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消失的凶手

1

和前几天不一样的是,今天我早早就起了床。也许是昨晚睡得很早的缘故,现在的我迎着窗外的朝阳,竟一点困意都没有。

在室内做了几组简单的伸展运动后,我又沿着走廊跑了几圈,由于担心踩在地板上发出的脚步声会影响他人的休息,我尽量放轻自己的脚步。还好,真正跑起来之后,脚下发出的声音连我自己都很难注意。不过,尽管如此,十几圈下来我还是出了很多汗。

其间程琤医生也出现过,他打着哈欠从房间里走出来,我邀他一起来跑几圈,他笑着摆摆手谢绝了。医生走后,我趴在地板上,又连续做了几组俯卧撑,等到所有力量都耗尽之后,我就像是泄气的玩偶似的瘫在了地上。

不知怎的,心里竟然涌出了一股满足之感。

这样过了许久,我才从地上爬了起来,回到房间,找了一条毛巾,把全身上下仔细地擦拭了一遍。身体裸露在阳光下,竟一点也不感觉寒冷,这说明气温已经在缓缓回升了。不过,随着刚才运动余热的散尽,身体还是慢慢冷了下来,我穿了外套,将寒冷的空气再次隔绝开来。

一走出房间,我就遇到了刚刚出门的韩适学长,他向我招了招手,算是打了招呼。虽然脸上还挂着困意,但从刚刚的那种轻松自如的神态来看,学长应该已经恢复原状了。只是不知道昨晚的遭遇会不会在学长的心底留下什么印记。我没有多想,也跟了过去。

早餐时间一到,众人纷纷出现在客厅,也许只有现在这种时候才能见到所有人同时出现吧。王嫂一如既往地给每人端了一碗粥。听说日本人很少喝粥,不过这个家庭可能是因为移居中国已久,所以才习惯了这种早餐方式。

早餐的时候伊藤教授还是没有出现,葵子小姐的脸色也不是很好,在吩咐王嫂将粥端进伊藤教授的房间里后,她还是显得心不在焉。我用余光仔细观察着学长的表情,他只是一直默默拿着勺子,轻轻地将碗里的粥送进嘴里。和往常一样,早餐时候大家都没有说一句话。

饭后学长说他想再去周边逛逛,便很快离开了。我本想和学长一起出去,可全身的肌肉现在还有些酸疼,可能是早上那番突然的高强度锻炼所带来的后遗症吧。于是我便准备只在山庄的周围走走,呼吸一下山间的空气也是很好的。

不过我正准备出去,就被程琤医生再次邀请一道去茶室喝茶。我想了想,最终还是跟着医生去了。也许是早上的锻炼让身体还有些许疲惫,茶室里的茶香对此时的我来说无疑是最好的调节剂。我敞开心胸,大口呼吸了几下。

程琤医生取来水壶和茶叶,在等待热水沸腾的时候,他将茶具整齐地摆好。这套规整的姿势上次我已经领教过了,现在再次见到,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暖意。

“陆宇先生⋯⋯”

“叫我阿宇就行。”我纠正了医生。

“好。”医生点点头,露出了一丝苦笑,“阿宇,你觉得现在的山庄怎么样?”

“怎么样⋯⋯”我不禁对程琤医生问出的这句话感到好奇,“是指现在的气氛吗?”

“也可以这么说吧。”医生将煮沸的热水端起,轻轻地倾倒在茶具上,热气腾地蹿了出来,“我也说不清,总之就是有些奇怪。”

医生将水壶放下,直直地盯着我。

“毕竟死了一个人,而且我们现在还一点头绪都没有⋯⋯”

“真的是这样的吗?我倒有一个想法⋯⋯”医生一边将热水注入茶壶,一边如此说道,“会不会是有人隐瞒了什么?”

“隐瞒?”

“对,不过这也只是我的一个感觉,具体是什么⋯⋯”医生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放下了水壶,从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叠好的白纸。

“这是⋯⋯”

“也没什么,这是我昨晚想了一整晚才整理好的一些东西。”

医生将纸条打开,只见纸条上画了一些条框,应该是一种分类图。只不过字迹有些杂乱,还有一些涂改的痕迹,我仔细看了过去,只见当中的正上方写了“雪地密室”几个大字。

“阿宇,可以容我讲讲这些吗?”医生将纸铺开,整整齐齐地放在桌子上,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于是医生很快就开讲了:“其实这次的案件可以分为两个部分,也就是现场的两个通道。一个是钟塔内部的通道,可以直接通往山庄内部;一个就是钟塔底部的木门了,可以通向外界。但是第一种方案根本行不通。要通过钟塔内部的通道,必须要经过第一座钟塔的顶楼,但是直树说他只听到了一个人的脚步声,也就是说只有死者自己通过那里,凶手显然没有这么做。所以我们只能从第二种方案入手。”

“这就是你说的雪地密室?”

