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狼”的出现,成为了悬在整个禁毒大队头顶上的一把剑。继三年前康泰落网、宋濂逃亡国外之后,红冰再现,警方如临大敌。
阎硕几乎发动了手中所有的线人,但却依然打听不到关于贪狼的信息,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他也没有跟其他下家拿货,这让他觉得贪狼根本就是冲着阿彪去的。阎硕没别的办法,只能叮嘱线人多留意关于贪狼的信息,一有风吹草动的就立刻通知他。他烦躁地搓了搓自己的头发,几天没有洗澡洗头让他看起来像顶了一个鸟窝在头上。老侯的案子交给了专案组,鉴于严琦与王安漠吸毒案也有关联,阎硕安排了大头去跟专案组负责信息对接,和方贺轮流盯着严琦。
张凡凡马不停蹄地去了剧组查证,然后回到队里跟程皓他们一起开会。徐晓蒙带了老侯的尸检报告过来,他也是专案组的成员,负责法医室和专案组的对接及信息共享。周晴把当天娱乐新闻的报道接在大屏幕上播放给大家看,剧组已经正式发布公告,解除与秦冠宇的合同,并且洽谈另外一位一线小生接替角色,剧组内外几乎打翻了天。
张凡凡说:“我问过严琦的助理,侯晓敏出事的时候,他确实在剧组拍夜戏。至于第二天,她送了药过去,大概十一点多离开严琦家。”
程皓推断:“老侯死的时候,严琦并没有时间证人,他依然有嫌疑。”
周晴说:“查过肖芳和严琦,社交账户上并没有关联。方贺已经把严琦的照片发给几个攀岩俱乐部了,让他们去找会员认一认,看有没有见过的。”
程皓点头,说:“严琦出现得太巧了……”
他在秦冠宇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扯出一个箭头,又从老侯的名字旁边也扯出一个箭头:“他看似跟这些都有关,但是,又没有实质性证据。”
他在两个箭头中间打了个大大的问号:“王安漠和老侯,两个案件之间,会不会也存在着某种联系,而我们并不知道?”
大家一片沉默,程皓点了徐晓蒙:“这个问题先放一放,晓蒙,你说一下尸检报告的情况。”
徐晓蒙把报告投影,然后介绍说道:“死因已经证实,是冠心病急死。”
程皓诧异:“正常死亡?”
徐晓蒙进一步解释:“身上没有发现针孔,各项检查也没有发现药物致死的痕迹。我跟师父解剖了侯老师的尸体,冠状动脉及其分支管腔有阻塞情况,并有血栓形成,心肌缺血,心肌间质纤维化,有心肌瘤膨出。这是很明显的冠心病急死。这种症状严重的话,几分钟内就会致人死亡。”
张凡凡沉默片刻,问:“心脏病发作?”
程皓又问:“冠心病和高血压患者都会随身携带药物,你们在老侯的身上找到降血压和控制心脏病的药,或者他有过服药的迹象吗?”
徐晓蒙摇头:“我第一时间去搜了侯老师的随身物品,没有找到药。但是我找到了一盒烟,里面只剩下几根了,还有……”
他翻过一页:“还有一个地方很奇怪。”说着,他打开一张照片,上面老侯的上半身赤裸,露出一大片深色的皮肤。在紫外线的照射下,胸口处竟然隐约浮现出一行蓝紫色的小字来,在心脏处围成了一个拥有完美轮廓的圆,那是一串英文:“designer。”
众人都是一愣,程皓最先反应过来,问:“老侯的尸体还在验尸房吗?”
“尸体和物证都在。”
程皓听徐晓蒙说完,便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徐晓蒙只来得及喊了一句:“程队你去哪儿啊?!”程皓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楼梯口,张凡凡摇了摇头,风风火火的,也不知道到底又发现了什么。
整个法医中心拥有一层办公楼、3个独立解剖室和一个能同时容纳40多具尸体的冷藏库。老侯的尸体在解剖室还没有送去冷藏,程皓在行政处办理了手续,就在法医的带领下去了第二解剖室。解剖室内部空间很大,冷色调的装潢和摆放的金属的仪器加重了阴冷的气息,让人不由自主地变得严肃和敬畏了许多。一个尸袋放在解剖台上,里面放着的就是老侯的尸体。
程皓对随行的法医说:“不好意思,能让我单独问老侯两句话吗?”
