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消失的凶手

“应该不会,就是出了什么事,学长也是能应付的⋯⋯倒是刘增,他刚刚怎么没来?”

一提到刘增,我心里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他上午那番对我和学长的无理指责。尽管我知道那是伊藤老师的死对他的打击太大引起的,但我现在对他确实没什么好感。

“我也不清楚,说不定又在研究他的那些论文了吧。”医生轻描淡写地回道。

“都这种时候了他还有心情做这个?”

医生笑了笑:“就因为是这种时候,他才更应该抓紧时间完成工作了。”

我对医生的这句话很是不解。

“你还不了解吧,小刘正在写的这篇论文,应该是伊藤老师指导的最后一个项目了。在这篇论文完成之后,伊藤老师就会正式退休⋯⋯当然,如果没有发生现在的这些事情的话。”

虽然还不知道这篇论文的内容,但仅从这是伊藤老师最后一个研究这点上来看,这项研究内容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以至于让刘增在这种时候还不能有一点松懈。

“也是,如果没有发生这件事的话,伊藤老师接下来也可以荣誉退休了⋯⋯”我不无感慨地说道。

“其实,看到现在的小刘,我也想起了多年前的伊藤老师。那时他身体还好,每天都坚持工作到深夜,连休息日都没有,是个完全的工作狂。那时他的身体状况就有些异常了,我作为医生时常劝他要注意休息,可伊藤老师⋯⋯唉,你也知道他的个性,我的话他又怎么能听进去呢?他时常对我开的玩笑就是,等哪一天他倒地不起了,希望我能将他救活,再给他哪怕一个小时的时间,让他能把研究的任务平稳地交给其他人。嘿⋯⋯我本以为这只是一个笑话而已。可没想到,现在这件事真的发生了,而我对此却无能为力⋯⋯我这算不算是违背了当初的诺言⋯⋯”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所以这时候最好的选择就是不回答。我就这么站着,等着医生的下一句话。

“我也不知道,伊藤老师就这么走了,确实挺让人意外的。不过所有人总会有这么一天的,人毕竟是会死的嘛⋯⋯如果伊藤老师不是这么被人杀害的话⋯⋯”医生的话到最后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他抿着嘴,一言不发地盯着面前的水杯。

“但他的遗愿其实已经被传递出来了,不是吗?刘增作为伊藤老师的学生,现在正昼夜不停地完成他一直想要完成的工作。从某种方面来说,这不也是一种遗志的传达吗?”

“是吗⋯⋯也许吧,希望小刘能做好这份尚未完成的工作。”医生深沉的脸上起了一点波澜,他看着窗外,再次将水杯举高,一口饮尽了。

“这是一项怎样的研究呢?”我对这个突然感起了兴趣。能作为生物遗传学界泰斗级人物伊藤教授的最后一项研究,究竟有多重要,发表之后又能在学界引起多大的轰动,我对此有点好奇。

医生放下了杯子,将视线从窗外移了过来:“我也不清楚,据说也是关于返祖现象的研究。”

返祖现象⋯⋯医生的这句话又将我拉回到了几天前刘增给我们提到的那些知识,那些全身长满毛发,有些人竟还长有尾巴的怪异现象,现在想起来仍能让我啧啧称奇。

一提到这个,我突然想起了另一件奇事。就是昨天在学长写的那篇文章中看到的,关于那个倒行人偶⋯⋯对了,学长的那篇文章中好像提到他当时和医生说过这件事了,现在十年过去了,说不定他会知道些什么。于是我便将这件事和他说了。

医生听后摇了摇头:“虽然我在这个家里待了将近十年,可我从未遇到这种奇事。韩兄那时只在这里待了不到半个月,就有了这种遭遇,也不知是福是祸啊。”

程琤医生笑了起来。

我不知道对于学长而言这意味着什么,但从那篇文章可以看出,那件事给学长留下了很大的心理阴影。如果不是因为遇到了这种事,学长也不会那么早就离开山庄了。不过,就我而言,倒有些庆幸了,这下我的毕业论文写作又多了一样素材。只不过现在这个倒行人偶的阴影一直在我的心里徘徊,却又有点不好的意味了。

“今天这件事呢,你有什么看法?”程琤医生突然向我提问道。

“目前来看,恐怕又是一起密室案件。”我拧紧了眉头,叹着气说道。

“怎么说呢?”程琤医生喝了一口茶,一脸等待解答的样子。

我知道医生心里恐怕已经很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了,不过既然他这么问,我也只好把伊藤老师遇害的整件事再次捋一遍。