“没错,第二种方案中最大的障碍就是外面的雪地。当晚没有下雪,凶手如果通过这里进出第三座钟塔的话,肯定会留下脚印的。也就是说,这是个完全意义上的雪地密室。”

“也就是你在这张纸条上所写的⋯⋯”

“嗯,这是我昨天晚上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的时候总结的。因为以前很喜欢读侦探小说,所以或多或少脑子里会记得一些精彩的雪地密室。”

“你还是给我解释一下吧,我虽然也看侦探小说,但你这个⋯⋯对我来说还是有些难度。”我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医生像是没有注意到我的表情,仔细铺平手中的这张纸条,指着第一处说道:“首先,我们要判断的是,雪地密室究竟存不存在,这也是很多人所忽视的地方,也许密室根本就不存在,只是我们误以为它存在罢了。如果密室真的存在,至少它曾经存在过,我们就可以有一个分类。对这种情况的分类主要是依据死者被害的时间,根据这一点,雪地密室可以分为死者在密室形成前遇害、死者在密室形成后遇害和死者在密室再次打开时遇害这三点。当然,还有一些特殊情况,这个我们后面再说。首先就是死者在密室形成前遇害,这个很简单,雪地之所以能成为密室,就是因为雪的存在,只要有人通过,必定会留下脚印。但是雪也不是一直都在的,凶手只要在下雪之前杀掉死者然后离开,不管他有没有留下脚印,之后雪花落下,一切痕迹都会被抹除。不过对于这一点,死者的死亡时间是个问题,凶手必须想办法让人误以为死者是在密室形成之后才遇害的。”

我点了点头,示意医生接着说下去。

“接下来就是死者在密室形成之后才遇害的了,这个也是大部分雪地密室的着眼点。这一门类可以分为四种,根据的是凶手逃逸的时间。第一种,凶手根本没有逃逸,这个也有两点:第一点是凶手其实一直都躲在密室里,只不过众人根本没有发现罢了;第二点,凶手其实根本就没有进入密室,他通过某个机关远程杀害了死者,或者死者其实是死于自杀和意外。第二种,死者虽然是密室形成之后遇害的,但是凶手在密室形成前就逃逸了。他可以通过一种延时机关,在他成功逃逸之后才杀害死者。第三种,凶手在密室形成后逃逸,这个也是最为典型的雪地密室了。凶手在密室中杀害死者并且逃逸,他可以通过三种方法——空中、地面和地下。”

医生顿了顿,他端起茶杯,小心抿了一口。“这三种方法也是我们最容易想到的。首先是空中,最简单的就是热气球,或者通过悬挂于半空的绳索。其次就是地面,凶手虽然从地面走过,但是却没有留下任何脚印。这个也有很多方法,比如想办法将雪地冻住,这样人走过去也不会留下痕迹了。或者虽然雪地上有脚印,但不会被认为是凶手的,比如凶手是倒着走的,或者沿着其他的脚印走,或者穿着奇形怪状的鞋留下痕迹来误导其他人。至于最后一种地下嘛⋯⋯”

“地下?你说的不会是密道吧⋯⋯”

“没错,自然是密道了。”医生苦笑了一下,“不过如果出现这个自然会被读者骂得很惨吧。”

“那最后一种分类呢?”

“最后一种是凶手在密室再次打开时逃逸。不管是什么密室,它在被人发现的时候就注定会被破坏了。凶手只要事先躲在密室里,等第一发现人到场,密室被打开的时候,他再偷偷溜走,甚至混入到场的人群中,自然就能排除自己的嫌疑了。”

我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医生的这些观点:“那密室不存在的情况呢?”