法医对他的说法感到有趣,毕竟一直以来和尸体对话好像都只是他们法医的工作,点了点头走了出去,还帮程皓拉上了门。
从案发现场带回来的所有物证都摊开了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因为教堂里面日常维护得非常整洁,反而证据不多。程皓走到证物台前,看到了老侯死的时候穿的一套衬衫夹克。徐晓蒙之前说的剩下的小半盒烟被拿了出来,放在衣服旁边。程皓拿起烟盒,是软包的利群。程皓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拿起老侯的上衣又闻了闻,浓重的尼古丁味道钻进鼻孔。
程皓走到解剖台旁边,拉开尸袋上的拉链,老侯苍白的脸从里面一点点地浮现出来,双目微闭,面容严肃,似乎有心事郁结般积郁在心。
程皓的两只手撑在解剖台的边缘,弯下腰和老侯面对面,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他,喃喃地说:“你有冠心病,需要规律用药。可是在你身上没有带任何药物,如果不是你忘了,就是被人拿走了。我去医院的时候你抽的是红双喜,那盒烟还有大半盒,可是你死的时候身上的烟是利群。你衣服上全是烟味,所以你最少抽掉了一盒的烟,这是心脏病人的大忌。你有高血压,你不能太过激动,否则你血压会升高。你头一天晚上去抓人,第二天深夜去赴约,你没能好好地休息。你抓到了自己的女儿吸毒,甚至因为毒品过量而住进了医院。她对你排斥的反应对你的情绪来说无疑是火上浇油。可这么晚了,你到底去枫华小镇见了谁?是什么人让你丢下自己随时会毒瘾发作的女儿去见他?他又跟你说了什么,加深了你的忧思恼怒,引发了你的冠心病?”
可是,老侯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办法回答他。
程皓却仿佛从他脸上看出了什么,他拉上拉锁,掉头跑了出去。
枫华小镇的教堂门口依旧拉着警戒线,但是程皓却没进去,而是去了管理处,找发现老侯尸体的清洁工打听。
两个清洁工至今还心有余悸,被找来的时候忐忑不已。程皓安抚了她们一会儿,等她们情绪好起来才问:“你们当天早上打扫卫生的时候,有没有发现异常?”
“有咯!”清洁工一边拍着胸脯一边说,“就是尸体咯!哎哟哟你都不知道,打开门的时候看到一个人倒下来,吓死人了!”
程皓又问:“除了尸体以外呢?教堂里面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异常?”
清洁工摇摇头:“我只注意到了尸体。”
另一个清洁工说:“啊有的有的!”
她比划着说:“我走进去之后,先打扫的里面,那边地上好多烟头哦!我还在跟李姐抱怨,怎么可以在教堂里面吸烟,好没有公德心的!”
程皓的表情有些微的松动,清洁工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测:“很多烟头?有多少?”
“那没注意。”
“是同一种烟头吗?”
“没注意。”
“烟头你们扫走了?”
清洁工的眼神有些许诧异,不懂为什么他对烟头这么感兴趣:“不扫走检查的时候会被骂的。”
“烟头是在哪个位置发现的?”
这个问题清洁工犹豫了一下,然后才说:“就是靠右边的第一排椅子那里!”
程皓默默思索,不忘对两位清洁工说了句“谢谢”。从管理处离开之后,程皓低着头,慢慢地走在枫华小镇的石板路上,一边走一边想事情,却没想到,直走到面前出现了一大片的阴影。他抬起头来,发现自己竟然又走到了教堂前面。
看着面前被拉起的警戒线,程皓仰起头,望着天空,自言自语:“所以,我还是应该在这里寻找答案,是吗?”
他拉起警戒线走了进去,因为发生命案,所以教堂的门紧紧地关着,被推开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声响。
程皓缓步走进去,拿出手机,看到张凡凡发了微信给他,说:“去枫华小镇了吗?”
她还是懂他的,程皓打开微信,给张凡凡发语音:“嗯,我在。”
张凡凡回:“需要帮你确认什么?”
