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皓风尘仆仆闯进医院的走廊,满身尘土,胡子拉碴,脚步又沉又重,气势看起来像是上门讨债的悍匪,医生和护士看见了都绕着走。
夏寒正靠在病床上打吊针,气色看起来还不错,另一只空闲的手在摆弄手机。
周晴拎着刚买来的白粥一路小跑,正走到门口就遇见程皓,看到他有点诧异:“你怎么回来了?”
程皓根本不答话,直接问:“夏寒怎么样了?”
周晴答道:“是擦伤,不过可能有炎症,一直在低烧。”
程皓把她挤开,自己先进门。周晴气得直跺脚,但只来得及小心护住自己手里的粥,宝贝一样地捧着,跟在程皓后面也进去了。
因为只是擦伤,夏寒并没有住院,只是简单包扎了伤口,就留在公共病房打吊针了。只是像他这么年轻斯文,据说是被警车送过来,又受了枪伤,再加上还有个一身警服的周晴跑来跑去,旁边的男女老少不约而同将他当成了便衣警察,多看两眼不说,各种来自于人民群众的热情差点把夏寒给吓着。临床陪孙女打针的大妈硬塞给他一罐酸奶,对床小姑娘把巧克力分他两条,还有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打完针就跑过来,肉乎乎的小手往他怀里塞枇杷和苹果。夏寒脸上的笑一直没散,持续低烧让他没什么力气说话,所以只能一直冲他们笑作为答谢。
程皓一进门,就看到夏寒靠在床边,冲着某个方向笑得十分温柔。他忽然觉得,自己已经好久没有见到那样平和温柔的夏寒了。
夏寒见到他来了,放下手机冲他挥了挥手,声音很低,似乎有气无力,但每个字句音节仍是清晰的:“昨晚进过我办公室的那个人,是今早才离开的。”
程皓做了个制止的动作:“我都知道了,你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处理就行了。”
夏寒这才放心,笑着问:“本来打算救人,结果差点就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程皓说:“下次拜托有点自知之明,你一个警察学校都没毕业的,瞎逞什么英雄啊!”
夏寒喃喃地说:“早知道这样,我当时应该好好练练的,至少就不会拖累别人了。”
程皓看他手上包着纱布,于是只轻轻在他肩膀上搭了一下当是安慰:“你做得挺好了……至少没让她把那份文件带走。”
周晴正往桌上放外卖,结果一个不慎,手一抖差点把袋子扔地上去。
程皓眼疾手快地接住了,瞪她一眼:“怎么,还手抖呢?”
周晴气鼓鼓地反瞪他,夏寒抬手拦在中间:“行了,别欺负她了,今天要不是她,估计你这会儿就得帮我办后事了。”
周晴立刻跳脚:“呸呸呸,说什么呢!太不吉利了!”
程皓接话:“就是,快吐口水重说!”
夏寒悠悠一笑:“你们俩变得真够快的!”
程皓朝周晴做了个鬼脸,在旁边坐下,外套一脱搭在旁边,似模似样去看输液瓶:“还要打多久?”
夏寒说:“半个小时吧。”
程皓说:“那我等你。”
夏寒想了想,忽然抬手把吊针给拔了,没来得及按住的伤口有点溢血,周晴吓了一跳,赶紧上去按住他的手:“你干什么?!”
夏寒说:“我没事儿了,别耽误专案组做询问笔录。”
周晴正想拦着,程皓笑嘻嘻地过来,把外套抖开披在他肩上,说:“我看出来了,反正你也不喜欢在医院待着,我来正好把你给拯救了是吧?”
夏寒对程皓快无语了:“是是是,你英雄救美,行吗?”
周晴对这两个人的对话已经彻底无语了,皱着眉头鼓着腮帮子,踮着脚帮着夏寒把外套往上拽了拽,被程皓看到,捂着嘴笑得特开心。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门,虽然程皓顾忌夏寒身体不好所以放慢了脚步,但架不住两人身高腿长,还是让小个子的周晴一路小跑追得十分吃力。
程皓小心往后瞥了一眼身后的小女警,靠过去轻声说:“你倒是好福气啊,我们专案组就这么一朵新鲜水灵的小警花儿……”
夏寒面不改色地回:“一朵?”
程皓眼前忽然闪过张凡凡面若冰霜的一张脸,心有余悸地后背一凉,立刻改了口:“两朵,我们专案组警花有两朵。”
夏寒“嗯”了一声,颇有意味地说:“你运气也不错。”
程皓老脸一红,故作矜持:“这话可不能乱说哦!一旦人家有男朋友,多尴尬啊!”
夏寒淡淡一笑:“我可什么都没说。”
程皓顿时“囧”了,这才大笑着感慨:“夏寒你这骗子,又套我的话!”
