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克特没开车去散心,而是到分局地下室的健身房。里头的设备不多,但他老婆最近一直唠叨他的体重,而下一个小时他如果不去举重,就只想狠狠伤害某个人。
再差几分钟,甚至几秒钟,他就要爆发了。
贝克特打开更衣室的橱柜,脱掉西装,换上灰色长袖运动衫和旧球鞋。他在长杠两端加上铁盘,吃力地边举边闷哼,不在乎他好久以来都没举过那么重的杠铃。弯举,卧推,深蹲。结束之后,他又去找其他健身器材。
然而他无法得到平静。
太多事情在进行中。
冷水淋浴冲走了汗水,但他走上楼,转弯经过移送登记处时,心里还是觉得好热。
“贝克特警探?”一个声音喊道,贝克特看到新来的那位负责接电话的小姐。劳拉?劳伦?她挤过两个浑身是血、铐在同一张长椅上的男子,在穿过房间的中途找到贝克特。“我试过你的手机。真对不起。”
“没关系。我在健身。”
“过去一个小时有你的两通电话。这个是典狱长的。”她递给他一张粉红色便条纸,上头有个电话号码。“他要你打他的手机,说他已经打了五次电话,希望这次你能回电。”
贝克特把那便条纸揉一揉,扔进垃圾桶。“还有呢?”
“二十分钟前,有人打电话到举报专线。没留名字,不过打来的人指名要找你。”
贝克特思索着。据他所知,局里现在唯一的举报电话专线,是为了拉莫娜·摩根命案而设立的,报纸上和当地电视台都登了电话号码。“他说了什么?”
她说话时对空比了个引号手势。“‘告诉贝克特警探,教堂里面有活动。’”
“就这样?活动?”
“是很奇怪。”
“电话查得出谁打的吗?”
“一次性手机。声音听不清楚,绝对是男性。他还说了另一件事,而且更奇怪。”
贝克特看着她。
她有点畏缩。“对不起,因为信号不好,所以我有一部分没听到,不过我想他说的是‘就连上帝的寓所也不需要五面墙。’”
五面墙。贝克特不喜欢这个说法。四面墙可以撑起屋顶。第五面墙呢?
阿德里安·沃尔?
贝克特决定还是出去跑一趟。他摇下车窗散热,开车穿过市中心,经过市区往外扩展的杂乱地带。警方的人都知道,举报专线向来会引起太多麻烦,根本不值得设立,尤其是众所瞩目的、暴力型的案子。一碰到媒体热心报道,就会有很多疯子跑出来。假报案。模仿犯。上演一场场歇斯底里的闹剧。他当警察够久,这些他全都见识过,但这回线报中的说法,让他觉得很不对劲。
就连上帝的寓所也不需要五面墙。
贝克特一路往前开,直到可以看见远处一座山丘上的教堂。爬坡上到山脊后,他绕到东边,停在上回停车的地方。斜照的光线透过树影洒落。一阵热风吹来。
“妈的。”
封锁胶带被拆掉了,教堂门开着。
他下了车,一手放在后腰的手枪上,打量着破掉的窗子和各个死角,还有那些大树的深色树干。教堂之前有过活动,这点没有疑问。他走上台阶,热辣的阳光照在他的肩膀上。他进了门,里头是同样的昏暗,同样的气味。他走过前廊,进入中殿:一时之间,仿佛又回到前几天。
“上帝啊。”
出于以前的习惯,贝克特在胸前画了个十字,然后往中殿的更深处走去,心想:出错了,出错了,这真他妈的出大错了。
祭坛上的女人已经死了,而且刚死不久。周围没有苍蝇,头发没有变色,依然发亮。虽然接下来,他闻到了第一丝酸臭。油腻而熟悉,那是死亡的气味。不过让贝克特反胃的不是这个。他试图举起被害人的一只手臂,发现她已经完全僵硬,没有任何缓解的迹象。这表示至少死亡三小时,不会超过十五小时。他掀起亚麻布,好确定她底下的身体是光裸的,最后又看了她的脸一眼,就赶紧走到外头透透气。门口的阶梯很光滑,但他几乎摔下来。下了阶梯后,他又跌跌撞撞走了二十码,石茅和毛叶泽兰长得很高,到他的腰部,这一天已经跟之前不一样了。贝克特吸入一口暖热的空气,弯腰像是要吐。他闭上眼睛,但还是觉得整个世界在旋转。让他想吐的不是这座教堂,也不是那发红的双眼和被压烂的脖子,甚至也不是因为这是在同一个祭坛上死去的第三个女人。
贝克特认识这位年轻女子。
他对她很熟悉。
四十分钟后,同一组人马又来到教堂:鉴定人员、法医,甚至戴尔。
“你有什么想法?”戴尔已经这样问过十几遍了。“为什么是教堂?为什么又是这座教堂?”
贝克特也想过这个问题十几遍了,好像重复问这个问题,或许就可以得到某种神奇的天启。他耸耸肩。“这里是阿德里安的教堂。”
“也是我的教堂啊,还有其他五百个人也是。要命,我还在这里见过你一两次呢。”
“我心里可没有什么邪念。我在想阿德里安倒是会有。”
戴尔没搭腔。他绕着那具尸体走,仿佛不确定该怎么办。即使现在有整组人马在外头待命,但他还是只让贝克特进来教堂。只有他们两个人,还有尸体。
“这可能会引起大众恐慌,”戴尔说,“你也知道的。”
“或许吧。”
“没有什么或许。整个城市已经紧张兮兮了,这个案子有可能对外保密吗?”
贝克特想到外面有那么多人。十五个?或许更多?“我看不出有什么可能。”
“那么我们绝对不能犯错,一切按照规定来。”
“那当然。”
“你之前说你认识她?”
“劳伦·莱斯特。她在圣约翰托儿中心工作,住在弥尔顿高地的一条小街上。她以前照顾过我的小孩。我最小的孩子现在还常常谈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