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失去的真相

老陈绝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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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信的最后,葵子小姐表达了她对老陈的理解。但同时她也提到,她绝对不会原谅老陈的。我很理解葵子小姐的心情,毕竟伊藤教授是死在老陈的手里,不管他是以什么理由做这些的,葵子小姐都有足够的理由不原谅他。

我不知道葵子小姐将这封信转寄给我的原因,也许她仅仅是想告诉我整件事情的真相吧。对我而言,事情的真相也许并不是最为重要的。我清楚地记得,当我放下那封信的时候,心里突然充满了怅惘,久久不能释怀。

现在再次回忆起这封信的内容,我的心情也是一样。我拿起酒杯轻轻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混杂着炙热的酒意瞬间席卷了全身,我靠在吧台上,舒服得轻哼了出来。陈默思这家伙此时仍然坐在那里,和之前的姿势一模一样,我真怀疑他这期间连动都没动过。

“默思,怎么样,这个凶手你想到了吗?”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甚至是有些兴奋的。我很想知道,眼前的这个家伙,究竟有没有想到这一点。

陈默思没有说话,他将酒杯放在吧台上,转过脸向我问道:“手法呢,你知道了吗?”

看来这家伙还是不死心。不过既然他问到了,我也不能藏着不说。

“那封信里虽然没有提到这个,但后来我全都想通了。”这句话刚说出口,我的心里实际上是不无得意的。这个解答也是我费尽心思,想了好多天才想到的,一个看似最合理的解答。

不过陈默思似乎并没有什么反应。我继续说道:“表面上看起来,发生在钟塔山庄的这三起案件似乎无解——当然,如果排除了医生是凶手的那个情况。韩适学长的那番推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是走了捷径的。试想一下,如果医生真的不是凶手的话,也就说明三起案件中死者的死亡时间都是正确的。这也就回归到了我们最开始遇到的那个难题——所有人都不可能作案。我说得没错吧,默思?”

陈默思点了点头,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我先来说第一个案件,之前程琤医生其实已经说过了,这次的案件可以分为两个部分,或者说有两个通道可以进入案发现场。一个是钟塔内部的通道,可以直接通往山庄内部;一个就是钟塔底部的木门了,可以通向外界。但是第一种方案根本行不通。要通过钟塔内部的通道,必须要经过第一座钟塔的顶楼。但医生断定死者陆万刚的死亡时间是在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在这期间,直树却证明当时只听到一个人通过第一座钟塔。也就是说只有死者自己通过那里,凶手却并没有这么做。韩适学长最后的那个推理,其实就是针对的这个通道。”

“所以你现在是想通过第二个通道了?”陈默思笑着问道。

“没错。在第二种方案中,最大的障碍莫过于外面的雪地。当晚没有下雪,凶手如果想要通过这里进出第三座钟塔的话,是一定会留下脚印的。这就是我们通常意义上的雪地密室。”

“看你的样子,你是解决了这个雪地密室啦?”陈默思露出了颇具玩味的笑容。

我点点头,继续说道:“同样是程琤医生,他做出的那个对于雪地密室的分类,我印象十分深刻。虽然他当时并没有解决我们遇到的这个雪地密室,但无疑留下了一个很好的思路。在那次谈话中,程琤医生提到了进出密室的三种途径——地下、地面和空中。很显然,地下是绝对没有地道什么的,而靠近后面两座钟塔的地面上全被大雪覆盖,连一丝脚印都没有,地面通道的途径也被堵死了。剩下的只有空中的途径这一条道了。”

“怎么说呢?”陈默思的兴趣看起来被我彻底拉过来了。

我喝了一口酒,清了清嗓子:“案件发生在钟塔,重点自然就在于钟塔本身了。默思,你还记得我刚开始提到的那三座钟塔的构造吧?这三座钟塔,和一般意义上的钟塔并不一样,它们是摆钟,也就是说除了表盘和钟塔内部的机械部件以外,它们还具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钟摆。不知你注意到了没有,山庄里那三座钟塔的钟摆,都具有一个十分奇特的形状。我最开始是不知道的,但后来学长告诉了我,那是一种逆莱洛三角形。之后我查了查,数学上并没有这种定义,所以我猜测那只是学长根据莱洛三角形自己给的一个定义吧。”

“阿宇,你的意思是,老陈是通过这些钟摆作案的?”默思再次开口道。

我点了点头,说道:“既然是钟摆,自然就能够摆动,他是通过这些钟摆的摆动来进出犯罪现场的!在通常情况下,这三个钟摆的摆动频次完全一样,同一时间,它们摆动的位置完全相同。也就是说,不管什么时候,它们之间的距离都完全一样,这样几十米的距离,普通人根本难以跨过,更不用说利用这个作案了。”

“所以说,你的解决方法是什么?”

