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歌行

把大人送回房后不久天就开始落雨,酒席也就散了,我领人在前院收拾剩下的残局,大约两柱香后,一切处理停当,打发大家回房休息后,我回自己的房间路过新房时,夫人开门把我叫住了,问我尔雅姑娘住在哪里?

“你可知道夫人为什么找尔雅姑娘。”

“奴婢不知,当时夫人的表情不善,奴婢未敢多问,但私下里却能猜到几分。夫人定是怀疑尔雅姑娘与我家大人的关系非同寻常,大人新婚之夜酒醉冷落与她,不管大人是无意还是有意,依夫人的脾气定然是无法忍耐。”婉儿略略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史无名的神色又开口道“后来夫人打发我走,奴婢便回房休息,迷迷糊糊睡着后不久便听见我家大人呼唤,此时才知道夫人不见了。奴婢记起夫人曾经问过尔雅姑娘的住处,便到西跨院这里寻她,到了尔雅姑娘这里时发现房门虚掩,走进去后发现房中没有人,所以接着就来到了大人您那里。之后的事情沙大人您就已经知晓了,奴婢整晚都在正厅陪伴我家大人。”

尔雅

“夫人的确昨夜到过我的房中,说了许多恼人的话,真的是……。”尔雅向下垂了垂眼皮、稳了稳语调,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所有的人都知道她很气恼。

“那时我心神不定——因为雷雨,没有对她多加理睬。后来因为心情实在烦躁就不再理睬她走出了屋子,那时我想她自己觉得没趣自然就会回去了吧,可是一出去就后悔莫及——外面雨大雷大,我最害怕的东西,后来的事情大人也知道。”尔雅有些脸红,史无名也有一点局促不安“但我确实不知道之后夫人的去向。”

“所以在那时,你才会说:‘奇怪,已经这么久了’,姑娘当时指的就是你离开房间已经很久但绮萝夫人竟然还没有回房这件事吧?”

“不错。”

史无名点点头。“虽然尔雅姑娘会很为难,但我依然想知道夫人到底与你说了什么?”

“说那位沙大人醉中念着我的名字,她问我是不是与沙大人——关系暧昧。真是……”尔雅的一张素脸变的粉红,牙齿咬的咯咯响不知是不是想咬碎的那个人是史无名还是其它什么的。

“原来如此。”史无名抹了一把汗,接下来的问题……要如何问下去呢,难道问人家姑娘是否真的和自己的好友有暧昧?

尔雅此时却柔柔静静的笑了,颇为了然地看了史无名一眼,自顾自的说了起来。“人人都道是我对他有情,但他们却不知道他们所爱的东西未必是我所喜欢的,只是我懒得与世人一般计较。当年我与他和曼珠姐姐在京师相识,他们那时租用的屋子就在我家的隔壁,我常常到他家中找曼珠姐姐玩耍,看到他们两人一对璧人、举案齐眉也真正地为他们欢喜,可是后来出了那件事,我渐渐的看清了他。古人喜欢以花喻人,沙华那个人,在我看来,就如同那池中小岛上盛开的彼岸花一般,虽然美丽,但却让人迷乱,那毒性不知不觉间让人致命。难道史大人没发现,与他有关的女子都死了。曼珠姐姐、绛云、绮萝、小女子除非是疯了才想会在这笔糊涂账中插上一笔。”

“既然姑娘说起来了,那么无名就问上一句,三年前曼珠夫人落崖之时,姑娘看见了什么?”

“大人昨夜就想问此事吧,同样的问题在当年我不知被人问过多少遍了。这件事到如今我连自己都在怀疑自己的记忆了。那一天,曼珠姐姐让我陪她去出游散心,她在家中待的实在是气闷——她和沙大人的婚事实在是有太多的障碍了。那时我才十五岁,和曼珠姐姐婉儿上了翠云山,就在古刹中遇到了那对表姐妹,同样是女人我看得出那两姐妹眼中对曼珠姐姐的羡慕,不,是嫉妒。正午时分下起了雨,我们正走到了翠云山顶,就躲进了知返亭,随后那对表姐妹也来了。老天爷突然雷鸣电闪,我当时、其实几个人都有些害怕,一群女儿家乱成一团,只是我最厉害罢了,我记得自己当时抱住头,堵住耳朵,藏在石桌的底下,而我听见凄厉的一声叫喊和几声惊呼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看见——”

史无名停止了一切动作屏住了呼吸。

尔雅显然陷入了很狂乱的回忆中,她的呼吸粗重起来,声音好似就要哭出来一般,说出的语调带有无限的自责。“曼珠姐姐是如何掉落的那一刻,我并没有看见,我抬起头的时候只见到婉儿她们三人目瞪口呆地望着刚刚曼珠姐姐站立的地方,而那里已经没有那个笑起来温柔的像水一样的女子了,绛云与绮萝两人站在一处满脸不置信的神情,绮萝的手向外伸出好像要拉住什么又好像要推开什么,而绛云正在一边摇头惊恐地向后退、面色苍白的如同鬼魅,然后婉儿从后面推开她们两个冲到了亭子的边缘往下望去,就算是现在想起来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那么突然,就好像曼珠姐姐的落崖是虚假的一般,我只要一回头就可以看见她依然在对我温柔的微笑。”尔雅的泪终于落了下来,半晌,抬起头来“如果我没有猜错,沙华两位夫人先后的死都与曼珠姐姐的死有着极大的干系。”

