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睁开眼,周围都被黑暗笼罩。远处似乎有火光闪烁。我放眼看去,那些微小的灯火却渐行渐远,最后变成一个亮点,倏地消失了。
手伸出去,似乎碰到了什么,手指的触感很是光滑,那东西是有纹路的,自上而下。我仔细地摸下去,是一种木质的触感,将头贴近几分,甚至能闻到一种古旧的气息。随着触摸的深入,我能感觉到这是一段圆木,在其上端还有一截横梁,向前方延伸过去。我向前走过一步,脚下一阵木板挤压发出的吱呀声,同时脚尖也碰到了一个障碍物。抬高脚掌,我踏了上去,同样是一块木板。木板很平很宽,我将整个脚底置上去,身体保持平衡,右脚踏上上面的一层。
横在我面前的是一道旋转的楼梯,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充满了我的全身,可我就是想不起来,这是哪儿?我现在在哪儿?脑子里空荡荡的,我只是下意识地向上爬着,身体轻飘飘的,我毫不费力地来到了顶端。
前方出现了一大片亮光,刺眼的光线让我不得不眯起双眼。在适应了一小会儿之后,我才注意到,亮光穿过的地方原来是一扇窗户。窗户不大,仅能让上半身将将穿过。不知怎的,我脑子里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趴过去,伸出头,看看那外面的世界,属于光明的世界。
而我也确实是这么做的,身子真的很轻,我刚这么一想,身体就飘过去了。光线越来越亮,我用手遮住刺眼的光线,透过指隙,我能看到,那一片光亮的外面的世界。
那是怎样的一个世界,虽然眼里看到了,可是脑子里却总也形成不了一个画面,哪怕是最为粗糙的轮廓也不行。我将双手撑在窗户的边缘,身体往外侧伸了出去。我能感觉到,有风,风带来了花草的气息。空气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些什么别的味道,我抽了抽鼻子,开始仔细分辨了起来。这是一种我很不喜欢的味道,让人感到恶心,我皱紧了眉头,却总是想不起,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味道。
也许,我可以先回去,翻找一下资料。就在我的脑子里想着该怎么回去的时候,背部突然传来了一道推力,那个力来得很突然,快得让我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于是,原本就轻飘飘的我坠落下去,不知怎的,心里没有任何恐惧,脑子里还在认真想着那个熟悉的味道。
突然,就像一阵顿悟似的,我明白了。
那是铁锈的味道。
不知为何,我突然醒了。我看了一眼窗外,天还黑着。
脑袋昏沉沉的,不知怎的,我竟做了那样的梦。现在我当然知道,那里就是钟塔。但奇怪的是,我竟然不明不白地就来到了钟塔顶楼,并且走到了窗户边,然后掉了下去——和陆万刚同样的命运。
我用手扶住额头,仰躺在床上,脑子里却思绪万千。那人究竟是谁,是谁杀了陆万刚和伊藤教授,刘增的死是不是也和他有关,他究竟有着什么目的?一连串的疑问在我的心头响起。可一思考这些,脑袋就疼了起来,思维也连不成一片。
我甩了甩头,终于决定不再多想,将被子提至头顶,一股热气瞬间将整个头部包围。暖洋洋的,睡意瞬间而至。
砰砰砰!
突然,几声巨响将我从无尽的睡意中拉起,我努力睁开双眼,脑子里却还是一团糨糊。这时刚才的那种响声再次传来,就像是一直模糊不清的视野突然聚焦了一样,我的意识突然就回归了我的大脑。原来是房门,谁在敲打它?
“陆先生,不好了!又发生大事了,你快出来看看吧!”
门外很明显是老陈的声音,究竟是什么事,会让他这么慌张?现在还不到凌晨五点吧,难道⋯⋯我的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我赶紧下了床,到衣帽架上取了一件外套套上,打开门锁,外面站着的果然是老陈。从他这一脸惊慌的神色来看,刚刚发生的事情果然很紧急。
“发生了什么事?”我将外套裹紧,冷风一吹,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来不及了,你赶快过来吧!”
