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神秘森林 塔娜·法兰奇 第2页,共2页

“他不会的。你真的觉得他会跑到警员面前,跟他说你言语暗示他有个不中用的迷你老二吗?乔纳森就不一样了,他现在都半失控了——”

“别再抱怨乔纳森·德夫林了。”萨姆闪进重案室,对我们说。他兴奋得满脸通红,衣领歪歪扭扭,金色的刘海垂在眼前。“他真是太厉害了,我不骗你们,要不是觉得他可能会误会,我绝对狠狠亲他一下。”

“你们感情真好啊,”我说着把笔放下,“他怎么了?”凯茜转过椅子,脸上露出期盼的微笑。

萨姆猛地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了上去,像老电影里的侦探一样双脚往桌上一甩。他要是有帽子,绝对会顺手扔开。“他刚做完声音指认,把安德鲁斯给揪出来了。安德鲁斯和他律师差点没气疯了。但乔纳森接到我电话时听起来不是很高兴,你们到底跟他说了什么啊?总之,我把所有人都找来,然后给乔纳森打电话,因为我觉得这样做最好,你们应该知道人在电话里的声音会和平时差很多吧?我要安德鲁斯和其他人对着电话讲:‘你家女儿真不赖’或‘你不知道自己惹到谁了’之类的……”

萨姆用手腕拨开刘海,整张脸都笑开了,像赢了比赛的小男孩。“安德鲁斯说得吞吞吐吐,还想改变自己的声音,但我们的英雄乔纳森不到五秒钟就认出了他,轻轻松松。他在电话那头对我大吼,追问刚才说话的家伙是谁,安德鲁斯和他的律师——我让他们直接听了乔纳森说的话,免得跟我争辩——他们两个坐在那里,表情就像一对被甩巴掌的屁股,真是太棒了。”

“干得好啊,你这家伙。”凯茜起身隔着桌子跟他击掌庆贺,萨姆咧开嘴,笑着朝我伸出另一只手。

“老实说,我自己也很满意。虽然证据还不足以控告安德鲁斯谋杀,但起码可以告他骚扰,然后将他羁押,审讯,看能问出点什么。”

“你还扣着他吗?”我问。

萨姆摇摇头。“声音指认之后我什么都没说,只感谢他的配合,说会跟他保持联系。我想让他先担心一阵子。”

“哇,奥尼尔,真是看不出来,”我正经八百地说,“没想到你这么狠。”开萨姆的玩笑很好玩,虽然他不一定会相信,但只要相信了,就会非常认真,然后开始结巴。

他给了我一个受伤的眼神。“对了,我想试试看能不能窃听几天他的电话,假如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人,我敢说他绝对不是亲自下手,因为他的不在场证明没有问题。再说他也不是那种亲手做肮脏事的人,肯定是找人代劳。声音被指认出来后,他可能会很慌张,急着给杀手打电话,就算没有,也可能找人说些不该说的蠢话。”

“记得查他之前的通话记录,”我提醒他,“看他上个月跟谁说过话。”

“奥戈尔曼已经在查了,”萨姆得意地说,“我打算给安德鲁斯一两周,看他有没有什么动静,之后再逮捕他。还有——”他突然变得很不安,仿佛有些不好意思又有点淘气,“你们记不记得乔纳森说过安德鲁斯在电话里声音听起来很迟钝?还有我们昨天不也觉得他好像有点不对劲吗?我觉得这小子可能酗酒,不知道晚上八九点时去找他,他会是什么模样,我很好奇。说不定,你知道……他可能会变得比较多嘴,不再那么急着找律师。我知道乘人之危不够正大光明,但……”

“罗布说得对,”凯茜摇摇头说,“你果然是个狠角色。”

萨姆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他很快就懂了。“他妈的你们两个。”他开心地说着,双脚腾空坐在椅子上转了一圈。