“你是说有人为曼珠复仇吗,姑娘可知你的这句话把自己也纳入到嫌疑人之中了。”

“大人这样想也无可厚非,我本来就是嫌疑人之一啊。”尔雅从自己带进来的包袱中拿出一样东西递给史无名,那是一把团扇,上面用工笔小楷题着一首诗:新裂齐纨素,皎洁如霜雪。裁成合欢扇,团团似明月。出入君怀袖,动摇微风发;常恐秋节至,凉飙夺炎热;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绝。

“这是汉时班婕妤的《怨歌行》啊,只是这字迹真的是好生眼熟,好似在哪里见过。”

“这是曼珠姐姐的字迹,这团扇也是姐姐的遗物。至于大人觉得眼熟是因为曾经在给沙华的信笺上看过。”

“没错,是一样的,那么说是有人模仿她的字迹送信给沙兄了。”

“不,那确实是姐姐的笔迹”

“可是姑娘怎么能够确定,况且沙兄接到信笺时你并不在场,除非……”

“所以我说自己是嫌疑人嘛!因为那花与信笺正是我送的。当年姐姐在京师后就十分忧虑,读书时常常会抄录一些与自己心境相仿的诗句,而那些手稿就在我这里。”

“如果仅仅是送花与信笺去折磨一下姑娘心中的负心人的话,这中复仇也真称得上孩子气。”史无名微笑了一下随即神情变的冷冽起来“但是如果是杀人的话——那真的是不可原谅了。目前从绮萝夫人被害前的行踪、与姑娘的恩怨、还有刚刚告诉史某的那一番话,姑娘可知如今这府中有最大嫌疑的就是你,而且姑娘能说自己的所作所为在这件案子中没有起推波助澜的作用吗?”

听到此话尔雅笑了,却是真心地笑了,虽然眼角还带泪只是微微荡起嘴角,但这一笑,若融冰化水,暖日春波,史无名竟然在一瞬间看的呆了。

“那小女子就要看看‘双璧’之一的史大人要如何找到证据将我入罪,了结这起公案了。小女子建议大人从曼珠姐姐的那桩开始,再看看绛云是如何死的,再查到如今这桩,搞不好大人可以找出一个连环杀手也未尝可知。”

史无名无语,这丫头笑得真是——好似狐狸啊。

调查

新房

红罗幔帐,红锦绣被……如今的史无名见到红色一点也感觉不到它的喜庆,倒是让他平生出一种悲哀之感。

空气中隐隐闻得到酒气,而地上撒满了花生、栗子、红豆等物,想来那是从喜床上扫落下来的,史无名一脚踩上去差点滑倒,跟在身后的婉儿见了不仅扑哧一笑。

屋中椅子上放置着一堆湿的衣物,想来那是沙华在夜里换下的那身。史无名走过去,看了半晌。“婉儿,你家大人没有着凉吧,看这衣物湿的,他身体不好,如果着凉引发他的心疾就不妙了。我这里有一个护心血、驱寒凉的方子,你就照方子去给他抓几幅药快让他吃下去。”

婉儿听到史无名话的前半部分,面色就已经很焦急了,听到史无名的后半句话,透露出千恩万谢的神色来,接了方子看了一眼,急急忙忙地去了。史无名向门外看去,看见尔雅正在院子的拐角回廊中看着院中的泥地。

“尔雅姑娘,你进来。”

“我进去恐怕不大合适吧。那里也许就是案发现场,而我的身份也是干系人之一。”听到了史无名的话,尔雅抬起头笑着说。“如果我偷偷地放进去某些东西栽赃陷害别人的话,大人你必须承担的罪责必不比我小,大人让我走进这屋子的那一刻希望就有这种心理准备。”

“呵呵,不错,如果真是你,那也却是我自作孽不可活。”史无名点头微笑,他转身吩咐了自己的家人几句什么,才与尔雅一起走进了房间。

于是,两人一起翻看查找中。

“大人,在绮萝夫人的梳妆匣里发现了这个,好像是百合,但又不像,实在认不出这是什么?”

史无名从尔雅手中接过一个油纸包看了一看。

“是一种根茎的切片,嗯,这种气味、色泽,我想这是彼岸花的根。”史无名仔细地辨认着那包中的事物“彼岸花根入药有催吐、祛痰、消肿、止痛、解毒之效。但如误用会导致中毒,轻者呕吐、腹泻,重者会让人全身抽搐麻痹要人的性命。这一包彼岸花根已经被脂粉的气息所侵染,看来放在这梳妆匣的时间已经很长了。只是绮萝夫人要这彼岸花根做什么?”

“大人刚刚说到中了彼岸花的毒是全身抽搐麻痹。”尔雅看了看史无名“大人可知绛云夫人是怎么去世的?”

