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初级记者的惊人收获

特维德勒先生小心翼翼地把小刀插到封盖底下,撬开封蜡,把纸包打开了。包里果然如他们所料,装满了细碎的白粉。

“下一步干什么呢?”特维德勒先生问道。

“嗯,这些是小苏打吗?”

特维德勒往自己掌心倒了一点粉末,凑近看了看,又闻了闻,然后舔湿手指沾了点颗粒,放到舌头上。顿时他脸色就变了。他掏出手帕抹了抹嘴,小心翼翼地把粉末从掌心倒回到纸包里,问道:

“你是怎么弄到这玩意儿的?”

“我过一会儿告诉你,”赫克特说,“这是什么?”

“可卡因。”特维德勒先生说。

“你肯定吗?”

“十分肯定。”

“我的天啊!”赫克特兴高采烈地叫道,“我就知道会有问题!真是个好日子啊!嗨,特维德勒,你能抽点儿时间吗?我想让你去我们报社一趟,把这个情况告诉霍金斯。”

“去哪儿?干什么啊?”特维德勒先生问道。

赫克特·彭切昂没再多费口舌,只是拉上他的胳膊就走。就这样,在《晨星报》新闻编辑霍金斯先生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名激动不已的员工,拉着一名气喘吁吁的证人,向他出示了可卡因。

霍金斯先生是个热情的新闻工作者,喜欢那些耸人听闻的消息。不过在这样的问题上他还是有良知的,知道要向警方提供情报。一方面,跟警方不搞好关系对报社没有好处;而另一方面,正好最近碰到过另外一件事,由于情报耽搁而造成了麻烦。因此,听完赫克特·彭切昂的故事,霍金斯先生就狠狠地责备他耽搁了那么长时间才检查这个神秘的小包,然后就给苏格兰场打电话。

帕克总督察的胳膊还吊着绷带,他在自己家中接到了这个消息,神经几近崩溃了,他还以为一天的工作已经愉快地完成了呢。他不禁大发牢骚;不过最近贩毒团伙让苏格兰场忙得不可开交,据说已经有令他讨厌的话语传出来了。他心情不爽地叫了辆出租车,由性情孤僻的拉姆利警官陪同,驶往《晨星报》办公大楼。拉姆利警官不喜欢帕克总督察,帕克总督察也不喜欢他,可是手头碰巧只有这么一名警官了。

这时,赫克特·彭切昂的兴奋劲儿已经基本上过去了。经过熬夜和一天辛劳的工作之后,他又困又乏,忍不住哈欠连天,而总督察对他又是厉声说话。不过赫克特在回答问题时,对于昨晚到凌晨期间的活动还是叙述得相当完整的。

“这么说来,”故事讲完后,帕克说,“你还无法确定地说出你是什么时候得到这个小包的吗?”

“对,我说不上来。”赫克特忿忿地说。他不禁觉得自己收到这个小包真是非常聪明,而且不管是谁,都应该感谢他才是。可是恰恰相反,他们竟然觉得他应该为此受责备似的。

“你说你是在外套的右边口袋里发现的。在那之前你没把手放到那个衣袋里拿过东西吗?”

“我觉得应该拿过吧,”赫克特说着,又打了个哈欠,“不过我记不太清楚了。”他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

“你那个衣袋里都放了什么东西?”

“零碎的东西。”赫克特说。他把手伸进衣袋,掏出一堆七零八碎的东西:铅笔、一盒火柴、一把指甲剪、一些细线、一把开特制啤酒瓶的玩意儿、一个开普通啤酒瓶的瓶塞钻、一块非常脏的手帕和一些面包屑。

“你能否记起昨晚用过其中什么东西呢……”帕克提醒道。

“我肯定用过手帕。”赫克特说着,有些沮丧地注视着那块手帕,“今天早上我本想带一块干净的。我确实也带了啊。那块手帕在哪儿呢?哦,在我的裤兜里呢。就在这儿呢。不过当然啦,”他补充道,“这不是我昨晚穿的套装。我当时穿了我的旧花呢上衣,肯定是把这块脏手帕和别的东西一起放进了这个衣袋里,而没有放到洗衣篮里去。我知道我在火灾现场带着的是这块手帕。瞧这上头的烟灰。”