伊藤老师是八点到十点之间遇害的,但现在的问题是,现场呈现完完全全的密室状态。管家老陈在晚上九点的时候去了伊藤教授的房间,并且锁上了房门。但是第二天用人王金妹去送早餐的时候,却发现门已经被打开。这说明晚间有人将房门打开了。而在这期间伊藤教授被害,打开房门的人很有可能就是那个凶手。

除了伊藤教授以外,这里只有两个人有钥匙,分别是老陈和葵子小姐。老陈昨晚九点去了伊藤教授的房间,但是根据医生的证言,他那个时候在伊藤教授的房间只待了很短的几分钟,根本没有时间采用那样的方法来杀害伊藤教授。而葵子小姐九点到十一点之间一直与用人王金妹在一起,也有不在场证明。再加上医生那个时间段一直待在客厅里,没有看见任何人经过。这几乎可以排除任何人的嫌疑了——当然,前提是医生的证词可信的话。

虽然我一点也不想怀疑医生,但当时的情况也只能让我这么想了。如果医生是凶手的话,一切都可以解释得通了。但很快这个假定就被我自己推翻了。按照我的推理,医生可以有两个作案的时间段。第一个时间段就是他在九点去伊藤教授房间的时候,如果这时候他杀害了教授,时间上是完全来得及的。但老陈的话否定了我的猜测。老陈十分肯定地说他后来进入房间的时候,伊藤教授一定是活着的,因为他看到了躺在床上的伊藤教授胸部的起伏,说明那时候教授还有呼吸。

那会不会是在老陈走了之后呢?在之后的那段时间里,客厅里只有程琤医生一个人。虽然他自己说没有看见一个人经过客厅,但如果他自己就是凶手呢?一切就不一样了。我也一度以这样的理由怀疑程琤医生,但老陈和葵子小姐的证言推翻了我的这个假设。因为医生不可能拿到钥匙。

老陈和葵子小姐都表示自己身上的钥匙一直都是小心保管的,根本不会被其他人拿到。而伊藤教授自己的钥匙,由于这些天教授突然病倒,由葵子小姐保管,其他人也碰不到。如果这些都是真的,不光是医生,所有没钥匙的人嫌疑都被排除了。

所以,凶手到底是谁⋯⋯

“会不会是这样的,有人早就躲在房间里了?”程琤医生突然提道。

对了,还有这种可能,如果在医生和老陈进入房间之前,有人早就躲在房间里了,这样的话即使没有钥匙,也可以进入房间。

“不对不对⋯⋯这是不可能的。”医生突然又将自己的猜测给否定了,像是在回忆着什么,“伊藤老师的房间我进去过很多次了,布置很简单,只有一个简单的书桌,一排书架,还有一张床。书桌是靠墙的,书架也是,床底也没有缝隙,怎么想都不可能藏得下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让我们发现。”

看来这个猜测又是不可能了,我不禁叹了一口气。

“不过,我却有一个想法——凶手应该是没有钥匙的。”医生看着我,又说道,“因为那道门。你也应该知道,我们这里的门就算锁上了从门内也可以打开,但从门外就必须使用钥匙才能打开或者锁上。凶手如果有钥匙的话,在离开伊藤老师房间的时候,为什么不重新把门锁上,这并不会耽误多少时间。实际上把门锁上的话,还可以替凶手多争取一些时间,让现场不会这么早就被发现了。所以这只能说明凶手是没有钥匙的人,他虽然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进入了伊藤老师的房间,但出去后却由于没有钥匙,并不能锁上房间。”

“但也有另一种可能,凶手并不是不能,而是不想锁上房门。”我停下来看了医生一眼,继续说道:“根据你刚才的推理,凶手没有钥匙,所以才没有锁上房门。但如果他有钥匙呢?如果他按照你的说法,锁上了房门,这不就说明了凶手就是有钥匙的人了吗?凶手如果足够聪明,就会反其道而行之,不锁门,这样没有钥匙的人反而有嫌疑。所以我的结论是,仅仅根据这一点,并不能判断凶手究竟有没有钥匙。”

我一说完,医生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没错,刚才还是我疏忽了。不过我们讨论到现在,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反而是排除了所有人的嫌疑⋯⋯唉!”