“不是小产吗?”

“那时绛云夫人刚刚有孕,而绮萝却又登门拜访,有孕的女子本来就心绪多变,绮萝的这次来访让绛云十分不快,据当时伺候的丫头说两个人曾将左右屏退在一起谈了很久,但出来时都面色不善。午饭过后沙大人把绮萝送出了府门,自己就去了府衙办公,不一会儿家中的绛云就喊着腹痛难忍全身抽搐、下体流血不止,不久之后就香消玉殒魂归天外。”

“郎中怎么说。”

“小产导致了血崩。但在我看来问题的根源在于是小产引起抽搐还是因抽搐引起的小产!绛云有孕后因身体弱一直在服用安胎的药物,依刚才大人所说彼岸花中毒的症状来看,如果当年夫人的安胎药被人偷偷放入了这个,那么绛云夫人的死绮萝很可能就是干系人之一,她完全有机会把这彼岸花根悄悄的放入绛云夫人炖煮的安胎药中。而且彼岸花之毒鲜少有人知晓,发作后也不如其它毒物显现明显,外观形象也像无害的百合,用它作怪不惹人注意有不张扬,真真不失一个——好的选择。”

“你这丫头,杀人就是杀人,你还开始赞扬了!”史无名听了尔雅的这番话倒是有一点要哭笑不得的感觉。另一方面他也有一种奇特的不安,自己这几天都要被彼岸花所淹没了,好像人人事事都和这看似无害娇嫩的花朵扯上关系,莫不是自己在那古刹中了那老和尚的蛊?

“只是绮萝夫人是原本就知道这彼岸花有毒还是有人特意告诉她的,如果是后一种,大人,你怎么想?”

“你想说有人教唆吗?”

尔雅点点头。

“敢问绛云夫人出事时,姑娘在哪里?”

“呵呵,怀疑我吗?不好意思,虽然我也知道彼岸花有毒,但并不了解它的实际毒性,使用分量的多少,若是我当然会选择一个自己更加熟悉的毒物才是,才不会刻意的选择什么生僻的彼岸花根!而且那时我在杭州吃鲤鱼呢?证人有一大把。”

此时史无名看见自家家丁已经提着一个大大的包裹站在门外而婉儿也正从院外走进来,他满意的颔首“婉儿姑娘,我们应该去你的房间看一看了,姑娘请前面带路。”

厢房

婉儿的房间只有她一个人住,收拾的干净整齐,一进门便有淡淡的香气迎面扑来。靠门右手边安着一张狭小的床,四面悬挂着素色罗帐,床上被褥收叠整齐,床下的木盆中放置着换下的湿衣,显然主人还没来得及洗,床边堆着两个朱漆衣箱。而窗前是一张梳妆台,台上一面银境闪闪发光,旁边是一张精巧的书案,书案上立着一个小巧的两层湘妃竹书架,书架里整齐堆着一函一函的书,史无名抽出一本——《黄帝内经》,再一本《千金翼方》。

“看不出婉儿姑娘对药石之术也有研究啊。”

“史大人不知,婉儿本身便是医家之女,懂一点药理,但更深入医术却未曾学习,卖身为奴后,我家大人身体抱恙,所以又将在家时学过的东西从新捡了起来,希望对大人的病情有一定帮助,只是婉儿愚钝,到如今还不能为人诊病医治。”

“原来如此,婉儿姑娘有心啊!前日史某过翠云山下马时磕到了膝盖,当时并未在意,可是转日后便肿了起来还隐隐发痛,后来想起曾经看过一个偏方,说是以彼岸花之根煮水服下,可去痛消肿,不知婉儿姑娘以为此方可行否?”

“这偏方婉儿未曾听说过,彼岸花根却有去痛消肿之效,但是大人用时千万要小心使用的分量,那花根毕竟是有毒的。”

“多谢姑娘提醒,史某一定谨记。”

客房

西跨院,尔雅房间的门虚掩着,但是门前却已经有衙役看守。史无名与婉儿推门走入,尔雅与众人站在门外。

沙府的客房的布置似乎都是一样的,史无名没有和自己那间有什么不同,屋子里并没有零乱之处,只是椅子上也有尔雅换下来的湿衣而已。

“咦?这是什么?”婉儿突然惊奇的叫,她刚揭开挡在床底的布帘,“长绳?”史无名捡起来看了一看,那是一条丈余的长绳,看起来是由两条绳子相系而成的,因为中间有一个打的大大的死结,他在那死结之处端详了许久,然后朝尔雅点了点头。一下子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向尔雅,尔雅也疑惑地打量着那根绳子,她走进屋内,细细的端详了那绳子也看了看绳结和两端。她拿起绳子在史无名面前做了个扯的动作,两人对视无语,然后彼此长叹一声。

“原来如此。”尔雅叹息说。

“原来如此。”史无名亦叹息说。

知返亭

一轮圆月高高挂在天上,凄清的光芒笼罩着大地,从知返亭中向下望去,山岫中有雾气渐渐漂浮起来,在亭中石桌的茶炉上一壶香茶在婉儿的巧手烹煮下散发着浓浓的香气。几人周遭的一切看起来都是如此迷离不真实。

“我一直很喜欢这亭子的名字,知返、知返、迷途而知返,三年前发生在这里的事,让有的人踏上了迷途走上不归路,而有人却被画地为牢,无法前行。一切开始于此,今日就让一切结束于此。”很意外的史无名将所有的人带到了翠云上的知返亭上,而被叫到的人亦没有反对,此时大家相对无言,沉默的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史大人,对于此事奴婢倒是有一点看法。”有人打破了这一静谧。

“婉儿姑娘请说。”

“在奴婢看来,此案的凶手就是——尔雅姑娘。”

“为何?”