“老陈,解决这个问题的关键点就在于老陈,他是整个钟塔山庄的管家,这三座钟塔自然也由他管理。钟塔出现了什么状况,他都了解。那天他发现由于前几天的暴风雪,第二座钟塔的钟摆出现了一些松动,其长度发生了一些变化。我们都知道,摆的周期是和摆的长度有关系的,摆长越长,摆的周期也就越大。这样的后果是,三个钟摆的频率不一样了,相位也不相同,直到出现一种情况,凶手的作案条件也就成立了。在这种条件下,第二个钟摆的相位与其他两个钟摆完全相反。也就是说,当其他两个钟摆位于摆弧最左端的时候,它位于最右端,反之亦然。当老陈发现这一点后,一个完美的犯罪计划便在他的脑海中成形了。

“其实我们一直有一个误解,陆万刚死在了第三座钟塔的底端,我们就以为他是从第三座钟塔顶层的那个窗户掉下来的。而老陈的那封信中,只是提到了他杀害了陆万刚,却根本没有提到怎么杀害他的。如果我们仔细想一想,老陈是在第一座钟塔里遇到陆万刚的,他不小心撞晕了陆万刚,为什么他要费尽心力将陆万刚带到第三座钟塔的顶楼再加以杀害呢?以老陈的体力,其实很难做到。但如果我们换一种想法,陆万刚不是从钟塔顶楼坠落的。他其实是从钟摆上坠下来的!具体的操作其实很简单,老陈只要将昏迷的陆万刚放在第一个钟摆上,剩下的任务就全由钟摆自身完成了。”

为了更详细地介绍我所说的具体步骤,我用手指蘸着酒水,在吧台上画了一个简易的示意图。

“首先,老陈抬着昏迷的陆万刚来到第一座钟塔底部,等钟摆来到最底端,他只要轻轻抬起陆万刚的身体,钟摆的巨大力量立刻就能将其带走。在钟摆向左摆动的过程中,由于相对运动,陆万刚的身体其实是沿着钟摆的外侧向右滑动的,直到他的身体滑过钟摆顶端,来到右侧的那个弧面。然后他的身体继续在右侧的这个弧面向右滑动,直到第一座钟塔的钟摆摆动到右侧顶端。应该注意的是,此时第二座钟塔钟摆摆动的相位恰好和第一座钟塔的钟摆相反。也就是说,第二座钟塔的钟摆刚好摆动到其左侧顶端,与第一座钟塔的钟摆互相接触。于是陆万刚的身体便顺着弧面过渡到第二个钟摆上,然后继续沿着钟摆的弧面向右滑行。在通过第二个钟摆的顶端之后,他来到第二个钟摆的右侧弧面,直到第二个钟摆摆动到右侧顶端。”

我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但此时应该注意的是,由于第二个钟摆的摆动周期和其他两个钟摆不一样,所以当第二个钟摆摆动到右侧最顶端的时候,第二个钟摆还没有到达左侧最顶端。所以此时摆上的人没有顺势滑到第三个钟摆上,而是直接被抛向了空中,在空中画出一段弧线之后,重重地摔在了第三座钟塔底部的雪地上。虽然坠落的高度没有钟塔顶部高,但这样的高度也足以致命了。”

随着蘸酒水的手指滑动到右侧底端,整个作案的过程也随之结束。可以说,整个作案的过程老陈只是在开始的时候出了一点力,随后的动作就全由钟摆完成了。这么简单的一个设计,最后竟然达到了这么惊人的效果,是最让人始料未及的。我注意到陈默思一直盯着我在吧台上画的那个示意图,他右手习惯性地在桌上轻轻敲击,始终沉默不语。

