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州吕茂归府的时候,面色阴沉的就像蒙了一层乌云。
他脚步急促地穿过庭院,甚至连老仆的行礼问候都视而不见。
立在莲池边上的吕湘菱看着吕茂行色匆匆地穿过中庭,朝着后院去了。
她捻了一些鱼食投进莲池里,而后把鱼食碗递给身后的小婢女绫罗。
“爹爹今日如此不悦,难不成是遇到了烦心事?”
“阿郎日理万机,难免遇到一些发愁的事情吧。”绫罗轻声说,“而且奴婢听说,近日里城中关于河神鬼怪的传说,闹的风风雨雨的。百姓无视官府,私自祭祀河神,没准阿郎是因为此事恼火呢!”
“你先回西厢阁候着吧,我前去看看。”吕湘菱思量着,迈着小碎步朝着后院走去。
往日里,她也曾见过父亲阴郁着脸色,但不像这般心事重重。
她心中难免有些担忧,于是尾随而去。
后院里种了许多苍翠的树木,环境幽深。
除了前庭的书房以外,吕茂还在这里设置了一间书房。前庭那间,经常用于处理政事。而后院的这间,据父亲说是每逢想研读书卷,或练习笔墨与残局棋,不想被他人或外事干扰时,便来处。
平日里后院对于吕湘菱来说是个禁地,吕茂声称不愿被打扰,因而自她儿时起,便被禁止到此玩耍。
直到前些年,吕湘菱依然对这里十分好奇,曾经趁着父亲审理公务外出之际,偷偷潜入进来过。
不过她发现,此处并没有什么值得称奇的地方。正如父亲所说,书房里堆着的只有几十卷书册,一盘残棋,还有袅袅地焚着水沉香的香炉。
吕湘菱深感无趣,自打那以后,便也不再偷偷溜进来了。
今日,算是破了例。
后院在府上算作禁地,因而没有知州吕茂的准许,府上的下人和官差护卫也不敢来此处。
后院静谧,书房外鸟笼中那只八哥的叫声显得格外响亮。
吕湘菱壮着胆子靠近书房时,那只八哥突然叫唤起来,“掌上明珠,掌上明珠……”
“嘘——”吕湘菱对着它做出噤声的手势,“莫吵,你这调皮的小东西。”
八哥脖颈上的翎毛竖起,叫嚣着说,“小调皮,小调皮……屋顶有猫,屋顶有猫!”
“莫吵!”吕湘菱气愤地跺了一下脚。
书房半掩的房门忽然打开了,她一惊,扭头见吕茂正立在门口,神色疲惫地看过来。
“不是和你说过,后院不要随便进的么?”
“我见爹爹归来时心事重重,心中担忧,所以过来看看。”吕湘菱如实道,“您还好吧?”
“啊,无妨,一些让人头疼的政事罢了。”吕茂愁眉舒展,“难得乖女儿关切爹爹,真是长大了。前日还见你把自己关在房中,爹爹怕你烙下心结。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抽离出来了,今日气色也不错。”
“爹爹就不要笑话女儿了……”吕湘菱低下头,羞愧地说。
“想我女儿花容月貌,秀外慧中,一定会嫁个更好的人家。至于那个负了你的人,莫要再放在心上了。”吕茂语重心长地说,“过几日,西街王氏的小公子便会游学归来。那小公子仪表堂堂,又颇具才学。我早就和王家老爷商议好了,安排个媒人,届时让你二人见上一面。”
“此事不急。”吕湘菱微微蹙眉,“女儿此刻心中对儿女私情并无多少思恋,只是希望爹爹莫要因小事烦恼,伤到了身子。”
“无事无事。”吕茂摆手。
“恰好耆卿先生不久前刚托人送来了茯苓,我去叫后厨给您熬一杯茯苓莲子羹,清心去烦。”吕湘菱说道。
“好。”吕茂抚着短须,点了点头。
“那女儿先退下了,茯苓莲子羹做好后,我叫人送过来。”吕湘菱施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