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骏影愣住了,鸭舌帽下的脸这回涨成了猪肝色。从来不必为生计发愁的艺术家,似乎压根儿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方程知道已经击中了要害,也并不急于继续进逼,而是从果盘里拿了一个橘子递给我。我拒绝了。
“那、那个……”段骏影嗫嚅道,“请告诉我需要做什么……”
“你吗?你什么也做不了。”方程摇摇头,“你该不会以为,只要愿意放下你那可笑的自尊,这些画就能卖出去了吧?确实,现在有不少好奇的家伙,想看一眼你究竟画了些什么;但是要花大价钱去买下一幅?恐怕打着灯笼也找不到那样的傻子吧——除非,由我们提前创造几个出来。”
“创造?”
“说白了,收藏市场就是这么一个地方——无人问津的东西,永远都无人问津;但是,一旦出现了几笔引人注目的成交,即使是垃圾,都会迅速引发一轮追捧热潮。当然,说起来简单,但实际操作并不容易,光是事先投入的资金就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资金方面……”段骏影满怀希望地说,“您会给我提供的吧?”
“哼,这倒没错。否则我们就不会特地跑一趟了。不过嘛……”
“还、还有什么问题吗?”
刚刚才松一口气的画家立刻又紧张起来。他已经完全被方程牵着鼻子走了。
“姑且不论回报,至少我得保证投资不会打水漂吧。万一我把钱砸了进去,回头你却被警察抓走了……”
“难道您怀疑我是凶手吗?”
“怀不怀疑也好,要是连这点风险意识都没有,我这投资人岂不是比你作为画家更加不及格吗?本来稳妥起见,应该等到案件结束后再来谈这件事的,问题是到那会儿,网络上的热潮恐怕也退得差不多了。所以,不好办哪……”
“可是真的不是我啊!您要怎么样才能相信呢?”
段骏影好像快要哭出来了。另一方面,方程则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既然如此,那就把你拿走的四枚棋子交出来吧。”
在那一瞬间,我以为即将迎来高潮的戏剧性场面。然而,对方并未如想象般惊慌失措。
“您这是在试探我吗?拿走棋子的明明就是凶手吧?我……”段骏影犹豫了片刻,最终才下定决心说道,“我有不在场证明。”
“你有?!”结果倒是方程大吃了一惊。
“嗯,那天晚上,我就在这里画画……”段骏影走向书桌,在一片凌乱不堪中翻了起来,“啊,找到了。”
他把一张皱巴巴的纸片交给方程。我凑过去一看,是常见的由收银机打印的收据,内容为一杯冰拿铁和一杯薄荷莫吉托。时间正是案发当天,下午九时五十四分。
“我十点左右完成了线稿,因为感觉有点疲劳,就到街角的咖啡店去休息一会儿,一直坐到十一点打烊才回来。我想应该还有店员记得……”
方程充耳不闻,突然奔向墙角处的那堆木框。
将亚麻布绷紧固定于木质内框之上,刷上底料,然后才开始作画——这是标准的油画制作步骤。现在,只有一个木框带有已经固定好的画布。
方程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哀号,将那幅画转为正面。
画中女郎摆出魅惑撩人的姿态,细节不宜尽述。令我在意的是,那张姣好的脸,似乎最近才在什么地方见过。
“那天晚上,”方程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就是在画这幅画?”
段骏影泄气地点了点头。我忽然注意到,他的面部五官,与画中人物竟颇有几分相似之处。
啊,想起来了。虽然发型和化妆有所改变,但那位紧紧咬住红唇的女郎,毫无疑问就是段素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