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节

“不仅仅是这两人。”方程纠正道,“那天和贾勉见面以后,我便请柯柔警官帮忙,调查过那支队伍里面所有成员的情况。当然也包括燕晓徽在内。”

“为什么?”

“只是有种不安的感觉。我想,他们之中的某个人——也许还不止一个——大概就是目标。但调查结果证明并非如此,我便放弃了这种想法。”

“目标?什么目标?”

“诈骗的目标。围绕‘绯雨濯肆’的纠纷,明显是一场设计好的骗局。而他们既然被选为见证人……”

“等等,”我打断了他,“‘明显’?你的意思是,当时你就已经看穿了,贾勉和陈宏建是在演戏吗?!”

方程点点头,同时轻轻吐出五个字:“‘贪狼曜陀罗’。”

我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表哥卖掉的披风?”

“对,为什么他要卖掉这件披风?假设绯雨濯肆的交易是真的,北月公子的标价是五百玉,贪狼曜陀罗只卖出了区区十五玉,简直可以忽略不计。既然目标是快速筹集大量翡翠,这种浪费时间而于事无补的交易,从一开始就不应该予以考虑才对。另一方面,假设绯雨濯肆的交易是假的,只是表哥为占有宝剑而故意编造的剧情,那他应该会有更充分的准备,只需从黑市商人处额外购入十五玉即可,同样没有必要特意出售披风。”

“那他是为什么要卖掉呢?”我茫然地重复了一遍问题。

“为了保护它啊。”方程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跟绯雨濯肆不一样,贪狼曜陀罗可没有‘角色死亡时不会毁坏’的属性。想想鼠叔的柱子,还有宇文钟那酒葫芦的悲惨下场吧。与其冒着被白毛尸王撕碎的风险,还不如提前出售,好歹也可以省下十几枚翡翠呢。”

“也就是说……”

“是的,表哥早就知道,那支队伍将会在罗布淖尔全军覆没。北月公子选在战况最激烈的时候前来追讨绯雨濯肆,表哥忙于争吵而无心恋战,这些都是他们事先安排好的剧情。故意酿成惨烈的结局,让其他人留下深刻印象,将来警方或保险公司对贾勉的死因展开调查的时候,他们便能成为有力的证人。”

方程把折断的半截铅笔抛往空中,落下来时,又伸出曾经受伤的右手接住。仿佛已经完全忘记了当天的疼痛。

“这就是你要的答案,夏亚。虽然我感觉到他们正在策划某种阴谋,但又不知道阴谋的终点在哪里——直到贾勉坠楼的消息传来。那时候我才明白,这是他为结束生命而进行的准备工作,而我却没能更早地预见到这一点。我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失败,所以才会瞒着你们。”

“呃……”我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这种事情,谁也不可能预见得到啊。”

“并不是这样的。”方程倔强地说,“绯雨濯肆与贪狼曜陀罗的区别也好,罗布淖尔一战的结局也好,都是因为贾勉讲述得十分详细,加上他带来的设定资料和游戏记录,我们才有了做出推论的事实前提。假如他到这里来,只是为了敷衍钟文宇和那位精算师的话,完全可以无理取闹一番便离开,更不必向我们出示那些资料了。”

“难道……”

“或许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吧。”方程黯然道,“那时候,夏亚,他是在向我们求救啊。”

窗外忽然吹进来一阵风,把我手中的稿子翻得簌簌作响。

“好了,请继续写完这个故事吧。”

我的朋友说着,将那半截铅笔揣进了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