医生再次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其实这一点也是我们最容易忽视的一个地方。我们一直在讨论密室,可是如果这个密室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有存在过呢?好了,如果想通了这一点,就可以继续接下来的讨论。要做到这一点,凶手必须采用欺骗的手段来隐瞒这个手法,而欺骗的对象则有四个。第一是欺骗密室的发现者,这也就涉及心理诡计的应用了。比如现场的雪地其实并不是一个完整的密室,是有通道存在的,但是凶手通过什么方法掩盖了过去,欺骗了发现者,让发现者以为没有通道的存在。第二是欺骗警方,比如凶手可以作为发现者的一员,他可以做出欺骗警方的证言,让警方误以为雪地密室存在。第三是欺骗读者,当然这就是叙述性诡计了,比如凶手死者其实都是动物之类的,但真要做到这一点还是有点难度的。第四是欺骗死者。我不知道这种说法是否恰当,不过我的意思是死者根本就不是在密室中被杀的,他是在被杀后才被转移到了雪地密室之中,凶手可通过很多种机械手法做到这一点。”

医生终于停了下来。听他说了这么多,我都感觉有些口渴了,赶紧端起有些变凉的茶水,直接灌进了嗓子里,这才感觉好受了一些。

“不过,程医生,你刚才说了这么多,其中有符合这次雪地密室的情况的吗?”

医生顿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满脸颓丧地说道:“完全没有⋯⋯”

“果然是这样的吗⋯⋯”我不无感慨地回应道。

“那晚根本就没有下雪,所以现场一直都是个密室,要在密室形成之前离开是根本不可能的了。雪地上也根本没有一个脚印,密道也没有,空中的话⋯⋯想起来也完全是不可能的吧。而且尸体是我们三个人同时发现的,也不可能是那时候有人杀害了他,更不可能有人从钟塔里面逃了出来。所以⋯⋯也是因为这些,昨晚我想了一晚还是没能想出个所以然。”

看着垂头丧气的程琤医生,我拿着茶壶,将茶杯斟满,然后端着手中的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就在我们的谈话告一段落的时候,房间的拉门突然被打开了,站在门口的是这里的管家老陈,他一脸焦急的样子。

我还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老陈就大声喊道:“不好了,伊藤老爷出事了!”

2

事情发生得很是突然,我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程琤医生已经飞奔着跑了出去。茶杯被他随手扔在了桌子上,杯中的茶水大半洒到了地上。

我也赶快跟了过去,奔跑的过程中大腿的酸疼再次拖累了我,当我一瘸一拐地赶到伊藤教授房间所在的大厅后侧时,所有人都已经在场了。程琤医生正坐在躺在床上的伊藤教授身旁,将听诊器贴在教授的胸膛上。教授躺在床上,双眼紧闭,不省人事。过了一会儿,医生收起了听诊器,摇了摇头。

我这时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突然,站在一边的葵子小姐大声抽泣了起来。她冲到了伊藤教授的床边,双手紧紧地握着父亲伸出床单的右手,号啕大哭。

原来,是伊藤教授过世了。

“来迟了,伊藤老师昨晚就已经去世了。”程琤医生将听诊器收回药箱,小声说道。

“真的来不及了吗⋯⋯”问出这句话的是刘增,他站在一旁,双目通红,情绪十分激动。“对了,什么原因,教授是因为什么原因去世的?”刘增突然问道。

“暂时还不清楚,不过⋯⋯”医生眼角闪过了一丝犹豫,“不过,死因确实有些可疑。”

“可疑?”刘增瞪大了双眼,向医生质问道。

医生点了点头,再次走到床边。见到这一幕的葵子小姐哭声减小了很多,让了开来。医生站在床边,将盖在伊藤教授身上的被单掀开,然后沿着衣领将伊藤老师的内衣向两侧展开,最后展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伊藤老师的胸口。

只不过现在那肋骨突出的瘦弱胸膛之上,竟然有着一大片紫色的瘀痕。

“这是什么?”我大声问道。

“应该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这里,才导致伊藤教授肺部不能扩张最终死亡的。”医生简单地解释道。

这么说,伊藤教授竟然是被谋杀的!

