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丽莎白……”
铁链拉开了。
他要来了。
门打开时,她看到他的影子,感觉到他的动作。他驼背站在门外,什么都没发生,就这样过了二十秒,接着是一分钟。然后一支手电筒按亮了,一道光照进筒仓里。那光扫过对面墙壁,然后照到一些碎片,停在那里。过了几秒,那光消失了。“你在梯子上吗,孩子?”
不……
“我碰到过一位小姐从那梯子上摔下来。不知道当时她爬得多高。反正高得够她摔断脖子了。你一路爬到屋顶了吗?上头的视野很不错。”
倩宁开始哭了起来。
“冬天时,从那里可以看到谷地对面的老教堂,像山坡上的一个小污渍。”他打开手电筒,再度扫着筒仓内部。“你喜欢教堂吗?我喜欢教堂。”
手电筒关掉了。
“你就下来吧?”
他的衣服发出窸窣声。
“我可以锁上门,让你在里头热死。我跟你保证,那可不会舒服。你在上头听到了吗?”
倩宁擦掉眼泪。
手里的阶梯握得更紧了。
他一点都不心烦。有些人设法摆脱了束缚,有些人没有。那些摆脱的人通常会发现梯子,而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他们会决心克服黑暗和恐惧,然后发现屋顶也同样是困境。这个组合对大部分人来说都很难受:黑暗中的梯子,通向新鲜空气和阳光,充满希望,然后又失去希望。有些人学得聪明了,这样也很好。
击垮他们的,不光是热而已。
倩宁逼自己停止哭泣。她不能往上爬,也不能留在原地。
所以只能往下了。
“要是你逼我再锁上这道门,我可能就得把你留在里头很久了。”倩宁没动。“三天。四天。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再回来,而且我不希望你死于过热,毫无意义。”
“好吧,好吧。”她的声音颤抖而沙哑。“别锁门。我下来了。”她移动一脚,然后是另一脚,一路来到最低一级阶梯。于是离地面还剩六英尺。她感觉到他就在门边。“我想我下不去。”
“我相信你办得到。”
她有一个机会,但是必须让他靠近自己。“我的脚踝扭伤了。”
“更深刻的真理。”他说,她根本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他待在门边不动,驼背观察着。如果她慢慢放低身子,他就会看到她手里的阶梯,所以她猛地往下一跳。她把阶梯紧贴腰部,用衬衫遮着。她着地时,那阶梯扯破了她的皮肤。她叫出来,但是不碍事。
必须让他靠近自己。
“啊,老天……”她蜷缩在泥土地上,祈祷他会以为她是脚踝痛,祈祷他不会看到那些血。但她已经感觉到了,腹部一阵暖热,而且已经渗透衬衫。她手脚趴地摇晃着。他走进门来。
来了。
“我的脚踝……”
他的影子更靠近了。她头发披散在脸上,等到他碰她,她使尽全力挥出那根铁棒。棒子击中一个硬物。或许是肩膀,或许是手臂,她不知道,也不在乎。她感觉到棒子一震,在昏暗中看到一道红色。她又打他,然后踉跄了一下,倒向门去。他双手抓住她一边的脚踝,她面朝下倒地,门就在那儿,光线亮得刺眼,她拖着身子爬出门,脚往后踢两次,踢中了他身上不知道哪里,然后她扑到外头的草地上,闻着那气息,感觉那些草在她手底下分开。她动作更快地爬起身子,然后又倒下,发现车子就在面前,好像在旋转。她觉得晕眩,双腿不太对劲,她踉踉跄跄冲向车子时还一边心想:钥匙,马路,逃走。跑到一半,她冒险回头看了一眼。
他动作好快。
她来不及了,她扑到车上,留下一块血印,然后跑向另一侧的门。她听到砰的一声,看到他跳上前引擎盖,钣金都变形了,然后跳过来抓她,想把她拖到地上。她顺势脱掉衬衫,感觉到血渍刷过她的脸,然后跑向树林。她眼前只有这些:树影,希望,不顾一切。
而他有速度。
她才跑进树林三步,就被他抓住了,他双手钳住她的后脑,摁住她的脸往一棵树的树干砸。有个什么东西破掉了,她尝到了血。他又砸一次,然后把她摔在地上。尽管他的脸肿起来又染了自己的血,但眼神炽热,仿佛吸走了白昼的所有热气。
那对眼珠黑暗而空荡。
而且恐怖又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