夏寒一脸温和地评价:“真心话。”
程皓摇摇手:“哎呀,八字还没一撇呢!”
夏寒看他那少有的一脸娇羞的表情,倒是少有的上了心的样子,于是他劝道:“别光顾着办案,等人被别人追走了,有你后悔的!”
此刻他们议题的主人公张凡凡正一手撑着车座,好巧不巧地打了个喷嚏。她正在停车场搜查取证,那辆车是她重点检查的目标。
方贺跟过来帮忙,张凡凡看他呵欠连天的样子,忍不住说:“累了就回去睡。”
车子里的垫子都被掀开了,方贺认真起来特别“带感”,连个缝隙都不想放过,继续嘴硬:“没事儿,我不困,一点都不困!”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又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张凡凡都懒得吐槽他了。
但是方贺搜证的能力又莫名其妙的很强大,他翻过了车里的每一个袋子和夹缝,最后竟然真让他从很隐蔽的位置翻出一部手机来。
方贺兴致勃勃地向张凡凡献宝,然而手机一按亮,看到一个非主流少女的自拍照,以及需要输入密码才能继续的提示。还没等张凡凡说话,方贺立刻就又蔫儿了,他随便试了两次都不对,正准备把手机揣起来,被张凡凡伸手给取走了。
方贺没精打采地说:“没用的,没密码,打不开的。”
张凡凡根本不理他,直接下车,朝着法医的方向走过去,徐晓蒙正在那儿验尸,张凡凡把手机往他面前一递,徐晓蒙头都不抬:“死者的?”
张凡凡答:“是。”
徐晓蒙很从容地用戴着胶皮手套的手抬起死者的右手,用食指按在手机上,直接用指纹把密码解开了。
追上来正巧看到这一幕的方贺当场目瞪口呆:“……这样也行?”
徐晓蒙冲他摊手:“为什么不行?”
张凡凡已经开始翻看起了手机,首先是微信,因为微信都是长期在线的,一打开就自动登录的,这人的微信名字叫“乔小乔”,头像也是很非主流的自拍照。
方贺凑过去跟徐晓蒙八卦,好奇地问:“她这身警服看起来挺真的,要换了我根本看不出来有问题。”
徐晓蒙扯下口罩“呵呵”了一声,吐槽说:“破绽很明显的好吗?”
方贺一脸懵逼:“哪儿有破绽啊?警徽?肩章?”
徐晓蒙把死者的一只手举起来给他看,一脸理所应当,然而方贺眨着眼睛辨别了半天,愣愣地说:“哪儿啊?”
徐晓蒙特想抽他,张凡凡听到这儿终于忍不住放下手机,用关爱傻子的眼神看向方贺,说:“指甲油。”
徐晓蒙补充:“还有耳钉。”
方贺的脑子还在卡壳中,徐晓蒙忍无可忍:“你什么时候见过咱们局里有女警上班涂指甲油还戴耳钉?”
警容风纪对此有明文规定,女警在身穿警服的时候,是不能染指甲或者佩戴首饰的。
张凡凡想起了邵彬,语气忍不住低沉下来:“邵队办案经验丰富,想必一眼就看出了这个问题……”
方贺也跟着重重叹了口气,他们跟邵彬虽然不是一组,但毕竟抬头不见低头见,没想到突然就发生了这种事,令人猝不及防。徐晓蒙的神情也跟着凝重下来,戴上口罩继续检查。张凡凡低下头,接着翻看手机。方贺低下头,发现自己只能看地面,于是歪过头去看张凡凡手中的手机。
这时候正巧张凡凡在翻看聊天窗口,一个人的头像从眼前闪过,方贺突然一愣,一把按住张凡凡的手:“哎!等一下!”
张凡凡依然是一副关爱智障的模样看他,方贺眨巴着眼睛,指着某个头像特真诚地看她,说:“你不觉得这个人很眼熟吗?”
张凡凡仔细一看,仍是觉得眼生,方贺连忙解释:“之前我和周晴去查过的,就是那个出钱开画展的老板,你记得吗?”
张凡凡似乎回忆起些什么:“夹竹桃公主那幅画的画展?”
方贺点点头:“上次周晴查到的,画展的投资人,一个做p2p的老板,当时我们去问他,他还不承认,非说自己是为了艺术才自己搞了这个画展,没别的目的。搞了半天,撒谎蒙我呢!”
张凡凡点点手机上这个人的头像,又在他朋友圈里划拉划拉,找出张照片给方贺辨认:“你确定是他?”