我看着愁眉苦脸的程琤医生,心里苦笑了几下。医生说得没错,现在的谜团反而是越来越重了。光是第一起案子,那个雪地密室,就已经够让我们头疼的,到现在也没有一个头绪。而伊藤老师离奇死亡的第二起密室案件也呈现在我们的眼前。而且更让人头疼的是,在第二起案件中,凶手再次离奇消失。

“也不知道警察什么时候能够赶来⋯⋯”医生叹了一口气,“韩兄早上就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也不知道有没有出事⋯⋯要不我们出去找找他吧,光在这里坐着也没用。”

我对医生的建议点了点头。正当我们要站起来的时候,老陈突然闯了进来,我吃了一惊,因为上次他闯进来的时候,就是因为一个案件的发生。

不会这么快就又发生了什么吧⋯⋯我在心里暗自揣测起来。

“不好了,小刘不见了!”

从老陈混浊的目光里透出一丝惊恐。

4

“刘增!”

“小刘!你在哪儿?!”

空旷的森林里不断回响着我和程琤医生的呼喊声,距离我们出发来寻找已经过了将近一个小时。

在刚刚老陈向我们通报完那句话后,我们去刘增的房间再次确认了一下,房间里果然没人,而且看样子刘增不在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当时我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难道又要发生什么事了⋯⋯要知道这里可是隐藏着一个杀人凶手的。

之后我们抱着极为紧张的心态将整个山庄仔仔细细搜查了一遍,却并没有发现他的踪迹。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更大的担忧紧接着就出现了。如果刘增不在山庄,那他会在哪儿?这时我突然想到了一点,心脏急速跳动起来⋯⋯

“这附近我们都找了,他到底在哪儿?”医生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不住地喘着气,鼻梁上架着的镜片也沿着鼻翼下滑了一点。

“再找找吧,说不定马上就能有什么发现了。”虽然我嘴上这么说,可心里对此完全没什么底。

“你说会不会⋯⋯小刘会不会真的干出什么出格的事?”医生看着我,眼里满是担忧。

“但愿我们能赶得上。”我的话毫无底气。

这就是我所担心的事。上午发生那件事后,刘增的情绪就差点儿失控,他把矛头全都指向了我和学长。伊藤教授的死对作为其唯一爱徒的刘增来说,的确是个重大的打击。虽然我也很同情他,但他却将这分怒火转移到我们身上,却是我始料未及的事。刘增他不在山庄里,就肯定是出了山庄,而山庄之外唯一可以隐藏的就是这片森林。问题就在于韩适学长也在这里。学长对于早上发生的那件事一无所知,就算他看见了刘增,也一定毫无戒心,如果此时的刘增被怒气冲昏了头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我看着从嘴里呼出的白雾,心里更加焦躁。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他们相遇的可能性也越来越大,事情正在朝着不可预测的方向发展下去。

虽然气温已经回升,但山间仍有很多积雪,冬日的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落在雪地上,形成斑斑点点的痕迹。我们来时是一路沿着脚印行走的,只有这些脚印是一直通向这片森林的。这是上次学长和医生留下的痕迹,我们现在看到的脚印上又多了两道痕迹,说明今天学长和刘增都是沿着这个痕迹行走的,而这也使我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刘增的目标就是学长。

这条由杂乱脚印形成的道路一直在我们眼前延伸下去,早已超过了上次学长和医生两人走过的路程。我们走了超过一个小时,仍然没有见到尽头。不过至少目前还没有见到两人中的哪怕一人,就说明一切都还有希望。

“我不行了⋯⋯实在走不动了⋯⋯”医生大口喘着粗气,连连摆手说走不动了。

其实现在我也腿酸得不行,早上那种高强度的锻炼实在是影响太大,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我肯定是不会这样做的。

“也好,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我只好这样说道。

不过这里全是雪地,连能休息的地方都没有。视线上移,前面不远处似乎有一个高坡,而且四周没有树木,坡上的积雪也已经化了不少,是个休息的好地方。

“说不定我们站在那里,视野一大,就会有什么发现呢!”医生也兴奋起来,疲惫似乎不见了。

于是刚刚还连连喘气的医生又恢复了活力,我们沿着这条路又走了一截。由于地势升高,我们着实又费了不少力气,才终于踏上了这块没有积雪覆盖的坡地。

“先休息一下吧。”医生找了块较为平整的石头,坐了上去。由于这里没有林木遮挡,受到阳光直射,温度不低,医生也感觉到了这分暖意,将领口松了松。

这里确实地势很高,而且由于没有树木遮挡,能看到周围很远的地方。旁边有一条溪流流过,由于雪水融化,溪流暴涨,现在估计已经有五六米宽了。我走了过去,想取些凉水擦一下浸满汗水的额头,刚刚一路的疾行确实让我耗尽了体力。