我让那个年轻的酒保给我换了一杯酒,这次酒的度数比较低,而且是那种典型的甜酒。我拿着酒杯,轻呷了一口。

“你好像还漏了一步。”陈默思这时突然说道。

我舔了舔嘴唇,说道:“就知道你肯定会问到这个。这个解答虽然解释了陆万刚的尸体是怎么到第三座钟塔底部的,但没有解释直树为什么仍然会听到一个人的脚步声。其实原因很简单,就算老陈用这种方法成功杀害了陆万刚,但是还有一个问题老陈是需要解决的,那就是第二座钟塔的钟摆。那天第二座钟塔钟摆的长度和平时不一样,导致其摆动频率和其他两个钟摆不一样,如果就这样到了第二天白天,一定会被其他人发现的。所以老陈还需要将它调整回来。而且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调整的时间越早越好。于是在十二点半的时候,老陈从第一座钟塔的底部进入,然后通过了第一座钟塔的顶楼,这就是直树听到的那个脚步声。之后他来到了第二座钟塔,为了防止第二天有人注意到钟塔的情况,他又重新调整了钟摆的摆动频率,这样一切都恢复原状了。最后老陈等到直树睡过去后,在第二天凌晨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确实是很有趣的解答!”陈默思终于再次开口了,他甚至还鼓起了掌,言语中的赞赏溢于言表。陈默思就是这样一种人,虽然表面上看起来确实有些严苛甚至于刻薄,但赞赏这种事他也是从来不吝惜的。

这个时候陈默思再次感叹道:“这个手法连我也是没想到的,没想到利用那个钟塔本身就可以做到如此完美的犯罪。虽然还有一些缺点,不过也不失为一个漂亮的解答了。”

看着大发感慨的陈默思,我在心里却苦笑不止:其实这种手法我也是在侦探小说中见到过类似的,再联想到这次钟塔山庄本身的布局,才做出了这种推理。如果陈默思也喜欢读侦探小说的话,恐怕他就不会这么说了。

“那下面我们来谈谈第二起案件,伊藤教授的死。”

4

我将酒杯放下,看了一眼正兴趣盎然的陈默思。

“其实第二起案件的解答并不难,甚至和韩适学长提的那种方法有类似之处。整个案件的关键在于——所有人都没有足够的杀人时间。伊藤教授的死亡时间是晚上八点到十点之间,但在九点之前,程琤医生和管家老陈曾经先后进入过伊藤教授的房间,并且他们都能证明当时伊藤教授还活着,所以伊藤教授只能是在九点之后遇害的。但在这之后,程琤医生一直在客厅待着,他能证明在十一点半之前没有人经过客厅。如果凶手是老陈的话,他只有一次进入伊藤教授房间的机会,那就是在九点左右的那次。但现在的问题就在于,伊藤教授的那种死法,是绝对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实施的。而老陈在房间里前后最多只待了不到两分钟,他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这一点的。这就是我们所遇到的那个矛盾。”

陈默思也点了一下头,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就像刚才默思你所说的那样,如果凶手是程琤医生,或者是除了老陈之外的任何人,他为什么要采取那样的杀人手段,这么做不是帮助老陈摆脱了嫌疑吗?但⋯⋯如果凶手正是老陈的话,一切都可以得到解释了。所以说,老陈究竟是采取了什么办法,才做到了这一点?我的想法其实和韩适学长之前的那番推理十分类似,原理同样是两个字——调换。”

“哦?这样啊,请你继续。”陈默思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我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既然老陈没有时间采取这样的手段谋杀伊藤教授,那创造这样的时间就是了。在医生做的那个证言中,需要注意的是这样一点,他在离开伊藤教授的房间后,曾经回过自己的房间,在这段时间内,他是不在现场的。也就是说,不管老陈做什么事,他都不知道。比如说——伊藤教授被从房间里搬出来了。当时是这样的,在程琤医生从伊藤教授的房间里出来后,老陈进入了房里,此时他做出了一件事,那就是将伊藤教授从房间里抬出来。要知道伊藤教授此时已经中风在床,即使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的。之后老陈将伊藤教授藏在了一个隐蔽的地方,然后他赶快回到了伊藤教授的房间里。此时程琤医生回到客厅,看到老陈刚从自己房间里出来,便下意识地以为老陈一直待在房间里。而他的这个下意识的行为,便直接导致了一个误解,那就是伊藤教授此时也在房间里!”