方贺被她一问反倒有点犹豫:“好像是。”
张凡凡刚往下翻去,方贺又有点犹豫:“又好像不是。”
高冷如同张凡凡,现在心里也特别想把方贺扔到车底下狠狠揍一顿解气。
张凡凡面无表情地无视了方贺的纠结,然后把这个人跟乔小乔的聊天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最后下结论:“就是他。”
张凡凡脸色越发冷峻,方贺好奇地凑过来看,跟着念出来:“宝贝,你就是最美的艺术品,这是我给你写的诗,希望你会喜欢……你就是人间的四月天,你就是五月的微风,吹动我心灵的褶皱……呕……”
张凡凡照着方贺的后脑勺用力扇了一巴掌,方贺惊魂未定,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闪出去老远:“天啊,这说的都是人话吗?”
张凡凡淡定依然:“不是。”
方贺撇着嘴:“哎哟,这种土豪暴发户真是太可怕了。”
张凡凡平静地推断:“原来,金老板是为了追这个乔小乔才开了那场画展。”
方贺忽然灵机一动:“所以,有可能是乔小乔故意暗示金老板那么做?”
张凡凡指着某段对话说:“不是暗示,是明示。”
乔小乔在一个月之前对金老板说,自己有几幅非常喜欢的画,想做个收藏的画展,金老板为了表示他对女神的一片真心,就出钱出力又出人,把这事儿包圆了。
“而且……”张凡凡退出与金老板的对话,又翻到一个群,上面写着“乐心舞团”,“乔小乔是个舞蹈演员?”
她将聊天记录往上翻了好几屏,幸好群里聊天不多,果然在焰火晚会的前两周,看到群里有人说话,调查谁有时间参加舞蹈演出。基本上可以确定,乔小乔所在的舞团在何兴远案案发的当天,曾经登台跳了两支舞,而乔小乔恰好就是舞蹈演员中的一员。
张凡凡忽然觉得紧张起来,她说:“必须立刻确认乔小乔的真实身份。”
方贺顿时严肃起来:“我立刻去给舞团打电话确认!”
他走到一边打电话,乔小乔所在的乐心舞团里有她的登记资料。方贺在打听八卦这方面果然是一把好手,程皓刚走进专案组办公室的大门,他已经把所有消息都打探清楚了。
夏寒有点晕车,程皓直接把他送去了心理咨询室,下来正准备叫张凡凡上楼陪他一起做笔录,恰好就听到方贺说得眉飞色舞:“她的风评不怎么好,据说跟过好几个金主,最近这一个就是金老板,送了她一辆车,还有一套房,啧啧啧啧!”
程皓挑眉一笑:“哟!金主都出来了?”
方贺被他这一笑,立刻就收敛了脸上夸张的表情,张凡凡朝着程皓挥手:“我们刚确认了作案人的身份。”
程皓大步走过来,坐在桌角,看向方贺:“还有什么八卦,速速说来。”
张凡凡小声叮嘱:“从头说,讲重点。”
方贺翻了翻他的小本本,开始认真介绍:“乔安然,女,25岁,中澳混血,一年前加入舞团,据舞团的负责人说,她之前一直在香港的舞团跳舞……烟花大会那天,乔安然也在场,她们那天负责人鱼表演。”
程皓皱眉,他知道这样的联系意味着什么:“她与何兴远的死或许也有关系,又或许……”
张凡凡接话,却说中了他心中所想:“白色夹竹桃标本是她放的。”
程皓立刻站了起来,说:“我立刻去申请搜查令。”
张凡凡也站了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程皓摇摇头:“你去楼上找夏寒,帮他做个笔录。”
他看向方贺,大声点名:“方贺!”
方贺立刻站直:“是!”
程皓说话语速很快:“你做好准备,随时出发!”
他说完这句,大步走了出去,张凡凡用几乎同样的步速跟他在身边,两人一同出门。张凡凡边走边说:“找回的档案已经送去重新归档了。”
程皓问:“是周局亲自去的吗?”
张凡凡点点头:“是。”
程皓又问:“你看过了吗?”
张凡凡脚步一停,瞬间被程皓落下,程皓察觉到这个问题,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这时候张凡凡已经跟了上来:“看过了。”
两人肩并肩穿过走廊,程皓像是开玩笑般地笑着:“这可是一级保密文件,小心周局找你灭口。”
他们站在电梯口等电梯,张凡凡平静地说:“周局找我谈过话了。”
程皓一愣:“他跟你说了什么?”
张凡凡见周围没人,于是用极低的声音回答:“代号,一定不要外泄。”
程皓面不改色:“啊?什么代号?”