老陈神色十分慌张,他把这话一丢,就转身往回走。我还没反应过来,老陈就已经走开了,我只好赶快跟了上去。时间还是凌晨,气温都在零度以下,我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只穿了这么点衣服就出来了。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双腿在冰冷的空气中很快就散尽热量,变得僵硬起来。我不禁加快了步伐。
老陈在前面走得很快,所以没过多久我们就到了目的地。我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这里我似乎来过一次。很快,我就反应过来,这里是葵子小姐的房间。
“等等⋯⋯不会是葵子小姐⋯⋯发生了什么事吧⋯⋯”由于寒冷导致的下颌发颤,这句话到我嘴边竟成一堆不清不楚的低语了。
果然,老陈没有注意到我说了什么,他推开了房门,率先走了进去。房门打开后,我能看到,里面亮了很多盏灯,而且还有很多人,还有——一具尸体。
然而死的人并不是葵子小姐,躺在地上的那人,竟然是程琤医生。他躺倒在地,满头鲜血,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医生⋯⋯他怎么会这样了?”
我蹲坐在地,确认了一下,程琤已经没气了。
“我⋯⋯我刚刚也是不小心的⋯⋯”老陈哆哆嗦嗦地说了一句,见我将目光转向他,却又不说话了。
“怎么回事?”
我将目光转向葵子小姐,毕竟这件事是发生在她的房间里,她作为当事人应该很清楚。不过现在葵子小姐的状态十分不好,她呆呆地坐在自己的床上,眼神呆滞地看着前方。我又喊了一声葵子小姐,她这才将头扭了过来,动作十分僵硬。
“他死了吗⋯⋯”葵子小姐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看着我,问出了这样一句话,像是仍然不能相信眼前的这个事实。
我点了点头,伸出手去,将医生那圆睁的双眼闭合起来。
“我真的是不小心的⋯⋯我看到他鬼鬼祟祟的,没想到就发生了这种事⋯⋯”老陈再次强调道。他抬起眼看着我,嘴里不停嘟囔着。
“说清楚点!”我大声提醒道。
看来我的话还是有些作用的,老陈他看了我一眼,便再次开口,言语间清楚了很多。
“你们也都知道,到了我这个年纪,晚上就睡不好,经常起夜。今天也是这样,就在刚刚,虽然是半夜,我却醒了,想去上个厕所。但当我经过走廊的时候,却看见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今晚月光很亮,所以我能确定那是一个人。我看见那个人的时候,他正鬼鬼祟祟地沿着走廊移动着。我不知道他要干吗,但不管他要干吗,半夜起来偷偷摸摸的,准没好事。再说这几天发生了这么多大事,我心里立刻就警觉起来。所以我在一旁找了个地方躲起来,仔细盯着。”
“你看到了什么?”我向老陈问道。
“我看到了那个人一直这么走着,突然就停了下来,站在一处,向一旁的房间里张望。我仔细一分辨,心里却吓了一跳,那里是葵子小姐的房间。这个人,难道他要对葵子小姐有什么不利⋯⋯一想到这儿,我立刻就坐不住了,赶快向那个人那里摸了过去。在我赶过去的时候,那人不知想了什么办法,竟然打开了葵子小姐的房门,就这么偷偷摸摸地走了进去。我心里着急死了,再也顾不上隐藏自己了,赶快跑了过去。但是,最终我还是迟了一步,我刚走到葵子小姐的门口,就听到了葵子小姐的尖叫声。我心里陡然一惊,赶快跑了过去,见那人正要向葵子小姐行凶,我便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我们在房间里纠缠了一阵,没想到他一个趔趄,就跌倒了,头刚好撞到了床角,然后就这样了⋯⋯”
我看了一眼床角,像是为了佐证老陈刚才所说似的,那儿果然有一片血迹。
“葵子小姐,是这样的吗?”