“老陈离开后,不管他做什么都有足够的时间了。漂亮,这个推理也很棒!”陈默思不吝赞赏道。

我点点头,算是谢过了他的好意:“老陈之所以要采取那样的杀人手段,就是为了故意延长杀人所需要的时间,以此来排除他的嫌疑。而他的这种做法也的确成功了,当时我们所有人都掉进了他所设下的那个陷阱。老陈在采取那个手法成功杀害伊藤教授后,只要等到程琤医生离开客厅,他就可以再次将伊藤教授的尸体抬回那个房间。反正他有伊藤教授房间的钥匙,做成这个其实并不是难事。”

接连做了这么一大段推理,我顿时感觉有些口干舌燥,于是我又向酒保要了一杯清水。这么一杯冰水下肚之后,嗓子才感觉好受了些。陈默思一直看着我所做的这些动作,一句话也没说。我轻咳了一声,拿起旁边的酒杯喝了一口。

“其实我还有一个疑问。”陈默思这时突然说道。

“哦?什么疑问?”我问道。

陈默思停了下来,说道:“在第二个案件,刚刚你提到的你那位韩适学长所做的那个推理中,他曾经提到了这么一点,老陈在从钟塔回山庄的一路上都没有看见任何的灯光,而只有他走西侧院门的时候才有可能发生这一点。你那位学长也是通过这一点才证明了当时老陈进入山庄所走的一定是西侧的院门,也就是说房间确实被调换了。但如果凶手不是医生,而是老陈的话,这个又怎么解释呢?难道老陈他撒谎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我看着陈默思这一脸认真的样子,心里反而高兴了起来:“默思,你说得很对。在我想到上面这番推理后,我也注意到了这个疑问,如果老陈是凶手的话,他根本没有理由撒这个谎啊。我思来想去,只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他根本没有撒谎。”

“哦?没有撒谎,那老陈怎么会这么说?要知道如果他走东侧院门的话,经过的可是葵子小姐的房间,那个房间可是一直亮着灯的。”

“如果他根本看不见呢?”我说道,“在和老陈一起上屋顶换瓦片的过程中,我注意到了一点,老陈的眼神是不太好的。一开始我以为这是近视,因为他必须得凑近物体才能看得清,虽然对于老年人来说这很少见。但在后来的接触中,我却总有一种不协调感,如果老陈的近视真的有那么严重了,他又没有戴眼镜,在平常的生活中他却一直像个有正常视力的人一般。要知道我这种程度的近视,缺了眼镜可真的没法活了。后来我想了想,老陈患的可能是其他种类的眼疾。”

我停了下来,看了陈默思一眼,继续说道:“老陈在看东西的时候,有把头低下去看的习惯。由此我想到了一种眼疾——白内障,这是很多老年人都会患的一种疾病。白内障的一种重要表现就是眼前有暗影,晶状体部分混浊,从而在眼前出现位置固定、形状不变的点状或片状阴影。当然这是我在网上查到的一些知识。我就想着老陈患的白内障,阴影是固定出现在视线下方的部位,这就导致他很难看清下方的物体,所以他只能习惯性地低着头去看了。

“如果具体到这次案件中的话,老陈在从钟塔回山庄的路上,他是根据脚下的脚印来识别路线的。但老陈由于眼疾根本看不清视线下方的脚印,所以他就只能低着头行走,这样才能保证看清路线。这样低着头行走的后果就是,他根本注意不到周围的情况,就算葵子小姐房间亮着灯,他也很难注意到。而且,白内障患者还有一种症状——夜盲,在晚上光线不强的时候,他们的视力是很低的。两种因素叠加起来,就导致了老陈嘴里说的和实际发生的不一样这个矛盾。”我在最后总结道。

“嗯。”陈默思也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我的这个解释。

我长吁了一口气,这种大段推理果然还是不适合我啊,需要的脑力和体力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

