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盗窃

他筋疲力尽,还有些醉酒,但心情好极了。交谈中的措辞让他很高兴。这些话矫揉造作得多妙!只有现实本身才能更胜一筹。

在他家楼对面,一家咖啡馆开着。特雷尔科夫斯基走进去用早餐。

“您住在对面?”服务员问他。

“是的,我很久没来了。”

“您住进了自杀的那个女人的公寓?”

“是的,您认识她?”

“我想是的。她以前每天早上都来这儿。我甚至都不用等她点单。我给她上她的热巧克力和两片黄油面包。她不喝咖啡,因为咖啡会让她过度兴奋。她有一次对我说:‘如果我早上喝一杯咖啡,我就有两天睡不着觉。’”

“咖啡的确让人过度兴奋,”特雷尔科夫斯基承认说,“但我太习惯咖啡了,不能不喝。”

“您这么说是因为您身体好,人总是到哪天承受不了了,才会停止喝的。”

“也许吧。”特雷尔科夫斯基说。

“这是肯定的。您看,有些人是喝了热巧克力不舒服,肝的缘故您懂吧,但她呢,她这方面应该什么问题都没有。”

“大概吧。”特雷尔科夫斯基赞同道。

“真是不幸啊,一个年轻女人就这么自杀了,谁知道为什么。也许什么理由都没有。突然觉得沮丧,受够了,就这么干了。我给您上一杯巧克力?”

特雷尔科夫斯基没有回答。他又想到了前房客。他无意识地喝着他的巧克力,然后结账出门。到了他的那层他发现公寓的房门半开着。他蹙起了眉头。

“奇怪,我明明确定关了门的。”

他走到里面。灰白的日光从窗帘中透进来。

“看,这把椅子被挪过地方!有人来过!”

他并不担心,但觉得惊讶。他首先想到的是邻居,然后是齐先生,然后是西蒙和斯科普。他们是把大闹一场的计划付诸行动了吗?他一把拉开了窗帘。衣橱的门大开着。所有东西杂乱地扔在床上。有人来翻过他的衣物。

他首先发现无线电不见了。过了一会,他发现两个箱子也不在了。

他没有过去了。

噢!里面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是一部照相机,一双鞋子,几本书。但也有一些老照片,拍的是他小时候、他的父母、他少年时的爱慕对象,以及一些书信,一些他更早生活的留念。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脱下一只鞋子扔到房间另一头。这个举动让他轻松了些。

有人敲墙。

“对,我知道我声音太响了!”他喊道,“但敲墙就该刚才敲,不是现在。”

他镇静下来。

“不管怎么说,这也不是他们的错。再说他们也许刚才也敲过呢?”

他该做什么?报案?对,就是这个,他要去警察局报案。他看了看时间:七点。警察局还开着吗?最好去看一看。他重新穿上鞋走下楼梯。在楼下他遇到了齐先生。

“您又发出噪音了,特雷尔科夫斯基先生,不能再这样下去!邻居们抱怨了。”

“对不起,齐先生,您说的是昨天晚上吗?”

他的镇定自若让齐先生动摇了。为什么在房客身上没有达到以前的效果?他感到了愤怒。

“完全正确,就是昨晚。您闹翻天了。我以为已经让您明白如果继续这样做您就不能在我这里长住下去了。我非常遗憾,我必须采取行动……”

“我被偷了,齐先生。我刚回家,看见我家门开着。我这就要去警察局报案。”

房东的表情变了。他几秒前严肃的表情变得气势汹汹。

“您说什么?我的房子是体面的地方。如果您想用造谣来脱身……”

“但这是真的!您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吗?我被偷了。有人偷了我的东西!”

“我很明白。我为您感到遗憾。但为什么去警察局?”

这下轮到特雷尔科夫斯基愣住了。

“可……去报告发生了什么。这样如果抓到贼,他们会知道哪些东西是我的。”

齐先生又变了张脸。他现在变得亲切慈祥。

“听我说,特雷尔科夫斯基先生,我这幢楼是体面的地方。我的房客都是些正派的房客……”

“跟这没关系……”

“让我说完。您知道人都是什么样的。如果有警察来这里,天知道别人会说些什么。您知道我挑选房客有多仔细?就说您自己,我直到确信您诚实才给了您这套公寓。不然,您放心,您就算跟我提一百万法郎我也只会嘲笑您。如果您去了警察局,警察们会调查,当然调查也没用,但是这些调查会对房客们的看法有灾难性的影响。我说这不只为了我,也是为了您。”

“为了我?!”

“您也许觉得荒谬,但和警察扯上关系的人会给别人坏的印象。我知道这次,道理在您这边,但别人什么都不知道。天知道别人会怀疑您什么,而且同时也会怀疑我。不,相信我。我认识警察分局局长,我会跟他说的,他会看看能做些什么。这样一来,人们就不会说您没尽到责任,我们也能避免别人说三道四。”

特雷尔科夫斯基已经觉得昏头昏脑,就答应了下来。

“顺便,”齐先生补充说,“前房客十点以后会换上拖鞋。这让她和楼下的邻居都舒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