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克里。
“够了!”克里疯狂叫喊。此刻,小木屋外的空地消失不见,丛林外的城市霓虹也无影无踪。她的脸开始变得宽大,伤疤累累。内心被怒火填满。
“弗里曼特尔女士。”
太多记忆。
太多憎恨。
“走开。”
“弗里曼特尔女士,你没事吧?”
“别烦我,求你,别烦我。”
克里站立在床边,却丝毫不记得自己究竟何时起身。杰克站在门口,手中的木头哗啦啦散落一地。
“坐下来,来,坐下。”
克里没有挣扎,她头晕目眩,脑海里思绪翻滚。“来,坐到这张椅子上。”克里坐下,双手蒙住脸颊。“深呼吸,你没事的。”杰克的手搭在克里后背上,那么温暖,然而,克里的思绪竟是那么可怕。
她想要伤害约翰尼·梅里蒙。
她想要听到他哀痛欲绝的尖叫。
克里和杰克离开小木屋,这是一个没有月光的夜晚。由于只有一把手电筒,每一步都是一分危险,所以克里紧紧跟在杰克身后。他对克里关怀备至。
“看着脚下,小心一点。”
两人走到高地,克里内心挣扎万分。自始至终,她想要的只是生活的目的,只是除了那扇铁门所带来的安全感以外的生活欲望,而此刻,所有这些统统化为泡影。克里看着脚下,头脑里的挤压感令她痛苦难耐。一步,两步。克里眨眨眼,眼前浮现的竟是一条由血水汇成的大河。
“我们一定会找到约翰尼的,”杰克开口,“我们会找到他,也会知道这件事背后的真相。”
杰克也在和自己的恐惧苦苦斗争,然而,克里早已知晓,这些恶魔并非那么容易投降。它们总是能找到你内心的那些黑暗角落,总是能说出那些让你软弱的话语。此刻,克里头脑里的恶魔亦是如此。它在说着艾娜比她更强大,艾娜就活在她的身体里。
“你还好吗?”
“我没事。”克里撒谎了,可却连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甚至不了解自己。杰克和克里爬上那棵大树所在的山丘,眼前出现一棵高耸的橡树。橡树的树枝尤为巨大,树干和克里想象中一般粗壮,甚至比那棵悬挂死人的大树更为粗壮。克里伸手触摸树干,脑海里只有一句话。
在艾娜还活着的时候,这棵树就已经存在。
这又是一棵在黑夜里疯狂延伸的大树。
“约翰尼!”
杰克举起手电筒,照亮树枝,克里看见树顶处有一团黑影。“那是他吗?”
“应该有一个吊床才对。”
在克里看来,这就是他们要找的那棵树,弯曲的树干高耸入云。杰克再次叫喊约翰尼的名字,但克里原本以为的吊床上没有任何动静。“我上去看看。”克里说。
“你确定吗?”
克里爬上树枝,努力克制内心的冲动。她不想伤害他,不想置他于死地。
“小心一点,一定要注意安全。”
这时,克里距离地面已经有一段距离了,杰克的手电筒光在树枝间闪烁,克里继续向上攀爬。当树干开始分杈时,克里爬上最粗壮的那根树枝。最后,终于在树干顶端的最后一根分枝上找到一张吊床,一个男人躺在吊床里。夜色遮住男人的脸,不过克里认得他的脸颊,也认得他下巴的弧度。男子翻着白眼,在睡梦中呜咽。
“他在这儿。”
“他没事儿吧?”
克里没有回答。约翰尼在距离克里一百英尺以上的地方,孤立无援。
“弗里曼特尔女士?”
杰克叫喊出声,克里这才有所反应。“嘿。”她试图叫醒约翰尼,可嘴里吐出的声音却远比她想象的轻柔。“约翰尼。”克里轻声喊着,但这并不是正确的名字。她听到“约翰”两个字,那个声音在她头脑里盘旋。她迷离了一会儿,而当她回过神来时,手中的小刀已经逼近约翰尼的喉咙。
动手!
这并不是一个声音,而是一阵回响。克里将刀沿贴近约翰尼的皮肤,内心的需求如此浓烈,那是一种难以抑制的渴求。她看见他在河边,骑在马背上。倘若他睁开双眼,眼里将会出现一模一样的阴影——如此深的棕褐色,黑暗,阴沉。
为了我们,动手吧……
克里扬起小刀,刀沿闪闪发光,那是致人于死地的刀尖。月亮逐渐爬上天空,那一瞬间,克里已准备好在明月下划破他的喉咙。约翰尼近在咫尺,克里内心涌起同样的热切渴望。随后,她看向约翰尼向上翻起的双眼,终于明白了那令人生畏的真相。这根本不是一场梦,她脑海里的那阵回响是真的。
那是一种触感。
是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