“尔雅姑娘与夫人彼此憎恶,这人人都知道,夫人是在去尔雅姑娘房间后出事的,没有人知道她们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证实夫人活着出了尔雅姑娘的房间。”

“这一点的确不错,然后呢?”史无名点点头。

“想来是当夜尔雅姑娘与夫人之间发生了争吵,尔雅姑娘一怒之下杀了夫人,借着夜深雨大、四下无人将尸体转移到了后花园,布置了现场,然后她来到了史大人门前,因为她希望有人能够证明她那所谓的对雷雨的恐惧从而成为自己不在场的证明,这就是她一个年轻女子为什么会深夜蹲在一个陌生男子的门外哭泣的原因。而当大家开始搜寻夫人之时,尔雅姑娘也参加了搜寻,与人一同搜花园一带,变身成为发现尸体的人。”

“所谓的对雷雨的恐惧,是什么意思?”

“对一样东西的恐惧是可以装出来的,不是吗?家父是郎中,他曾经说有时小孩子会故意做出某种举动为了博得别人的注意与关心,尔雅的爹爹长年外出办案,对她的关心自然是少,所以尔雅总是变着法的希望引起别人注意。那时尔雅缠上了曼珠夫人,十五岁的女孩子柔弱胆小让人觉得可怜可爱,可尔雅她有武艺在身的啊,认真起来男人都不是对手,怎么可能会怕小小的雷雨,所以我认为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博得大人与夫人的疼爱的手段而已。三年前在知返亭,曼珠夫人若不是想去安慰她,也不会踩上积水在混乱中落崖。想来在她心中一直怀有愧疚所以才迁怒于绮萝与绛云两位夫人吧,可惜绛云夫人小产身死,她就决定向绮萝夫人复仇,所以就挑在这新婚大喜之日下此毒手!”婉儿的话尖刻无比,足见她的怨毒之深。

“如今你终于卸下那以温婉著称的面具了,你本就不喜欢我,何必这么久一直苦撑,婉儿姑娘一直对尔雅咄咄相逼,也需知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我可疑,难道你不可疑吗?”尔雅终于开了口,但是表面平静,但微微发颤的语音泄露了她心底的愤怒。“我来请教你一个问题,你能想起当夜在史大人的房门外叫门的时候口中叫的是什么吗?”尔雅一双盈眸定定盯着婉儿,声音渐渐冷冽起来“你说:‘史大人,尔雅姑娘,快开门,出大事了,我们夫人不见了!’请问,你是如何知道我与史大人在一起的呢?”

“我说过,我是先跑到了你的房间,看到了房中没有人,就想你应该是与隔壁的史大人在一起。”

“哼哼,婉儿姑娘,你又说错了,那时夜半人静而非青天白日,一个年轻女子深夜不在房中,正常的情况谁也不能一下子就肯定她在另一个陌生男子的房间吧!还有记不记得你刚刚说过的话,你说‘一个年轻女子为什么会深夜蹲在一个陌生男子的门外哭泣’,多么准确啊,你是如何知道我蹲在史大人的门外哭泣而不是敲门哭泣求救呢?古人说的真是好:祸从口出,婉儿姑娘的这两句话直接给了我一个结论: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不在房中!而你知道这个院子里发生的每一件事是因为你并没有像自己所说的那样见过了夫人就回了房间,而是一直跟在她的身后偷偷的监视!那么婉儿姑娘,最后一个看见夫人的人应该就不是我一个人了,还有——你!!你完全可以在夫人回房的半路上杀了她,移尸到后花园的莲池布置现场,再回到自己的房间等待一切的发生,而这一切似乎比你指控我的那一套更加符合现实啊!”

“你、你不要血口喷人!!”婉儿有些恼羞成怒了。“我为什么要杀夫人!”