“怎么会!”葵子小姐大声哭喊道,嘶哑的嗓音回荡在整个房间内。

“大家先离开这里吧,保护现场最重要!”我赶紧提出了这一点。

医生向我点了点头,然后拉起扑倒在床边的葵子小姐。众人先后离开了这个房间,最后聚集在了客厅里。葵子小姐由于伤心过度,被王嫂搀扶着回房间休息了。

“竟然是伊藤教授⋯⋯没想到这次会是伊藤教授出事了⋯⋯”刘增几乎是瘫倒在坐垫上,他双目无神,嘴里不停地呢喃着。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息。

“医生,伊藤老师是昨晚什么时候去世的?”由于学长不在,我向坐在一旁的程琤医生直接问道。

“根据尸体的僵硬程度,大概是昨晚八点到十点间遇害的吧。”医生小心地回复道。

“遇害⋯⋯程医生,你能确定吗?”

我一提到这个,刘增的目光也移了过来,他盯着医生的那双眼里满是悲伤。

医生顿了一下,随后说道:“基本上能确定。你们刚才也看到了,伊藤老师的胸口出现了一大片紫色的瘀痕,很明显是死前有人在那里用力按压的结果。”

“死因呢?”

“窒息。”医生很快说道,“由于伊藤老师的胸口遭到外力压迫,所以肺部的呼吸系统受到极大的影响,时间一长,就造成脑部缺氧从而导致死亡。”

“那伊藤教授他自己没发现这一点吗?”

医生再次顿了一下,显得有些尴尬:“其实,伊藤教授就算发现这一点也根本没办法反抗了。就在昨晚早些时候,伊藤老师似乎有中风的迹象。”

“中风⋯⋯也就是说,伊藤老师当时根本就动不了⋯⋯”

“没错。不光动不了,甚至连话也很难说。”程琤医生的脸色显得很是难看。

“也就是说,当有人在伊藤老师的胸口用力按压想要置他于死地的时候,他根本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甚至连呼救这种事都做不到?”

“伊藤老师⋯⋯”刘增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惨白,“所以,凶手到底是谁?!”

刘增这句话是大声吼出来的,他现在的这种表现让我毫不怀疑他肯定会立刻杀了那个凶手。

不过刘增的这个疑问同时也叩打在每个人的心头。对,凶手到底是谁?之前陆万刚已经遇害了,现在连伊藤老师也⋯⋯这两个凶手,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别急,要想知道凶手是谁,必须得弄清楚昨晚都有谁进入过伊藤老师的房间。”说这句话的是程琤医生,他现在看起来是我们之中最为冷静的一个了。“首先是我,昨晚吃完晚饭后,大约七点半的时候,我去过伊藤老师的房间一趟,陪我一起去的还有葵子小姐。那时我仔细检查过伊藤老师的身体状况,一切正常。”

“所以,案件的发生肯定是在这之后了。那之后呢?还有谁去过伊藤老师的房间?”我问道。

“我后来也去了。”说出这句话的是老陈,他站在一旁,双手分置于身体两侧。“每天晚上我在休息前,都要去看看老爷。他以前没有生病的时候,这个时候通常都是在看书,我一般这个时候去是想看看老爷还有没有什么吩咐。这几天老爷生病,我也没有改掉这个习惯,每晚按时去他的房间看看。虽然老爷躺在床上,已经不会有什么吩咐,可我还是习惯这样⋯⋯”

这样说着说着,老陈那浑浊的眼珠里竟然也泛起了泪光。“昨晚大概是九点吧,我去了老爷房间,只不过就是看了两眼,然后离开了。离开的时候我还特意锁上了房门,这几天山庄这么不安全,我特意留了一个心眼,可没想到还是这样⋯⋯”

“锁上了⋯⋯那这里几个人身上有伊藤老师房间的钥匙?”程琤医生再次问道。

“除了老爷自己以外,只有我和小姐有这个钥匙。”

“这样啊⋯⋯我明白了。”

我不知道程琤医生现在心里想着什么,但很显然的是,凶手只可能是拿着钥匙的人,不然他不可能进入伊藤老师的房间然后杀害他。

“老陈,昨晚九点你去过伊藤教授的房间后,马上就回去睡觉了吗?”我向老陈问道。

老陈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略显焦急地说道:“昨晚离开老爷的房间后,我很快就回自己的房间了,至于证据⋯⋯”

老陈急得额头都快渗出汗水来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别急老陈,我不是在怀疑你什么,只是想再次确认一下。你在离开之后,真的锁好房门了吗?”我接着问道。

老陈狠狠地点了点头:“我真的锁好了,离开前我还仔细确认了一下⋯⋯对了,虽然我昨晚是锁好了,但今天早上我老伴来送早餐的时候,房间的门似乎并没有被锁上,是打开的。”