听到我的询问,惊魂未定的葵子小姐缓缓点了点头。
“没想到程医生就是那个杀人狂魔⋯⋯”老陈哆嗦着,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我嘴角一颤,心中却翻起了惊涛骇浪。按照昨晚医生所说的,凶手一旦放松警惕,很快便会现形了。不过没想到的是,现在躺在地上的却是医生自己。
“不会的,医生他不会是凶手的!”葵子小姐突然大声尖叫道。
“小姐,可现在事实就在这里,刚刚这个人可是要杀你啊!”
老陈的话让葵子小姐再次安静下来,她跌坐在床,突然哭了起来。我不知道现在应该说什么,只好站在一旁,注视着整个现场。
过了一会儿,葵子小姐的哭泣声渐小,最后停了下来。“如果医生是凶手的话,他又是怎么作案的呢⋯⋯我不相信他会做到这一切!”葵子小姐的声音仍然颤抖着,最后那句话她是带着半分哭喊说出来的。
葵子小姐这句话喊出来后,现场一时安静了下来。我站在一旁,心里也在急速思考着。确实,如果医生是凶手的话,还有很多问题,我们根本不能解决。在第一起陆万刚被害的案件中,现场是个雪地密室,根据我们之前的推理,这里的任何人都不可能完成这个任务。而第二起案件,伊藤教授在他的房间里被害了,最大的嫌疑人老陈和葵子小姐也没有作案的时间,更不用说程琤医生了。在第三起案件里,现场同样是个雪地密室,而且更重要的是,案发当时我一直和程琤医生在一起,他根本没有作案的时间。所以说,所有的案件,程琤医生都有足够的证据来证明他自己不是凶手——当然,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可是现在程琤医生已死,他再也没有机会替自己辩驳了。一想到程琤医生昨晚那种要抓住凶手的自信表情,我的心里又是一阵疼痛。
“医生怎么可能是凶手⋯⋯”我自言自语道。
“怎么不会!”
在寂静的夜晚,这句话显得振聋发聩。
我将目光投向了传来这句话的方向,房门处站着的正是韩适学长。他还是穿着那件深色羽绒服,房里的亮光没有照到他的脸上,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2
“学长,你⋯⋯”我本想问他怎么会在这里,但一看到走进来的王嫂,心里便明白了一切。肯定是刚刚事情发生后,王嫂便赶到了锁住学长的房间,将他也领了过来。既然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凶手,那学长之前的嫌疑自然就洗清了。
“是王嫂带我来的。”学长走了进来,他没有看我,而是双眼直直地看向医生倒下的方向。
我没有多想,直接便问道:“你刚刚的意思是,医生是凶手,有什么理由吗?”我的这句话已经很清楚了,如果非要说医生是凶手不可,那就得拿出证据来才行。
“理由吗?很简单,其实我们一直陷入了一个误区。”韩适学长看着我说道。
“误区?”
“没错,这同时也是致命的失误。其实从一开始,我们就犯了一个错误,那就是凶手一直在扮演着侦探的角色。”学长直截了当地说道。
经学长这么一提醒,我才注意到确实是这样,医生他一直参与每个案件的分析。从最开始他给出的那么多雪地密室的解答,到最后他推翻了学长是凶手的结论,几乎每一段推理,都有他的影响存在。如果医生真的是凶手的话,我们之前推理出的那些结论,看来都得重新审视一遍。
“不过,医生推理出的那些结论,也都是得到了我们认可的啊,我看不出来哪里有问题。”我实话实说道。
“我不是说推理的过程有问题,而是整个推理的前提都出了差错。”
“前提?”
“没错。由于程琤医生本身职业的缘故,有一项工作,我们一直是交给他来做的。”
“你是说尸检?”
没错,我们这些人里,也只有程琤医生稍微懂得一点尸检的常识了。“不过,这有什么问题吗?”我还是问道。
“尸检里有一项最为重要的环节,阿宇你应该不会忘记的吧?”
“死者的死亡时间⋯⋯”我下意识地说道。不过很快,我便明白了学长的意思。
“没错,就是因为我们将所有的验尸工作都交给了程琤医生,这才导致了一系列看似不可解的谜团。所有案件中,最为关键的,莫过于对死者死亡时间的确定。如果程琤医生在这方面做了什么手脚的话⋯⋯”
虽然学长话没说完,但我已经明白了他所说的意思。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葵子小姐突然问道:“你是说,所有的案件你都解决了?”