“呵呵,你问我这个问题是不是太可笑了,你我心知肚明!”尔雅用眼睛瞟了一眼旁边的沙华。

“婉儿,尔雅,都不要动怒,现在也不过是在探讨案情而已,没有任何实质的证据证明两位其中的一位是凶手啊。”沙华没有在意向自己抛过来的锋头,而是向史无名开了口“史贤弟,上峰让你全权彻查此案,而受害者亦是沙某的妻子,愚兄能否听听你调查的结果。”

“当然,小弟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史无名颔首,一拍手,家丁便送上一条盘起来的长绳。“我先来为大家解释凶手是如何不用小舟而从对岸回来的吧,我派家丁私下在府中打听过,沙兄下不得水,婉儿不会水、而尔雅怕水,而不客气地说本案的嫌疑人貌似只有你们三位。”史无名环视了一下三人,继续说下去。

“这个手法其实很简单,不一定要会游泳才能做得到。沙兄记得那小岛上突出的岩石吧,平时沙兄上岛的时候就是将小船放在那个岩石与小岛的狭缝之处固定。如果在小船的铁环上系上足够长的绳子,先划船到小岛将绳子的中间部分套在突出的岩石上,一边小心的放绳子,一边划船,当自己回到岸边的时候,此时绳子的中间在岩石那里,而两端在自己的手上,此时将绳子的一端系成可以卡住铁环足够粗大的绳扣,自己则周而复始拉扯绳子(请想象升旗的原理),那么小船就慢慢地又回到了小岛卡在了岩石缝那里。然后就是如何收回绳子,只需要将绳子切断,然后一扯就可以把绳子收回。眼前的这根就是凶手用的绳子,沙兄请看那绳结上的铁锈,那是因为它卡在小舟那长满铁锈的铁环上,而绳索上也有淡淡铁锈的痕迹,那是因为扯回绳子时绳子与铁环的摩擦造成的。所以犯人根本就不必下水,换句话说这里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可以做得到。”

“史贤弟把愚兄也算进去了?这绳子是在尔雅床下找到的,这不正说明她是凶手吗?”

“呵呵,沙兄稍安勿躁,查案之人当然是要把每一种可能算进去,记不记的我在搜查住所之前曾经把尔雅带在身边,让婉儿去为你拿药,而沙兄你则去办丧礼之事,因为这样我的家仆才可以安我的吩咐收集一些东西,大家不妨一看。”史无名从家丁的手中接过了一个大大的包裹放在了石桌之上,慢慢地打开了它,把一件一件物什从中取出“你们的衣物,其中最主要的就是这几样:沙兄的靴子,婉儿的绣鞋、尔雅的快靴、新娘的红绣鞋。当然,这都是你们在雨夜后、发现夫人前换下的湿鞋,而你们的行动一直都在我的眼皮底下,所以这些鞋子根本没有销毁与调换的可能。”

“我说我换下的鞋到哪里去了,原来有个偷鞋贼!”尔雅笑着调侃,倒也不见恼,沙华与婉儿却是一副摸不着头脑的神情。

“我记得沙兄的后花园的土因为种花植树,与其他地方很不相同,土质发黑褐,如今又是秋季土中还混有草木黄叶的碎片,虽然行走的小径上有青石铺路,但是莲池的周围却是没有修缮,只要雨天在莲池附近走过的人,一定会有痕迹留下来,脚印可以冲掉,但是鞋底上沾上的污泥却是跑不掉的。案发当晚,我见到尔雅时,她身上衣物还是白天的那套,干爽未湿,快靴也是干净的,因为她是由回廊来到我门前,这至少证明了一点,在见到我之前她并没有涉足后花园。后来寻人归来,她的鞋上沾满了后花园的泥土,大家看:黑泥土,叶片的碎片,与后花园里一般无二。婉儿是我那晚我见到的第二个人,婉儿进我房门的时候,全身湿透,脚上的绣鞋是布满泥污,看,就是这样的——”史无名拿起石桌上婉儿的那双绣鞋,亮出鞋底“同样的黑泥土,叶片的碎片,可是这就奇怪了,从正房到客房皆是以青石铺路,即使有土之处亦是以黄土沙地为主,那么婉儿鞋上的泥土就是证明婉儿在来之前已经去过后花园,而婉儿却和我说她是直接到西跨院,而后她的行踪是跟着我们回正厅,而后陪着沙兄在正厅一直未曾离开。那么婉儿姑娘,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在尔雅床下布帘所掩盖的地方会有你鞋子上留下的黑土鞋印?是你将绳子放到尔雅床底时留下的吗?”

“你胡说,那时我分明左右看了,根本没有痕迹留下来!啊……”婉儿突觉说走了嘴,急忙捂住了嘴,可是所有的人并没有一个人出口相问。

史无名的语速骤然的加快,似乎要掩盖自己的情绪“再来看这双靴子,这是沙兄你换下的靴子,记得沙兄那夜的行踪似乎只到过婉儿所住之地,可为什么靴子上也会有后花园的泥土呢?而更主要的是你的鞋底上有这个。”史无名从靴底上取下来一片红瓣——彼岸花的花瓣,面容变的冷峻又痛苦。“你上了池中的小岛,踩倒了彼岸花粘到了你的靴子上。”

沙华嘴角带笑却是一言不发,伸出手从史无名手中接过那片花瓣细细把玩。

“还不光是彼岸花,还有这样东西——红豆,已经泡的发胀,是在新娘的鞋子上粘的,新房的地上到处是散落的红豆、干果,出门时鞋子是干的所以不会粘到脚下,而回来时鞋底带有院中的泥泞的黄土,所以地上的红豆粘到了她的鞋底。也就是说绮萝夫人当晚确实回到了新房,而就在她最安心的地方、面对最信任的人毫无防备的时候,你杀害了她。从看那尸体的第一眼开始,我就在怀疑你,试想想看新娘的腰带除了她自己还有谁能为她解下来,当然是新郎——沙兄你啊!而一直在监视新娘、帮助凶手移尸、栽赃陷害尔雅的人就是婉儿。”史无名说到此处声音已经颤抖,似乎都要哭将出来。“沙兄啊沙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让我远远的赶来就是为了让我亲手把你送上断头台吗?”