正当我靠近溪流蹲下来的时候,对岸的一处地方引起了我的注意,原本满是黝黑石块的某处,似乎有一道灰色的影子。

“程医生,那里似乎有情况!”我喊了医生一声,再次确认了一下,那里似乎真的有一个人躺在地上。

医生也赶快站了起来,向那里眺望。我四下里寻找,左侧下游的地方似乎有一个简易的木桥,应该可以过去。

“来不及了!”我赶紧朝下游的方向跑了过去,心跳再次加速。

不会的,学长不会有事的!我在心里发疯似的祈祷着。

刚刚积雪融化的地面还很湿滑,我好几次差点儿摔倒,就这么踉踉跄跄地赶到了木桥边。由于木桥顶端刚好被一片大树的阴影所覆盖,桥面上的积雪仍未消融,而现在桥面的积雪上就有一对脚印。这对脚印步幅很小,有些地方的雪面还有拖动的痕迹。这说明留下这脚印的人已经十分疲惫,所以步幅才会如此之小,以至于有时连脚都抬不起来。

如果这人真的是学长,以他这种状态,那就真的是很危险了!一想到这里,我开始不顾一切地狂奔。那对脚印一直向前延伸,歪歪扭扭的,意味着留下脚印的人已经快支撑不住了。

一走下木桥,阳光再次照射了下来,地面的积雪又完全消失,脚下露出了一块块凹凸不平的尖锐石头。我艰难地跑了几步,那道身影终于再次出现在面前。与此同时出现的,还有一摊已经凝结的褐色血迹。

“学长!”我大喊了一声,不顾一切地扑上前去。

最坏的可能现在已经发生了,我几近绝望地嘶喊起来。这时紧跟在后面的医生也赶了上来,他站在我身后,不知是什么表情。

我用颤抖的双手将扑倒在地的学长翻转过来。一想到即将面对的是满脸鲜血的场景,我忍不住闭上了双眼。

“不对,这不是韩适⋯⋯这是刘增!”医生突然大声喊叫了起来。

医生的这句话将我拉回了现实。我睁开双眼,将目光投了过去。眼前的这人果然不是学长,而是瘦脸小眼鹰钩鼻的刘增。此时他双目圆睁,额头上鲜血淋漓。我摸了一下他脖颈上的脉搏,已经没救了。

我将已经成为尸体的刘增放下,站起身让了开来。像是早就商量好似的,站在我身后的医生绕过我,走了过去,蹲下身开始仔细检查起来。

死的人竟然不是学长!站在一旁的我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不过死的这个人竟然是刘增,却让我吃惊不已。那学长在哪儿?他现在怎样?一个个疑问连续敲击在我的心头。

我又看了一眼躺倒在面前的这个人,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呢子大衣,胸前沾上了很多血迹。稍稍平静下来之后,我才注意到了这一点,学长这次来貌似并没有带这种衣服,这几天他一直穿着的是一件亮黑色的羽绒服。刚刚我脑子里塞满了之前看到的场景,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此时冷静下来,我却想到了更多的事情。其中最大的一个疑问便是,刘增是怎么死的?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以便能发现更多的细节。刚刚尸体是向前俯卧的,看起来应该是身体向前跌倒,额头撞击在尖锐的石块上,导致颅骨损伤进而大出血。但是我注意到了死者脚下,虽然地面确实很湿滑,但死者脚下的地面却并没有滑倒所留下的擦痕,而且死者脚下的地面也没有很明显的凸起物,说明死者并不是因为意外滑倒或绊倒而丧命的。

不是意外,难道又是一起谋杀⋯⋯我立刻紧张了起来。

这时医生站了起来,向我摇了摇头。

“已经没救了吗?”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我还是问了一句。

“由于颅骨骨折导致颅内出血,再加上这体外的大出血,已经不行了。”医生平静地说道。

“死亡时间?”