电梯门这时候缓缓打开,恰好是上楼的,张凡凡在走进电梯的前一刻,看了程皓一眼,低声又说:“康泰案中,警方派出的那名卧底的……代号。”
她说完这句便匆匆走入了电梯,转过身,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程皓的身影在越来越狭窄的缝隙当中,化作一道漆黑的暗影。
乔安然和严琦花费了巨大代价,不惜设局潜入市局大楼,只是为了拿到这份档案,所针对的,相信也不只是为了寻找那个证人。
他们在找警方派出的那名卧底的身份,他现在不知道身在何方,以什么样的名字和身份重新生活,但张凡凡想,他目前应该是安全的,可一旦他的身份暴露,他和他的家人,就会有性命之忧。程皓自然知道那个代号,因为他是专案组当中除了周志东之外,唯一看过那份原始档案的人。可是,从始至终,他只向专案组透露了那名警方证人的信息,而对于卧底的存在,绝口不提。或许,也是为了让更少的人知道这名卧底的存在,毕竟人多口杂。
张凡凡在心里默默地想,希望只是这样而已。
程皓站在原地看着电梯一层层爬升,脸上的笑容却一点点僵硬。
他喃喃地自言自语起来:“代号……”
想查清楚这个代号的人真是太多了,其中还包括从清迈被派往西双版纳的顾澜在内。
湄公河水路悠长,一江连接六国,在中国境内被称为澜沧江,景洪港作为一类口岸,连接着中国与老缅泰三国的水运航道。商务车在距离港口不远的路边缓缓停下,往来的船只汽笛声轰鸣,悠远地在水面上回荡。
顾澜看到路边的小竹楼,门口一排青竹在风中摇曳,迎接着海风与日光的洗礼。院门是开着的,刚进小院就能看到有个清瘦矍铄的老人,脚下是一群刚长出绒毛的小鹌鹑,正跟在他脚边,满心期待等他撒落手中的小米。
顾澜定了定神,轻轻叩响了院门,开口唤到:“淳叔。”
那老人转过头看她,挥着手,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慈祥和蔼的笑容:“进来坐。”
顾澜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她已经换上了地道的傣族姑娘短衣筒裙的服饰,颜色颇为素净,也上了些淡淡的妆容,看来是刻意装扮过,让自己看起来多了几分年轻女子的温婉淡雅。
淳叔把手中的小米撒开,引得小鹌鹑们纷纷围上来啄食,他望着它们,脸上笑容慈爱安详。顾澜脚步一停,随即收敛神色,规规矩矩在淳叔所指的小凳上坐了下来。
淳叔的目光依然在那群小鹌鹑上,撒着小米引得毛茸茸的小动物跑来跑去,而他却乐在其中,那劲头,完全当顾澜是不存在的一样。
顾澜也不敢开口,只在那儿静静地坐着,等到淳叔手中的小米终于撒尽,抬头时仿佛才注意她坐在自己对面一样,拍着手笑道:“没什么好招待你的,别见怪。”
顾澜欠了欠身,脸上的笑容依然得体:“不会。”
她指了指地上啄完小米四散的鹌鹑们,说:“它们很可爱。”
淳叔笑得越发灿烂:“我这儿难得来个客,它们没怎么见过生人。”
顾澜笑:“是我冒昧了。”
淳叔摇头,将面前竹筒里的水倒了半杯给顾澜,那只是白水,水中有一股植物的沁香,顾澜双手捧着喝了一小口,又跟着追了一大口。
淳叔这才悠悠开口:“小姑娘,你有什么想问的?”
顾澜答道:“我知道您见多识广,所以,想请您帮忙找一个人。”
淳叔忽然抬了抬手,似乎是阻止顾澜接着说下去,他道:“见多识广谈不上,老头子我早就过时了,亏得你们这些年轻人还记得起我。”
顾澜也悠悠笑了:“您金盆洗手已久,若不是大事,怎么会来劳烦您帮忙?”
淳叔点头,赞许地望向顾澜,跟着拍了两下手:“是个会说话的女娃娃,怪不得破军会让你来。”
顾澜听到他一下就点破了“破军”这个代号,语气竟然是熟悉的,心中意外,可却不表露出来,只笑着抿唇,唇齿间还留有竹子的清香:“您过奖了。”
淳叔将她上下打量一番,猜度道:“贪狼主战,七杀主杀,若论智计,他们恐怕都比不上传说中的廉贞。”
顾澜也不隐瞒,点头承认道:“没错,我就是廉贞。”
淳叔称赞道:“后生可畏啊!记得当年我在金三角的时候,康泰在我手下办事,也是你们这么大的年纪,没想到一眨眼的工夫,已经这么多年了。”
顾澜听着淳叔感慨当年,心中却仍然在猜度对方的用意,面前这位老爷子虽然看似和蔼,但实际上深藏不露,当年曾是比金三角毒王康泰更狠的角色,在东南亚一带,提到“淳叔”这个名字,无论谁都要给几分薄面。然而,淳叔在一手提拔起了康泰之后,就迅速金盆洗手退休,回到了西双版纳的老家隐居,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顾澜在暗中思索,便不说话,只听淳叔又说:“老头子不喜欢欠人的人情,多年前破军曾经帮过我一个忙,今天,这人情就在你这儿还了吧!”
顾澜便问:“您可知道,当年跟在康泰身边那些人,如今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