“史贤弟,那么我为什么要杀绮萝的原因想来你也知道了”沙华平静非常,好像谈论的不过是明天的天气。

“为一个人——曼珠,因为你认为绮萝夫人就是三年前杀死曼珠的真正凶手!”史无名悲伤地摇了摇头“曼珠,我不知她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但我能看的出,在你与尔雅还有其他人的心中她是一个天下无双的存在,因为每一个回忆起她的人都会露出那么温暖的笑容,她的突然离去折磨了很多人。尔雅,一个为此内疚了三年的聪明灵慧的姑娘,在那突然而至的雷雨中她失去了自己的好友,而更让她悲伤的是对事情真相的一无所知与无能为力。所以就有了年年花送各府,年年怨歌题笺,她在用自己的方式试探每一个人,为死去的人抱屈,同时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复仇。”

“那花果然是尔雅你送的,多谢你,让我又可以见到曼珠的字迹,曼珠的遗物被那个该死的女人烧毁了以后,我本以为可以用来思念她的东西已经没有了呢!”沙华倒是并不十分惊异。

“我恨你,你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尔雅幽幽开口“若不是你,曼珠姐姐怎么会如此的不安,‘常恐秋节至,凉飙夺炎热;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绝。’时时都在微笑的曼珠姐姐是多么怕有一天会被你如同那过了盛夏的团扇一样被抛弃啊,如果不是你,怎么会有人心生恶意,酿下悲剧!而在三年前,更让我愤怒的是曼珠姐姐尸骨未冷你就另娶他人,而那个女子很可能是害死曼珠姐姐的凶手啊。所以从那时起我就下了一个决心,要你和新欢永远记得你们的快乐是建立在一条生命的基础上!曼珠姐姐要成为你们心头的一根刺,只要那刺还在,你们就永不安宁!”

“你成功了!”史无名叹息说“本来就是不稳定猜疑的情感很,快就上升到了憎恨与杀戮了!”尔雅的泪终于落了下来,而沙华只是怔怔看着尔雅无语。

“听到你成亲的消息的那一刻我就觉得奇怪,因为成亲的次序不对。这两家同时求亲的话,从各方面的条件看都应该是侍郎大人家胜出才对,但恰恰令人惊讶的是侍郎大人家竟然骤然偃旗息鼓的退让了,切不说绮萝小姐的性子拔尖要强,就算是亲戚但是在这种儿女亲事上自家的父母也是会极力为子女争取的,当年呼声最高的侍郎千金竟然退出了,而侍郎大人家对此并没有怨怼此后还极力的提拔自己的这位亲戚。这实在是令人怀疑。聪明如沙兄,自然不会想不到这一层吧。”

“我当然想到了,所以我才要娶他们为妻啊。”沙华终于开口道,眼波流转,风采照人如天上明月而吐出话语却是如此清冷无情。“佛经上说:恩爱和合者,必归于别离。曼珠与我自小青梅竹马,长大后更是情意相投,史兄也知道我家境贫寒,那时我读书赶考全靠曼珠一家资助,而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有一天我功成名就之时可以娶曼珠为妻,曼珠生前最爱的就是这彼岸花,说它花开美丽绚烂,常常在花开之时采来插在我书桌的花瓶中。没有人能够明白曼珠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人说女子生的美是红颜祸水,而我这身皮相竟然也为她带来了杀身之祸。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高官,堂而皇之的要将自己的女儿嫁给我,满口大道理的说着大丈夫何患无妻要我抛弃自己的心头所爱。我可以不顾仕途,但是曼珠却不可能不顾着我,那个傻丫头想的太多了,后来,她死了,带给了我一切东西:娇妻、仕途、靠山……可是却带走了我一样东西——我的灵魂。就如贤弟所言,当年她们五个人我个个怀疑,但怀疑最轻的就是婉儿,她只是个下人,当时又对我与曼珠感恩戴德没有任何理由去害曼珠。而由所有人的口供看来,最有嫌疑的人和最有可能串供的就是绛云与绮萝。曼珠去后,我大病一场,多年的老病又复发了,郎中告知我的心疾有愈加严重之相,若是不调理医治会危及性命,而后我去了知返亭在那里思考了一天,想我如果就这样死去在彼岸之上应该拿什么面目见可怜的曼珠,想我应该如何在这几个人中找出是谁是真凶然后为可怜的曼珠报仇。然后,我想明白了,猜测实在是太麻烦了,其实有更简单有效的方法可以让我施行。”

“杀了她们所有人,因为她们都是干系人。”