“大概半小时前,距离现在不久,瞳孔已经扩大了,但尸体还没有僵硬。”

半小时前⋯⋯我们果然还是来晚了。如果刘增真的是被谋杀的,那凶手肯定早就已经离开了。我不禁对自己生起气来,为什么不能早点儿赶过来⋯⋯

“阿宇,你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医生突然问道。

“奇怪的地方?你的意思是⋯⋯”

“你应该也发现了吧,小刘的死应该不是什么意外,而是一起谋杀。你看看这里,有很多脚印的痕迹。”

我顺着医生的手指指向看了过去,旁边的一处碎石地面上确实有一些痕迹,仔细观察起来,很像一些脚印。我走了过去,蹲下来细看了一下,碎石地面上很是杂乱,中间有几道痕迹凹陷了下去,像是人类留下的鞋印痕迹。但是由于地面很是不平整,我们看到的脚印也并不完整。

但很显然,这里并不是一个人的痕迹。

“有另一个人在!”我大声说道。

“没错。我觉得很有可能就是那个人谋害了小刘,我觉得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个人往哪里跑了。”医生此时建议道。

我也赞同医生的这个看法,但这里积雪已经消融,地面上都是石块,很难找到脚印的痕迹。于是我和医生打算沿着这块空地的边缘寻找一下,就算这里没有脚印,但只要凶手曾经来过,就一定会在周围的雪地上留下痕迹。而且这里有一条宽达五六米的溪流,普通人根本跨不过去。这里唯一的一座桥上也只有刘增一个人的脚印,所以说凶手肯定是从圆形空地这边离开的,我们要检查的其实也就只是这半边的雪地。

我和医生分头行动,分别到溪流的下游和上游处,沿着雪地边缘向中间寻找起来。很快,我就发现了类似的足迹,有一道足迹从雪地边缘一直向前方延伸。我心里立刻兴奋起来。

在把医生喊过来后,我们两人一起沿着这条路走了下去。由于不知道前方会有什么危险,也不知道会不会与那个凶手遭遇,所以我们一路上都极其小心,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但很显然,以我们现在的速度,是不可能追上凶手的。虽然心里很明白这一点,但我和医生都不愿说破,便一直十分警惕地走了下去。

就这样走了一段时间,很快我们就身心俱疲了。正当我们快要放弃的时候,前面的路上突然多了一道阴影。由于树木的遮挡,林间十分阴暗,我又仔细看了几眼,确认了一下,那走过来的阴影确实是一个人。我提醒了医生一下,心里顿时紧张起来。

过了一分钟,那人走到眼前,原来是失踪了快一天的学长。

5

我们将刘增遇害的消息带回去之后,让人感到意外的是,众人的情绪没有丝毫波澜。也许是连日来的噩耗已经让大家几近麻木了。

晚餐的时候,我们再次见到了葵子小姐,才过了短短半天时间,她似乎已经消瘦了很多。她一言不发地吃完晚餐,就独自回房去了,我甚至来不及和她说半句话。不,也许并不是因为时间问题,而是葵子小姐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气息,无形中让我选择不去接近她。

葵子小姐走后,餐桌上再次只剩下了我和医生两人。虽然晚餐是我很喜欢吃的炖菜,但此时的心情令我吃不下。我放下筷子,准备离席。

“你觉得韩适兄会是那个凶手吗?”

我停下身来,看着向我如此问道的程琤医生。医生面无表情,像是在随口说出一个很是简单的问题一样。但就是这个问题,一听到它,我的双手就不住地颤抖起来。

学长会是凶手吗?这个问题不断敲打着我的内心。

“要我说的话,凶手绝不会是韩兄的。”停了一下后,医生又再次说道,“因为他没有行凶的理由。”

看着如此认真的医生,我问道:“刘增死前不是说过吗,我和学长的嫌疑最大。”

我略有些自暴自弃似的看着医生,等待着他的回答。

“虽然这三起案件都是在你们来之后才发生的,但如果仅仅因为这个,就要说你们的嫌疑最大,是完全没有根据的事。与此相对的是,你们的到来,也许只是个导火索也说不定。”

导火索⋯⋯医生的话在我的心里留下了不小的印迹,事后想来,可能医生在那时就已经注意到了什么吧。

我向医生点点头:“虽然心里十分感谢医生你对我和学长的信任,但刘增的死,学长的嫌疑确实是摆脱不了的。”

也正是因为这个,学长现在被单独锁在了一个屋子里,与众人隔离开来。

“阿宇,千万不能悲观啊,如果我们都变成这样了,那其他人会变成怎样呢?还有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凶手,如果我们现在自己都认输了,凶手的阴谋岂不是就要得逞了?”