“所以,接下来请继续你的表演吧。”陈默思接着说道,脸上露出了一种奇怪的表情。

我不知道陈默思的这种表情意味着什么,但我知道我很快就要完成这最后的推理了,即便现在身体已经感到一丝疲惫,可心里还是不禁激动起来。

我喝了一口酒,继续说道:“在最后一起案件中,案发现场是一个小山坡,由于没有树木的遮挡,那里的积雪已经融化完全。而我们之所以也将那里称为一个雪地密室,则是由于周围雪地的存在,刚好将那里围成了一个圆。而十分巧合的是,一条小溪从这个圆的中心流过,又恰好将现场分成了两个半圆。被害者在半圆的另一面,而凶手只能从这一面的半圆过去,但中间有那道宽五六米的小溪的阻隔,没有人能轻易跨过去。”

我停了下来,看了陈默思一眼,他没有说什么,于是我便继续说了下去:“但实际上却有两个人通过了那里,一个是学长,他是在上午通过那里的,当时溪流的水还没有涨那么多,普通人很轻易就能跨过去。另一个人自然就是死者刘增了,他是通过旁边的那个木桥过去的。如果凶手是老陈呢,他究竟是通过什么办法过去的?后来我想了很长时间,也没有想出个好的办法。直到我意识到了这一点,如果你排除了一些可能性之后,却找不到其他的任何可能,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了,你所需要的东西就在你排除的那些可能性之中。

“依据这种想法,我进行了如下的推理。之前韩适学长认定医生是凶手的时候,他认为凶手和自己采取的是同样的方法跨过小溪的。但老陈不一样,如果他是凶手,那就说明刘增的死亡时间确实是在我们到达现场前的半小时之内,这时候溪水早已经猛涨了,他是不可能跨过这道门槛逃走的。那么就只有另一种可能了,他和刘增采取的是同一种做法——通过那座小木桥过去。但桥面上只有一个人的脚印。起初我也想过是不是凶手先是直接将刘增打晕了,然后背着他走过了小木桥,但后来我仔细想了想,这是不太可能的。刘增因为小儿麻痹症留下的后遗症的影响,一只腿行动不是很方便,这导致了他走路有一种独特的姿势,这也反映在了他留下的那些脚印上。正常人想要模仿这种走法,已经是很难了,如果凶手当时还要背着一个人,是绝对不可能完成这种任务的。

“到这里,我似乎遇到了一个死胡同。但后来我突然有了另一种想法,如果桥上面不行,那么桥下呢?一想到这里,一道电流立刻就通过了我的脑海。从我和老陈短暂的几天接触中,我很了解,老陈虽然看起来十分瘦弱,但由于常年干体力活,实际上他的体力并不比一个健壮的小伙子差。于是我就有了这个想法,老陈不是从木桥上走过去的,而是在木桥下用手攀着移过去的!如果用手攀着木桥边缘的话,只有边缘那一条的积雪会被擦去,但我们当时根本不会发现这么微小的细节。而且老陈这么做的话,实际上也解决了另一个问题。

“当时我和程琤医生一直从山庄赶了过来,一路上只有这一条脚印的痕迹,如果凶手是在半个小时内杀害了刘增的话,他只可能通过这条道回到山庄。但如果他这样做的话,就一定会和我们相遇。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我们并没有看到那个凶手的踪影。但如果老陈在杀害刘增之后,就一直躲在木桥的底下呢?木桥刚好处于树枝的阴影下,如果他真的躲在木桥的下面,加上木桥的遮挡,确实是有可能避开我们的视线的。而我们当时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刘增的尸体上,这是我们很容易就忽略的地方。所以说,这种手法看起来虽然简单,但实际上却是很容易就能成功的一种手法。”

再次一口气进行了一大段推理,我确实有些受不了了。我闭上眼睛,稍微休息了一下。其间陈默思也没有说话,周围显得十分安静,只有酒吧里不停回荡的流行歌曲的声音。

就这样过了很长时间,陈默思突然开口道:“完美,你的推理确实很好。但很可惜,它却不是最后的真相。”

我看着双眼放光的陈默思,心里咯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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