“不错,过了一阵子,一件出乎我的意料的事情发生了,我本想应允亲事的户部侍郎家竟然突然退出了,毕竟这几个女子的家庭要从高到低的对付才可以,而不久原本为吏部员外郎竟然很快被提升为吏部郎中,并且很快的向我提亲,我想这当中定然是有什么龌龊在,户部侍郎很有可能有什么把柄握在吏部郎中手中,而这个把柄很可能就是曼珠的死亡真正原因,所以我就迎娶了绛云,这个拿曼珠性命当作筹码的女人,以为烧毁了曼珠的一切就可以独占我的愚蠢女人,不久后她就按计划死去了,而她的死其实是……”

“是绮萝做的,不是吗?记得婉儿曾经对我说在你成婚后,绮萝小姐还是经常上府来,名为看望绛云实则为了你,而你恰恰利用了这一点故意向绮萝表明你其实是倾心于她,也许你告诉她恨不相识未娶时,所得非吾爱。终于导致了两姐妹背后的争执,你像恶魔一样诱惑她的心灵,而婉儿潜移默化、有意无意的告诉她彼岸花的根是有毒的还有它的使用方法,想要独占你的心和对绛云的嫉妒超越了她的理智和亲情,你让这个弱质纤纤的女子成为了凶手。绛云死后,你又开始了新的一轮报复,因为你认定绮萝就是杀害曼珠的凶手,所以你很快就迎娶了绮萝,这一次你决定亲自下手,而此次行动还有另一个目地就是嫁祸尔雅。新婚之夜新郎酒醉,新娘就算无奈也会陪伴着自己的丈夫,因为毕竟他们还会有无数个日日夜夜相伴在一起,绮萝为什么要在新婚之夜去找尔雅,那是因为她的不安驱使她那么做,她为什么会感到不安,那是因为她在酒醉不醒的丈夫口中听到了他呼唤其他女人的名字,那一刻,她的不安与怨怼可想而知。于是,她向婉儿问了尔雅的所在迈出房门的那一刻开始,一切就按照某人所希望的那样按部就班的发生了。而那个某人恰恰是人人都以为沉醉不醒的那个人,可是他是否真的醉了却无人知晓。酒宴上我搀扶过你,沙兄身上虽是酒气熏天但是吐纳出的气息却并非如此,众人都知道侍郎大人的女婿有心疾,劝酒只不过也是做做样子罢了,所以,沙兄,你真的醉了吗?想来那醉中的呓语也是有意而为之的吧,目的就是挑拨起两个女人之间的矛盾,这方法你不是第一次用,想来已经是轻车熟路了,而结果就是此计确实为一箭双雕,杀死了绮萝夫人,嫁祸给了尔雅。而且也成功地将另一个人暴露在我的面前,盯梢、杀人、移尸、布置现场、故布疑阵、栽赃,这些事情一人难以独成,势必要有一个帮手才行,那个人就是——婉儿。”

婉儿如今已经镇定下来,举手为史无名填上了香茶。“史大人是如何怀疑起的婉儿的?婉儿在沙府中只是一个下人、弱质女流,大人怎么会认为婉儿有胆量做如此可怕之事。”

“弱质女流吗?是啊,婉儿,这场谋杀中婉儿你又扮演什么角色呢?首先对于一个下人来说,你太多嘴了,而对沙兄的关怀太过露骨了,任何的大户人家都会管束下人的嘴,你作为府中的执事丫头竟然主动地向我这个初来乍到的客人提供一切这个家中的隐秘之事,这让人看来着实不妥的很。如今想来,沙兄与婉儿是一开始就想让我这个远方不了解事态的人作为本案的见证人的角色,将我与尔雅的客房紧邻也是为了如此吧。至于婉儿为什么要帮助沙兄你,仅仅是为了给曾经服侍过没几天的曼珠报仇吗?我不这么认为。沙兄,你可否有看过婉儿看你的眼神?那是一双缠绕着爱慕与思念的眼睛啊,她对你的注视对你的体贴你可有发现?沙兄见惯风月,怕是早已发现了吧,只是你从没有感动还利用了这一点实现自己的计划。”

沙华的面容冷冷的,没有一丝表情,婉儿的神情幽怨起来。四人对坐,表情自是看的一清二楚,此时一阵晚风吹来,尔雅打了一个冷战。

“尔雅,风寒露重,披上这个吧。”沙华转身将自己放在亭子围栏上的披风递给了尔雅。

“是啊,尔雅姑娘,你的茶也凉了,让婉儿再为你换上新的吧。”婉儿也站起身来,将尔雅面前的凉茶泼去,为她换上了一杯热茶,然后也为自己倒上了一杯,慢慢地喝下。

“尔雅姑娘,为什么不喝?婉儿刚刚对你多有得罪,如今真相已被史大人看清,这杯茶就当婉儿对姑娘的赔罪。当年你可是很喜欢婉儿泡的香茶啊。”

