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故事写到这里,季节已经悄悄进入了初秋。京城不再热浪逼人,事务所干脆敞开了窗户。我可怜的手臂也终于完好如初。
《寻见唐门》第七册在网上开始预售。我点点按按,拖拖拉拉,轻轻松松地下好了订单。不必在发售日到书店排队,就会按时送上门来。这是便利的互联网时代。
在网络上,可以买到任何需要的东西。武侠小说和国际象棋固然不在话下,甚至冷门的游戏攻略,抑或虚拟国度的货币。
在网络上,可以找出所有问题的答案。从氰化钾与硫代硫酸钠的化学反应方程式,到叙述性诡计的定义。
在网络上,还有永无止境的新奇刺激。既可以高谈阔论令人津津乐道的神秘疑案,从键盘上摇身一变成为名侦探;也可以投入光怪陆离的世界,凭一方鼠标纵横天下。
这是不存在真正离线的online时代。
素未谋面的人,毫无交集的人,当然不可能自相残杀。阿璃曾据此排除地狱呼啦圈和蜀黍属鼠的嫌疑——幸运地,她是对的。千百年来,这都是人类社会显而易见的法则。
然而,当每个人都被一张看不见的网联结起来了以后,这个法则,似乎已经不再适用了。
反正也是从未见过的人,随便不小心杀掉一个两个的,那就当他们根本没有存在过好了。
“你总算写完了吗?”
当我把稿子整理出来的时候,方程如是说。
“没有。”
“唉,看来她是所托非人了。”这家伙使出拙劣的激将法。
贾勉之死的真相大白以后,燕晓徽做出了两个决定。她首先请求方程,由她向陈宏建传达这个残酷的事实,那边当然是求之不得。她又拜托我将事件改编为小说,我本来亦有此意,于是恭敬不如从命。
至于那份矛头直指网络游戏的专题报道,记者小姐自称尚不能写出真正发人深省的内容,因此暂时予以搁置。
“我只是觉得,”我盯着方程说,“作为祭奠的故事,不可以存在刻意隐瞒的情节吧。”
我本来以为这家伙还会装疯卖傻,不料他却诚恳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夏亚,人是不应该不明不白地死去的。你随便问吧,我会如实回答你的问题。”
直到记者小姐的不期而至,方程才初次得知贾勉坠亡的消息。不过,他完全没有犹豫,立即便设下了针对我的圈套,又指示阿璃联络coco搜集同性恋酒吧的情报。这些安排的意义,并不在于查探真相,而是单纯的收集证据。
然而,在那个时刻,他甚至还不知道凉席的存在。炎夏里的长袖衬衣确实有悖常理,但仅凭这一点便推测贾勉存在自杀的意图,即使对于方程而言,也未免过于异想天开了。
“你为什么会判断贾勉是自杀的?还有,为什么你会知道地狱呼啦圈和蜀黍属鼠的真实身份?可别跟我扯什么从名字推出来的了。”
“因为我事先就已经知道了。那些是连燕晓徽都能查出来的信息,对于柯柔来说,不过就是举手之劳罢了。”
“你让柯柔去调查她们了??”我诧异道。这个答案在我设想的所有可能性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