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面无表情的陈佐尧叹了一口气,“也只能如此了。”
迟骋及船夫们神情错愕,大眼瞪小眼。以迟骋好动的性子,终究还是没忍住向左蒙询问,“到底出了何事,你们为什么要找程焕?还有,他为什么会逃跑啊?”
左蒙沉了沉气息,抬起头来看向众人,“白银离奇消失一案,已经被陈大官人与柳神捕查明。我们所押解的万两白银,其实都是锡锭。有人途中作祟,致使锡锭化作齑粉,制造出诡谲的悬案,蛊惑人心。而暗中作祟者,正是程焕。我们在雾气里行船,遇见的幻想,可能也是他搞的鬼,我依稀当时闻见一种异香,随后船身震动时,便头痛欲裂,我们可能是中了某种迷魂散。方才让你们搬银箱,其实是为了支开你们,搜集罪证的幌子。”
此言一出,众人当即哗然,脸上皆写满震惊之色。
“怪不得在行船的时候,他抢着替我去验银……”迟骋似有察觉,“可是我与程焕跟随您多年,一直忠心耿耿,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
“个中曲折,无从知晓。但事情是他搞的鬼,也便只有他知道真正白银的下落。他犯下这种弥天大错,即便掘地三尺,我也要把他找出来。”左蒙咬牙切齿地说道,心中恨意难平。
“被传得满城风雨的河神鬼怪之说,到头来果然还是有人从中作梗。”柳音离纤眉微蹙,“陈大官人,看来我们得去州府衙门走一趟了。”
“不急。我要先写封书信给转运使,漕银出了问题,有锡锭混入,银库便要从新清查盘点,及时止损。”
“柳姐姐说到州府衙门,我恍然想起来了。”青时忽然说,“打酒回来时,我曾路过知州府,见到一辆由枣红良驹拉着的锦车。从车上走下一位布衣僧人,看样子是远道而来的得道高僧,还是吕公亲自接见的呢!”
“僧人?”陈佐尧不禁疑惑,“可吕公并不像喜欢参禅悟道之人,为什么会请一位僧人到府上呢……难道要开坛作法,佯装鬼神之风已经祛除?”
“既然好奇,不如你我同行,前去探看一番。”柳音离说道,“顺便告知吕公,谣言已解,免得他忧心忡忡啊!”
“去知州府不急,容我再思量片刻。”陈佐尧犹豫不决,似是在思量着什么。
柳音离瞥了他一眼,很快便看穿他的心思,“你是不敢面对吕家小娘子吧?”
陈佐尧的面色当即沉了下来,略掉窘迫,“那也要怪你才对,是你用红盐酒毁了她赠与我的簪子。我本打算将那簪子归还于她的,如今倒好,只剩下一撮灰粉了。”
“这有何难,你再去西街的首饰铺买一支簪子馈赠与她不就可以了?”柳音离当面献计,“倘若有心,这次记得买银簪。”
柳音离说罢,挑眉一笑,转身离开。
陈佐尧回味着她的话,心思微动。
申时,浓云蔽日。
知州府,内院书房。
书房中焚着香,烟气袅袅。知州吕茂端坐在案前,对着棋谱,下着一盘残局。
手中黑子敲在棋盘上,门前一个身影落了下来,步伐紊乱地走了进来。
“老夫记得曾和你说过,白天的时候,尽量少来我这,容易徒生事端。”吕茂头也不抬地说,似是对这身影的出现早已习以为常。
那身影上前一步,声音颤抖,“我的身份败露了,银锭被动过手脚的事情被陈佐尧查了出来,他们正在找我,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报到您这里来。”
“什么?”吕茂一惊,手中的棋谱慢慢放了下去,眉头皱起,“我早就说过,这二人不简单,没成想这么快便查出端倪来了。白银疑案是你们搞的名堂,与老夫无关,此事……”
“那吕公至少要为大局考虑,这是您曾对我家主人许诺过的。您身居此职,其间利弊,还需自行权衡。”那人冷笑道。
“老夫并未说要袖手旁观。”吕茂抚着下颌短须,“你先藏在我这内院,此处外人是进不来的,就算他陈佐尧神通再大,也查不到这里来。但我猜测,他们一定还会登门拜访,你在府中一切活动,都要小心谨慎,切莫再生事端。”
“多谢您出手相助。”
“客气。”吕茂摆摆手,笑着起身,“清照禅师今日初到泗州,我约了柳耆卿,与禅师一同品茗论道。你且先在此处安身,陈佐尧那边,我会想办法应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