尔雅看着那杯茶摇了摇头:“出了太多的事,当年同上此山的五个人中只剩下你与我两人,虽然你对我一直是笑脸相迎,但是我对你却是始终不愿亲近,就是刚才那一刻,我看到你的长袖将茶碗遮住了,到目前为止这个家死去太多人了,记得从家中走时老父曾经告诫我——谋杀,有时也会成为一种习惯。所以从你手中递出来的东西让我有些顾虑——我疑心这茶吃不得,这也许是我小人之心,但是婉儿对不起,因为如今的我们都无法回到从前了。”

婉儿一双盈眸定定盯着尔雅,神情渐渐从惊异变成了然,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将目光投向沙华,痴怨无比。

“曼珠小姐是困住老爷的牢笼,如果没有她,大人也许会得到更好的亲事,仕途上会有更好的发展,而我有一天可能也会得到他的注视,也可以永远地陪伴在他的身旁。我知道只要有曼珠小姐在的一天,大人就永远不会看我一眼,大人——就是困住我的牢笼啊!我知道大人的心思,他想杀死我们四个为曼珠夫人报仇,可是我还是帮他,就为了他可以属于我,如果我可以拥有他,就算死在他的手上又有什么关系。绛云死了,接下来是绮萝,还有尔雅,对于尔雅你一直放过,因为你对她动心了,是吗?若当初依我所言把那腰带取下放到尔雅的床底现在的情况会不会有所不同?也许不会不同,但从你当时的踌躇我就知道了答案,一个你不肯承认的答案——你喜欢上她了,你心中其实不想牵连她,不是吗?而这位从远方而来的史大人就是你为她设置另一个保护伞,若是要那些满脑蝇营狗苟的官员来查也许永远不会有人知道真相!但你没有做!所以我做了,可惜做的太蹩脚,太蹩脚!原来这里最可怜的就是我,当年知返亭中的女子都可以得到你,而只有我永远无法走进你,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报应啊,我害人的报应啊!假如当初未相见,就不会让我如此思恋,假如当初错身而过,那么我就不会变的贪心不足,当年也不会在这知返亭中、在那场混乱中轻轻的推上了那一把了。”

“推上一把!是你,难道那天的人竟然是你……”沙华声音微微发颤。

“原来如此,当年的口供上说:天降雷雨,大家惊慌失措,前挤后拥,加之亭中有积水……问题出在那个后拥上,有人趁乱在后面推了前面的两个人,而前面两个人其中的一个人的手推到了曼珠姐姐身上,地上有水,她一滑就跌落到了崖下,而那个被推的人就是绮萝,混乱中以为是自己推了曼珠落崖,而绛云恰恰以此来威胁她退出了求亲。而推了绮萝一把的就是站在她们身后的婉儿。”尔雅叹息说。

“从此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无论如何,你心中终是没有我啊,终是没有……”

一丝血迹从婉儿的嘴角滚落,那茶果然是——

沙华站起身来,望着她的尸身面上的神情不知是怨是怒。半晌后,转向史无名与尔雅二人的方向,揖手深深下拜,再抬首之时,脸上却是一番看破一切的神情,出奇的坚毅平静,一双望向史无名与尔雅的明目却是深含愧疚,却似那未说出口的千般情意,都融在这一望之中。

“贤弟、尔雅,恕罪!恕罪!其实,曼珠的尸身就埋葬在后园的小岛上,和她最爱的彼岸花在一起,三年来我每一天都去看她,其实我更希望的是可以与她在一起永不分离,只是现在的我满身罪孽,我们恐怕无法在彼岸相见了!曼珠,那黄泉彼岸生满了你最爱的彼岸花?是否如今也开的如火如荼?”沙华走到亭边轻轻叹惋,身子慢慢向前倾去。“曼珠,今生我们相念相惜永相失,来生——希望我们不要错过。”

史无名与尔雅刹那明白过来,急忙飞身去栏,但是只触到沙华的一叶衣角,两人痴痴地站在亭边,怅然若失。

几日之后,史无名与尔雅各踏上归路时,两人都去看了看后园那片彼岸花,不知是否因为那里埋葬的已经不是一个人,所有的彼岸花都开的分外凄美妖娆。

“如今,你们终于在一起了呢!”

风中有人轻轻叹息。

附言:

这是写的最长的一个作品了,本质上说文中除了史无名与曼珠无人清白,本想写一个陈世美的故事,但是又向往塑造一个痴情者的形象,后来想法越来越多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尔雅是这个系列里以后会出现的人物,女性侦探的形象吧。至于这个系列到底是什么朝代,其实我设置的很模糊(这个系列目前为止没有年代的出现),用的是唐朝的风土人情但是也会有一些不符唐代的细节出现,大家就不要深究了吧。至于彼岸花,又叫曼珠沙华(两个都是佛经中的名字),彼岸花,花不见叶,叶不见花,无法在一起的悲恋,大家可以去查一下花叶精灵曼珠与沙华的故事,而我国在宋代才开始有叫彼岸花的记载,但是我想既然汉代就有佛教传入,那么用用这个名字也是可以的吧,总之,有不当之处,希望大家斧正。

作者“远宁”的其他小说

红线传1:辛迪瑞拉的眼泪》《八声甘州》《红线传2:圣女贞德之心》《红线传4:消失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