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示厅位于二楼,”只听女店员用流利的英语说道,“因为楼梯在外面,抱歉只好请您移步了。”
对方或许来自欧洲,所以她使用了“thefirstfloor”这样的说法而不是“thesecondfloor”,我也没能立即反应过来。但下一瞬间,我猛地揪起还在东张西望的方程,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这时,店员和顾客都已经看不见了。
“夏……亚……可以放……手了吗……”方程发出像是马上就要断气似的呻吟。
我松开那家伙的衣领。旁边是一处不怎么起眼的门洞,刚才的两个人便是在这里消失。与鬼妖婆狭路相逢的那天,我也曾经从这里抱头鼠窜。
楼上有交谈的声音传来,是英语。不出所料,他们前往的展示厅,就是位于鬼屋二层的大厅。
“欢迎来到鬼屋。”
我自言自语般地说着,走进依旧昏暗的楼梯间。
“……如果让我挑选一件最能代表中国的东西,那就是这个了。我想令郎一定会很兴奋的……”
正在努力进行销售游说的店员小姐,因为注意到有人上楼而中断了介绍。对于我和方程的出现,她显得颇为惊奇,但随即报以微笑。那位外国绅士也同时向我们颔首致意。
然而我却无动于衷——并非存心要令中华礼仪之邦蒙羞,只是我的全部注意力,此刻都已被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所吸引。
曾经像吊死鬼一般在空中晃荡的灯泡,现在由新式的日光灯取而代之,光线仍然算不上十分充足。甬道的出口处装上了一扇崭新的木门,将不安分的好奇心拒之门外。相对地,或许是鬼妖婆已经逃脱的缘故,楼梯口的铁门,以及扶手上方的铁枝则被拆除,仅仅在台阶前竖立了一块“顾客止步”的告示牌。
但最明显的变化,终究还是那些披着白布的家具,如今统统不见了。
只是——
店员小姐和她的顾客站在窗前,两人之间夹着一张四四方方的桌子。这个形状,甚至包括桌子摆放的位置,都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踱了几步,想要看看那件“最能代表中国的东西”是什么。阳光一如既往地透过窗户,将黝黑的紫檀木照得闪闪发亮,桌面上却是空空如也。
“我有一点困惑。”男士认真地询问道,“它明明是正方形的,也有四个座位,为什么要叫作‘八仙桌’呢?”
“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店员小姐的回答有阿谀之嫌,但她确实是有备而来。“早期的八仙桌,四周搭配的是窄长的板凳,每边各坐两人,所以才获得了这么一个名字。在之后的发展演变中,为了兼顾舒适度的需求,长条板凳便逐渐被这种更加宽大的凳子所取代——毕竟,必须八人围坐的场合并不常见。您府上也刚好是四口人,对吧?”
“说起舒适度,为什么会设计成没有靠背的凳子呢?”
“主要是基于对实用性的关注。一方面,当人们坐在桌子旁边,焦点是摆放在桌面上的东西,身体通常会自然前倾,靠背的利用率并不算高,因此没有必要消耗大量珍贵木材。另一方面,没有靠背的凳子也能更方便地收纳进桌子下方的空间。只有在那些强调休憩功能的家具上面,靠背才是必不可少的部分,比如说那边的躺椅和扶手椅——在中国,后者也叫作‘太师椅’,是因为古代一种官职而得名……”
我没有继续听下去。大厅中央,面对楼梯口的位置,是店员小姐所说的一张矮脚躺椅,大小与三人座的沙发相仿;其两侧又各有一张单人扶手椅,显然也是出自同一工匠之手。躺椅上放着一张卡片,煞有介事地印有“贵重商品,请勿坐卧”的字样。
以我的眼光自然鉴赏不来古董,只能凑合看看外行的热闹。与朴素的八仙桌相比,这边确实在外观上要显得高档一些。材质是色泽较为鲜艳的红木,椅背上雕刻着纷繁复杂的图案,座板下方还镂空了一圈精致的窃曲纹装饰。
那种熟悉的感觉比刚才更加浓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