“不错,”帕克说,“不过你能记起昨晚是什么时候用了这块手帕的吗?可以确定的是,无论何时你伸手到衣袋里摸过东西,只要小包在那儿,你就不可能发现不了的。”

“不对,有可能发现不了。”赫克特爽快地说,“我不会去留意。我习惯在衣袋里放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恐怕这方面我帮不到你了。”

又一个大哈欠袭来。他极力忍住不打,哈欠却从鼻子里痛苦地喷了出来,其间几乎把他耳膜都震破了。帕克生气地看着他那张痛苦的面孔。

“务必专心听我向你提出的问题,弗京先生,”他说,“只要——”

“我姓彭切昂。”赫克特恼火地说。

“彭切昂先生,”帕克说,“请你原谅。彭切昂先生,你有没有在什么时候使用过手帕呢?”

“我不知道,”赫克特打断他的话,“我实在是不知道。这样问没什么用。我没法告诉你。要是可以我就告诉你了,可我确实没法告诉你。”

霍金斯先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发现自己对于人性还有一些初步的了解。

“我觉得吧,”他说,“咱们可以喝一点儿酒。”

他从一只上了锁的橱柜里拿出一瓶尊尼获加和几只玻璃杯,把它们和一瓶苏打水一起放在办公桌上。帕克向他道谢,突然为自己和自己的坏脾气羞愧难当,于是道了歉。

“对不起,“他说,“恐怕我有点粗暴了。不久前我折断了锁骨,现在还有点儿疼呢,让我动辄就会发脾气。咱们换个方式说这件事吧。彭切昂先生,你看为什么有人会选中你,把这么大一包毒品交给你呢?”

“我想不管那人是谁,肯定是把我错当成了别人。”

“我也这么觉得。那么你觉得最有可能发生此事的地方是在那家小酒吧里咯?”

“是的;要不就是在火灾现场的人群里。因为在别的地方,我是指在这座办公大楼里采访别人的时候,大家都认识我,起码他们知道我去那儿是干什么的。”

“看来很有道理。”帕克表示赞同,“会不会是你吃烤肠的那家餐馆呢?”

“当然有可能是在那儿。不过我不记得有什么人靠近我,近到能把东西塞进我衣袋里去。也不可能是在火灾现场,因为我穿了风雨衣,而且还扣上了纽扣。可是在酒吧里,我解开了雨衣,而且至少有四个人靠到离我很近的地方:两名马车夫之一,他们在我之前就到了那儿,一名小个子,看起来像是兜售赌马票一类的家伙,一位身穿礼服的醉鬼,以及一名坐在角落里的老头儿。不过,我觉得不会是那名马车夫;他看样子十分老实。”

“你以前去过‘白天鹅’吗?”

“去过一次,我记得是好久以前了。肯定不是经常去。而且我觉得打那以后还换了个新店主。”

“嗯,好吧,”帕克说,“彭切昂先生,你身上有什么样的魅力,能够吸引人们一见到你,就把贵重的毒品交给你,并且还不需要你付钱呢?”

“天知道呢!”赫克特说。

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大作,霍金斯先生抓起听筒,就和电话那头不知名的人士长谈起来。两位警官和他们的证人退到了一个远处的角落里,压低声音继续进行调查。

“要么,”帕克说,“你长得跟某位贩毒惯犯一模一样,要么就是你误导了他们,让他们以为你就是他们想要见的人。你们都谈了些什么?”

赫克特·彭切昂绞尽脑汁地回想。

“灰狗,”最后他说,“还有鹦鹉。主要是谈鹦鹉的话题。哦,对了,还谈到了山羊。”

“灰狗、鹦鹉和山羊吗?”