学长点了点头:“没错,暂时来说是这样的。或者说,这也都是我的猜测,毕竟我也不是专业的法医。只能说,如果我的想法是对的话,那么一切的案件就都可以解释得通了。在第一起案件中,医生断定陆万刚的死亡时间是在晚上十一点到一点之间,但在这期间,直树的证言却证明当时只有一个人通过第一座钟塔。也就是说,所有人都不可能杀害陆万刚。但如果医生此时故意撒谎了呢?”
“你的意思是,陆万刚的死亡时间不是十一点到一点?”
“没错。直树在十二点半的时候只听到了一个人的脚步声,这个人自然不是凶手就是死者了。如果陆万刚真的是十一点到一点间死亡的话,凶手根本没有机会接近死者,凶案自然不能发生。但如果陆万刚的死亡时间不是这个时候,而是更晚的话,一切就都不一样了。葵子小姐,你应该很了解吧,直树一般什么时候入睡?”学长突然将疑问引到葵子小姐那里。
众人的目光汇聚到葵子小姐身上,这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不过她还是说道:“直树习惯上午休息,一般他到凌晨五六点才休息的。”
学长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这就对了。阿宇,你还记得我们什么时候发现了陆万刚的尸体吗?”
“早上八点多吧⋯⋯等等,你的意思是,陆万刚可能是凌晨五六点到八点之间遇害的?”
“嗯。”学长毫不犹豫地肯定道,“我就是这个意思。这样的话,前一天晚上十二点半通过直树那里的,是凶手或者死者陆万刚,但是他们中的另一个人却是第二天凌晨,在直树休息之后才过去的。之后由于一些原因,凶手将陆万刚从钟塔上推了下去,命案发生。”
“十二点半过去的应该是凶手,死者的话,他根本没有理由在钟塔上等那么长的时间。”我顺着学长的思路继续推理了一番,随后话锋一转,“但这样的话,只能说明医生撒谎了,不能证明医生他是凶手啊?”
“没错,阿宇说得很对,我们再来看第三个案件。”
“你是说第三个案件里医生也撒谎了?”我问道。
“是的。你还记得吧,程琤医生说的刘增是什么时间遇害的?”
由于是半夜里被叫醒,大脑还有些迟钝,我想了一下后说:“大概在我们发现尸体的半个小时前。”
“没错。如果事情不是这样的,刘增其实已经死了很久了呢?”
“但现场可是完完全全的雪地密室啊,就算死亡时间不对,可当时又没下雪,脚印的痕迹是不可能被掩盖的。”
“脚印确实不会被掩盖,但另一样东西却实实在在地被掩盖了。”学长说的话让我暂时摸不着头脑,不过他很快又对我说道,“阿宇,你嘴里所谓完完全全的雪地密室,其实是有破绽存在的。”
“什么破绽?”
“别急,我们先来理一遍。案发现场是一个倾斜的小山坡,由于没有树木的遮挡,那里的积雪已经融化完全。之所以说那里是一个雪地密室,是由于周围雪地的存在,刚好将那里围成了一个圆。一条小溪从这个圆的中心流过,恰好将现场分成了两个半圆。我所说的破绽,就在于这两个半圆的存在。”
“怎么说?”
