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他很珍惜这个筒仓,因为就像他一样,这个筒仓是为了特定的目的而建造的。它尽责工作,一天接一天,一年接一年。没有人感谢它,甚至没有人注意它。现在,它破败且被遗忘,周围的田野长满了树,原先的农舍只剩土壤上的一块黑斑。有多少年没有人留意过它了?

七十年?

一百年?

他是小时候发现这个筒仓的,多年来从没见过其他人接近这里。谣传这筒仓周围的一万英亩土地,都是缅因州的某间造纸厂所拥有。如果他想查,可以查清楚——找出堆在法院抽屉里的一张地契之类的论据。但是,何必费事?这片树林深幽而寂静,那片空地安静而孤立。水泥崩塌,钢铁锈穿。

但整个结构依然屹立不倒。

他也依然屹立不倒。

他不见得把每个女人都送来这个筒仓,但是大部分会:奋战和意志坚强的女人,需要时间予以软化。少数几个女人几乎在他逮到她们的那一刻,就准备等死了,简直像是希望他出现,或者仿佛只要想到生命告终,她们身上某个维持生命的部分就关闭了。这些人无可避免会令他失望。但她们不都会令他失望吗?

是的,基本上来说都是如此。

那么,为什么还要费事呢?

这片土地边缘的路边,有一棵红橡树横生出一根大树枝,悬在马路上方。他在此转入狭窄的小径,朝树林间推进,来到他几年前建造的那道栅门前停下。他下了车,打开大锁,把栅门拖开。他身后的马路一片空荡,但他动作很快,开着车更深入树林中,然后下车回头,把栅门关上。进去之后,他又再度想着那个问题。为什么还要费事呢?

因为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因为所有的道路都通向伊丽莎白。

“唯有在受苦中,我们才能超越时间的局限与事物的表象,发现更深刻的真理。”

这是他最喜欢的引文之一。

“更深刻的真理……”

“时间的推移与事物的表象……”

车子颠簸着驶过灌木丛,他感觉到希望断续升起。他爱伊丽莎白,而伊丽莎白爱那个女孩。他本来就觉得这个会有用,但在筒仓的阴影下,他觉得更确信了。

“时间的推移与事物的表象……”

下车之后,他打量着树林边缘和这块空地。没有东西被移动过,没有人来过。他打开车门,把防水雨布、桶和十加仑清水搬下来。如果可以的话,他更希望在筒仓里再多待一天,但事情变化得太快,最终将以伊丽莎白收尾。

而且很快就会发生了。

他感觉到了。

他很担心。

他拿出电击枪,关上车门,又朝空地周围看了一眼。这块林间的空地很小,只是一片生满杂草的草地,上头有老旧的机械锈烂掉。

他看着筒仓,还有链子上的锁。

钥匙在他的口袋里。

倩宁以为他永远不会来了。在梯子上等了好几个小时之后,她的肌肉灼痛,舌头又干又肿。她事先没料到那么热,还有持续的压力。她在离地八英尺高之处,但觉得那扇小门打开时,他应该看不到她。

外头是一片明亮。

瞳孔会缩小。

大部分人刚走进黑暗中,会什么都看不见,她就是指望这一点,当外头响起引擎声时,她无声祈祷着。她告诉自己,这里不是地下室,她没被绑着,而且她跟当时已经完全不同了。但是,这句话好难记住。

他在这里。

他要来了。

她听到车子底盘刮擦过地面,还有引擎运转的嘎嘎声,然后是静止后的咔嗒声。他会预料开门后看到她被绑着不能动,被热气和恐惧磨得筋疲力尽。但是,这样的情形不会发生了。那根断掉的阶梯生锈了,没错,不过毕竟是钢铁,还是很结实。他会探进头来,眨着眼睛。

她听到铁链在门把上发出的哗啦响声,于是憋住气,双腿不禁颤抖起来。

啊老天,啊老天……

她想骗谁?他会把她拖下梯子,轻而易举。他会把她拖下来,强暴她,杀害她。她眼前浮现出这一切,仿佛已经发生了,因为就很多方面来说,这样可怕、难忘的事情的确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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