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神秘森林 塔娜·法兰奇 第1页,共2页

在我们开始干活前,凯茜已经查出推土机只有在情况紧急下才会使用,不然很容易损毁珍贵的考古文物;“时光考古队”是一群不专业的家伙,就会胡搞。另外,马克做的卷烟她留了一点,换句话说,如果到时需要dna样本,可以直接从烟蒂上取,不用搜查令了。看来今天谁扮白脸、谁扮红脸已经很明显了。我给马克搜身,他咬牙切齿地摇摇头,接着我带他到审讯室,凯茜去把写好的“查无邪教作案可能”的报告放到奥凯利桌上。

我们让马克独自气鼓鼓地坐了几分钟(他整个人瘫在椅子上,食指“咔咔”地敲打着桌面,声音越来越不耐烦)才走进审讯室。“嘿,又见面了,”凯茜愉快地说,“要喝茶或咖啡吗?”

“不要,我要回去工作。”

“马多克斯警探和瑞安警探对马克的审讯现在开始。”凯茜对着挂在天花板角落的摄影机说。马克立刻扭头左右张望,满脸惊诧。接着他对摄影机做了个鬼脸,就又瘫坐回椅子上了。

我拉了一张椅子,将命案现场的照片扔在桌上,不去管它。“你有权保持沉默,你所说的一切都能作为你的呈堂证供,明白吗?”

“他妈的——我是被捕了吗?”

“没有。你想喝点红酒吗?”

他挖苦地瞪了我一眼,说:“你们这里有吗?”

“你干吗不直接回答问题?”

“我不是回答了?有什么我就喝什么。不行吗?”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把话记下来。

“你手怎么了?”凯茜倾身靠在桌子上,指着马克双手上的绷带好奇地问。

“长水泡了。下雨天拿锄头的时候,创可贴固定不住。”

“戴手套不行吗?”

“有人会戴。”马克说。从他的语气听来,这些人肯定缺乏男子气概。

“你可以拆开绷带让我们看看你的手吗?”我说。

他怀疑地看了我一眼,但还是将绷带解开,而且故意放慢了动作。解开之后,他将绷带扔在桌子上,嘲弄般地举起双手说:“满意了吗?”

凯茜双臂撑在桌子上,身子向前探,好看个仔细。她示意马克将手转过来,我没看到抓伤或指甲印,只有大水泡干掉后几近痊愈的痕迹,在指掌相接的地方。“哇,”凯茜说,“你怎么会弄成这样?”

马克毫不在乎地耸耸肩说:“手上本来长茧子了,但工作的时候我弄伤了背,只好去给出土器物做目录标签,就这样停了几周,结果茧又变软了。之后再回基址干活,就变成这样了。”

“不能工作,你一定快要疯了吧?”凯茜说。

“哦,还好,”马克简短地说,“就是他妈的不凑巧。”

我用拇指和食指拎起绷带丢到垃圾桶里。“周一晚上你在哪里?”我站在马克背后,靠着墙问他。

“在队员宿舍,我昨天就说过了。”

“你也是‘反高速公路’活动的成员吗?”凯茜问。

“嗯,是啊,我们队员几乎都是。那个德夫林前阵子来过,问我们要不要加入。这又不违法,起码就我所知是这样。”

“所以你认识乔纳森·德夫林喽?”

“我刚才不是说过了?我们不是什么拜把子兄弟,但是对,我认识那家伙。”

我走到他旁边,躬身在桌前匆匆翻阅照片,让他瞄得到但没法看仔细。我找到一张比较血腥的照片,用手指把它弹到他面前。“但你跟我们说你不认识这个小女孩。”

马克捻起照片,看了很久,神情镇定。“我说我在基址附近看到过她但不知道她的名字,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我应该知道吗?”

“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没错,”我说,“她是德夫林的女儿。”

他扭头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眉头深锁,接着又回头凝视照片。之后他摇摇头说:“有一回抗争时我见过他女儿,是春天的时候,但是年纪比较大,叫罗斯玛丽还是罗萨琳什么的。”

“你觉得她怎么样?”凯茜问。

马克耸耸肩说:“长得很漂亮,话很多,在招募组负责找人,但我不觉得她很认真,反而都在跟男人调情。后来她就没再出现了。”

“你觉得她很迷人。”我晃到玻璃镜前面检查胡子,同时跟他说。

“是很漂亮,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但你又说她后来就不再来了。你干吗注意她?”

