出雏形了,只是不完整。但是刚才你带给我的灵感,让我把故事中的情节全部串起来了——你想听吗?”
南天微笑着说:“好的。”
“我现在讲这个故事给你听,一方面是想听听你的意见。当然,还有一点就是——你知道了我故事,就不会在构思的时候出现和我相似的情节了。”
“嗯。”南天颔首。“你可以放心讲给我听,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
纱嘉显得非常开心。“好的,我开始讲了,这个故事讲的是……”
晚上7点,游戏时间又到了。十二个悬疑小说作家聚集在大厅,围坐成一圈。
今晚的讲述者是大作家荒木舟。如果除开天才少年克里斯的话,他是14个作家中最大牌的一个。此刻,他睥睨众人,缓缓说道:“不得不说,这场游戏比我想象中要精彩、刺激、富有挑战性得多。别的不说,通过前面9天各人所讲的故事来看,被选到这里来的人果然都不是等闲之辈。”
他停顿一下,接着说:“我在开讲之前说这话的意思,其实就是表明——这场游戏,彻底地激起了我的斗志,不管出于何种目的,我都会全力以赴。所以,我可以告诉各位,我接下来要讲的这个故事,应该是一个能够代表我最高水准的悬疑故事。我相信,strong这个故事一开场,就能让你们屏住呼吸、捏一把汗/strong。”
荒木舟的话显然给在场的众人带来了不小的压力,同时也带来了动力——起码对南天来说是如此。我期待你讲出一个超级精彩的故事。但是,我不会输给你的,我会尽一切努力超越你!他体内热血沸腾、心潮澎湃。
“好了,废话不多说了。”荒木舟开始讲,“这个故事的名字叫做‘strong归来/str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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