程皓笑,又说:“我问过发现尸体的清洁工,她们说,在右手边第一排的座椅底下,发现了很多烟头。看来,老侯曾经在这里停下来,见了一个人,跟对方说了一会儿话。”他慢慢走到第一排,坐下,抬头看向前方。
“毫无疑问,这段对话给老侯造成了非常大的心理压力,我觉得,这场对话一定关乎侯晓敏,否则老侯绝不会丢下住院的女儿,在深夜来到这么不熟悉的地方赴约。”
是什么人约的他?程皓默默地问自己,他看向告解室,老侯被发现的时候,他就跪在那里,以一种赎罪的姿态。
他想了很久,终于重新站了起来,坚定地对张凡凡说:“这很可能,是一场心理谋杀!”
张凡凡一愣,程皓说:“让周晴去找严琦的社交账号,微博还有ins等等,大号小号都扒出来,看看有没有跟教堂有关的,具体是什么时间发的,什么内容,涉及什么人。”
张凡凡把语音放给周晴听,后者很快移动鼠标,在网络上搜寻跟严琦有关的内容。
程皓又说:“监控记录里,案发当天晚上11点前后,一定有人在现场附近出现,看看能不能确认他的身份。”
张凡凡低声回答:“正在找。”
她停了停,又问:“老侯这几年来经手过的案子,阎队已经把资料发过来了。”
程皓想了想说:“如果在严琦的微博上发现有关于教堂的内容,对照时间,查查那一段时间里,老侯经手的案子。”
张凡凡把档案摊开在桌上,走到周晴身边去,打开另一台电脑,周晴正在翻着严琦的微博,一目十行,看得飞快。
方贺这时候插进他们的对话,紧张兮兮地说:“程队,严琦出门了。”
程皓叮嘱他:“一定要把人盯紧了。”
方贺在车上盯梢,看着严琦拎着包出门,身边还跟着助理,他皱了皱眉,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信息。大头开车紧紧跟上,方贺认真在本子上记录时间。
张凡凡把监控录像翻出来看,按照时间对照,很快确认了有用的信息。
“有一辆黑色的起亚k2,大概是晚上十点五十进了枫华小镇,停在教堂附近的停车场,离开时间是十二点半。”
视频画面上,一个男人从车上下来,他戴着黑色的棒球帽,似乎有意避开摄像头的拍摄,压低帽檐又低着头,深色的上衣和裤子让他和黑夜几乎融为一体。
“身高大约180㎝左右,偏瘦,有一只腿脚不是很方便,走路有些跛。”
张凡凡看着画面形容对方,顺手把图截下来发给方贺,说:“你认一认,像不像严琦?”
方贺皱眉看了半天,说:“从身影上看的话,的确很像严琦……可是,严琦不是跛子啊!”
周晴要崩溃了:“笨啊你!跛子怎么可能拿得到驾照!一看就是装的啦!”
方贺恍然大悟:“对哦!”
张凡凡对方贺这种天然系呆萌已经无力吐槽了,简直不知道他是怎么混进警察队伍里的。
程皓努力压抑要吐槽方贺的冲动,严肃地说:“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路人,是不会特地伪装自己的走路习惯的。”
方贺用力拍手:“对啊!队长你好厉害啊!”
周晴翻了个白眼:“这是常识好吗!”
方贺看着前方严琦的车,是一辆普通的大众,他忽然想到严琦拎包出门时的动作,忽然一拍大腿,把大头彻底吓了一跳:“啊!我想起来了!”
大头拍着胸口:“我说哥们儿,你这一惊一乍的是要干啥?”
方贺激动地在群里说:“我想起来了!严琦是个左撇子啊!”
程皓和张凡凡不约而同地眼前一亮,方贺又说:“虽然他刻意伪装了自己走路的动作,可是,他是左撇子,所以一定有很多习惯动作,跟别人是不一样的!”
程皓忍不住称赞:“干得漂亮!”
周晴评价说:“没想到你还有点儿用。”
张凡凡已经在视频里截下了几段画面,说:“他十二点半离开的时候,拉开车门确实用的是左手。”
她把车牌号抄下来给周晴,周晴在翻查严琦微博的间隙查了查,说:“套牌车。”
程皓对方贺说:“盯紧严琦,他现在有重大嫌疑。”
方贺紧张又激动地说:“是!”
