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共五具尸体,整齐地列在州府衙门的大院中。
仵作揭开尸身上覆盖的白布,一一检验之后,返身向立在一边的知州吕茂禀报。
“吕公,五具尸体,皆已验完。从这五人的尸身中验出了毒,应该是伴酒流入体内的。但毒性不强,仅能致人虚弱。这五人身上的刀痕才是致命伤,刺的都是要害。”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吕茂阴沉着脸,目光从那几具尸体移开。
几名官差上前,将白布重新盖好。
“世间憾事有两桩,香消命殒,与情断别离。此皆无常事,缘起缘灭,不由人力。”柳永作为佐理判官,立在吕茂侧畔,捋着长须感慨。
“看来,清照禅师对耆卿先生的影响很大。”吕茂容颜舒展,笑道,“若是哪天官做腻了,想必也会剃发为僧,常伴青灯古佛吧?”
“非也,老朽陷入红尘太深,恐注定难以自拔。至于佛理,只是听来心安罢了。”柳永眉眼温和,“让您见笑了。”
“这五人虽遭遇横死,但因蛊惑百姓,编造谣言,死不足惜。”吕茂面色沉静,慢慢抬起了头,看向站在两人对面的陈佐尧与柳音离,“造谣者已死,再想澄清事实便不太容易了。泗州城内的风言风语,恐怕需要历经岁月来沉淀了。但人言可畏,如何平息百姓心中的慌乱,老夫会另想办法的。此番追查,辛苦二位来回奔波。”
“吕公难道一点都不感兴趣是谁杀害了这五人么?”陈佐尧定定地看着吕茂,问道。
“啊,杀人凶手的事……”吕茂似乎恍然回想起了什么,“方才我听衙差说了,你们赶到现场的时候,人已经逃遁了。莫非,你还找到了新的线索?”
陈佐尧将那封密函呈上,“如我先前猜测,这造谣生事的人,的确和白银失踪有关。换而言之,他们与从正被全州城通缉的程焕是一伙的。程焕销毁了假白银,他们负责制造鬼神之说掩盖白银丢失的真相。可能是发现我们正在查这桩案子,程焕担忧暴露什么事情,遂赶到我等之前,先下手为强,以绝后患。”
“杀人者是在逃的程焕?押解失事漕船的漕卒?”吕茂看完信函,疑惑地问。
“正是。”陈佐尧回复道。
“可有证据?”吕茂又问。
“死者在现场留下了字迹,疑似程焕的名字。”陈佐尧说道。
“你断案甚多,应该也清楚‘疑似’二字最不可取。所以这桩杀人案,还需从长计议。”吕茂微微皱眉。
“那程焕本就是在逃的嫌犯,他造成了白银诡异消失的事件,与制造鬼神之说的这几人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而血案发生的院落中,死者于石桌之上留下疑似其名字的字迹,这就很是可疑。吕公的这句‘从长计议’可有些拖沓了,按说他是我等最想抓回大理寺的人,可这都数天过去了,连个嫌犯的影子都未见到。谣言之事,我二人已尽心竭力地帮您查了,那么通缉令之事,知州大人可否帮我二人催促一下呢?”柳音离直言道,“至于他是不是杀人凶手,抓回来审问便知。”
面对着柳音离的快人快语,吕茂面容间浮现了一种很官场的笑容,“柳神捕放心,二位奉旨查案,老夫一定对此事多多上心。”
“那就有劳了。”柳音离抱拳道。
陈佐尧听着两人的对话,没有再做任何言论,只是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
有些事,其实他早已心知肚明。
离开州府衙门时,柳音离的情绪看起来有些郁闷。
“柳姑娘为何这般心神不宁?”陈佐尧与她并肩走着,扭头看了她一眼。
“不知你是否发觉,吕茂对待这桩命案的态度颇有些奇怪。不去追查凶手,反倒说了句从长计议。我们猜测那凶手就是在逃的程焕,可如今全城搜查,已经三日了,结果半点消息都没有。你说,会不会是他在故意拖延?”柳音离蹙着眉说,“莫非真的是因为吕家小娘子的事情记了你的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