听了医生这番鼓励的话之后,我的心里确实好受了一些。再联想到这些日子来伊藤家对我们的款待,在伊藤家接连遭受如此重大的打击之后,我现在确实应该做些什么了。

“但现在我们又能做些什么呢?”我感慨道。

三件案子,都是如此的离奇古怪,直到现在,我们也没有半点头绪。对我们而言,也许唯一的选择就只能是听天由命了。

“不如来讨论一下刚刚发生的刘增遇害的案子吧,我觉得还是有很多疑点的。”医生这时试探着说道。

见我没有说话,医生再次说道:“其中最大的一个疑点就是,如果韩兄真的是凶手的话,那他在杀害小刘之后,是如何离开的?”

“不是有那些脚印吗?”我提到了这一点。

我们之前正是沿着那些脚印才发现学长的。

“你说得很对,韩适当时确实是从那里走过的,所以才留下了这些脚印,但这些脚印就真的是他在杀害小刘之后逃走时留下的吗?”医生向我提出了这个疑问。

“怎么说?”

“很简单,韩适在一早就离开了山庄,也就是说他至少比后来出发的刘增早了好几个小时。按照正常行走的速度,他们是不可能遇上的。而且韩适也不可能事先就预料到刘增会去找他,也就是说他不可能等在那里,等刘增到了之后再偷袭他。所以说,只有一种可能他们会遇到,那就是韩适那时候已经在回程的路上了,刚好与赶过去的刘增正面相遇,在一阵冲突之后,刘增被害。但这就留下了一个问题,在韩适离开的那条路上,只有去程这一道脚印。他根本没有回来过!”

听了医生的这段话后我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医生想要表达的意思。这些脚印虽然看起来是学长犯罪的证据,但实际上一推敲起来,漏洞百出。

“而且就算他根据什么预料到了刘增会来找他,他在埋伏后杀害了刘增,之后才走,留下了这些脚印。但这个的问题是,他根本不会预料到我们也会去找他。”医生停了下来,看了我一眼,接着说道:“按照这个设想,他之所以在犯案后继续向前走,一方面是为了展示自己根本没有遇到过刘增,所以走了很远才回来。另一方面就是我们刚才讨论的那一点了,留下这道单行的脚印,正是为了排除自己回程时和刘增遇到的可能。”

我点点头,认同了医生的这些看法。

“但这种假说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他根本不会预料到我们在什么时候会去找刘增。试想一下,如果我们晚去了一个小时,会发生什么情况?韩适在回程的路上多走了一个小时,那么他早就已经回到案发地点了。这时就有了一来一回两行足迹,我们刚才排除韩适嫌疑的那番推理就根本用不上了。”

“如果他一直等在那里呢?在看到我们出现后,才和我们打了招呼。”

“你别忘了,他不光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会来,甚至根本不知道我们究竟会不会来。如果我们根本没有过来的话,难道他就要在那里等一整天吗?这样他的嫌疑只会更大。”

医生在一瞬间就将我的猜测给否定了。虽然我的猜测被否定了,但我心里却轻松了很多,因为我终于确定学长他不会是凶手了。

“怎么样,现在心里舒服了许多吧?刚刚还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医生调侃起我来。

“既然你已经知道学长不是凶手了,那为何当时不提出来?现在学长还被独自关起来了。”我抗议道。

“那是因为我们现在需要一个凶手。”医生突然说道。

“需要一个⋯⋯凶手?”我被医生的这句话弄得糊涂了。

“一方面是受害者一方需要这个疑似的凶手来安抚他们的情绪,不然你以为现在葵子小姐还能坚持得住吗?”医生看了我一眼,接着说道:“另一方面嘛,也是我最重要的一个想法,对于真正的凶手来说,如果现在我们已经抓住了一个凶手,他肯定会放松警惕,说不定就会露出什么马脚。”

“你是说,真正的凶手之后还会有所行动?”我吃惊地问道。

“没错,刘增的死绝对不是结束。凶手一定会再次行动的!”医生满是信心地宣言道。

看着一脸兴奋的程琤医生,我的心里却不知为何有种深深的担忧,这个家庭已经变成这样了,真的能够负担得起再一次的打击吗?

和医生分开后,我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我走到窗边,打开窗户,窗外的冷风扑面袭来。看着窗外晴朗的夜空,我久久站立着。一颗流星倏然划过,直到被那三座黑黝黝的巨影给遮挡住。

那是三座钟塔,钟塔下的钟摆在有节奏地摆动着。这三个摇摆着的摆锤像是有催眠的魔力似的,不一会儿,我便感到了困意。回到床边,我安然躺下,一股巨大的睡意瞬间将我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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