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哭鬼之前说这里是钓鱼小屋,但其实并不精确。车道穿过一片私有森林,长达一英里多,尽头是一道悬崖,俯瞰着一片平静如镜的湖水伸展出去,融入远处山脉的底部。那栋小屋由石材和木料建造而成,非常巨大,看起来恒久无比,像是地球上头挖凿出来的。
伊丽莎白下了车,看着眼前的一切:百年老橡树,俯瞰湖面的视野。“这栋钓鱼小屋就是你的了。”那位老律师之前说,“喝杯酒,放松一下。”
她不可能放松的。
伊丽莎白沿着一条走道绕到屋后。灌木生长得太茂密了,但常常有人来割草,所以森林没有扩张过来。她照着他的交代,在空水池远处的一块石板底下找到钥匙。打开前门后,她解除了警报器,进入屋内,经过一个拱形的门廊,来到主客厅,那里有一面玻璃墙,框住了外头的山水风景。壁炉很大,足以让人坐进去,她看到盖着薄布的家具、书籍,一张大得足以坐下三十个人的晚宴长桌。到处都是积得厚厚的灰尘,还有照管屋子的杂工之前走过的脚印。她循着脚印走到厨房,上楼来到阳台,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世界的屋顶上。
“该死,爱哭鬼。”
原先她都忘了他有多么成功,忘了他在法庭内外的权势有多么大了。回到屋内,她审视着跨越至少六十年的照片:爱哭鬼和一些名人的合照,还有几位前任总统,以及他的前妻。这些照片分散了她的注意力,带给她五分钟的平静,然后她回头来到面对着车道的前廊。这条前廊十五英尺深、四十英尺长。一打摇椅倒放着,免得被风吹得摇晃不稳。她把其中一把摇椅转过来放正,拖到面对车道那座低矮的石墙边。老律师将会从这条车道进来,所以她就在这边等。
但是,等待很难熬。
她坐了一下,又起来踱步。
这个柔和、温暖的白昼,简直要活生生吞噬她。
下午过了一半时,他来到的第一个迹象出现了:森林忽然沉寂下来,然后是轮胎的嗡响。等到那辆礼车出现在空地上,伊丽莎白早已走出门廊,来到车道等着。车子还没完全停下来,她的手就放在他的车门上。
“怎么样?”她一看到他的脸,就知道不对劲了。“出了什么错?”
老人伸出一只手。“麻烦帮我一下。”她协助他下了车。他穿着那件皱巴巴的夹克,看起来很疲倦,而且比往常更倚赖手杖。“你饿了吗?我们路上停下来办了几件事……”
“我不饿。倩宁在哪里?”
“挽着我的手臂吧。”
“费尔克洛思,拜托。”
“挽着我的手臂,陪我走一走。”他坚定地往前走,来到了门廊下的阴影处。“麻烦你一下好吗?”他指着另一把椅子,于是她帮他把椅子翻正。他坐在椅子上,告诉她,“坐,坐吧。”她没理会他旁边那把椅子,而是坐在矮墙上,两人的膝盖几乎相触。“我们这里以前开过好多盛大的派对。大家从各地赶来,你知道。欧洲、华府和好莱坞。”
“费尔克洛思……”
“我们以为那就是美好生活的极致表现了。有权势的朋友,有影响力的工作。现在你看看,这里空荡又满是灰尘,那些曾经精彩的人都死掉或快死了。”他伸长脖子,看着石砌的墩柱,和巨大的屋梁。“我太太离开时,我提出要把这栋房子给她。可是她不肯要,因为她知道我有多喜欢这里。她说这是个男性化的空间,需要一个男主人。她真是善良,你不觉得吗?讲这么好心的谎言。”
“你在拖时间,爱哭鬼。”
“或许吧。”
“那么状况很糟糕了?”
“你的搭档说服她做了高贵的事情。”
“贝克特?什么?”
“他觉得没有别的办法,因为有了刑事起诉书。他要我这么转告你,希望你或许可以原谅他。”
“原谅他?”伊丽莎白站起来。这个背叛太过分了。“他做的正是我要求他不要做的。”
“或许吧,但我描述那位年轻小姐的行为时,可不是轻易用‘高贵’这个字眼的。倩宁自白了,好确保你平安无事。没有人威胁她,没有人提出交换条件或减刑。她说出真相,是为了一个了不起的原因,这么做并不容易。”
“她现在是被州警局羁押,还是市警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