老陈的这番话倒是让我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你的意思是,昨晚确实是有人来过这个房间,所以早上房门才是没锁的状态⋯⋯”我把目光投向了程琤医生。

医生一副正在思索的神态,他注意到了我的眼神,便说道:“其实这也可以排除老陈的嫌疑。他如果是凶手的话,根本没必要说出门被锁的情况,这样只会把嫌疑引到有钥匙的人身上,这种给自己招嫌疑的做法,正常人都不会做的。而且⋯⋯其实我可以替老陈证明,他并没有杀害伊藤教授的时间。”

“怎么说?”我向医生问道。

医生看了老陈一眼说:“其实老陈进房间之前,我刚帮伊藤教授检查好身体,回了一趟房间之后,就又回到了客厅休息。没过一会儿,老陈就从客厅经过,那时候他应该刚从伊藤教授的房间里出来。之后直到十一点半我都在客厅里,没有看到一个人经过。你也知道,要进入伊藤教授的房间,必须要经过那个客厅。”

“是的是的,我想起来了!程医生见到我的时候,还特地告诉我他刚刚想要喝茶的时候发现水用完了,让我去院子中间的水井里打一些水上来。”老陈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拼命解释道。

“这样啊⋯⋯”如果是这样的话,有医生的证明,那岂不是所有人的嫌疑都被排除了?所以说,凶手只有可能在这个时间之前进去了。

“等等,如果老陈是在九点的那个时候,直接作案的呢?”我又提出了这个疑问。

“这个也不会。”医生直截了当地说道,“从我出伊藤教授的房间再到我见到老陈,中间不过五分钟,老陈根本没时间用那种方式杀害伊藤教授。”

“也是⋯⋯用压迫胸口的方式,确实很耗时间⋯⋯对了,那凶手为什么会采用这种杀人方式呢?”我突然对这一点感到很在意。

这种杀人的方式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果凶手感到紧迫想要争取时间,那他应该选用更加快速的方法,比如刀子。如果凶手不想在场的话,他可以事先就下好毒,毒杀的方法显然更好。如果凶手没有准备什么凶器的话,他可以选择直接扼杀,这总比压迫胸部快得多。总之,凶手为何要选择这种费力不讨好的做法?

面对我的疑问,医生也摇了摇头:“确实,这种手法,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可能对于凶手来说,有什么他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吧。”

我们仍在讨论的时候,用人王金妹从侧门走了进来。一看到她,老陈便马上问道:“小姐现在怎样了?”

王金妹双手搭放在身前的围裙上,很是谨慎地说道:“小姐已经睡下了,一切还好。”

“对了王嫂,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说出这句话的是程琤医生,他看着一脸紧张的王金妹,继续问道,“我知道昨晚你和葵子小姐在一起,你们几点分开的?”

王金妹双眼游移不定,他看向老陈,老陈向她点点头,这时她才说道:“昨晚小姐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她就留下了我,让我教她一些针线,顺便聊聊天。”

听王嫂这么一说,我才想了起来,昨晚葵子小姐和学长说过话,然后学长就变成那样了。看来这件事对葵子小姐的影响也是极大的,所以她心情才会不好。

“那你几点离开的?”医生追问道。

“很晚了,小姐的心情真的很不好,我几次劝她早点休息,但她似乎都没有听到,只是说让我早些回去吧。小姐这样,我怎么放心她一个人,所以就一直在她的房间里陪着她。最后我实在坚持不住了,再看小姐也想睡了,才回去的。那时已经是晚上十二点了。”

“竟然这么晚⋯⋯这么说,葵子小姐的嫌疑也被排除了?”我脱口道。

“什么嫌疑?你们在说什么?”王金妹发现情况不对,向我们问道。

老陈这时走到老伴的身旁,将嘴凑近,小声说了什么。说到最后,王金妹瞪直了双眼,嘴里连连喊道这不可能。

“我老伴是不可能杀害伊藤老爷的⋯⋯小姐就更不可能了!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王金妹大声呼喊着。

“王嫂,你也别着急了,刚刚我们已经讨论过了,先不说老陈和葵子小姐根本没有谋害伊藤教授的理由,刚才的证言也说明他们根本没有谋害伊藤教授的条件。所以,他们的嫌疑已经被排除了。”

听了程琤医生的解释,王金妹这才放下心来。她走到老伴身边,紧紧地握住他的右手。

“所以,凶手现在就在我们几个人中间了?”这时坐在一旁的刘增突然说道,他紧紧盯着我们几个,双眼露出了一丝疯狂,“也是,凶手当然会是我们这几个身强力壮的人了⋯⋯只是不知道的是,这中间谁才是那个杀人狂,哈哈!”