那天晚上,我们都有点亢奋,就好像学校意外放假一天的小孩。萨姆出乎我和凯茜的意料,竟然说服了奥凯利去游说法官,批准他窃听安德鲁斯的电话两周。通常你必须确定有惊人的内幕,才有办法拿到许可,不过“维斯塔尔行动”每两天就会上一次头条——“凯蒂凶杀案仍然毫无线索(详见第五版‘您的孩子安全吗?’)”,案情又复杂离奇,因此让我们占了不少优势。萨姆兴高采烈地说:“我跟你们说,那小浑球一定有什么隐情,我敢跟你们打赌。接下来几天,他只要晚上多喝几杯,得嘞!我们就会逮住他。”他还特地带了一瓶甜口的白葡萄酒庆祝。我因为刚刚摆脱低潮,头有点晕晕的,几周以来头一回感觉这么饿,便煮了特大号的西班牙烘蛋,还像煎松饼一样把蛋抛高想要翻面,结果差点掉到水槽里。凯茜穿着夏天的七分牛仔裤,赤着脚在屋里跑来跑去,一会儿切法国面包,一会儿把米雪儿·夏克的音乐声调大,一会儿嘲弄我眼手不协调:“这家伙竟然拿得到枪,我看他哪天想掏出来跟女人炫耀,一定会射到自己大腿……”

晚饭过后,我们开始玩智力游戏,改成了三人版。我实在找不出字眼形容萨姆酒过三巡之后模仿“化油器”的动作有多好笑(“c3po?挤牛奶?……是瑞士咕咕钟里头蹦出来的小人儿!”)。长长的白色窗帘随风摇曳,凉风徐徐从窗外吹来,一弯新月高挂在微明的天空中。这样一个愉悦的、傻气十足的夜晚,我已经不记得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了,大家说话的语气中没有半点消沉。

萨姆走了之后,凯茜教我跳摇摆舞。我们本不该在晚饭之后喝卡布奇诺,但我们又想试试新买的咖啡机,几杯下肚,我们俩估计要好几个小时才睡得着,再加上沙沙作响的老歌不停地从cd随身听里流泻出来,于是凯茜一把抓住我的双手,把我从沙发上拉起来,教我跳舞。“你是在哪里学的摇摆舞?”我问她。

“我姑姑和姑夫觉得小孩子应该学点‘东西’。多学点东西。我还会画炭笔画和弹钢琴。”

“同时做?我会敲三角铁。笨手笨脚的。”

“谁管你,我想跳舞。”

她的公寓太小了。“走,”凯茜说,“把鞋子脱掉。”说完她抓起遥控器把音量开到十一,接着爬出窗外,沿着消防梯走到楼下加盖的屋顶上。

我不会跳舞,但凯茜反复教我基本舞步,双脚敏捷地躲过我笨拙的大脚。后来,我总算开窍了,两个人真的跳起舞来,虽然跟不上节拍,但随意地旋转、摇摆,好几次不小心跳到屋顶边缘。我握着凯茜的手,感觉她像体操选手一样强壮灵巧。“你也会跳舞了。”凯茜喘着气喊道,声音盖过了音乐,眼神闪闪发光。

“什么?”我大叫,结果绊了一下。两人的笑声有如蒸气般翻滚在黑暗的花园之上。

楼下的一扇窗户猛然打开,一个操着英裔爱尔兰口音的人声音打着颤,不悦地大喊道:“马上把音乐关小,不然我就去报警!”

“我们就是警察!”凯茜吼了回去。我伸手捂住她的嘴巴,两人的身体颤抖着,试图压下几乎克制不住的笑,直到楼下的人困惑地沉默片刻,“啪”地把窗户关上,我们俩才停下来。凯茜一边呵呵笑,一边爬上消防梯,一手抓着梯子,一手从窗外伸进屋内,拿起遥控器把音乐转成肖邦的夜曲,同时将音量调低。

我们并肩躺在屋顶上,双手压在脑后,胳膊肘轻轻碰触。因为又喝酒又跳舞,我的头还有一点晕,但不会不舒服。微风暖暖地轻拂过我的脸庞,虽然城市灯火微明,我依然看得见天上的繁星,那儿是北斗七星,这儿是猎户腰带。花园尽头,松树婆娑,发出海浪般的声音,无止无息。我突然有一种感觉,仿佛世界颠倒了过来,我和凯茜正缓缓落入洒满星辰和夜曲的巨大黑碗里。那一刻,我心中突然非常笃定,一切将会圆满落幕。


作者“塔娜·法兰奇”的其他小说

看不见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