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节

“但是,我并不是凶手。”直到心神稍定,白栎常才开始辩解,“即使按照朱壑刚才所说的方法,我也无法在不被黄旻察觉的前提下,往他的饮料里面下毒。”

“确实,”朱壑愁眉不展,“从老白的位置,是不可能做到的。”

毫无征兆地,蓝修予发出了一阵近乎疯狂的大笑。

“喂喂,我记得你刚才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哦?!什么‘有机会下毒的只有一个人’,什么‘杀手就是凶手’,难道现在全都不承认了吗?!”

“是我搞错了,”朱壑干巴巴地说,“抱歉。”

“哼,现在才想起来道歉,不嫌太晚了一些吗?”

“那你还想要怎么样?”

“算啦,”蓝修予却又突然奇迹般地冷静了下来,“那就让我以德报怨,帮你证明你的理论吧。”

“证明……什么?”

“你自己亲口说过的,‘杀手也就是凶手’。该不会,只是因为杀手变成了白栎常,你就要包庇他吧?”

“就算老白是杀手,从他的座位,也没办法趁着指定目标的机会下毒。你倒是告诉我,他要怎么避开黄旻的注意……”

“嘘,嘘。”蓝修予很是无礼地打断了他,“但是啊,从小芹的座位,不就可以了吗?”

这回轮到朱壑目瞪口呆了。

“小芹的座位、黄旻的长岛冰茶,以及你的座位,刚好就在一条直线上,没错吧?”蓝修予扬扬得意,“在我之前,小芹也进去过一趟化妆间,没错吧?对了,小芹还可以轻易拿到氰化钾,也没错吧?黄旻已经死了,没有人知道杀手是谁——所以,即使后来他们把抽到的牌对调了,也不会有人知道。”

显而易见,此刻白栎常正处于较为不利的局面,身为他的代理人,我似乎应该感到焦虑才对。但不自觉间,我却为蓝修予击节赞赏起来了——这个给人第一印象只是虚有其表的家伙,明明已经陷入了孤立无援的绝境,竟在转瞬之间就将形势完全逆转。

“如果是像你说的那样,”过了好一会儿,穆紫才道,“真正的杀手是小芹的话,为什么不在第一天晚上就下毒呢?”

“为什么要在第一天晚上下毒呢?”蓝修予立刻反问道,“你之前给出的理由是,杀手自己,或者下毒时必须指向的那个目标,有可能在第一轮投票中被判有罪——好吧,假如凶手是单独行动的话,这种担心也不无道理。但是,有罪裁定要求至少四张赞成票,只要有两个人,基本已经可以保证不会出现意外。事实上,当时也的确对朱壑投票了,我没记错的话,他们两位都没有举手。”

“你说老白和小芹交换了牌,”此消彼长之下,朱壑难免有些底气不足,“有什么证据吗?”

“哎呀,大律师请别开玩笑了。”越战越勇的蓝修予却举起双手,讽刺地做了一个投降的动作,“证据那么专业的东西,像我这种癞蛤蟆怎么可能会有嘛——不过呢,白栎常要置黄旻于死地的理由,或许我倒说得上来。”

“蓝修予,”黄昕发话道,“你说。”

看样子,“修修”这个称号,终究是一去不复返的了。那张好看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丝惨笑。

“说起来,小昕,这件事还是你告诉我的呢——你哥哥,黄旻他原本是准备到国外读大学的,后来听说白栎常考上了t大,便又找到学校,花了不少钱才进的经管学院。”

黄昕没有说话,那应该是默认了。

“然而,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他跟白栎常根本就不是什么好朋友。黄旻这样做的目的,只是为了可以继续欺负他罢了。”

站在白栎常的立场上,案情似乎正朝着相当不妙的方向发展。那边,就连朱壑也在下意识地暗暗点头,足见所言非虚。我瞥向方程,那家伙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表面上,白雪集团和天阳集团是平起平坐的合作伙伴。但是,处于领导地位的,一直都是规模更大的天阳集团。”蓝修予直视白栎常道,“黄旻就是依仗这一点,对你呼来唤去,而你却不敢有半点反抗。你本来以为,到了大学以后就能和他分道扬镳,没想到他还是阴魂不散地跟过来了。于是你意识到,要想彻底挣脱黄旻的纠缠,就只有一个办法。”

“并不是这样的,我们……”白栎常的辩解苍白无力,“我的意思是,白雪集团和天阳集团,目前正在协同运作一个大型项目,尽管竞争十分激烈,但我们也是志在必得。然而,如果这时内部出了任何问题,之前的所有努力就要付诸东流,恐怕十个交易日内,两家公司的股价都将跌穿历史低点。我有什么理由,去做这种自取灭亡的事情呢?”

“对嘛,你总是要顾全大局。”蓝修予不近人情地说,“可是,人的忍耐总是有极限的。甚至,在你自己意识到之前,你已经对黄旻形成了强烈的,无可挽回的憎恨,必欲除之而后快……”

“请等一下。”白栎常打断了他的高谈阔论,“如你所言,只有当小芹是同谋的时候,我才有杀害黄旻的可能性,对吗?”

“那又有什么关系?小芹对你,向来都是言听计从的吧。”

“蓝修予,”白栎常叹气道,“假设我真的想要杀死黄旻好了,你觉得,我会把小芹也一起拉下水吗?”

蓝修予一愣,脸上现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似乎从来就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为了实现自己的目标,大概,他会毫不犹豫地把黄昕送入险境吧。

“这可不是游戏,”穆紫摇头道,“就算是栎常的要求,小芹也不可能不分青红皂白地下毒杀人啊。”

“是的。”朱壑表示同意,“再说,如果这是老白要杀黄旻的动机,三年前就应该动手了,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短暂的沉默过后,白栎常道:

“那个,我在想,凶手真的一定在我们之中吗?”

“你要怎么解释这东西?”黄昕冷冰冰地说,伸手指向证物袋里的塑料瓶。

“确实,装毒药的瓶子,只可能是我们中的某个人放在那里的。”白栎常承认道,“但是,这个人未必就是凶手啊。”

“whatisthatsupposedtomean?”金思思眨了眨眼睛,周围顿时秋波荡漾。其他人也是一脸困惑。

“难道你们不觉得,这个手法,始终还是太勉强了吗?”白栎常道,“无论是小芹还是蓝修予,光是把瓶子藏进手心,姿势已经十分别扭,还要准确地挤出毒药,这成功率会有多高?在机会只得一次的前提下,有多少把握能不被黄旻发现?”

“可是,”穆紫道,“还有其他下毒的方法吗?”

“如果说,放下毒药瓶子的这个人,并没有下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