“我们轮流讲鹦鹉的故事,”赫克特·彭切昂说,“不对,等一下,我们是先从狗讲起的。兜售赌马票的小个子说他养了条见不得山羊的狗,这个话题引出了鹦鹉和老鼠(我把老鼠给忘了)——还说到了用咖啡和辣椒粉麻醉鹦鹉。”

“麻醉?”帕克迅速说,“用的是这个词吗?”

“不是,我不清楚是不是了。鹦鹉害怕老鼠,他们得用咖啡来帮它治愈惊恐的症状。”

“谁的鹦鹉呢?”

“我想,是那个小个子的姑妈的。那个老头儿也认识一只鹦鹉,不过那只鹦鹉是个牧师的,主教企图教鹦鹉骂人,然后还给牧师升了职。我不知道是因为被敲诈了,还是他确实喜欢鹦鹉。”

“可是你在交谈中说的是什么呢?”

“几乎没说什么啊。我就是听听故事,付了酒钱。”

“那个穿礼服的人呢?”

“哦,他说起了他妻子的购物清单,还有一只包——对了,他好像说他随身带了一只包。”

“有那么一只包吗?”

“没有,他从来就没有带包。”

“好吧,”又这样不得要领地谈了一会儿,帕克说,“彭切昂先生,我们将会调查此事。我们非常感谢你和——呃——霍金斯先生把这件事情告诉我们。我们会负责处理这个纸包,如果我们还需要你的话,会通知你的。”

帕克站起身。霍金斯先生从他办公桌旁一下子蹿了过来。

“你们想要了解的事情都了解了?我看你们还不想让此事见报吧?”他渴望地追问道。

“是的,你们目前对于此事什么都不能说。”帕克语气坚定地说,“不过我们欠你们很大的一个人情,一旦有什么进展,我们将会把我们所能提供的全部情况首先交给你们。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他和拉姆利警官离开了办公室,后者神情沮丧、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

“真是太可惜了,拉姆利,咱们没有早点得到这个消息。我们原本可以在今天剩下的时间里安插一个人待在酒吧里。现在干什么都太晚了。”

“是啊,长官,太晚了呢。”拉姆利警官说。

“我想,酒吧就是交货的地方。”

“很有可能,长官。”

“这包毒品分量相当大。这说明毒品是要交给某个大批量发货的人。而且还用不着付钱。这说明他们想见的人只是个送信的,而不是这位发货人,这个人无疑是通过其他途径直接跟高层头目结账的。”

“很有可能,长官。”拉姆利警官用一种无法相信的语气说。

“问题是咱们该做什么呢?当然啦,我们可以对那地方发动突然行动,不过我觉得那样并不可取。我们很可能什么都找不到,而且还会打草惊蛇。”

“那样的事情太司空见惯了。”拉姆利警官满心不高兴地哼道。

“对极了。目前为止咱们还没有任何不利于‘白天鹅’的证据,对吧?”

“据我所知没有,长官。”

“咱们得先把情况查清楚。店主可能与交易有关,也可能无关。无关的可能性非常大,不过咱们还是得确定一下。你最好安排一下,至少派两个人去调查‘白天鹅’。叫他们别太招人耳目了。他们可以时不时地去一趟,聊聊鹦鹉和山羊的话题,看看他们会不会发生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他们要尽量去调查那几个人的情报——小个子、老头儿和穿礼服衬衫的家伙。这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派两个精明、老练的人,并且不能是滴酒不沾的,如果他们在一两天内都没打听到什么情况,就替换两个人。让他们打扮成适合他们的样子,别穿警察制靴之类的傻东西。”

“行,长官。”

“还有啊,拉姆利,看在上帝的分上,能不能开朗一点儿,”帕克总督察说,“我喜欢看见任务是被愉快接受的。”

“我努力吧。”拉姆利警官很不舒服地答道。

帕克总督察果断地回家睡觉了。

伦敦中部的一条街,为主要报社办事处的所在地。

伦敦中部的蔬菜花卉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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