“刘增!你这么说就不对了。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也许有其他可能呢?”医生回应道。

“其他可能?你难道想说这里还藏着另外一个人?少说梦话了!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谁会来这里?再说了,这周边这么空旷,那个人要躲在哪里?”刘增狂笑着反诘道。

“那你说凶手是谁?”医生看起来也有些恼火了,他看着刘增,说话的声音很大,听起来很是刺耳。

“其实很简单,你们好好想想,之前这里好好的,但某些人来了之后,这里就接连发生了两起命案。如果说这些事和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傻子也不会相信。所以⋯⋯你现在还要问凶手是谁吗?”

刘增话音刚落,众人的目光便落在了我的身上。刘增看着我冷笑了几下,随即便移开了目光。老陈夫妇看向我的眼神则有些游移不定,目光深处甚至充斥着惊恐。

医生也看了我一眼,不过没有表示什么,他随后对着刘增说道:“韩适先生和陆宇先生,这次来也是经过伊藤教授允许的,他们可不是什么可疑人物。虽然在他们来之后,陆万刚先生就遇害了,可这并不代表和他们有关。关于这些,我们需要从长计议才是。刘增,你如果非要说他们是凶手,请你拿出证据来,否则请不要再随意污蔑他们。”

程琤医生看来真的生气了,他表情严肃,双目紧紧地盯着坐在对面的刘增。

“我只是猜测罢了⋯⋯至于证据,我肯定会找出来!”刘增扔出这句话后,瞥了我一眼,然后突然站了起来,从侧门走了出去。

刘增的突然离开,让现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陆宇先生,刚才的事请不要在意。”说出这句话的是程医生,“我想小刘也是因为受的刺激太大,才会变成这样的。你也知道,伊藤教授一直是他所仰慕的对象,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他会怎么想?希望你也能稍微理解一点⋯⋯”

“嗯。”我点了点头,本想再说些什么,可满脑袋的思绪一时堵在一起,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就暂时先这样吧,发生了这样的事,大家也需要时间来缓冲一下。于是我便向众人告辞,离开了客厅。一回到房间,我便瘫倒在了床上,肌肉还是酸痛的。我摸着酸酸的胳膊,回想着刚刚发生的案件,头又开始痛了起来。

这时我突然意识到,隔壁的房间空荡荡的,韩适学长还是没有回来。

3

可能是因为上午的那件事对众人的打击实在太大,午餐直到两点才准备好,不过大家显然早就没什么胃口了。我也只是简单喝了几口汤,便没心思再吃下去了。

站立在一旁的用人王金妹似乎也是完全心不在焉的状态,见众人都没有再动筷子的意思,她便草草地将餐具收起,用来时的饭盒提走了。实际上中午在客厅吃饭的只有两个人,我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医生,两人眼中都露出了一丝无奈。

接连发生的两起案件,已经快让这个家庭分崩离析了。而作为主心骨的葵子小姐,现在也已卧倒在床,反倒是我们这两个外人,现在享受着这些本属于伊藤家主人的待遇。我撇了撇嘴,从坐垫上站了起来,腿感觉有些发麻。

程琤医生还坐在那里,看起来气定神闲的样子,从他的表情里我并不能看出什么。只见他手里端着一个装满水的玻璃杯,朝嘴里送了过去。我弯下腰,揉了揉膝盖和小腿,从下面传来的酸麻感着实让人不舒服。

“对了,韩兄回来了吗?”

听到医生的声音,我回过头,发现他正十分认真地盯着我。

“没,一点动静都没有。”我简单地回答道。

不光是一点动静都没有,简直是静得可怕。之前连刮数天的狂风今天也停了,本来时常回荡在走廊里的飒飒风声终于没了踪影。只不过没了这种声音,我反而有点不习惯了。上午躺在床上,虽然头痛得要死,却辗转不能入眠。

“已经好几个小时了,不会出了什么事吧⋯⋯”医生话语间传出了显而易见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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