他盯着严琦的车拐进医院,说:“唉?严琦去医院干吗啊?”
程皓说:“跟着看看,但是千万别打草惊蛇。”
方贺叮嘱大头留在车上看着,自己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
不一会儿周晴说:“我查到了。严琦的微博上第一次出现教堂,是在四年前,他说,一起寻找心灵的平静,配图是教堂的一角。”
张凡凡对比了时间,找出一份档案,说:“四年前,应该是这个。”
周晴蹦跳着凑过来看,不解地问:“四年前老侯经手的案子这么多,为什么是这个呀?”
张凡凡从容不迫地解释:“老侯十几年来一直都在禁毒大队,经手的案子,大多都是抓捕毒贩和吸毒者,毒贩都是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要杀老侯该不会有这样的耐心和细心,所以,吸毒者的可能性更大。”
周晴翻了翻卷宗,眉头一挑:“易飞?”
张凡凡说:“你认识?”
周晴用力点头:“我上学的时候,几乎身边的同学,没有人不知道易飞。”
她回到电脑前,很快搜索出一排关于易飞的新闻。
“易飞,美籍华人,哈佛大学毕业,他的毕业作品是以自己名字命名的人工超智能软件‘wing’,可以帮助人类处理生活日常事务,比如智能管家、遥控家用电器、设置航班提醒等等。在当时智能手机应用还不是非常发达的时候,易飞的设计可谓是具有前瞻性的,当时国内外有好几家公司想要购买这项专利版权。当时有人做过统计,如果‘wing’当时能够顺利开发,到现在,至少可以给易飞带来超过300亿美元的利润。”
她点开另一条新闻:“但是在‘wing’的成品软件研发成功之后不久,易飞因为涉嫌聚众吸毒并拒捕,当场中枪身亡。”
张凡凡对照着卷宗,上面详细地记录了当时老侯抓捕易飞的过程。
“当时网络并没有现在这么发达,易飞吸毒的事情是从网站社区的论坛里被爆出来的。大家热烈地讨论他的成长,他的家世背景,还有他的才华,以及吸毒……大家骂他,‘wing’被扁得一文不值,而他,也被骂成是吸毒的败类,一无是处。”
程皓在回程的路上边开车边旁听,忍不住评论:“都是一群键盘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就跟着乱喷。”
张凡凡说:“易飞拒捕,老侯按照程序鸣枪示警,他在跟老侯的争执当中,抢走了枪,不慎扣动扳机,击中了自己。”
程皓果断说:“查易飞和严琦的关系。”
张凡凡问:“你觉得易飞和严琦有关系?”
程皓摇头:“我只是觉得太巧了,一切线索都指向严琦,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我去找他问话了……”
周晴不服地嘟囔:“可严琦是个演员,专职‘骗人’的呢!他在你面前说谎,你恐怕也看不出来吧?”
程皓单手撑着头,一手扶着方向盘开车,不满地嘟囔:“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人类行为学上说,人的一些行为和小习惯是连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更隐藏不了,我可是会‘读心术’的男人……哎?你刚才说什么?”
周晴开始给自己倒带:“我说,他在你面前说谎,你恐怕也看不出来。”
程皓拍着方向盘:“不是这句!”
周晴还在愣神,张凡凡已经迅速回忆,说道:“他是个演员,专职‘骗人’?”
程皓兴奋地说:“对!方贺!方贺呢?”
方贺窝在角落里看严琦的助理帮他挂号,迅速从微信群里冒出来,特别兴奋地说:“有!到!在这儿!”
程皓说:“我记得你说过,网上有传闻,说严琦刚出道的时候被人包养,还是背后有金主?”
方贺诧异地摸摸头,满脸呆萌:“啊?我说过吗?哦,我好像是说过……”
方贺迷惑地抓了抓头发,他当时只是顺口八卦了一下,没想到程皓竟然能把他的话记住,此刻心里竟然还有点儿小感动!不过他嘀咕着说:“可是这就是个传闻啊!”
程皓却有不同的看法:“空穴来风,未必无因。”