镜子里,我看到他满脸狐疑地看着我的后背。接着,他一把将照片从面前扫开,瘫回椅子上扬着下巴说:“我没有。”

“你有没有试着跟她联络?”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她是德夫林的女儿?”

“我不记得了。”

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马克很不耐烦,怒气冲冲,毫无头绪的问题让他心生防备,却毫不紧张或害怕。他对整件事的反应好像就只有气愤,基本上不像是个犯了罪的人。

“老实说,”凯茜将一只脚坐在屁股下面,说,“基址和高速公路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马克笑了,恨恨地哼了一声说:“这可是个不错的睡前故事。政府在二〇〇〇年宣布修路。谁都知道纳克拿里一带有很多文物,所以政府就找了一组人做调查。调查结束后,这个小组表示基址比外界之前认为的还要重要,只有白痴才会想毁掉它,高速公路必须找其他地方兴建。政府说调查很有意思,谢谢指教,完全不为所动。就连我们想进行初步挖掘都得发动大规模抗争才能让官员点头。政府装得非常大方,说我们可以挖掘两年,问题是只看出全貌就至少需要五年。两年来有几千人参与抗争,请愿、示威、打官司,什么都做了,但政府他妈的就是不理不睬。”

“政府有必要这样吗?”凯茜问,“干吗不移去别的地方?”

马克耸耸肩,嘴角气得扭曲。“你问我我问谁?反正最后内幕一定会爆出来,只不过那也许是在十年、十五年后,早就太迟了。”

“那周二晚上呢?”我说,“你人在哪里?”

“队员宿舍。我可以走了吗?”

“再等一下,”我对他说,“你最近一次在基址过夜是什么时候?”

马克肩膀一僵,虽然旁人几乎察觉不出来。“我从来不在基址过夜。”他顿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别玩文字游戏,我说的是旁边的森林。”

“谁说我曾在那里过夜?”

“马克,你听好,”凯茜突然单刀直入地说,“你不是周一晚上,就是周二晚上曾在森林里过夜。我们当然可以等鉴证结果出炉,但那太浪费时间了,而且我跟你保证,你也会浪费大把时间。我不认为那女孩是你杀的,但我们需要知道你何时在森林里,在干什么,有没有听到或看到什么对我们有用的线索。我们可以在这里跟你耗上一整天,磨到你回答为止,不然你也可以直接跟我们说,然后回去工作。怎么样?由你选。”

“什么鉴证结果?”马克怀疑地问道。

凯茜对他狡黠地一笑,从口袋里掏出小心装在封口袋里的卷烟,朝他挥了挥。“dna,你把烟蒂留在露营的地方了。”

“天哪。”马克瞪着烟蒂说,看起来好像是在考虑要不要大发雷霆。

“我只是照章办事。”凯茜开心地说,把烟蒂收回口袋。

“天哪。”马克又说了一次。他紧抿双唇,嘴角却忍不住微笑。“我竟然就这样上当了,你们女人都是一个样。”

“大家都这么说。回到森林里过夜的事……”

没有回应。之后,马克动了动身体,瞄了一眼墙上的钟,叹了一口气,说:“没错,我是在森林里过了一晚。”

我绕着桌子回原位坐下,打开笔记本说:“周一?周二?还是两天都有?”

“就只有周一。”

“你是几点到那里的?”

“大约十点半。我生了火,火小下来之后,我就睡了,深夜两点左右。”

“你到每个基址都会这么做吗?”凯茜问,“还是只有纳克拿里?”

“只有纳克拿里。”

“为什么?”

马克又开始用手指慢慢敲击着桌面。他看着自己的手,我和凯茜等待着。

“你们知道纳克拿里是什么意思吗?”最后他总算开口了,“王者之丘。我们不确定这个称呼是从哪里来的,但很有把握这跟基督教之前的信仰有关,而不是政治。基址找不到证据显示有皇室陵墓或宫殿,但到处都是青铜器时代的宗教工艺品:祭坛、祭献用的小雕像、黄金祭杯,还有动物或活人献祭的遗骸。那里是重要的宗教场所,那座山丘。”

“他们祭拜谁?”

他耸耸肩,手指更用力地敲打桌子,让我很想一巴掌按住他的手指。

“因此你是在守夜。”凯茜低声说。她姿态轻松地靠在椅子上,但神情警觉,全神贯注盯着马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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