“你当时肯定也注意到了,这个雪地密室两侧的半圆各有一道脚印存在。其中一道脚印是来时的脚印,从我们山庄这里一直通向案发现场,但由于有那道宽五六米的小溪的阻隔,没有人能轻易跨过去。另一道则是我上午通过那里所留下的,也是因为这个,我才被列为最大的嫌疑人。”
学长这么一说,我便将昨晚医生对我说的那番话向学长转述了一遍。其实,程琤医生早就帮我们将学长的嫌疑排除了。
“这样啊⋯⋯没想到他竟然早就想到了这一点。不过你不觉得这其实是他的另一个计划吗?”学长的话明显是意有所指。
“另一个计划?”我问道。
“他首先排除了我的嫌疑,这是为了稳定你的情绪,因为你很清楚,凶手并不是我,我其实是被真凶诬陷的。你应该知道,这里已经死了三个人,我又被当作嫌疑人关了起来,现在这里的青年男子就只剩下你和医生了。可以说,你才是他现在最大的对手。”
“你的意思是,程琤医生他这样说的目的,是为了让我加深对他的信任,从而有利于他接下来的行动?”我好像开始明白一点了。
“正是这样。你想想,如果刚刚没有老陈,医生他真的成功谋害了葵子小姐,你第一个怀疑的会是谁?”见我没有说话,学长再次说道,“不管会是谁,你肯定很难怀疑医生,因为他已经在你心中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虽然嘴上没说,但我心里确实是这样想的。医生的这种做法确实很厉害。
“而且,他这么说也是为了使你放松,这就有利于他今晚的计划。”学长最后补充道。
我点了点头,随后说道:“不过就算这样,那在第三个案件中,医生他又是如何作案的呢?”
尽管程琤医生的心思如此之多,但如果他解决不了这个雪地密室的话,谋害刘增的做法就根本行不通。
“阿宇,你似乎忘了一件事。我是怎么通过那里的?”学长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戏谑。
我看着学长,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学长刚刚的这句话着实在我的心中引起了巨大的震动。我一直忽略了一个地方,学长也是沿着同一条路走过来的,他是怎么穿过那条小溪到达对面的?要知道那里虽然有一座小木桥,可桥面上只有刘增一个人的脚印,如果学长也从那里走过的话,应该会有另一道脚印的痕迹留下来的。可现在只有死者的脚印痕迹,这说明学长是通过另一种方法做到的。如果凶手也是这样做的呢⋯⋯我的后背不禁冒出了冷汗。
学长又笑了笑:“如果你还没想明白的话,我可以再提示你一下。这个方法和时间有关,上午行得通,下午却行不通。”
“这就是你怀疑医生在判断刘增死亡时间上撒谎的原因?”
“没错。”
“但这个方法究竟是什么呢?学长你还是直接告诉我吧⋯⋯”我想了想,最后还是放弃了。
见我这个样子,学长哂笑道:“这么快就放弃啦,其实很简单,有小溪阻挡的话,就直接跨过去呗。”
“直接跨过去?可那条小溪有五六米宽啊,普通人怎么可能直接就跨过去的,而且地面还那么湿滑⋯⋯等等!”一想到湿滑的地面,我的脑子里突然想到了什么,我瞪大双眼,以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学长。
“看来你已经想到了。没错,整件事其实很简单,和融化的积雪有关。”学长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当早上朝阳升起之后,气温逐渐升高,覆盖在地面的积雪也开始融化。这也是你看到的地面湿滑的原因,那里的积雪也是当天才融化完的。积雪融化成雪水,汇入到溪流中,使得溪流暴涨,水面渐渐达到五六米的宽度。其实在上午,当积雪还没怎么开始融化的时候,这条小溪也就两米多宽的样子。”
没错,学长说得很有道理。这也是我们一直忽略的地方,而且,也只有亲身经历过的学长才这么轻易就知道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学长这时继续说道:“所以我才说,程琤医生他一定是撒了谎。刘增不可能是在你们发现他之前的半小时内遇害的!医生他为什么会撒谎,真相也昭然若揭了吧。”
“他就是那个凶手⋯⋯”我小声说道。
“正是这样。其实在你们上午最后一次见到刘增之后,他就立刻出了山庄,来森林里找我了。也许正是你们之前所讨论的,他之所以出来,就是为了找到我来泄愤。不过不管怎样,他就是出来了。这样的话,以一个正常人的脚速,一个小时就能到达案发现场。这时仍是上午,溪流涨得还不是很多,人可以很轻易地跨过。但由于小儿麻痹症留下的后遗症,刘增一直腿脚不便,所以他才没有这么做。他沿着溪流走,发现了那座小木桥,从桥上走了过去,才留下了那些脚印。而我因为早就已经出发了,所以早就离开了溪边,刘增并没有遇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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